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决定了。
而且,确实像串中老师说的那样,即使因为是『第一发现者』而被报以怀疑的目光,以我来说也毫无实际损失,这是事实。
虽说是旁系但我也是病院坂。
对别人的视线异常迟钝。
借用刚才串中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那种不管被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的那类人——关于这一点,我一定和我的本尊,被称为安静的逐客令,人类退避的本家的病院坂迷路一样。
说到一样。
这么说来本家的迷路小姐似乎喜欢扮侦探的推理游戏——那么,我又如何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我还没有决定自己所处的位置还有心情,不过,如果我的本质和本尊的她一样的话——这个条件说不定很香甜。
会不会被怀疑姑且不论,第一发现者的话就可以一直(若无其事地)呆在某种程度的中枢附近,那样的话即使我以个人寻找杀人事件的犯人,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不自然的事情。
我肚子里这么盘算着,突然被串中老师瞥了一眼。嗯。被发现了吗。
不,恐怕串中老师是敏感的嗅到我内在的这种嗜好,才故意把我卷入这个事件里的也说不定——是卷来这个事件里也说不定。我这样觉得。
话虽如此,但这是误会。
误会着。
盲信着。
然后——自大了。【注5】
并不只限于串中老师,任何人臆测别人干了什么事,都是超出了幻想只是妄想而已。
我对这件事。
清楚得——可以说讨厌。
清楚得——觉得讨厌。
因为,即便我想解开这个杀人事件的谜题,这种心情也是从和木木老师遭遇的悲剧毫无关系的地方诞生的。
2
那之后的事务性手续即使详细记录下来也不能当做娱乐,所以就简单地、扼要地说说吧。
首先,照串中老师所说(或是『照串中老师所想』),我向校长报告了事态——也就是报告了在第二体育馆木木老师被摆成凄惨的样子(至少没有报告成『摆成滑稽的样子』。这点顾虑我还是有的)挂在那里的事态。
当然这里需要许多借口。
不能照直说。
虽说是全职,但作为临时教师到访毫无关系的第二体育馆,还发现了尸体,这中事情不管怎样都不得不解释——这是比串中老师在第二体育馆做什么还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应该不可思议。
因为只是个谎言。
连像回事的渣滓也没有。
不过关于这一点,串中老师帮我想了像回事的借口。即——
「木木老师平时在这个时间都是呆在职员室里的,可是今天没有看见,于是有些担心就出去寻找,结果迷了路转到不熟悉的第二体育馆前,不知怎的向小窗里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木木老师了。」
——这样。
以和实在的人物有点关系的我来说,即不知道木木老师『平时在这个时间都呆在职员室里的』,不管搭错了哪根筋也不会『有些担心』更不会『出去寻找』。不过因为是临时教师,所以『迷了路』也好『不熟悉』也好,最后『转到了』也好,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会不会『不知怎的向小窗里看了一眼』比较微妙,不过这种程度的事情作为找人过程中的行动倾向,还是比较自然的吧。
第二体育馆的门基本上都是不锁的,那之后进入馆内也没有不自然。
要把被串中老师叫出来这个纯粹的必然用言语巧妙地替换为纯粹的偶然实在饶舌——顺带一说串中老师忘记让我把手机短信删除了。本来那个文本看起来就像是暗号,即便留下记录似乎也没问题,不过小心总不会太过。
总觉得想法有点儿犯罪者的感觉。
总之先这样吧。
话虽如此,这种口若悬河的辩解,串中老师没费多少功夫就想了出来,那串中老师也是通过,虽然不能说完全一样,总之相似的过程发现木木老师的尸体的吧——我还没有傻到会这么想。
甚至觉得能提出这个点子反而是串中老师的理由不是这个的证据。
虽然是专断的话,说来除了偏见以外什么都不是,不过我就是那样确信——我的灵魂这样告诉我,虽然不过这样说太过唯心,反而可信度会下降。
不过就是这种感觉。
总之这么觉得就是了。
然后那之后。
该说这方面团结一致坚如磐石吗,一会儿的功夫——没等到午休,在第四节课的正中召开了紧急职员会议。课程除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的之外全部自习。因此学生们也察觉到了发生了某些事情了吧,不过反正也马上就会知道,在这方面保持体面也没有意义,可以这样理解吧。
