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可能,而且我也不想再与你和阿良良木扯上关系。不想看到你们的脸,虽然不会说连声音都不想听到了,但是只是不说而已。我很胆小,不想与你们这些不明就里的人种有什么牵连。更不用说对脸都没见过的叫做千石抚子的家伙做出什么补偿了”
“十万日元——不够吗?”
“嗯……,…………,不够呢”
我在脑子里拨弄了一番算盘之后回答说。
虽然还没听说详细情况所以不能说,不过要欺骗神就得有相应的大规模的设计。而且恐怕失败的时候风险也很高。
说白了就是这个委托内容风险之高连老好人的忍野也会拒绝吧——更不用说我这个坏人了,怎么可能接受呢。
就是说不值得一谈。
“所以……。具体要支付多少钱你才肯去骗千石抚子呢。说个数吧。总之十万日元是现付,我打算准备与此相称的金额”
“果然性命攸关的时候就非常努力呢。还是说是因为恋人的性命很重要这种感情呢?如果用能承担得起的金额只能救你和阿良良木其中的一个的话,你会选哪一个呢”
“阿良良木啊。这还用问吗”
“……是啊是啊”
战场原的回答如我所料。
无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在此不这样回答就不是战场原了吧。至少不是我所认识的战场原。
我安下心来一人类果然无论是改过自新还是怎样,本质的性格似乎都是不变的。
不过战场原接下来的话让我打心眼儿里失望了。
“说个具体的金额,贝木。无论那是多少钱我都会支付。距离毕业典礼,准确的说还有七十四天。这些时间里也不是没有办法筹集到钱。……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卖身”
我在伦理上毫不犹豫地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咖啡泼在了战场原的脸上。
虽然她可能是开玩笑的,也可能是在讨价还价,不过多半是后者吧,虽然我也不知道。
她应该以此为契机来学会这个世上也有人拒绝讨价还价。在这个意义上,要不是因为中间夹着桌子,我就会揍她了吧,想到这里她是在是非常幸运——咖啡也已经完全凉了。
这次冲过来的还是刚才那个服务员,我开口就问:
“厕所在哪里?”
又一次先发制人。然后按照指示移动——留在那里的服务员似乎在向战场原询问事情的缘由,不过战场原应该什么都不会说吧。
我走进厕所,不慌不忙地走向镜子。
那里有个戴着墨镜穿夏威夷服的阳光男子一只有我自己是这么想的,其实映照在镜子里的身影非常阴沉。
说不定单凭穿衣打扮是不能改变人性的。
阿良良木历果然会说我这样的身姿“不吉利”吧。
我摘下墨镜挂在夏威夷服的胸前。像经常在电视什么里看到的那样,这是墨镜的“存放方式”。
“那么,自问自答”
我说。
虽然用语可能有些不同,但这对我来说是像进入“领域”的仪式一样的东西。
“我会为了战场原和阿良良木而无偿工作吗?我会无法对曾经的对手被悲惨的杀死置之不理吗?”
我对这个问题立刻做出了回答。,
“NO。绝对不会。一不小心连我自己都危险了吧”
虽然实际上我只是没有什么感觉,但却表现得没有必要的邪恶。虽然说不定是无用的问题,但想到是像头脑训练一样的东西就还是有用的。
顺便一提,这里说的是头脑训练的简称,就算错了也不是指蛙泳。
“那么为了那个叫做千石抚子的患上了怪病的孩子,我能无偿的做到什么吗?”
我对这个问题立刻做出了回答。
“No。那家伙是谁啊。不认识”
这样的话,我继续问,
“如果是抱着对曾经所欺骗的纯情女孩做出补偿的心情呢?不是对手,而是作为旧相识。对战场原个人,或者说对战场原家,我有要做什么补偿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
“NO。我才没有那种想法。关于那件事我没有任何感觉”
“就算由于我的欺诈使得一家的女儿陷入卖身的境地,我也丝毫不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吧”
我这样添上一句。怀着这种想法,还好意思泼了战场原一脸咖啡,我真是自己都厌恶自己了。不,不是厌恶。这点儿矛盾就当成是生活方式来接受好了。
这就是我。是我。
“那么阿良良木怎么样?是啊……,我欺负过那家伙的妹妹呢。而且为了得到影缝的钱,还出卖了那家伙的信息。作为一点回报,也就是找零,救他一命如何呢?”
