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杰克打量著自己的腳邊 ——車廂後方的地板。
在爆炸的沖擊之下失去意識的女性掮客被手銬銬了起來。杰克拿出一個類似種子的物體,在掮客的鼻尖使勁捏破。
刺鼻的臭味立刻喚醒了掮客的意識。
“!——啊……啊……!”
雖然恢復了意識,女性掮客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很抱歉,交易失敗了。”
杰克俯視著掮客,語氣十分平靜。
“……因為你在買家出現之前遭到襲擊,離開了交易現場。”
掮客的喉頭微動。
“你、你在說——”
這句話立刻被槍聲打斷。杰克朝著掮客旁邊的地板開槍。
“時間有限,不要跟我裝傻……你只要乖乖回答問題就好。”
“杰克!這輛車雖然有防彈功能,車上可是搭載了許多重要的設備以及彈藥!居然在車子里面開槍,你是不是瘋啦!?”
洛尼近乎哀鳴地大叫一聲,然而杰克的槍口依然對準了地上的掮客。
“你也听見了吧。我是個瘋子,而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中。如果不肯老實地回答問題,沒有人可以保障你的生命。”
“這、這不是真的吧?你是在開玩笑嗎?”
“開玩笑……?”
還想掙扎的掮客不禁讓杰克為之莞爾。只見他一把抓起掮客的衣領,強行將她拖了過來。接著又舉起手槍抵著掮客的太陽穴,近距離凝視著她的雙眼。
“看看我,仔細地看著我!我的眼楮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勸你最好搞清楚狀況,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冷酷無情的語氣。
“我只問一次,是誰要你負責送貨的?”
“……!”
“說出幕後指使者的名字!”
激動之余,杰克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我、我不知道……中間轉了好幾手——是真的,請相信我!”
女性掮客努力表明立場。她真的不知道杰克想要的情報,此事千真萬確,絕無虛假。她願意向神明發誓,只求他手下留情,饒自己一命。
只見杰克眯起雙眼。
“……既然如此,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話才剛說完,杰克便以槍托朝掮客的太陽穴猛力一敲。
掮客的大腦受到劇烈的沖擊,當場昏倒在地。
“果然不肯說實話……看來只好回到本部細細拷問了。”
杰克恨恨地自言自語。
“既然到頭來還是讓她失去意識,當初又何必弄醒她?”
“杰克,你有毛病啊?”
洛尼和克莉艾再也忍不住了。
“而且掮客所使用的硬殼包設有特殊的電子鎖,開啟電子鎖的方法又只有掮客才知道,現在要我們怎麼確定里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
在兩人的夾攻之下,杰克只好默默地再度掏出喚醒意識用的藥劑。
“回到本部之後再說吧!她連中間人的名字都不肯說了,又怎麼可能老實地招出開啟電子鎖的方法?”
克莉艾悻悻然地開口。
“既然閑著沒事干,倒不如想辦法甩掉一直跟在後面的不速之客吧,杰克!”
克莉艾的視線落在旁邊的後視鏡,凝視著以驚人的速度逐漸逼近的大型摩托車。
“是便利商店外面的男女……”
確認對方的身分之後——
“……好,我來對付他們。”
杰克展開了戰斗準備。
8
跨上史雷普尼爾的曉月緊緊地咬著黑色廂型車的尾部。
“好啦,處罰時間開始了。”
曉月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內心正在思索該怎麼替壯志未酬的章魚燒報仇雪恨。
他恨不得立刻干掉黑色廂型車,可是目前的速度已經超過二百五十公里。對于極速超越音速的史雷普尼爾而言,這種速度雖然只是雕蟲小技,不過那畢竟是在沒有障礙物的賽道跑出來的速度。
從薩哈克的手中救出美兔的時候也一樣,要不是薩哈克的火焰吐息先行掃平了訓練用市街地的建築物,史雷普尼爾也不太可能高速移動。在隨時可能出現障礙物的高速公路超音速移動,恐怕會直接沖到極樂淨土去。不過二百五十公里的速度也不算慢了,萬一對方在遭受攻擊的時候出現了操縱上的失誤,車上的人恐怕也很難全身而退。炸毀便利商店、綁架無辜女子的恐怖分子固然死不足惜,被綁架的人質可是還在車上,無論如何都要平安無事地把她救出來。
……車子看起來倒是相當堅固。
曉月打量著前方的黑色廂型車。除了防彈加工之外,反魔法、反沖擊的平面結界應該也少不了。然而以現在的速度翻覆、甚至是撞擊山壁,再強的結界也發揮不了多少功效。看來只好設法讓電路系統短路,迫使失去動力的廂型車慢慢降低速度了。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追上去跟廂型車並駕齊驅,或是干脆趕在廂型車的前面。
就在曉月準備加速的時候,前方的廂型車突然出現了變化。
車後的兩扇拉門開啟,引爆便利商店的男子出現。
緊抿嘴唇的男子,肩膀上扛著一個物體。
那是四連發的飛彈發射器。
電影里面常常出現類似的武器,不過曉月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大叔,真有你的。”
曉月的內心浮現莫名的感動,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這時男子神色自若地扣下扳機,飛彈拖著一條白色的尾巴,朝著曉月迅速逼近。
“抓緊一點,我可要開始飆啦!”