集合在会议室里的教师有十五名。
还有校长和两名副校长。
合计十八名。
这是包含我在内的数字——原本作为临时教师,也就是外人的我是否有出席这个会议的资格是很微妙的事情(千载女子学园在这方面比较严格,是有传统和规矩的私立高中),不过仅限这回,我的立场成了『第一发现者』这么个东西,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会议迅速的进行。
快速得可怕。
通常——或是说一般的会议都是指无成果的争吵,不过有切实的时间限制的场合不在那之列。
要是拖延联络官方机构的事情暴露了的话,那才真是关系到学园的名誉的事情——横看竖看都是明显的古怪尸体,不可能不通报。
让人觉得通报之前花费了奇怪的时间——若是被这么怀疑就难办了。
成了大众传媒的饵食
就是这么回事。
我考虑着「『名誉』和『名言』写起来真像啊」这种事情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思考着各种事情。
嘛,出席这个会议的人全部都是教师,也就是所谓的大人。虽然当然是有哀悼木木老师之死的心情(不用说我没有把串中老师包含在这个集合里),不过必须要把它抑制在心中,从学校出发对今后该采取怎样的对策统一意见。
该保护的东西有两个。
学校的名誉,还有孩子们的生活。
有点意外的是这种情形下被重视的是后者——千载女子学园里有不少比较好的孩子就读,而这同时,也和保护前者联系在一起。
但是并没有具体的方案。
学校地盘内发现了古怪尸体是不可动摇也无可隐瞒的事实,说到针对这件事应当采取的对策——其数目从一开始就被限制了。
那些被限制的对策,在这种场合下也未必能称得上是最佳。
不论怎样都无法无伤结束。
只是选择重伤还是轻伤而已,在这个意义下,这个紧急职员会议也,确实是有会议样子的无成果的争吵也说不定。
然后。
有个人登高一呼切断了这个无成果的争吵——这一般都是该由管理层的人发出的声音,不过这个时候登高的既不是管理层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一位教师的串中老师。
「那么就这样做吧。」
他说。
站起来,挺胸抬头。
「既然毫无疑问的由于某种事故木木老师去世了——还是尽快联系警察吧。然后应付那边就拜托校长和副校长,另一方面,应该马上进行对学生们的说明。必须在午休时间召开说明会呢。嘛,这是站在生活指导的立场上提出的意见——关心学生们的心灵比什么都重要啊。木木老师是受到孩子们仰慕的优秀教师,伤心的孩子们一定不少吧——这方面的跟进请一定交给我。虽然是沉重的责任,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具体的计划会和保健教师驿野老师商量——赶紧,今天下午的课程全部终止,让学生们在说明会之后早早回家吧。今天不应该让学生们和警察的人接触——虽然总有一天免不了要进行某些询问,不过那应该在心中的准备,或是觉悟做好之后再说。那么,说到明天开始的课程要怎么安排,我认为以现在来看照常进行时最佳方案。白白听课的话反而会扩大学生们的动摇——这是诸位老师不愿看到的吧。最重要的是木木老师不愿看到那种事情。三年级学生也要准备考试——所谓保持不变的日常才正是治疗心伤的最好方法。如果这个方案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再重新推敲对策如何?」
如何?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才是口若悬河。
即使骗过了其他的『诸位老师』的耳朵也骗不过我的耳朵——后半中,串中老师只是随便说说,对自己说的意见根本无所谓。台词这么长,单纯只是为了藏木于林而已。
串中老师在这里强调的是——不。
没有强调,若无其事的灌输进大家意识里的是——木木老师的死不是杀人而是事故这个前提。
在第二体育馆里坚持着杀人啦犯人啦的那个舌头,亏得能说出这种佯装不知的话来啊。我惊呆了,真的是张口结舌。
把这当成事故吧——不对。
这就是事故,这样灌输。
打心眼里那样想的话比起不是那样的时候,自然,应付外部时的态度会改变——不是为了保护学园的名誉那样做,而是真的那样想才做,自然表层的情况也会不同。
虽然是和听从良心跟听从良知之间的差距差不多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从在第二体育馆的说辞来看明明不觉得他有多么了解木木老师,但仰慕啦优秀啦什么的,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木木老师不愿看到,说这些随便的话全都是为了那个。
巧妙的心理诱导,不是那种程度的事情。