镜子里的自己回答说:
“NO。即使有找零也太不合算了。到这里来的交通费就已经抵消了那种东西”
即使机票钱是使用了事先买好的优惠卡,到机场的车费还有夏威夷服和墨镜的钱也是必要经费。
“还有就是……,对了对了,叫做羽川的女孩吗?被为了朋友而跑到海外去的那个女孩惊人的精神所感动怎么样……。或者说那个女孩说不定是个超级大富翁。谢礼就从那家伙的父母那里收取。NO。”
想都不用想,不过也不用只说一半。
我心里对羽川这个名字响起了警戒警报。绝对不能有所牵连,只会在见到天敌中的天敌的时候才会响起的警戒警报(对,在最初见到卧烟前辈的时候就响起来的那个),只是听到了那个名字,只是姓氏而已就开始鸣响。羽川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件工作里,对我来说倒不如说是负面影响——本来就强烈的不想接受这份工作,这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就因为这个,也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行。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接受这份工作的理由。不仅仅是什么都得不到,一旦接受对我来说就只能是损失。
“……啊啊,对了”
我想了起来——在想关于羽川的事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联想到了卧烟前辈的事,说起来,他也曾在那个城市。
在卧烟前辈看来是侄女,也就是可以称得上是卧烟前辈的姐姐卧烟远江忘记的遗物的独生女,在那里——确实是现在换了姓氏,叫做神原骏河。
本来本人就不当自己是卧烟家的一员吧——但是,即使如此她是卧烟远江的女儿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对了,这么说来,之前结果没有见到的神原骏河是——直江津高校的学生,而且还曾与战场原很要好。
我在两年前听说过。
中学生的时候称为好朋友的只有一个人——好像是叫瓦尔哈拉组合还是瓦尔基里组合来着,反正是被这样称呼之类的……。
我最初听到神原骏河的名字就是在那个时候。当然那时候神原骏河的左臂还只是正常的左臂,自然就没有我出场的机会,我认为她能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战场原黑仪和神原骏河。
结果她们现在还有交集吗?
应该是有的吧。虽然有些随意了,不过我有做出这种推测的根据。我第一次遇见阿良良木就是在这个神原家门口。
如果说阿良良木与神原有所牵连的话,理所当然的战场原与神原应该也有所牵连——就算没有,至少神原与阿良良木有所牵连是肯定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关系要好……,神原是卧烟前辈的侄女,卧烟远江的女儿,如果稍微继承了一点儿他们的性格的话,应该与阿良良木这种人很合得来才对。
我这样深思。
“…………呼”
我呼了一口气。
是深呼吸——然后终于向镜子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如果是为了神原骏河,我能去帮助战场原和阿良良木欺骗千石抚子吗?”
我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YES”
010
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战场原摘掉了那副眼镜。可能是为了擦掉被泼的咖啡暂时摘了下来吧,但是一旦摘下来说不定就感觉到“不要这个”而回过神儿来了。
虽然从她冷淡的态度里感受不到这样的挣扎,也感受不到被正面泼了的咖啡。
“我接受了,战场原”
一边说,我一边坐下来。
虽然有些在意声音是否上扬或者变成奇怪的音调了,但是在意也没有用,而且如果过于在意可能会变得更加奇怪,所以我不再深究。懒惰地作罢了。
如果有所动摇的话,就是值得动摇的谈话。
没关系。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作风。
“接受是说……”
战场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懂得她的心情,太了解了。
我自己都想要阻止自己了。
“什么啊?”
“是说你的委托。还有其他什么吗。就去骗一骗神吧”
“……你没疯?”
