到時候話題一定會繞著鬼冢的身上打轉。
鬼冢也不必回答什麼,只要在適當的時候出言附和即可。等到料理送上桌之後,兩人再一起面對面地享用遲來的午餐。
溫馨的用餐時刻。過去曾經擁有、如今卻十分陌生的光景。
鬼冢不禁心想,他似乎也沒那麼厭惡這種熱鬧的餐桌。(吐槽︰同學你一方附體了)
可是——
“……抱歉。”
鬼冢喃喃自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獨自走向餐廳的門口。
8
趁著蒂亞娜不注意的時候,鬼冢劍哉離開家庭餐廳。
行經櫃台的時候,鬼冢在服務生的面前留下五百圓。這筆金額應該足夠支付自己點的炒飯。
走出餐廳的鬼冢不再回頭,他不願看見回到座位的蒂亞娜臉上的表情。
生氣、遺憾、抑或是失落?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鬼冢跟蒂亞娜之間毫無瓜葛,兩人只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不需要如此感慨。
現在的蒂亞娜應該在滿桌的料理圍繞之下大快朵頤吧。
不過她身上沒有半毛錢,會不會被店家扭送警局呢?
餐廳的服務生目睹兩人一起點餐,或許保安隊會循線查到自己身上吧。沒關系,蒂亞娜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鬼冢沒必要、也沒那個義務替她付錢。到時只要推說一概不知,事情就結束了。
時刻已經接近傍晚,街道染上了夕陽的紅暈。
鬼冢跨步而行,仿佛是在追趕西沉的夕陽。
腳步十分沉重,卻不是正在等待蒂亞娜從後面追上來。鬼冢選擇的是另一條路,而且還故意繞了一大圈。
不過還是比去程的時候近了許多。去程可是故意繞了更大一圈呢。
沒錯,鬼冢劍哉早就想藉此甩掉蒂亞娜。
因此去程的時候才會選擇繞遠路。
為了尋找遺失的物品,蒂亞娜不惜爬上屋頂。這代表她不熟悉特別自治區的地理環境,不太可能從家庭餐廳一路找回鬼冢所居住的公寓。
一切都結束了,鬼冢劍哉的生活再度恢復正常。
令人作嘔的日常生活。
就在鬼冢左轉進入小巷的時候——
映入眼簾的是搶先一步被黑夜籠罩的暗巷。
鬼冢劍哉目擊了霸凌現場。
兩名青年正在對另一名倒臥在地上的青年拳打腳踢。
鬼冢劍哉不認識倒在地上的青年,卻見過施暴的二人組。
他們是JPN巴別塔A班的學生、鬼冢過去的同班同學,更是幾個小時之前在便利商店旁邊的小巷勒索他人的那群不良分子。
這里是人煙稀少的小巷,彼此都很難忽視對方的存在。
“嘖……居然被人看見,這下子可麻煩了。”
“……”
二人組的其中一人不耐煩地開口,鬼冢卻默默地站在原地。
“……嗯?這不是鬼冢嗎?”
另一人察覺鬼冢的身分,語氣頓時輕松了起來。
二人組的嘴角同時浮現一抹冷笑。
“沒用的東西,你還活著啊?听說系統結界故障、排名賽中止的時候,你在撤離途中不慎墜下懸崖,差點丟掉一條小命是吧?”
“之後被送進醫院住了好幾天,現在已經出院了是吧?不過看你還是一樣落魄,應該是沒什麼大礙?@!br />
“……”
鬼冢並未回應二人組的揶揄,也並末否定兩人的說法。
自稱勇者的恐怖分子是不能公開的秘密,校方自然會替鬼冢的住院另外編造一個理由。再說鬼冢本來就是從A班降級至B班的留級生,二人組的批評也不算毫無根據。因此鬼冢不願多說什麼,只想默默地離開現場,視線卻與倒在地上的青年在半空中交會。
青年的模樣十分狼狽,大概已經被修理一段時間了吧。
“…………!”
青年凝視著鬼冢,仿佛是在哀求鬼冢伸出援手。
鬼冢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可是……
“喂喂喂,怎麼不走了呢?快滾吧,看你就煩。慢著,你該不會想要阻止我們吧?”
二人組哈哈大笑。
“看到不順眼的家伙就海扁一頓,這不是你的作風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在A班乖得跟小貓一樣的你,到了B班之後可就變成山大王了呢。現在才想當好人,會不會太遲啦?”