在专家看来是非常幼稚的引导。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没什么人感使用心理诱导——因为这在人际关系中是禁忌。这是欺诈师的手法,不是正直之人的做法。虽说欺骗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胆量,但从这一点来说,串中老师绝对是个赌徒。
这又是一个串中老师不把对手——虽然这个情形下也包括校长和副校长——看做同等地位的人的证据。
虽然是看高还是看低,依然无法确定。
嘛,排除掉灌输这一点,串中老师大体上都是正确的,没有反驳的余地——不,当然有时间的话应该更深入的讨论一下吧,不过实在没有那个时间。
看来串中老师把这一点也计算在内,故意长篇大论——不,胡思乱想到这个地步应该是我太多疑了吧。
我看来是把恶意骗意作为前提来解读串中老师的行动的——多半这种看法并没有错吧,不过总觉得这次有点做过头了反而掉进陷阱里了。
嘛,不管怎样。
说是登高一呼也呼得真够长的,不过串中老师的那个意见被采纳,事情就照其进行了。
不知怎么就顺水推舟,结果我成了串中老师工作的助手——不过午休时聚集学生们进行的说明会方面,无恙结束了,就说这么一句就好。重要的是串中老师以他那那当政治家也没问题的口才,和职员会议时一样,不过是向人数多了十倍二十倍的学生们,没有引起太多混乱的,原原本本的传达了事实。
非常有演说的架势。
不。
正因为如此,那种男人要是成了政治家才麻烦。
国家体制会崩坏的。
那之后,按照预定下午的课程中止,学生们放学——这件事之后受到了官方机构的强烈注意,不过总觉得那也在串中老师的意料之中。反正被注意的是管理层的人,又不是作为提案人的串中老师本人。
当然,虽说孩子们回家了但教职员可没有回家,我们作为大人,有好好接受询问的义务。
还有理所当然的,到达的警察局的人看到挂在空中的木木老师的尸体后,决定这个古怪尸体·可疑死,从事故·杀人两方面来调查,不过在一段时间里,和强调那是事故(盲信)的学校方面意见不统一,结果当然是,搜查变得很混乱。
正确的死因要等待验尸结果才知道吧,不过总之被从篮球筐上放下来的木木老师的身体上,没有像是死因的外伤。
嘛这种程度的事情,我虽说不在现场,但姑且是专家,远远看着也能判断出来——不过因为有这个根据,串中老师才颇有自信地横行霸道吧——虽说如此,作为第一发现者接受了警方冒昧的调查,果然还是需要相应的忍耐力的。
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想坦白其实真正的第一发现者不是我而是串中老师了。不过既然已经撒了一次谎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贯彻到底了。简直像是蚁狮般的系统。饶了我吧。【注6】
「病院坂?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样。
不过在负责询问我的警察突然这样嘟囔的时候稍微捏了把汗就是了(事先声明,这并不是我有一个在警察局上班的哥哥之类的伏笔。我没有坐在Soarer上)。【注7】
接受完这种烦人的询问之后,也没了进行扮侦探的推理游戏的意思,我那天晚上,连和串中老师的道别也草草了事,赶紧回家睡觉了,不过——不过很遗憾不得不说,这作为病院坂所属之人的判断实在是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串中老师。我由于有低血压,睡着的时候醒来总是很难受(顺便一说作为学术知识,起不来床和低血压之间没有密切关系这种事还是知道的。希望把这认为是单纯的定式说法),因此经常在睡前关闭收信音——不过听到震动音醒来了,所以都一样。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可以的话早点来学」
这八个字。
文字在中途切断了——因为打得匆忙,做出这种体贴解释必要性连一丁点都感觉不到。
看来。
他好像又想把我推举成第一发现者了——我想道。
译注:
注4:文字游戏,原文为:“ぶらぶら摇れて——ぶら下がって。”
注5:文字游戏,原文为:“思い違いで。思い込みで。そして——思い上がりだ。”
注6:脉翅目(Neuroptera)蚁蛉科(Myrmeleontidae)昆虫(俗称蜉蝣)的幼虫,俗称土牛、沙猴、沙牛、金沙牛、沙鸡、沙王八、地牯牛、缩缩或老倒等等。关键特征之一是据说不会排泄……
注7:丰田Saorer,九十年代左右的时候日本许多地方高速公路警察的配车。
第二问
1
那该怎么说呢,是尸体一般模样的尸体一般的肤色,尸体一般耷拉着的尸体一般的造型,尸体一般一动不动的尸体一般的尸体。
我知道那具尸体的名字。
通上黄桃。
家政教师。