虽然战场原言辞失礼,果然我还是不得不说我理解。没有别的可说。对于此
事我完全赞同战场原的看法。
“我没疯。总之先给我现付的十万日元”
“…………”
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满心奇怪,但却如我所言,战场原从包里取出茶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我确认了里面的内容。
确实有十张一万日元的纸币。没有混入报纸之类的东西。
……虽然现在也没人会做这种事了。
“就这样吧。这些钱就可以了”
“……不,这只是提前支付的……,只是定金——”
“我说了这些就够了”
我这样说。有力的。
“如果我真的收取与工作相应的金额的话,即使你去卖身也不够呢。无论做多么残酷的工作都不够。这十万最多也只是作为必要经费而收取的。虽然是免费工作但也不想赔钱。要是必要经费超过十万日元的话我会再要求支付的”
“可是……,那。那……”
据我推测,战场原所表现出来的踟蹰与其说是对便宜雇佣我的内疚,倒不如说是单纯的不想欠我的人情。
确实是正确的警戒心。
但是我没打算对此进行深入讨论。弄不好我会改变主意的可能性很高。明明刚才做了那种事,还说了那种话,弄不好我真的会说出让战场原卖身还钱的话来。
我就是这样不相信自己的人性。
好像我自己比战场原还要不相信自己。
为了说服战场原,不如说是为了赶紧了断这件事,我想说点儿什么漂亮话感动得她不了了之(“我承受不了你们的死亡”什么的?不,按照流行趋势应该是“才不是为了你们这样做的呢”之类的),但是这种战略似乎不能顺利进行,于是作罢。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比起男性,女性更讨厌场面话。可能是因为她们站在更容易听到场面话的立场上吧。
因此知道漂亮的语言背后的丑恶。
所以我强制结束了有关金钱的谈话。这对我来说真是空前绝后。
“已经够了,关于钱的问题就说到这里吧。已经付清了。你所支付的这十万日元只是必要经费,仅此而已。经费超出这些金额的时候我会另行要求支付。如果没有花完有剩余的话,我不会说得那么详细,剩下的部分我就收下了。不依照这个条件我就不会接受这份工作”
“……我明白了”
虽然战场原满怀勉勉强强难以接受的心情,不过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排除我的人性来考虑的话,这也确实是个破格的条件。
所以她才会有所警戒吗,不过本来这家伙会联系我也是怀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吧,不如说是就没想过会成功——应该说是幸运。
不过溺水者抓住的是稻草还是陷阱就与我无关了,我又没有保证会成功。
虽然这与刚才所有的自满之辞相悖,但真心话是,我心里是说会去做了,但没说能够做到——我从小时候欺骗了幼儿园的老师以来,骗过无数的人,不过确实是没有骗过神。
“那么……就让我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不战场原,就不听你说明详细情况了。我工作的方法与忍野不同——一旦掺杂了个人感情就会很麻烦我受不了”
我戴上摘下以后就忘记了的挂在夏威夷服胸口的墨镜说道。
并没有说你所叙述的这件事一定都是主观看法,不过只在一个方面看事物是不好的,这一直都是我的主张。
这一点我也与忍野不同。
虽然不是说忍野是单方面的,不过重视每一个人的立场的作风,也带有些讨厌客观看问题的色彩。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所以不知道他是否现在还是一样。
“详细的事和细节问题我会自己调查的。总之,大概听到这里基本上就能掌握了”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掌握,处于完全没办法掌握的状态,但是说到这个份儿上才能虚张声势吧。让她认为我能靠得住比较好——虽然没有必要信赖,但是不在一定程度上听凭我的主张的话,工作是没法继续的。
就算不是这样,也没有比在职场上被小孩子指手画脚更加烦人的事了。
“不过,当然我还有几件想要确认的事——可以吗?”
“嗯,可以”
点头的战场原看上去略微有些不太镇定——是因为谈话进展到了对自己过于有利的地步了吧。总之这家伙,在两年前也是这样,对幸福和幸运的耐性极低。
虽然在逆境中很顽强,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其实意外的多。不过要在社会上生存总会变坚强的吧,但是这种类型的人无法成为成功者。
我担心战场原的未来。即使这一次她活下来了,这家伙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一算了这跟我也没关系。
都是无所谓的事嘛。
“还剩下七十四天没错吧?传闻也可以说是七十五天……这里面包括今天吗?”
“是的——直江津高校的毕业典礼是三月十五日。那一天的下午,也就是毕业典礼以后,连庆贺都不被允许,我和阿良良木,还有忍野就会被杀死”
“绝对吗?绝对确定吗?如果神突然生气了,有没有可能在现在这个瞬间就杀了你呢?”