“別鬧了,鬼冢。你跟我們不一樣,可是不折不扣的流氓呢。為了慶祝平安出院,跟我們一起海扁這個小子如何?”
“——!”
倒在地上的青年間言,臉上頓時浮現出絕望以及恐懼的神情。面對青年錯愕的眼神,鬼冢卻絲毫不為所動。
青年跟鬼冢之間毫無瓜葛,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沒錯,就跟蒂亞娜一樣。
因此鬼冢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在乎他的死活。
“……”
因此鬼冢默默地離開現場。
——理應如此。
可是走了幾公尺之後,鬼冢突然停下腳步。
“……媽的!”
鬼冢咬緊牙關,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快點離開吧。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不要自找麻煩。
可是……為什麼這麼介意?為什麼這麼在乎?
過去的自己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嗎?
沒錯,鬼冢沒有糾正他們的權利。
然而溫柔的聲音卻陸陸續續地浮現腦海。
‘——真的嗎?小劍看起來不像壞人呢。’
去你的,鬼冢劍哉從來就不是好人。
‘——我不了解過去的你,我指的是坐在我面前的小劍。’
去你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只要你願意相信,一定會改變喲。’
去你的,我不知道已經背叛過朋友、家人甚至是自己多少次了。
誰願意相信這種人?這種人可以獲得誰的信任?
沒錯,鬼冢劍哉正是世界上最不相信鬼冢劍哉的人。
可是……
‘——小劍,這只是你先入為主的觀念罷了。其實改變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每一個人都做得到。’
可是……
‘——我不認識以前你,不過若以前的你真的是喜歡欺負弱小的人——’
可是——為什麼自己的雙腳依然釘在原地,一步也跨不出去?
逃避問題很簡單,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在逃避問題。
過去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為什麼現在卻辦不到了?
‘——現在的你,不就已經改變了嗎?’
溫柔的聲音說出了答案。沒錯,應該更相信自己。
于是鬼冢打定主意。
“……去你的。”
他決定將胸中燃起的憤慨與怒氣,發泄在街頭的垃圾身上。
鬼冢劍哉十分確定,自己並沒有改變。
現在的他只是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看不順眼的人正好出現在眼前,就這麼簡單。
換成凰澤曉月,他大概會直接料理二人組,直接了結這件插曲吧。
沒站,這是絕對的事實,然而鬼冢就足對這個事實相當感冒。曉月輕而易舉地完成自己辦不到的事情,這個絕對的事實讓鬼冢感到相當不痛快。
……原來如此。
鬼冢劍哉猛然醒悟,原來就只是不痛快罷了。
無論是針對二人組的所作所為,或是看不過去卻又袖手旁觀的自己——
因此鬼冢自然而然地大吼一聲,連他自己也十分意外。
“——住手!”
無論是二人組也好、倒在地上的青年也罷,都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打量著鬼冢。
然而鬼冢並不在乎。沒錯,他的確沒有譴責二人組的資格,也沒有拯救青年的義務。
然而踫到看不順眼的事情,還是要大聲地說出來。
鬼冢劍哉並不想放棄這個小小的權利。
9
面對鬼冢的干預,二人組的反應可說是相當單純。
“鬼冢,你這個留級生也敢命令我們?”
話才剛說完,小巷的地面突然隆起,化成海嘯襲向鬼冢。
取消魔法陣的土系魔法,二人組顯然是抱著先下手為強的打算。
海嘯吞噬了鬼冢。
“——果然是來這套。”
聲音自二人組的身旁傳出的同時 ——
“咕哇——!怎、怎麼可能……?”
驅使土系魔法的右側青年腹部遭到重擊,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深信自己的攻擊已經成功地吞噬了鬼冢,完全不明白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他的身邊只有一臉疑惑的同伴,以及倒在地上的青年。
可是之前明明听見鬼冢的聲音,而且也確實遭到了攻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喃喃自語之後,空無一物的眼前突然傳來鬼冢的聲音。
“很抱歉,偷襲也是我最拿手的戰術……我早就看穿了。”
緊接著一記鐵拳由下而上,結結實實地命中他的下顎。
身處高速移動的奔流之中,鬼冢知道自己命中了對手。
他所使用的戰術,正是炎系魔法的高熱所產生的海市蜃樓。
幻影創造出鬼冢無數的分身,同時也隱去了鬼冢的本尊。
面對敵人的奇襲,鬼冢也以奇襲應戰,而且獲得空前的成功。
這一招應該對付不了自稱勇者的恐怖分子,恐怕也不是曉月的對手;然而鬼冢經過嚴苛的特訓之後所得到的全新力量,對付A班的學生卻是綽綽有余。
……解決一個。
然而鬼冢劍哉絲毫不敢放松,因為現場還有另一個敵人。A班的實力本來就在鬼冢之上,千萬大意不得。
“可惡……你少得意!”