提醒後座的賽席爾之後,曉月右手往前一伸,召喚出黑色的魔劍雷瓦汀。
高速公路上的激斗,就此揭開序幕。
飛彈落在史雷普尼爾的車頭前方。
然而凰澤曉月依然氣定神閑。即使是在高速移動中,曉月依然掌握了飛彈的動向。
只見他立刻扭轉龍頭,巧妙地利用爆炸的風壓以及強勁的海風取得平衡——然而剩下的三枚飛彈也在這個時候迅速進逼。
每一枚都對準了曉月而來。
“哈,這才像話!”
曉月揮舞黑色魔劍,釋放出無數的空氣刃。
三枚飛彈在半空中爆炸之後,剩余的空氣刃再度撕裂爆炸的沖擊波以及火焰。
史雷普尼爾迅速地通過空氣刃開闢出來的路徑。
“在高速公路上面發射飛彈,對方不怕留下影像記錄嗎?”
追蹤黑色廂型車的同時,曉月不禁大為訝異。
視線稍稍上移,設置在交通告示板旁邊的監視攝影機映入眼簾。
“……嗯?沒有啟動?”
高速移動之中,曉月發現顯示攝影機正常啟動的紅色小燈並未亮起。
“大概是ECS之類的電磁干擾吧。”
後座的賽席爾突然開口。
“廂型車似乎釋放出強力的干擾電波,附近所有跟電力有關的系統全都無法正常運作,大概就是不希望在交通管理局的監視系統留下畫面吧。”
“哼,果然是有備而來。”
曉月嘆了口氣。
“這家伙是‘精靈驅動’的設計,應該不受影響吧?”
史雷普尼爾突然提高了引擎轉速,仿佛是在回答曉月的問話。愛車立即而堅定的反應,顯然讓曉月大為滿足。
“既然不會留下記錄,那我也不客氣了。”
對方的優勢,也等于是自己的優勢。
監視攝影機並未啟動,代表日後不會遭到交通管理局或是保安隊的約談。
曉月本來打算以“見義勇為”以及 “一時失去理智”為藉口,替自己的行為脫罪,不過這麼一來,倒也不必有所顧忌。
定楮一瞧,曉月注意到前方有個黝黑的入口。那是位于特別自治區人工島東側的山區,連續兩座的長隧道。兩座隧道的總長度大約是十二公里,隧道與隧道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一百公尺。
“就是這里……”
曉月露出自信的微笑。以現在的速度而言,大約三分鐘就可以通過的空間——這里就是一決勝負的地點。當然,對方也有同樣的想法。
先前的飛彈固然全都被打了下來,卻不代表對方沒有其他的飛彈。萬一朝著山壁或是隧道的頂端發射飛彈引起山崩,就等于是強制結束了這場追逐戰。
然而凰澤曉月並不想就此落幕。
“——我要上啦!”