“没有,我认为”
“为什么。说得极端一点儿,你,然后可能还有阿良良木吧,像这样与我商议,为了生存下来而制定着策略吧?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对方有因此生气,从而提前解决掉你们的这种可能性吧”
这是我认为即使是神也不一定会遵守约定而提出的疑问,但是对此战场原断言说:
“可以否定的”
“可以否定呢。因为千石抚子已经不能更加愤怒了——就在现在这个时候。明明如此我和阿良良木却还活着。这就说明她还是打算遵守约定的。而且本来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才是她怒火最旺的时候”
“……就是这个,这是我最想问的。是必须听你说的。你,你们,究竟为什么被那个千石抚子所憎恨?究竟做了什么才发展到要被杀掉的地步?”
如果千石抚子是,就算是间接的也是我的被害者,然后这件事与现状有直接关联的话,千石抚子不是应该杀了我才对吗。
不,成为神这件事,也就是可以称得上是伟业的这种怪病,如果对那个中学生来说是件愉快的事的话,说不定我应该被她感谢——但是已经成为神的人,为了琐事而杀人,还发出了杀人预告,这我实在无法理解。
比方说我今天去的京都的神社,就算毁掉那个神社,虽然说不定会遭到报应,但是还不至于被杀掉吧。
那是为什么呢。
阿良良木和战场原被杀的理由。
他们被千石抚子所杀的理由。
“那是”
战场原说——不,严格的讲并没有说。至于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继续说。
“喂喂,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真的不知道啊。不,当然,怎么说呢……,虽然有类似的理由啊,失败啊,误会啊,错觉啊,错误之类的……,但我不知道是否是仅凭这个就到了这种地步……,与我和阿良良木的理解完全不同,似乎是那样……这些话都是羽川所说的”
又是羽川吗。
我想再一次想象一下羽川的形象,但是却只想到了巨乳。太可怕了。
“即使如此也姑且作为线索,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吧。就当做是恋爱纠葛好了。千石抚子成为神之前喜欢阿良良木,可是阿良良木有女朋友——类似这样的事”
“……真是庸俗的故事啊”
我说出了感想。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真正的想法。似乎是感觉庸俗了,又似乎没有。
“行了就这样吧。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接下来我就自主调查吧——但是,姑且算是确认一下吧……因为是不用说的事所以只是询问一下就显得很愚蠢,不过这次就当做例外好吧?”
“?例外是说什么”
“就是说——可以进入你们的城市了吧。不会让我远距离坐在安乐椅上当侦探吧——即使提出那样的要求了,我也不知道安乐椅长什么样呢”
“……那是当然,理所当然的。这次的事是例外,不如说是特别的吧。你可以自由行动。……不过,要小心啊。对你怀恨在心的人可不少。别让中学生教训一顿变成身份不明的遗体才好”
说出可怕之事的女人。听了她这话我都不想去了。在来到冲绳之后又要去雪国,明明这已经让我心有不甘了。
总之这件夏威夷服是派不上用场了吧……,虽然忍野穿的是中年夏威夷服。那个阳光男子的脑袋里说不定是常夏无冬。与其说是夏威夷,倒不如说是巴西。
“虽然这也不用说,你也不要被阿良良木发现”
“嗯……,也是呢。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见那家伙……就算不提那家伙,萝莉奴隶也可能会杀了我嘛”
还有应该注意的就是阿良良木的妹妹吗。阿良良木火磷。扎马尾辫的女人。虽然不一定现在还是马尾辫。
“好了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马上着手调查——话虽这么说,战场原,别以为能一两天就解决啊。七十四天,虽说没打算把时间用尽,不过至少也要一个月”
“……嗯。我有长期战的觉悟。话说回来这已经是长期战了。不过我会频繁联络你的呀。虽然工作委托给你了,但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你”
“这样就行了。别相信。怀疑吧”
说完,我一口气喝干了咖啡。但是我忘了,因为刚才泼了战场原,所以杯子已经空了。
“这样的话,今天就结束冲绳之旅吧”
我一边想起要呆在冲绳的念头一边说。同时还在脑海里绵密地计划着今后的行动。
绵密……但是棉花的密度还真是非常低呢。不过这也是我的作风。