剩下的一人立刻啟動風系魔法,展開全方位的暴風攻擊。對付一個隱形的敵人,這種攻擊手段確實相當有效,然而暴風卻捕捉不到鬼冢劍哉。即將命中的那一瞬間,暴風突然改變了軌道,原因當然是出在鬼冢所創造出來的炎壁。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剩下的對手難掩內心的訝異。鬼冢淡淡地解釋這種現象的原理。
“加熱空間之後,自然會形成以上升氣流為主體的空氣障蔽。”
停頓片刻。
“也就是說你的暴風傷不了我。”
說話的同時,鬼冢的右手肘結結實實地命中對方的後頸。
“咕……!”
短暫的呻吟之後,第二人不支倒地。
……很好,總算是解決了。
對方不但閃避或是防御己方的攻擊,甚至還有壓倒己方的氣勢。陷入混亂的二人組顯然以為鬼冢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自己的攻擊奈何不了敵人,任誰都會瞬間失去斗志。確定二人組沒有反抗能力之後,鬼冢嘆了口氣,就此松懈了下來。
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代價就是來自背後的沖擊以及劇痛。
“咕……啊……!”
呼吸瞬間中止,全身失去力量。鬼冢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勉強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一名青年正拿著鐵棒站在身後。
鬼冢劍哉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媽的,居然還有第三人……!
鬼冢認識對方。拿著鐵棒的青年跟被鬼冢打倒的兩名青年,都是白天在便利商店旁邊的巷子恐嚇勒索的A班學生。
“你們兩個也太遜了吧,居然打不過一個留級生。”
話才剛說完,青年朝著鬼冢的側腹踢了一腳。
“咕……嗚……”
滾落地面的鬼冢痛得縮起了身子。
“媽的……你找死……!”
倒在地上的兩人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鬼冢。
“留級生還敢跟我們作對,你是活得不耐煩啦,鬼冢!”
情緒化的怒吼響徹雲霄,緊接著是單方面的暴行。
“……!……!”
如雨點般落下的鐵棒、足踢,以及拳頭。
強忍著全身的劇痛,鬼冢的視線四處游移。
他並不是在尋找反敗為勝的機會,而是在確認一件事。
……不見了……大概逃走了吧。
之前跟現在的鬼冢遭受同樣待遇的青年早已消失無蹤。
應該是趁亂溜走了吧。
鬼冢並不認為那名青年不夠義氣,畢竟兩人之間沒什麼關系。
鬼冢也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這純粹只是看不慣那幾個家伙的鬼冢強出頭之後所招致的後果,並不代表什麼)
……不過……至少心里舒坦多了。
身處暴力的中心點,鬼冢依然在內心自我解嘲。
不管想做什麼,到頭來還是以失敗收場,落得遍體鱗傷的結局。
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
就在鬼冢的意識幾乎屈服于劇痛之下的時候——
“啊——!原來在這里!”
有點傻氣又有點漫不經心的聲音傳遍暗巷的每一個角落。
鬼冢也好、正在對鬼冢拳打腳踢的三人也罷,無不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望著誤入惡夜叢林的少女。
這時少女——蒂亞娜?蘭德豪森笑著開口。
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耶——!找到小劍了!”
10
蒂亞娜?蘭德豪森翩然現身,這正是難以預料的突發狀況。
了解狀況之後,鬼冢心頭浮現的第一種情緒是“憤怒”。
……這個傻瓜到底在搞什麼……!