……不,不管怎样也不会以后全都这样介绍尸体——两三次的话姑且不论,再这么来不了几次,肯定就会觉得厌烦了。
对那种东西腻味了。
说起来两次就腻味了。
那么,我病院坂迷路,这是突然回忆起以前进行过的对话。和病院坂本家的,猫眼小姐见面时的对话——那是距今差不多十四年前的对话,细节已经相当模糊,不过记得大体是这种感觉:
「至今为止我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人物吗?这真是个有趣的设问呢,旁系的小迷路——不过这里有趣这个词语里完全不包含『好笑』的意思这一点稍微有点问题。不过可以说很有你的感觉,确实可以说很有你的感觉,旁系的小迷路。你的原型连我也相当关注——怎么说呢,感觉很合得来。合得来却说不上话这一点有些问题就是了——不,从一开始,我就连一次都没有和无口的小迷路进行过严格意义上的对话。不光是我,谁都没有过不是吗。啊啊但是,刚才的说法可能让你误会了,但她那边并没有特别中意我哟——不如说基本上是讨厌我的。讨厌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个理由实际上我能猜得到,不过关于这些请期待下部作品,现在就放在一边吧。不过和本家的小迷路不同旁系的小迷路能这样和我进行普通的对话真是比什么都宝贵,最重要的是病院坂本家的人一个不剩全都疯掉了,所以偶尔像这样和旁系的病院坂说说话就能松一口气,放心了呢。虽说是替补,但你就是你自己,你也是你自己,是有着原创的思考和原创的喜好的原创的病院坂迷路。不过只有一点要说清楚。至今为止我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人物——不是你的原型病院坂本家的病院坂迷路。」
一口气说到这里。
毫无间断的一口气。
总之是超级能说的人。
大概,要真正正确的引用的话,会再长上好几倍吧,不过以我个人觉得,那种细枝末节就这样保持模糊即可。
顺便一说我对明明是女性却用『僕』做第一人称的猫眼小姐【注8】,并没有提出过『至今为止您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人物是谁?』这么个问题。
是她自己开始说的。
我那时正值思春期,正是想装大人的时候,可以的话并不想被称呼为『小迷路』,但可悲的是,还没来得及插话猫眼的她就说开了。
当时觉得病院坂本家的人都是一样奇怪,不过,后来才知道这个认识是错误的——她在病院坂本家里恐怕是最像样的怪人。
至少在理解自己是怪人这个意义上,和本家的其他病院坂划清了界限。
虽说如此怪人就是怪人。
没有比较一下就不是怪人了这种事。
而且怪人是持续的。
记得她这样说:
「说到危险度的排行,就无论如何都要提名我可爱的友人柜内样刻——不过他的情况要附带许多条件。带有限定条件的危险度这种东西没什么要紧。只要不弄错尺度,他就是性格非常好的安全人物。以危险人物来说终归只是第二、三名吧。嗯,这样的话——虽然不太愿意,不过果然必须提名弔士吗。串中弔士。他是比谁都危险的人物。」
我就是以这样一个可怕的形式认识到了串中老师的名字——这就是最开始的事情。不过本来就不是我发起的话题,所以马上就把这件事丢到记忆的角落里了。说实话我在赴任千载女子学园的时候才第一次想起他的事情——原来如此,猫眼小姐所说的话正中靶心。
串中弔士。
他是比谁都危险的人物。
可怕得,可怕。
当初,我对这样危险的人物为何还能进行正经的社会生活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现在明白了,这完全是因为他什么也不做吧。
串中老师什么也不做。
毫无虚假。
毫不夸张。
真的——什么也不做。
相对的——什么都让别人做。
不论怎样的棋士都不会自己冲进敌阵,而是用预备的棋子和手里的棋子讨伐对手的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生活在别的次元。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独自一人,只隔开自己、生活在别的世界这种事——说实话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人类是,和周围对等才形成自己的。
近朱者赤这句古话是正确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也是正确的。
吴越同舟也有可能。
最后,艄公多了撑翻船这种事也是有的吧。
也就是说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无法一个人活下去——人无法一个人活下去什么的,已经成了陈腐的说法了吧?