“虽然今天就会坐飞机去你们那里……,但不和你乘坐同一班比较好吧。要是阿良良木知道了我和你一起乘坐飞机的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是呢。说起来啊贝木”
“什么啊”
“那个……能先借我回去的机票钱吗……”
011
这个时期,我已经放弃了同时进行中的五六桩欺诈。放弃,然后废弃。就当成本来就没有那些工作。不如说,那说不定也是我编出来的谎话。
总而言之,我给了战场原回程的机票钱,先送走了她,然后去了机场里的便利店。
为了买笔记本和笔——便笺本有些小了,我其实想要一本A4大小的笔记本,但不巧的是便利店里没有那么大的。如果有东急HANDS或者LOFT就好
但是这两家似乎在冲绳都没有分店。
然后,在等下一班飞机的时间里,我迅速开始了准备工作——果然还是不能这样住在那座城市里,所以我预约了一家距离商业街几十分钟车程的宾馆。
总之先订一个星期。
因为我认为没有必要,所以就没有使用假名。但是贝木泥舟这个名字本来就像是假名,没有定居地的我只能在居住地一栏里乱写一通。
虽然算起来只是旅馆的住宿费就就要花光十万日元了(严格的讲战场原的机票钱也要在这十万日元里扣除),不过交通费和住宿费是我平时也要消费的,所以这次就不算在经费里面了吧。
话说回来战场原她。
竟然没有准备回程的机票钱,她究竟有多不计后果呢一或者说我会接受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意外到了这种地步吧。
如果我拒绝的话,十万日元就是原封不动的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擅长计算金钱。即使现在贫穷了,那个小姑娘曾经可是大富翁家的独生女。
另外,在打电话开始收集各种信息的时候,到了我该上飞机的时间——勉勉强强算是今天出发,不过已经是深夜了,所以虽说是今天就开始工作,但实质上的调查似乎还是要从明天开始。
那么我想先制定一个计划。
我最喜欢制定欺诈的计划了。更不用说是欺骗神这种大单子,怎么可能不跃跃欲试呢。
与平时无意识的说谎不同,计划性的欺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哇啊,这可说得好像谎话一样。
不好意思。
明明只是单纯的警戒心高……不过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喜欢制定类似《暑期计划》之类的东西。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虽然说不定是谎言但是真的。说不定是真的谎言。不过无所谓了。不过就是放了个烟雾弹。
我利用等飞机的时间,还有在飞机上的时间进一步思考——打开笔记本,就在扉页上,先在上面画满了地图。
地图。
那座城市的地图。
暂时不再被禁止入内的,那座城市的地图。
虽然也有的地方只能依赖模糊的记忆,不过这张地图我在半年多以前还画过,所以也没费多少功夫。
本来地图就不需要正确的表明距离和位置。说到底就是个大概情况,为了通过图来设想情况的工具而已。
设想。
就是我自己的脑内地图。
所以说是地图不如说是图画。
虽然是因人而异的吧,不过对我来说画成图像的事物更容易设想。
印象模糊的北白蛇神社的位置,千石抚子还是人类的时候所在的七百一中学校的位置,战场原和阿良良木所在的直江津高校的位置,神原家的位置,阿良良木家的位置——阿良良木历的妹妹所在的杉之木二中距离稍远,所以就不用画了吧。不,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画上吧。另外还有可能会用得上的信息、用不上的信息,全都画在了洁白的扉页上。
战场原和阿良良木这样我认识的家伙,就用简洁脸部像形图来表示。特别是这两个人,只写名字的话文字看起来很可怕。
画成图的话就是可爱的小孩子了。
当然不只是这两个人,我还画了当时欺骗的,还能记得住的中学生们。
当扉页被画满之后,我在下一页上画了范围稍微缩小的地图。如果说上一页是全体图的话,这就是局部图。虽然还是不知道比例尺所以乱七八糟,什么啊,想知道正确的距离的话,只要打开智能机上的地图软件不就行了。
在飞机上做这种事的话,根据座位的位置不同,会被坐在旁边的乘客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不过我不在乎。反正都是我心里设想的图画,就算被偷窥也什么都看不懂。实在是不想被看到的地方,我也都采取了相应的加密措施。
说不定旁边的乘客还以为我是画可爱插图的漫画家呢。
说起来曾经,还是大学生的时候,给卧烟前辈看了这种设想图以后,他说:
“感觉好像恋爱游戏的攻略图一样呢”