因此他突然加速,在進入隧道之前逼近黑色廂型車,兩者之間只有數公尺的距離。如此一來,對方也就無法使用飛彈之類的大範圍武器。
然而這並不代表對方沒有其他的武器。
距離的縮短,意味著命中率的提高。
果然不出曉月所料,對方又取出了新的武器。
連發機槍。雙肩各自扛著一挺機槍,男子的嘴角微微牽動。
——死吧。
九厘米的子彈宛如狂風暴雨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然而曉月並未減速。
史雷普尼爾的車體是精神感應石制成的,絲毫不受機槍子彈的威脅。
因此在黑色魔劍所形成的盾牌保護之下,安然無事的曉月與賽席爾毫不猶豫地逼近黑色廂型車。這時曉月發現遭到綁架的年輕女子失去了意識,正躺在廂型車的地板上。于是曉月回頭看著身後的賽席爾。
“——會騎車嗎?”
“會,怎麼?”
“暫時替我照顧這個家伙,我馬上回來。”
“沒問題,不過你有什麼打算?”
賽席爾點點頭,同時詢問曉月的計劃。
于是曉月滿不在乎地開口︰
“跳到對方的車上,救出遭到綁架的女子。”
只見曉月雙腳一蹬,身體高高地躍起。
他揮舞著黑色的魔劍,準備強行突入的時候,驚人的景象頓時映入眼簾。男子丟下機槍,從背後抽出一把日本刀,也跟著跳出車外。
“哈哈……過癮!”
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一旦墜落地面,難保不會當場死亡;然而對方卻毫不猶豫地挑起了空中大戰。
凰澤曉月也帶著自信的微笑,迎接對方的挑戰。
兩人正面沖突。
鏘——!
曉月與男子的長刀在半空中高速交鋒,瞬間展開無數次的激烈攻防。
“為什麼不使用魔法?你是《不適合者》嗎?”
“我沒有回答問題的義務。”
男子拒絕回答曉月的問題。
曉月冷靜地判斷對方的實力。他的目的只是在于教訓對方,並沒有置對方于死的意思,卻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而且對方以縴細的日本刀抵抗自己沉重的劍擊,實力自然是不在話下。不過跟馳名亞列薩德的赤色劍王塞克斯比較起來,還是遜色不少。
因此曉月打算以排山倒海的劍擊,將對方逼回廂型車之中。
“……嗯?”
黑色的物體突然浮現在曉月的面前。
比成年人的拳頭略小的物體,正是一顆手榴彈。
這時眼前的男子突然開口︰
“——很抱歉,到此為止了。”
話才剛說完,情況頓時出現兩個變化。
第一個變化,就是廂型車突然加速。緊接著男子的身體回到廂型車之內,仿佛受到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
跟手榴彈一起被留在原地的曉月看得很清楚,高速離去的黑色廂型車的後門與男子的腰間存在著一縷微微發光的物體。
大概是擁有伸縮機能的特殊鋼纜吧。
“嘖,居然還有安全索。”
大為掃興的曉月喃喃自語,準備處理眼前的手榴彈,想不到事態突然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急速發展。
‘什麼——!’
曉月和男子同時大叫一聲。
廂型車猛然加速的同時,在慣性的作用之下,昏厥的女子頓時被甩出車外。
……可惡!
曉月立刻采取行動。
抄住浮在半空中的手榴彈,隨手往腳邊一丟,之後又平放黑色的魔劍,雙腳穩穩地踩在寬闊的劍身之上——幾乎在手榴彈爆炸的同時完成這些動作。
爆炸的沖擊力轉換成推力,曉月朝著前方高速滑行。
“沖啊——!”
眼看著女子就要墜落地面,曉月在千均一發之際抓住她的手臂,立刻發動煉環勁氣功。
真氣瞬間流轉,抵消了女性墜地的力量。
“嘿……!
接著又讓女子的身體浮上半空,輕輕地掛在隧道一側的顯示看板上面,成功地拯救了昏迷不醒的肉票。
然而曉月也因此失去了平衡。
“這下子可免不了皮肉痛了。”
眼看著曉月就要撞上隧道的牆壁,一條黑影突然搶了上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奔馳在隧道牆上的史雷普尼爾。
即使展現出驚人的高超騎技,賽席爾依然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剛好趕上,也差不多該將摩托車還給你了。”
賽席爾的雙手離開史雷普尼爾的握把,讓出了前座——身體依然與地面保持水平。
……這個大美人真是可怕……
微微苦笑的曉月落在賽席爾的面前,再度跨上史雷普尼爾的座墊。
愛車的引擎發出一陣怒吼,仿佛歡迎主人的歸來。
“嗯……這孩子還是比較喜歡你。”
“或許吧……——嘿!”