但是——是事实。
无可争辩的事实。
不论是怎样的天才,如果没有进行观察的其他人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即使有一位一年能打出一百只全垒打的重炮手,如果没有雇佣他的球队存在的话,他的打击力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要像野兽般激烈的生存,人的肉体和精神都太过羸弱了,而如果要想植物般安稳的生存,人的肉体和精神又太过贪婪了。
要孤独的活下去也好。
要孤立的死去也好。
要孤高的继续存在也好。
在这个现在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不,仔细一想,这不过是将理所当然的事情以清楚明白的口气仔细说了一遍而已,真是汗颜到了家,不过话题的重点现在才开始,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里,也理所当然的有着例外。
孤独、孤立、孤高。
实现这些的方法是有的。
几乎不可能——但不是不可能。
而实践这个方法的就是串中弔士这个男人。我是这样推测的,不过当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现代社会中要切断和周围的联系并不那么容易——不制造朋友很难,不制造恋人很难,不制造家庭也很难。
当然不制造敌人也很难。
关系会擅自成立。
自动成立。
必要的是精神上的坚韧。
耐久度比什么都必要。
……看起来极其柔和柔弱的串中老师有耐久度什么的,这才像是纯粹的搞笑。
但是联想性的想了起来。
她。
猫眼小姐还这么说了:
「如果命运的恶作剧让旁系的小迷路你也和弔士相遇了的话——那时候和他下下将棋就可以了。这样就一定能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真是想起来好事了——那就申请对局吧。
话虽如此,总之先得解决现在的势态才行。
闲话少说。
第二个现场是音乐室。
该说是时代不同了吗,在当今局势下,即便是女校也无法违背应试教育的浪潮,艺术类的科目不管怎样都得靠边站。因此千载女子学园里没有音乐课,另外,声乐部也只是保留一点悲惨的香火的程度。因此和第二体育馆一样,这个音乐室似乎平时也不怎么使用,不过——
废弃的音乐室这次幸运地作为杀害现场露了一回脸。
……『幸运』太过夸张了,取消。
是恶趣味的词语。
不过这里的现实感缺乏到了连我这样的常识人这边的人都不禁使出那样的词语,希望能善意地这样理解。
知道落地钢琴吗?
正如其名是三脚的大型钢琴,重量超过两百公斤。
那个钢琴被整个掀翻——压瘪了一个人。
总觉得,看起来就像是钢琴有了自己的意志吃掉了人类似的,就是这种漫画似的构图——可以说是非现实了。
然后,被压瘪了的那个人是,家政课教师通上老师。
和木木老师不同,外伤有很多。
说起来,音乐室铺着毡毯的地板上沾满了不知是血液还是压得稀烂的内脏,总之是红黑色的粘液。
味道也很重。
音乐室的墙壁上应该设有隔音装置,怎么样,再设个隔臭装置如何?
哎,音乐室中少数几个物品之一的落地钢琴这样一来也不能使用了吧,我这样想着,不过音乐室周围的将来什么的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欠缺美感呢——感觉只完成了必要事项,单就是杀死了而已。」
这时。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串中老师这样说——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音乐室里瞻仰通上老师的尸体,不用说串中老师也在一起。
说起来我是被叫到学校,被等在校门口的串中老师带领着,才到这个音乐室来的。
顺带一说。
音乐室的锁——坏掉了。
被铁锤一类的钝器,破坏了。
虽然想着难道是串中老师弄坏的吗,不过,似乎不是那样——一开始就坏了。
那么一般想来。
弄坏它的是——犯人吧。
杀死通上老师的、犯人吧。
「单就是杀死了而已?我不那么认为。」
我说。
稍微有点夸张的歪头。
然后继续道:
「把落地钢琴这样掀翻——可要费很大力气啊。我至今为止不论在任何场面下都没有看到过落地钢琴被掀翻的画面。单就是杀死了而已的话,行程里不可能有这种大费力气的作业吧。」
我并不是要说那富有美感——不过至少看不出是『单就是杀死了』。
还是说我看到的景象和串中老师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呢?