那时候我不高兴了,所以暂停了一段时间——但是不习惯其它的方法,所以很快又重新捡了回来。
结果,整本笔记几乎都被我画满了,而飞机也刚好到达了目的地。
果然是大雪漫漫的一片雪景——看到这个,我确认了自己只是感觉到冷而没有感动之类的感性后,给战场原打了个电话。
“我到了啊”
“谢谢。拜托了”
“嗯嗯”
只说了这些话。
只有这些。
012
在宾馆办理了入住手续,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点儿酒后睡觉,我以为这样到了早上就完全没心思工作了,但却并不是这样。我的引擎似乎与战场原或者什么人,还有我的意愿无关,已经开始运转了。既然变成这样我也没法阻止。
说谎。
因为一直都想停手,所以不如说我是有动机的来挑战——可能的话在工作中还想见见卧烟远江忘记了的遗物,不过这次是不行了吧。
说不定也不是不行,但还是先放弃吧。
既然要秘密行动,那就应该避免多余的接触——应该不要什么接点。就采取一如既往的方针,老老实实的等着神原骏河出城吧。
今天是一月二日。
所以几乎没有店家开门营业,这都是陈年旧话了,这座宾馆所处的商业街现在正进行着迎春打折活动。
我想趁此机会采购不少东西。
虽然混在抢购福袋的顾客群里真的很烦人(我并非讨厌混乱,不过虽然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却非常讨厌混入其中),但想到这也是工作就能够忍耐。欺诈并不是轻松赚钱的手段,而是狡猾赚钱的手段。也就是说容忍与耐性是必要的。
为了骗一个女中学生而竭尽全力虽然是很疯狂,不过就当做是投资吧。虽然不知道是对什么的何种投资,但是总之,只要当成是投资,基本上都能忍受得了了。
刚过十点,在房间的门把上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我向城里进发。
平时总是把发型做成大背头,但这天我没有打理发型。并不是嫌麻烦,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一边买东西一边思考。
基本上我无论是什么工作都打算一个人做,但是也不是说不借助他人的力量。虽然可能有人会说这不是一样的吗,但是完全不同。就是说,我会借助别人的力量,但却不会借给别人力量,我更喜欢这样的关系。
而且特别是这次(除了归根结底只是骗个女中学生以外)的大单子,我也认为借助什么人的力量说不定更好。
虽然昨天就已经委托了情报屋和万事通那些人收集最低限度的必要信息,不过可以的话还是想借助一两个本地人的力量。必须隐瞒身份行动的我几乎无法自由活动。
作为欺诈师说是想借助谁的力量,只是谦虚的说法,说白了就只是利用——我不会过度使用伪恶的表现方式。也不是白白利用。我想花个一万日元左右还是可以的。
本地人……
最初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神原骏河,不过这次已经决定放弃了。这样的话找谁好呢。
我回想起昨天画在笔记本上的面孔。
那么火姐妹们怎么样呢。阿良良木历的妹妹,阿良良木火磷和阿良良木火月。虽然我没见过火月……据说是那个城市里所有的女中学生憧憬的对象。上一次在那个城市里行骗的时候对她提高了警惕——虽然不知为何那个警戒网被突破了。
这两个人也像神原一样,虽然与神原的理由不同,但是在昨天就已经决定要小心绝对不要遇见(特别是姐姐火磷),不过我的想法很快就会改变。
就算是制定了计划,也不一定完全按计划执行——虽然制定计划很有趣。说不定之后也有可能立刻就去见神原。
不过先不说我的性格,除了品味惊险的心情之外,实际问题是借助那两个人的力量的话会好办很多——虽然上次是敌人让我非常恐惧,但是如果拉她们成为同伙,对欺骗女中学生来说是再有用不过了。
先考虑一下吧。
寻求协助,但又能保证不被阿良良木知道的话,实行一下也不错——现在只属于妄想。
准备结束后,我终于向城里进发——在此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是换衣服。不仅仅是为了防寒,虽然是没有打理发型,不过要踏入那座城市还是需要变装的。话说回来,平时的战场原所说的“丧服”倒更像是变装吧。
当然穿夏威夷服的我不是真的我,不过以为那身黑衣服是我的一部分也让我很困扰——不,所以说在这种场合下能这样想更好。
穿上在商业街买回来的亮色西装,系上领带,说起来就是穿得像是一般职员一样,这次我终于乘上电车进城了。
现在处于蛇神支配之下的,和平的城市。
013
虽然对战场原说至少要一个月,但事实上我个人并不喜欢磨磨蹭蹭。
当然忍耐也非常重要,但是能干脆利落的时候就不想拖泥带水。我也重视效率。所以首先,就直接从大本营开始攻略了。
那么大本营是哪里呢?