曉月並未減速,直接從隧道的牆壁回到路面。
第一條隧道的終點映入眼簾。穿過隧道的瞬間,月色滄茫的景象仿佛照相機的閃光燈一般,令人睜不開雙眼。
習慣了隧道外的亮度之後,曉月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喂喂……”
第二條隧道的入口,已一經掩埋在瓦礫堆之下了。
應該是那些綁匪的杰作。現在發現已經太遲了,就算立刻煞車,也不可能在瓦礫堆前停車。
利用黑色的魔劍或是氣彈掃平瓦礫堆,恐怕會引起二次崩塌。
而且左邊是東京灣,右邊是陡峭的懸崖,就算飛越護欄也是死路一條。
面對眼前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障礙,曉月打定了主意。
“——看來是別無選擇了!”
只見他笑了笑,右手往後一扭——油門全開。
雖然救出被綁架的女子,章魚燒之仇卻尚未雪恨。
因此凰澤曉月絕對不會讓整個事件輕易落幕。
9
“……好像甩掉了。”
確定對方並未追上來之後,杰克關上廂型車的後門。
“接下來怎麼辦?”
駕駛座的洛尼詢問。
“怎麼辦?我們的任務是奪回《P細胞》,難道你忘了嗎?”
雖然失去了女性掮客,不過本部擁有相當完備的設備。
開啟硬殼包的電子鎖,頂多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于是杰克從車身後方的空間探出頭來。
“直接前往目標地點,盡快回到本部。”
就在廂型車駛出第二座長隧道的時候—
三人的眼楮不約而同地看見難以置信的畫面。
“什、什麼……”
“這、這怎麼可能?”
洛尼和克莉艾喃喃自語,難掩內心的驚駭。
杰克並沒有責怪兩人的意思。
因為他也有同樣的感受。眼前的畫面確實是令人難以置信。
遙遠的前方、廂型車的行進方向,佇立著一輛巨大的摩托車。
摩托車的旁邊,高瘦的黑發青年以及一名美麗的女子正悠閑地站在路上。
隧道入口已經理在瓦礫堆之下,沒有其他的路徑。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
因此杰克也以難以置信的口吻喃喃自語︰
“難道他們是從海面上騎過來的?”
10
站在路中間的曉月發現逐漸逼近的黑色廂型車突然加速。
對方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曉月一開始就不認為對方會乖乖地停車。
凰澤曉月心想,來得好。
“現在就讓我開開眼界吧。”
身後的賽席爾語帶笑意。
“世界級的大美女在一旁觀戰,我可得加油一點才行了。”
曉月笑了笑,發動煉環勁氣功。
只見他閉上雙眼,讓大量真氣在體內流動,逐漸激化。
直到全身上下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
睜開雙眼的同時,曉月的右拳伸向前方。
直擊黑色廂型車的引擎蓋。
一陣轟然巨響之後。
經過防彈加工以及反魔法、反沖擊的平面結界強化之後的厚重車體頓時化成一堆廢鐵。
然而車內的三人卻是毫發無傷。
只是在猛烈撞擊的慣性作用之下,被拋向天空。
朝著海岸線高速道路的外側——也就是東京灣墜落。
曉月哼了一聲,轉身面向背後。
“當初你們炸毀了最後一份章魚燒的材料,現在給我到海里抓章魚來賠償吧。”
凝視著畫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墜入海中的綁匪,曉月一吐吃不到章魚燒的怨恨。
這時他才猛然驚覺。
“嘖,已經離開啦?”
之前還站在曉月身後的賽席爾,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唉……超乎想像的美人,果然都做一些超乎想像的事情。”
周圍已經感受不到賽席爾的氣息,凰澤曉月只能搖頭苦笑。
擅于操縱真氣的曉月對于氣息的流向十分敏感,賽席爾竟然能瞞著曉月消失無蹤,代表她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美女。
然而曉月的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雖然到頭來還是沒吃到章魚燒,甚至還無辜卷入詭異的綁架事件。
不過至少還邂逅了像賽席爾這種超乎想像的美女。
相較之下,章魚燒的遺憾也就不算什麼了。
這是一個愉快的夜晚,出門之際的預感果然成真。
因此凰澤曉月露出喜悅的笑容——發自內心的愉悅微笑。
朝著黎明即將降臨的天窄高聲吶喊 ︰
“後會有期,賽席爾?安華德!”