「哎呀,病院坂老师,我说效果哟。难得舞台是音乐室,明明在稍微来那么一点儿BGM就好了——之类的,是这个意思。比方说——」
串中老师指向设置在音乐室后方的收纳柜。
那里摆放着现在的学生们只觉得是古董,其实是记录媒体的唱片。
「——从那里选出一曲古典音乐,循环播放的话,不觉得效果很好吗?」
「效果吗。不见得吧。」
我再次歪头。
在这里并不是单纯想和串中老师唱反调,而是真的对那种感觉——对串中老师的话中所说的美学——无法认同。
「我是觉得实在太假了。像电视剧一样。放BGM的话总觉得是受到电影或什么影响的剧场型犯罪啊。」
「见解有偏颇呢——不过我并不讨厌剧场型犯罪这个词。至少比愉快犯这个词要更喜欢呢。不过,病院坂老师。这个现场在视觉上、嗅觉上有相当强烈的冲击性,这样的话在听觉上也要有点什么才好,结果我就不禁这样想了。」
串中老师根本不在意我的话,这样说。
然后。
「虽说如此,既然没有音乐课——没有这种素养也是没办法的吗。」
这样继续。
那是。
那是讨厌的确信语气,比起推导出结论来,更像是把极其常识性的东西说出口而已的感觉——好像听漏了也无所谓的,自然的语气。
因此,我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稍微有些察觉而已。就像重读时才能发现其意义的伏笔那样,稍微有些察觉而已。不过也不该因此受到责备,我还没有不是人到可以面对认识人的尸体——而且还是连续两天面对尸体,还保持冷静的程度。
和串中老师不同。
不想——相提并论。
「哎,病院坂老师。」
串中老师不转身的叫我。
「刚才说的事情,可能确实只是见解上的不同——不过对于下面这个疑问,希望你能尽可能虚心回答。」
「我无论何时都很虚心哟。」
这只是谎言。
是像打岔似的东西。
「什么问题?」
「你认为这是连续杀人吗?」
「那当然了。」
立刻回答。
看摆出的架子,这个问题简直像个空城计。
问了跟没问,答了跟没答似的。
「同一个地域内连续两天发现了尸体——一般想来,这就该被认作是连续杀人。当然,要是昨天的木木老师的可疑死真的像串中老师的主张那样是事故的话,就不在这个范围内了。」
带着些微的挪揄这样一说,串中老师就说着「真是讨厌的说法呢」,做出悲伤的表情。
真的很悲伤的表情。
看上去就像我是恶人似的。
「那个会议的时候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吧——就算是我,如果知道会这样继续出现尸体的话,就会寻找别的策略了。虽然不知道病院坂老师为什么会对我过高评价到这种地步,不过我即没有任何企图,也没能预想到全部。」
「不见得吧。要是那样就好了——真要是那样就好了,但是,从像这样连续两天成为第一发现者来看,即使不是我,也会怀疑事件和串中老师有什么关联呢。」
「昨天事件的第一发现者不是我而是你吧,病院坂老师。」
被这样说了。
把麻烦的事情硬塞给别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就是这种事。昨天我接受的询问有多么让人郁闷,几乎想要大声喊出来了——而且听说这个教室很幸运是隔音的。
「嘛,但是啊。说实话,我也想到了这会成为连续杀人哟。」
不过,串中老师继续说的话却让我张口结舌,无法大声喊出来。
会成为连续杀人这件事——想到了?
这算什么?