一个应该是北白蛇神社吧——但是一上来就去那里就不是无谋而是愚蠢了。说是无所畏惧,倒不如说这种想法更加可怕。
这样的话,另外一个大本营——那边优先。虽然有两三个大本营感觉也很奇怪,但总之,另一个大本营是千石抚子的家。
只要最开始掌握好目标任务的性格,就能够决定以后的方针了——因此,我下车后径直去了千石家。
话虽这么说,因为我不知道千石家的地址,就挑了个差不多的方向一边走一边给战场原打电话。
“什么啊。有什么进展吗?”
“准备工作刚结束。从现在开始行动……,感觉你那里很吵啊。从三号开始你这是在哪里?”
这是个多余的问题。是我在工作,所以不想战场原做多余的事,所以明明那家伙在哪里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在阿良良木家啊”
战场原回答说。
明明不用回答的。
“被邀请了呢。他父亲也在,感觉就像家族聚会一样吧……”
“真是可喜可贺呢”
“别这么说了。我知道我们在做的事又多悠闲并且滑稽……”
战场原的声音很消沉。
对她来说少有这种语气。
原来如此,因此才听起来很热闹,而且放低了声音说话吗。那不如干脆不接电话号了,可是这又事关自己和恋人的性命,没法那么做吧。
不过我虽然认为战场原和阿良良木很滑稽,但却并不觉得他们悠闲。就算是七十四天后,啊已经是七十三天候了吗,总之是在不久的将来会死,但也不能把人际关系置之不顾吧。
至少在可能得救的情况下是这样的。
“我想知道千石抚子的住址。我说的是她本来居住的,身份证上写着的地址。虽然一调查就知道了,但我想马上就知道。发短信告诉我吧”
他们复杂的心情和事情都无所谓,我只是说了必要的事。
“千石……,千石抚子的住址,那个,我虽然知道”
我听到了她最初用了敬语——虽然不知道这个错误有什么含义,但我姑且把这个记了下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否是能派得上用场信息。不知道也无所谓。
“我不知道你的邮箱地址呢”
“我现在告诉你。你手上有便笺吗?”
“虽然没有,但你说了我就能记住”
那还真是聪明。
因为生气了,所以我说得很快,而且还含糊不清。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是因此传达错误了要怎么办,不过战场原简单的复述了出来。
真的很聪明,我这次是佩服了。
不过,想到这样聪明的人现在所处的困境,还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不,等等。有能力的人的境遇更加悲惨,我感觉这也算是一种平衡。
但这个理论的漏洞就是能力低的人也基本上会有悲惨的境遇,但我不准备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反正都是随意想到的而已。
深究下去就不好应对了。
“那我这就给你发短信。……可是你知道了要怎么做呢?”