終章 暴風之前的黎明
——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考慮到任務的重要性,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呼……呼……——咕!”
好不容易才游回岸邊的杰克,坐在地上頻頻喘氣。
幾近虛脫的肺葉,貪婪地吸收空氣中的氧氣。
順從肉體渴望的同時,杰克環視四周。
凝視著這次任務的成果。
失去意識的洛尼和克莉艾……
以及裝著《P細胞》的硬殼包。
黑色廂型車在高瘦黑發的青年手中化成一堆廢鐵,三人被拋出車外,落入東京灣。
然而杰克並未放棄,無論是自己的生命、同伴的生命,抑或是任務。
強忍著落入海面的沖擊所引起的劇痛,杰克帶著洛尼、克莉艾以及硬殼包游上了黑夜之中的海岸。
“得立刻……連絡本部……”
身體仿佛灌了鉛般沉重。
但杰克依然拿出行動電話。
對于從事秘密任務的杰克而言,行動電話在任務中扮演了情報傳遞的角色,無疑是救命的工具。
除了防水、抗水壓之外,更耐得住強大的撞擊。就算浸泡在海水之中,也不影響本身的功能。
就在杰克準備按下本部的號碼時……
“ ——舍命完成任務的男人,真是令人欽佩。”
“——!?”
女性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杰克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黎明之前的海岸岩石上,站著一名女子。
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長相十分美麗,身體曲線也很美麗,甚至連全身上下散發的氣息也很美。
光是看一眼,就絕對無法忘懷的美女。
杰克並不是沒見過這名女子。
他不可能忘記這個出現在《P細胞》交易現場、之後又跟黑發的高瘦青年騎著大型摩托車緊迫不舍的那個女人。
這時——
“即使身上的衣物吸飽了海水,依然抱著處于同樣狀態的兩名同伴以及任務的目標物一路游到岸上,這種堅強的意志力著實令人激賞。不過……”
女子的臉上露出遺憾的笑容。
“只可惜《P細胞》並不在里面。”
“什麼——”
杰克大吃一驚,在他反問的瞬間,硬殼包的電子鎖突然彈開。
杰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可以理解的,大概只有這是眼前這名女子的杰作。接著女子又以杰克的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削去了硬殼包的側面。
硬殼包的內部,清楚地展現在杰克的面前。
“……不可能!”
杰克不禁罵了一聲。
杰克、洛尼,以及克莉艾冒著生命危險搶回來的硬殼包,竟是空無一物——
別說《P細胞了》,甚至連灰塵也沒有。
杰克難掩內心的焦躁。難道他將跟這場交易毫無關系的平民誤認為掮客?女子口中的中間人,難道只是她隨口胡謅的單字,用意只是為了留得一命?不,不可能。硬殼包是專業掮客負責運送物品的特殊工具,就跟杰克的行動電話一樣。
因此杰克才打算將硬殼包帶回本部,由本部的研究人員負責開啟。
那個女的一定是掮客沒錯,可是硬殼包中卻什麼東西也沒有。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便利商店的交易,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引誘對手上鉤的假餌……難道是行動計劃風聲走漏?”
“嚴格說來,應該是你們對敵人刻意散布的假情報信以為真。”
美女的口吻帶著同情。
“從你們的研究所奪取《P細胞》——也就是‘鳳凰細胞’的人,設下了多重的保險機制。結果你們並未掌握確實的情報,將今晚在特別自治區進行的假交易以及冒牌掮客當成行動目標,就只是如此而已。 ”
“怎麼可能……”
喃喃自語的杰克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不必難怪,這本來就不是你們能夠處理的問題。”
美女微微一笑。
“即使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特務機關——內閣官房情報調查室也一樣。”
這句話才剛傳入杰克的耳中。
“——!”