「只是,这种速度实在是意料之外。吓了一大跳哟。今早之所以坐始发车来学校,也只是稍微小心一点而已啊——」
「你、你说想到了会成为——连续杀人。」
「嗯?啊啊,对。」
串中老师点了几次头。
其实,也没有那么明显的透露出溜嘴啦、失言啦这样的感觉——只是在该说的时候说该说的话这样的态度而已。
「更正确一些的说法是,当时已经是连续杀人了——不过这是我个人无法阻止的呢。还有,要做什么——也很困扰。我确实有想做些什么的心情,不过要怎么做,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成功呢。」
「……没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是说串中老师知道什么内幕吗?」
「虽然没有内幕那么夸张,不过『知道』一些内情哟。要不是那样也不会连续两天成为第一发现者啊。」
这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毫不犹豫的撤回前言。
不,是不是连记都不记得前言了呢。
「而且……不管采取什么行动,可以的话,病院坂老师,希望你能协助。」
「为什么是我。」
反射性的,做出来这个反应。
透露出相当程度的真心的发言。
「没什么。」
不过串中老师的心情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充分了解了刚才『悲伤的表情』只是那时候的心情而已),说道。
「这方面与其说是带有什么方向性,不如说是我单纯的怀旧而已哟。可能在病院坂老师看来,这些听起来不过是虚言,但是我非常怀念学生时代。作为一个毕业失败的社会人。时至今日,一想起初中的时候,和你的本体病院坂前辈一起玩侦探游戏的那个时候的事情,我的心中依然充满幸福。」
「…………」
我认为那就是——虚言。
虽然在我听来串中老师所说的全部都是虚言,但是,这是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谎话。
因为。
连我都听说过。
那件事对于串中老师来说——不是那样的事件。
怀旧也好。
怀念也好。
心中充满幸福也好——都不会。
「而且,也想借助病院坂老师的智慧。」
「……所以说,请不要高估我。我始终只是个旁系,始终只是个替补。没有你所知的本家的病院坂那种程度的规格。」
「你不是这样年轻就当上副教授了吗。」
「因为是靠关系啊。」
我胡说八道。
实际上我就任副教授和关系无关,但这样说的话以后比较轻松。
只因为是病院坂就被期待这种事,在我这样的存在看来已经受够了——总有一天要通过结婚或者别的什么,赶快换个姓。
「这也是初中时候的事情。」
串中老师突然——不知是想起还是想到——开始说。
「我曾经恶作剧地挖了个陷阱哟。是个深一米左右的洞穴——结果,半途就厌烦放弃了,不过说起来,那个洞穴有没有好好填平,我不太记得了呢。」
「……?你想说什么?」
「嗯,说不定那个陷阱到现在都没有被填上,一直那样张着大嘴等着人掉下去啊——这么一想,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呢。比方说,将来备受瞩目的女初中生运动员之类的掉进了那个陷阱,虽然不会死但会崴到脚,错过了大比赛的出场——人生偏离了正轨的话怎么办。然后误入歧途变成了不良少女的话怎么办。」
「不良少女也太……」
「晚上睡觉前,在被子里想象着这种事情——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有一点睡不好觉呢。」
「不,所以说不良少女也太……」
不知是想象力丰富还是词汇贫乏。
不。
暂且不论那个词语的选择,单就这个故事来说,他想说的事情是明白了的。
虽然明白了,但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题呢?既然是说初中时候的事情,本以为一定是关于我的本尊的病院坂迷路小姐的。
「即便如此,即使现在要去把那个陷阱填上,也不记得正确的地点了——弄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填上了不是我挖的陷阱。结果,一旦做过的事情就无法挽回,后悔和反省都无用——就是这么一回事。」
「哈啊……后悔和反省都无用,吗。」
「嗯。不过。」
串中老师说。
用真心消沉的表情。
「重新做人的话——并非无用。」
既非后悔。
亦非反省。
是——重新做人。
「特别是年轻的时候,更是如此。」
「……确实是意义深刻的话,串中老师。不过没什么时间了,差不多该商量些具体事情了吧?」
我说。
当然很在意时间——不过也注意到了虽然不明所以,但不明所以着就被串中老师的说话技巧牵着鼻子走了。
「我已经在木木老师那件事上做了自己是第一发现者这个伪证了——到了这个地步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所以,也完全不吝奉陪串中老师的怀旧——不过这只是说如果串中老师的心里真的有这个打算的话。不过这样一来,目前应该怎么做?」
「你问,怎么做?」
「我再也不要了啊,作为第一发现者自我介绍什么的。」
在被打断前说出来了。
协助的话姑且不论,但被利用就讨厌了。
免了吧。
「不管怎样都太不自然了吧——所以说,串中老师当然没有这个打算吧?不管是为了体面还是什么的。」
只听刚才的话,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只有这样——不过总之,串中老师似乎不想引来别人奇怪的目光。
「确实呢。总之,相片也照的足够了,撤退吧。」
稍微想了一下,串中老师说。
「还是希望病院坂老师也能成为这个现场的第一发现者呢,和事件有一定程度的关联的话,能得到的情报也有天壤之别。」
「果然是在打这种小算盘吗。」
「只是想随便问一下啊——也知道反正都会被拒绝。本来,在这里被抓住马脚就不好了。虽然对不起通上老师,不过这里就装没看见吧。」
说了许多,不过重点似乎是跟什么事也没有似的马上离开这里。摆出经过考虑才得出这个结论的样子,其实从在潜入音乐室的那时就对我说「请带上手套。尽量不要碰周围」这种指纹对策这件事推理,看来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打算。
随便一问啊。
真是方便的话。
算了,也没必要反对。
这是个好方案。
「但是,这样的话就会有别人发现通上老师吧?」
「大概今天之内就会被发现了吧。昨天的职员会议通上老师是出席了的——被杀是在那之后,时间恐怕是昨天的放学后一类的。没有回家,在职场也没出现——这样的话学校方面一定会搜索的。」
感觉到午休的时候就会被发现了呢——串中老师说出来这句恰当的预想。
顺带一说这个预想完全命中,不过这是我不可能知道那种事情,只是:
「是吗。」
这样点头了而已。
只是点头的话很普通。
对这样做的我,串中老师说:
「那么病院坂老师。现在给你出个题目吧。请在午休前想出答案。」
「哈?」
题目?