鬼冢知道蒂亞娜不是個聰明人,只是他萬萬也想不到竟然傻到這種程度。
看看眼前的狀況,嗅嗅現場的氣氛吧。這里不是你應該出現的地方。
鬼冢恨不得立刻臭罵蒂亞娜一頓,不過他還是強行忍住。
隨便開口只會得到反效果。
一旦鬼冢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A班三人的注意力一定會轉移到蒂亞娜的身上。
鬼冢劍哉告訴自己,這是他的問題,不應該連累蒂亞娜。
這當然是因為自己跟蒂亞娜毫無瓜葛。
她應該在沒有鬼冢的地方,愉快地享用豐盛的午餐。
而不是在這個陰暗的小巷之中,卷入鬼冢所惹出的麻煩。
絕對不能連累她,說什麼都不可以。
只可惜A班三人組顯然認定蒂亞娜是鬼冢的朋友。
而且蒂亞娜目擊了三人組施暴的現場,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三人組雖然不至于像自治區中的《不適合者》做出難以收拾的舉動,卻不代表他們不會動腦想些別的方法——無論是好的方面,或是壞的方面。
總而言之,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那個傻瓜噘著嘴,逕自走向鬼冢。
A班三人組互望一眼,嘴角同時浮現殘忍的笑容。看來他們已經決定該怎麼對付蒂亞娜了,似乎沒有放她一馬的打算。
掌握局勢之後,鬼冢開始思考脫身的方案。
——三人組應該會聯手制伏蒂亞娜。
到時候自然會松懈對鬼冢的戒備。
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打倒第一個人不成問題,趁亂解決第二個人也並不困難,問題在于第三個人。鬼冢的動作再快,也無法連續打倒三人。
凰澤曉月或許有這個本事,然而鬼冢不是曉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然而鬼冢劍哉並不在乎。
因為他的目的並不是打倒眼前的三人,而是讓蒂亞娜平安逃脫。
再怎麼狼狽也無妨,只要能夠逃離現場,鬼冢就算贏了。
……機會只有一次。
只要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企圖對蒂亞娜不利,鬼冢就會立刻發難,率先打倒一人。
剩下兩人的注意力轉移至鬼冢身上的時候,再以炎系魔法制造出強烈閃光,暫時剝奪兩人的視力。
如此一來,就算無法打倒剩下的兩人,至少也制造了逃離現場的機會。
——當然,計劃不保證一定成功。
畢竟鬼冢是人生的失敗者,並不是沒有再度失敗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並沒有改變。
可是——
……媽的,那又怎樣?
鬼冢劍哉告訴自己。
現在已經不是以“沒有改變”當成藉口的時候了。
如果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現在就必須試著去改變自己。
于是關鍵時刻終于降臨了。
“這家伙的朋友嗎?小姐,你的膽子倒是不小嘛。”
“不,我跟他不是朋友。”
面對三人不懷好意的冷笑,蒂亞娜報以明朗的笑容。
“我是被小劍軟禁的受害者。”
三人頓時為之一愣,無法理解蒂亞娜的話中含意。
鬼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市刻采取行動。只見他雙腿橫掃,攻擊一只腳踩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好痛——啊!”
接著又夾住對方支撐身體的軸心腳,硬生生地將對方放倒在地。
“——吃我一招!”
最後再以手肘攻擊對方的臉部,淒厲的慘叫聲傳遍暗巷的每一個角落。
事情還沒結束,剩下兩人的注意力應該已經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于是鬼冢準備釋放預先詠唱的閃光魔法——只可惜卻徒勞無功。
事實上鬼冢並未遭到剩下兩人的反擊。
咚轟…………震撼心底的超重低音,剝奪了鬼冢施展閃光魔法的必要性。
“啊——……!”
鬼冢劍哉凝祝著眼前不可思議的光景,難掩內心的驚駭。
剩下兩人已經失去了戰斗能力。
兩人的身體沒入水泥牆之中,早已失去了意識。
“真是的,怎麼可以隨便踫觸小姐的身體呢?”
做出這種驚人之舉的少女,正以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教訓昏厥的兩人。
“就算丟掉一條小命,也怨不得人的。”
之後又轉身打量著鬼冢。
“咦,這不是小劍嗎?最近還好吧?”
“……我比較想問候你的腦袋。”
鬼冢鐵青著一張臉,兩頰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到底是怎樣?腦袋有問題也就罷了,居然連力氣也大得嚇人,果然是四肢發達的傻瓜。”
“過份!罵人家傻瓜的人,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傻瓜、傻瓜!”
“?@簦 冶兆歟︿閌竊趺湊業秸飫吹模俊br />
鬼冢特地選擇跟去程完全不同的路徑,照理說蒂亞娜根本不可能找到這里。
這時蒂亞娜笑了笑。
“這種情況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偷偷在你身上裝了一個發報機!”
“你什麼時候在我身上裝了那種玩意兒?變態跟蹤魔!”