杰克立刻反射性地采取行動。
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身分。于是杰克右手一揮,試圖發射藏在衣袖中的飛刀。
“——”
可是飛刀還沒發射,杰克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軟癱在地。
即使意識已經被卷入黑暗的漩渦之中,杰克依然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2
賽席爾?安華德靜靜地凝視著失去意識的男子。
這並不是直接攻擊。
賽席爾只是透過意識的傳達,告訴眼前這個抱著同伴和任務的目標物游了好一段時間、早已筋疲力竭的男子——
“好好休息吧。”
就這麼簡單?沒錯,就這麼簡單。讓男子失去意識,這樣就足夠了。
畢竟賽席爾跟男子之間,存在著相當程度的實力差距。
打量著昏迷不醒的男子,賽席爾突然開口︰
“……時候差不多了。”
接著,她又從上衣口袋拿出行動電話。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候,行動電話突然發出電子聲響——那是來電鈴聲。
對方的來電顯然早在賽席爾的預料之中,甚至比時鐘還要準確。
賽席爾理所當然地按下通話鍵。
然後……
“——情況如何?”
不需確認對方的身分、甚至不需確認對方的用意,賽席爾想也不想地逕自開口。
‘還是不行,我這邊也撲了個空——雖然早在意料之中。’
對方以輕挑的語氣傳達賽席爾想要知道的情報。
‘……其實我每次都有同樣的戚覺。’
“嗯?什麼感覺?”
‘不要每次都立刻接起電話好嗎,團長?就好像我的行動被看穿似的,這樣子對心髒不好呢。’
“說謊不是好習慣喔,海堂……”
賽席爾笑了笑。
世界最強的恐怖集團《血色黃昏》的女團長賽席爾?安華德靜靜地開口︰
“我怎麼可能讓你受驚呢?之所以立刻接起電話,主要還是因為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心里面早就產生我會立刻接起電話的念頭。如果你希望我在電話響了十聲之後才接起來,我也會比照辦理的。”
‘嗚哇,這樣子更可怕。’
電話另一頭的人——海堂元春的反應不禁讓賽席爾微微一笑。
“別說這個了。原本以為今晚可以弄到《P細胞》,可惜還是無法如願。”
‘咦,那邊也揮棒落空嗎?不會吧,團長的“第六感”竟然也有失靈的時候?’
“說來說去都要怪你。”
賽席爾的口吻相當開心。
“都怪你給我的那片光碟實在是太有趣了。”
海堂跟監視對象一起前往異世界的記憶所轉化的影像光碟。
‘哦,已經看過啦?怎樣,那個家伙很有趣吧?’
“嗯,令人恨不得立刻見上一面的有趣。”
所以賽席爾才會將交易放在一邊,專注于另一方面。
不過這並不重要,畢竟今晚賽席爾的目的並不是《P細胞》,當然也不是章魚燒。
事實上她早已另遣團員攔截可疑度最高的《P細胞》掮客,結果卻跟那名團員失去了聯系。看來那名團員似乎也遇見了好玩的事情,將任務擱在一旁。
賽席爾並沒有責怪那名團員的意思。
畢竟自己也是以享樂為優先。
“也罷,以後還有機會。”
原因很簡單。
“《P細胞》最後一定會落腳于特別自治區。”
‘是哦?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嗎?真不夠意思。’
面對海堂的抱怨,賽席爾微微一笑。
語氣十分肯定。
“放心,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結束通話之後,賽席爾轉身離開海邊,並將內閣官房情報調查室的三名探員留在原地。
“很抱歉,我另外有約。”
賽席爾微微苦笑。他們身上並沒有嚴重的外傷,很快就會恢復意識了。
話說回來——日本政府的特務機關為什麼會介入這次的事件?