“寄贺年片啊”
在笑不出来的情况下讲笑话并不是装样子,可以说是一种谈话技巧吧,但是这却成功了。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战场原蹲了下来——恐怕是门的对边有家人和恋人,所以不能笑出声来吧。
她两年前还是面无表情的。
变成一个经常笑的的家伙了——不过比起怪病让她更加面无表情的嘛,果然非我莫属。
“当然是开玩笑的”
看来我特意的订正似乎也很有趣,战场原还没有缓过气儿来。没办法,我只好就这样继续说下去。
“我要去调查千石抚子的事。不再做人而是变成了神吗,也就是说那孩子现在下落不明,被当做离家出走的少女了吧?所以,去问问她的父母,然后再搜搜她的房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情报吧”
“……等,等一下”
明明还没有笑够,战场原却制止了我。
“那个……,贝木。当然方法和手段都是听凭你来决定的,不过太过分的事——”
“我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吧。你应该了解我的嘛。而且如果方法和手段都由我来决定的话,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吧。听好,别忘了啊战场原。你是个为了自己能活命而向恨之入骨的人求助的丢人的家伙,千万别忘了”
不过只是想自己活命的话,应该不会来找我帮忙吧。虽然我明白,但是说这种话还是很有趣。在感觉有趣的那一瞬间,虽然就已经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有趣了。
“我知道。也没忘。不过还是让我拜托你……。请别做太过分的事”
“都说了不会做的嘛”
突然心烦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这一点很好。不过也不仅仅是心烦,要是说话时间太长的话,阿良良木,或者阿良良木家的什么人有可能会发觉。
根据之后的调查,那家的父母都是警察……我也是在走独木桥啊。
还有战场原的父亲。
绝对不能见面——比起阿良良木还要严重。
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收到了短信。不愧是女高中生,打字真快。一定在我收到邮件之前,对方就已经把这一条删除了吧。
短信的标题是“别做过分的事”。真缠人。真的很缠人。我感到烦躁。让我烦躁到都想答应她了。
本来是想对千石家做稍微过分一点儿的事的,但却没心情了。干得不错嘛,战场原。
我确认了地址(不算打字的速度,能这么快就把地址发过来的话,战场原一定也是已经记住了吧。这不仅仅是战场原的记忆力问题,还可以看出这几个月她和恋人是怎样真挚战斗的。虽然无所谓),我一边看短信一边大步向前。
回到宾馆以后得把千石家的地址写进笔记本——这时我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千石抚子的样子。
没必要慌张,回头让战场原——今晚也行——让她发张照片就行了。她应该还是有照片的吧。不,在接下来要去的千石家借一张照片也可以。
虽然我觉得异常空旷的道路很奇怪,但是说起来今天也是正月。我又忘了。我自己才是,在正月三日里干什么呢。虽然也深信这都是工作。
014
千石抚子的父母是很平常的大人。我在这种时候说的“很平常的大人”的意思是常说的善良的一般市民的意思,不多不少。
就是说没有好感也不讨厌——虽然对我来说多数人都是这样。
他们是人类,仅此而已。
不过作为平常的大人、善良的一般市民,他们却没有庆祝正月。当然了,虽然不是死亡,但女儿下落不明,而且这种情况还持续了几个月.其实是像在办丧事一样吧。
寄明信片的那个玩笑不仅仅是没趣(虽然战场原觉得有趣),而且还很不谨慎。
不过说到不谨慎,因为我认为用“不”来抵消“谨慎”的意思的词语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只要想寄,贺年片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能寄出。
我想要是穿着平时的丧服(被这么叫的服装)来就再合适不过了。
总之我从正面闯入了这种处于发丧状态中的千石家。说闯入,听起来好像战场原说的“过分的事”一样,不过实际上是非常稳妥的。
我按了可视门铃,自称是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千石抚子)的同学的父亲,也就是说了个谎,进入了千石家。
“虽然可能只是离家出走,但是我家的女儿在三天前也失踪了。感觉之前她好像说了什么有关您家千金的事,所以我有些在意,才不合时宜地前来打扰。不过能否告诉我一些有关您家千金的事”
等等。
因为我的演技也很高超——不如说说出女儿“抚子”的名字之后她的父母对不认识的客人就完全失去了警戒心,所以就算我的演技和骗人能力只停留在小学生的演艺会水准,结局也是一样的。
顺便说句题外话,据说对于卷入了什么事件的人来说,最讨厌的,而且还会受到伤害的,就是这种假情报,还有带来假情报瞎起哄的人。
这种心情我理解。虽然理解,不过与我无关。
然后,在起居室听了他们的话,我认为他俩是“很平常的大人”——同样的,也是“很平常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