“討厭,開個玩笑而已啦。其實是我跟路人描述你的長相和殺氣十足的模樣,一路打听過來的。結果有個人說‘你描述的特征很像救了我的人’,我才找到這里的。”
蒂亞娜樂得哈哈大笑,旋即收斂起笑容,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看吧,我說的沒錯。”
“啊?什麼沒錯?”
面對不明究理的鬼冢,蒂亞娜挺起胸膛,重復了先前在家庭餐廳說過的那句話︰
“小劍果然不是壞人。”
笑容滿面的蒂亞娜十分得意,仿佛自己贏了什麼賭注。又氣又好笑的鬼冢只能朝著空氣啐了一口,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逐漸接近的聲響,正是保安隊巡邏車的警笛聲。
大概是逃離現場的那名青年向保安隊報案吧。
光是向保安隊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已經夠麻煩的了,于是鬼冢打定主意,決定趁著保安隊趕到之前溜之大吉。
“怎、怎麼辦,小劍……”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蒂亞娜突然狼狽了起來。
“我不能被保安隊逮到,否則事情可就麻煩了。”
打量著局促不安的蒂亞娜,鬼冢大概猜得出其中的原委。
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瞬間秒殺兩名 JPN巴別塔學校A班學生的實力。
鬼冢十分肯定,蒂亞娜?蘭德豪森絕對不是普通的少女。
就算只是一個中學生,擁有如此實力的中學生也應該早已成為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人物。而且巴別塔學校更是不可能放過這種人才,說不定會讓她跳級就學;高等部B班的班長桐元葛葉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鬼冢從未听過中等部出了這號人物,也就是說蒂亞娜並不是巴別塔的學生。
鬼冢暗忖,恐怕也不是其他國家的巴別塔學生吧。否則又怎麼會視保安隊如蛇蠍,一整個就是通緝犯的感覺。
也就是說蒂亞娜當初威脅鬼冢的說詞,只是在虛張聲勢。
然而鬼冢劍哉並不介意。
“你走吧,我來應付保安隊。”
鬼冢脖子一撇,指著巷口的方向。
自己跟蒂亞娜毫無瓜葛,在此地分手之後,事情就算結束了。
只要鬼冢推說一概不知,保安隊也無法循線查到蒂亞娜的身上。
“……小劍果然是個好人。”
蒂亞娜笑了笑。
“——可是家庭餐廳的錢我還沒付耶,會不會連累小劍呀?”
蒂亞娜以輕松的語氣說出驚人的事實。
一時之間,鬼冢劍哉無法捕捉蒂亞娜的話中含意,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劍…………咦?這是突發性失聰嗎?是不是突然感受到什麼壓力?”
直到現在,鬼冢的身體才開始微微顫抖——嚴格說來,應該是氣得發抖。
“你……你居然吃霸王餐,!”
當時鬼冢只支付了自己所點的炒飯。
蒂亞娜身上沒有半毛錢,照理說應該在店家的通報之下被送進保安署。
如此一來,整件事將劃下完美的句點。
想不到蒂亞娜居然吃霸王餐,這下子服務生八成會將鬼冢當成共犯。
而且一路找來的時候,蒂亞娜不知道跟多少路人描述鬼冢的長相與特征。
鬼冢已經不可能跟蒂亞娜撇消關系了。
只見始作俑者依依不舍地開口︰
“小劍,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謝謝,永遠不見。”
之後立刻以驚人的速度飛奔而出。
背影在一瞬間化成黑點。
“你……媽的————!給我站住!”
鬼冢也使盡全力追了出去,滿腔的怒火早已讓他忘了身體的疼痛。
腎上腺素火力全開,兩三下就追到了逃亡中的瘦小背影。
“嗚哇,兩個人一起逃命耶!我們好像是亡命鴛鴦耶,小劍!”
“還不都要怪你的邏輯思考嚴重逃避現實!”
蒂亞娜樂不可支,鬼冢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絕對不能被保安隊逮到。
發足狂奔的同時,鬼冢在心中思量。
到頭來還是沒吃到午餐。脫離保安隊的威脅之後,先找個地方采買食材吧。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多買一點……不,應該是多買很多才是。
鬼冢有個預感,蒂亞娜一定會跟著自己回家。
回到少了一片窗戶的公寓。
“……媽的!”
未來的景象自腦海浮現,鬼冢不禁罵了一聲。
不過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微笑。既不是苦笑,也沒有自我解嘲的意味。鬼冢劍哉並未發現……
再怎麼不承認、再怎麼不相信。
現在的自己,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