事實上這次遭到奪取的《P細胞》——也就是鳳凰細胞的研究開發,正是由日本政府所主導的。
在低次元世界——亦即人類的世界顯現、物質化的高次元生命體——其中一小部分的細胞被日本政府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取得,因此日本政府企圖藉由細胞的培養,取得高次元生命體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嚴格說來,就像是克昆秘密進行的《Y計劃》縮小版。
兩者的規模雖然相差甚遠,然而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所有異世界能力以及技術都受到克昆的嚴格管理。加盟新聯合國的七個常任理事國雖然各自擁有特別自治區以及巴別塔學校,卻不得獨自研究或是開發跟異世界有關的技術以及能力。
“ ——如果打算涉獵的領域和克昆相同,都是高次元生命體,那更是會被嚴令禁止。”
因此日本政府的計劃,無疑是背叛了管理全世界的克昆。
向來長于察言觀色、在國際社會中總是采取低姿態的日本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大膽的行徑?答案其實很簡單。日本政府表面上雖然接受克昆,其實對克昆管理之下的世界局勢相當不滿。
其實其他各國都在背地里從事類似的研究,也獲得克昆某種程度的默認。畢竟為了共生與共存,適度地讓步與尊重是必要的。
然而日本政府這次的計劃已經超越了克昆的容忍程度。
絕對不能走漏風聲。
結果在這個緊要關頭上,鳳凰細胞遭到不明人士偷竊。一旦被克昆知道鳳凰細胞的存在,日本政府——不,整個國家的下場自然是可以想像的。因此日本政府才會緊急動員特務機關的探員,試圖奪回遭竊的鳳凰細胞。
“不過——現在他們應該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了吧。”
一開始以為是他國的企業或是間諜犯下的案子,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因為鳳凰細胞被帶進了特別自治區。
對方甚至安排了許多假交易以及假掮客,掩護鳳凰細胞的運送。
賽席爾心想。先前上演警匪追逐戰的時候,高速道路全線封閉,任何車輛都不得通行。這應該是運送鳳凰細胞之際的安全措施,以避免節外生枝。
然而對于座落在人工島上的特別自治區而言,高速道路無疑是物流的大動脈,光是封閉一個晚上,就會對特別自治區的經濟活動以及居民的生活造成莫大的影響。因此封閉高速道路的命令,絕對不是來自管理高速道路的交通管理局。
既然如此,是誰下達的命令?
封鎖高速道路的影響層面非常大,到底是誰才有封鎖道路的權限?
答案很簡單。特別自治區之中,只有一個人擁有這種權限。
那就是位居JPN巴別塔的頂端、治理這個特別自治區的克昆。
冰神京也。
因此鳳凰細胞最後的落腳處,一定是JPN巴別塔沒錯。
然而整件事還是有幾個疑點。
如果京也以克昆的身分追究日本政府暗中進行的計劃,當他掌握證據的時候,大可直接將整件事公諸于世,迫使日本政府不得不取消計劃。然而他卻選擇了暗中竊取鳳凰細胞,再大費周章地將鳳凰細胞送進JPN巴別塔。
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賽席爾?安華德十分確定。
“這次的行動應該是出自他的個人判斷……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
停頓片刻。
“ ——而且還是不可以被全世界以及其他克昆得知的目的。”
3
在腦中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整理完畢的時候,賽席爾剛好抵達會面的地點——位于住宅區之中的大型公園。
賽席爾走在石板路上,朝著公園深處前進。
一段時間之後,視線的前端捕捉到一名坐在長椅上的男子。
于是賽席爾走到男子的面前。
“——久等了嗎?”
神色自若地開口,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不,我才剛醒來。”
男子笑了笑,伸了個懶腰。
“ ——對了,突然想見我一面,還要我立刻過來一趟,到底是有什麼急事?”
“這個……其實是我遇到了一個不錯的青年。”
賽席爾語帶笑意。
“我想請他加入組織,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麼意見?”
“意見?這種事情交給你決定就好了。現在的黃昏,可是你的組織呢。”
男子嘆了口氣。
“再說這半年多來你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拉攏了不少新人,這次又怎麼會特別征求我的同意?”
賽席爾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即使男子早就知道賽席爾的來意,她還是必須向男子提出報告。
“不好意思,畢竟對方是您的子嗣。”
“那就更與我無關了。”
男子哼了一聲。
‘血色黃昏’的創始人——凰澤剛毅清楚地表明態度。
“那種一點也不可愛的臭小子,不是我的兒子。”
“是嗎?我倒認為他挺有魅力的呢。”
賽席爾回答。
“——跟您倒是有幾分相似。”
“喂喂喂。就算他身上有我的一點基因,也不要把我跟那個小子放在一起比較好嗎?”