「嗯,是题目。」
然后,串中老师没等我回答——就出题了。
「在这个音乐室里死去的通上老师是篮球部的顾问。而昨天在第二体育馆死去的木木老师是没有一个部员、即将废部即将消灭的、形式上的管弦乐部的顾问。这样一来如何,不觉得奇怪吗?作为篮球部顾问的通上老师该被吊死在篮球筐下,而作为管弦乐部顾问的木木才该被压死在钢琴下,你不觉得这才是本来该有的样子吗?解决这个模糊但确实的矛盾才正是——通往解决事件的近路,我这样预测。」
2
串中老师饶有架势地提出的那个问题,我没等到午休就答出来了。不如说,当场就能回答——立刻回答。
简单的说那是体格的问题。
第一位被害者木木老师比较矮小,相对的第二位被害者通上老师,总之单说是篮球部的顾问就知道了吧,和黄桃这个可爱的名字不相称,比较高大。
要说这为何会成为理由,对,在第二体育馆的篮球筐上,宛如伯劳鸟的储备粮一般吊在那里的木木老师的尸体——为了把尸体那样『展示』,被害者的矮小是绝对条件。
其一,首先是篮球筐圆环的耐久度的问题——基本上那个圆环(当然)不是为了吊起人体而制作的。正因为如此,在灌篮结束后,运动员若一直吊在那里的话,圆环就会由于体重掉下来。也就是说,在被害人不是木木老师而是通上老师的情形下,是无法实现那个滑稽的画面的。
还有另一点,在圆环云云之前,首先是犯人的体力、肌力、臂力的问题——不论使用垫脚的东西也好什么别的也好,要把一个人吊在圆环上是需要相应卡路里的工作。想象一下,那个工作量即使说不上是盖金字塔,但至少可以和造摩艾像匹敌吧【注9】——啊,只是气氛上的。那么被害者的体重轻些会比较好。那样的话工作量也会比较少——就是这么回事。
「不愧是病院坂老师。只要有身为那位病院坂前辈的候补这一点就足够了——」
串中老师举起双手称赞我的回答。
是超级假惺惺的称赞。
一点也不高兴。
不过串中老师毫不在意我的无反应,继续:
「——这样的话把侦探角色交给你也没问题呢。」
这样说道。
侦探角色。
奇怪的词,我想。
不过不必在意。
顺带一说,虽然对串中老师(最为出题人应该满足了吧)没有说别的,不过这个乍一看非常简单的理由,确实是解决事件的近路。
至少犯人的感觉基本确定了。
即,某种程度的合理主义者——如串中老师所说,姑且不论这是不是该表述为『本来该有的样子』,付出一些辛苦,让第一受害者是通上老师,第二受害者是木木老师的话,作为事件来说会更漂亮些。
至少不会感到矛盾。
会有匹配性。
若是有其他先杀死木木老师的理由的话姑且不论,但犯人优先的却是『吊在篮球筐上的尸体』这个画面本身。反过来说,被害者的选择上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
所以说如果一开始就准备把两人都杀掉的话,应该可以先杀死通上老师,让整体的完成度更高才对——但犯人没有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