剛毅說道︰
“原本以為受到異世界的召喚、之後又在諾倫篩檢當中被視為‘真正勇者’還是‘霸王’,那個小子應該比以前長進多了,結果還是不怎麼樣。”
“跟您比較起來,每個人確實都不怎麼樣。”
賽席爾微微苦笑。
“不過既然他的事跡知之甚詳,代表您還挺在意他的嘛。”
“想太多了。巴別塔史上第一遭的傳言甚囂塵上,多少也有點耳聞。不過那種程度的實力,我可不會放在眼里的。”
剛毅突然笑了笑,拿出一個塑膠袋。
里頭裝著紅豆面包。他打開塑膠袋之後,兩口就解決得一干二淨。
“你也好,白天的時候送我紅豆面包的那兩個小姐也罷……真不知道最近的女人在想什麼,那種草食男到底好在哪里?這世道真是沒救了。”
“大概也只有您才有資格稱呼他為草食男吧。”
賽席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原來您已經見過她們了。”
“算是一種巧遇吧。既溫柔又可愛,兩個都是好女孩。”
“不覺得受到好女孩的青睞,正是好男人的條件之一嗎?”
說話的同時,賽席爾不禁想起自己在便利商店外面的長椅引導曉月踫觸胸部的事情。事實上賽席爾並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無論是血色黃昏的成員也好、實力遠在她之上的剛毅也罷,賽席爾都從未允許他們踫觸自己的肌膚。
然而當時卻自然而然地做出那種行為,急著在曉月的面前強調自己是個女人。而且曉月也未曾屈服于壓力之下,反而還主動挑釁,試圖回應自己的誘惑。
賽席爾不禁心想。要不是被人打斷,天曉得會激發出怎樣的火花。
這時——
“不過既然選了那兩個女孩子,代表他還算有眼光。”
說到這里,剛毅又哼了一聲。
“該不該邀請他加入,就由你自行決定吧。”
“知道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賽席爾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沒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剛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了,听說日本政府做了一件傻事?”
“是的,克昆的冰神京也似乎也牽涉其中。本來想先下手為強的,只可惜事情出了點變化,暫時讓對方拔得頭等。”
米米子將光碟交給海堂之後,就離開了特別自治區。
海堂所負責的掮客,也跟賽席爾一樣都是欺敵的誘餌。
負責對付真正掮客的蒂亞娜將任務放在一旁,優先處理其他的事情。
因此鳳凰細胞應該已經落入冰神京也之手。
對手只有克昆一人,理論上海堂和蒂亞娜應該就足以應付。他們兩個尚未與克昆直接對決,這次的任務不失為一個累積經驗的好機會。
……不過在這次的事件之中,冰神京也並未驚動其他的克昆。
因此主戰場恐怕在京也的地盤、也就是JPN巴別塔學校。京也佔了地利,又擁有不為人知的陰謀,海堂和蒂亞娜未必佔得了便宜。
再加上日本政府也企圖湮滅背叛克昆的證據。
往後的戰局將會更加混亂。
……‘他’也不失為可靠的戰力。
一想起曉月,賽席爾不禁微微苦笑。
無論是便利商店爆炸事件的應對處理,抑或是高速道路的戰斗——就算曉月並未發揮真正的力量,賽席爾多少也能估算他的實力。事實上當曉月發現隧道入口崩塌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扭開油門直接往海上沖,之後又沿著山壁爬上隧道另一頭的勇氣以及膽識令賽席爾相當激賞。
然而單純就實力而言,目前的曉月恐怕還在海堂以及蒂亞娜之下。
海堂和蒂亞娜的攻擊應該可以命中賽席爾。在某些戰斗之中,一擊就足以決勝負,更何況有本事命中第一次、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也是不無可能。
簡而言之,海堂或是蒂亞娜並不是完全沒有戰勝賽席爾的機會。
然而曉月就不同了。
曉月的攻擊恐怕摸不到賽席爾。當賽席爾離去的時候,曉月可說是渾然不覺,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而且曉月的個性過于光明磊落,換個說法就是容易被敵人摸透,即使一開始虛晃一招,到最後一定是正面決勝負。這種行為模式過于單純的人,對付起來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無論是閃避、迎擊,甚至是攻擊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所以現在的曉月不是賽席爾的對手,實力也在海堂以及蒂亞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