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抚子先是把历哥哥的房间的门关上,然后首先检查了床下——虽然明知道不可能藏在那里。
如果真的是那个穿着夏威夷衬衫的专家——也就是忍野先生把“那个东西”托付给历哥哥的话,抚子认为历哥哥不会随便把它放在某个地方当装饰,而是会小心的藏在某处的。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果然是那样啊……抚子喜欢的,都是对抚子很好的人。而讨厌的,都是对抚子不怀好意的人……”
“…………”
“喜欢上对抚子没有好感的人,甚至是讨厌抚子的人之类……是不可能的。抚子觉得人跟人交往,对方的感情,是非常重要的。”
“……可是,如果对对方而言,抚子你的感情也很重要——那么可以的话,本大爷不想跟拥有和抚子你一样的感情的人做朋友。”
“…………”
“这么说来,抚子,你对跟自己告白的男生的名字或者长相,完全没有印象吧?先不管那之前是不是完全不认识,但就连喜欢自己的人的名字也记不住——这是不是人格上有问题?你说呢?”
“…………”
“也正因为要隐藏这种人格,抚子你才会隐藏自己的心声,总是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吧——沙沙。”
“……说的也是呢。”
哦——朽绳先生的反应有点奇怪。
也许是没想到抚子会这么坦率地点头承认吧——
因为抚子是个不坦率的孩子呀。
一直讨厌说出真话。
也讨厌主动去做什么。
这一定是因为——自己并不善良。
一定也不——平易近人的关系。
“也许是这样。”
抚子一边审视着历哥哥的房间,一边跟朽绳先生说道——不对,虽说形式上是在跟朽绳先生说话,但是实际上也许更接近自言自语。
至少,抚子是没有期待朽绳先生给予回应的。
“月火所说的话,都是对的。”
“啊?”
“抚子喜欢历哥哥,是因为这样做的话,不会受伤……这是她说的。因为,恋爱这回事,非常耗费精力不是吗?”
跟朽绳先生一样啦。抚子说道。
“喜欢别人,或者被人喜欢……都会很累。那么干脆陷入一段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恋情,会更轻松……也不用担心会移情别恋,不用迷惘,就像月火所说的一样。”
“…………”
“否则就解释不通了啊。虽然今天早上抚子找了很多借口……但是像抚子这种从来不懂坚持为何物的人,竟然会一心一意地用六年时间来喜欢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的哥哥……实在太难理解了吧。”
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也许发生过许多事,但是像故事里往往会出现的情节,却什么也没发生。
月火虽然那样解释,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例如在快要被车撞倒的时候突然被推开,或者受人欺负的时候得到了帮助之类,都没有发生——只是在月火的房间里一起打过游戏,仅此而已。
如果硬要找出理由的话——
只能说因为他是月火的哥哥——他是阿良良木历。
也就是说,虽然这不是应该对男人随便使用的词语——但也只能说,他是长在高不可攀的悬崖上的花,能让抚子放心去喜欢。
“抚子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光靠这份感情就能活下去,光是拥有这份感情就能精神百倍,会整个人变得温暖而柔软。”
“…………”
“世上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困难,有很多事难以随心所欲,以为一直会保持不变的生活有可能一瞬间灰飞烟灭,可以依靠的事物有时候会突然变得不可靠,身心都容易疲倦,一旦累到极点,就很容易就这样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可是即使这样,只要心中有着喜欢某个人的感情,就能继续努力下去。”
“…………”
“就算是想哭的时候,也能面露笑容——所以……”
抚子停顿了一下。
就像是要说给某个人听一般。
“所以,也许是因为这样,抚子才会喜欢上历哥哥——只是为了喜欢上某个人,好让自己的精神安定下来。”
“为了让——精神安定下来?”
“因为,按正常人的思维来想的话,不是会觉得很恶心么?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吧?月火想说的,应该也是这个吧。六年来,一直喜欢一个见不上面的人……如果是故事情节的话,也许会觉得很美好,也许会觉得很浪漫……可是老实说,这不是偏执狂么。感情到了这个地步,只会让入觉得沉重而已。
抚子说着,仿佛在做梦一般。
“其实抚子有想过的……月火所说的那些话的真意。虽然一想就觉得累,但是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所以抚子一直都在想。”
“…………”
“所谓太过高的理想会让入迷失——这确切来说其实是羽川姐姐说的话……意思也就是说,反正都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所以更能够放心地去追不是吗?”
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梦。绝对不可能追得上的理想。
绝对不可能找得到的失物。
这些的东西——即使无法实现,即使找寻不到,即使追赶不上,自己都能保证不受挫折。
不会有任何事物因此而改变,不必采取任何行动。
“如果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想最终未能实现,人一定会感受到打击吧……提出一个远大的理想,一定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因为当结果真的无法实现时,只说一句‘果然不出所料’就能掩盖过去了。”
别只顾看着梦想,要看着眼前的现实。
月火到现在为止,究竟受了多少挫折?——在能够面对抚子说出那种仿佛再清楚不过的话之前,她究竟要了解多少事情?
如果换抚子来经历那一切的话,说不定只要那么一次,就会摔得站不起来——人生就会终结——而月火的经验以及知识,是经历过类似的挫折才得到的。
没错。
对于月火而言,那样子顶撞老师,或者与班上的同学为敌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吧。
如果是月火的话,那之后也不会早退——她会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继续听她的课。
那样的月火,让抚子觉得——
“……说不定,抚子最初喜欢的人,其实是月火呢。说不定是想通过喜欢历哥哥……跟月火成为姐妹……”
“…………”
“因为有时候抚子会发觉,自己在很努力的找寻‘历哥哥的优点’啊。”
“…………”
“唔……”
一边说,手其实也一直没停,但是却依然没有找到类似朽绳先生的神体的物件。
难道不是在这间房间里?
但是要搜这栋房子,最多能被允许的,只有搜历哥哥的房间而已吧……嗯。
但是这么一看,发觉历哥哥的房间,还真是缺乏个性。
该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到任何有历哥哥特色的东西——平时使用这个房间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实在看不太出来。
能够反应爱好或者兴趣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放置。书架上放着的书,也都是些名著,历哥哥喜欢的恶趣味之类,都感受不到。
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酒店的房间。
直放着最低限度的东西……就像是随时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一般——仿佛早就为离开做足了准备。
如果家人的房间是这个样子的话,一定会很不安吧——抚子不禁这样想。
“……啊。”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能够反应兴趣或者爱好的东西。
是黄色书刊。
好几本叠着放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
“呜哇。呜哇。呜哇——”
“……喂,抚子?”
“看、看到这个的话,家人一定会觉得不安吧……”
抚子伸手取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就已经够震撼了。
描述得具体一点的话,就是……该怎么说呢,没错……是一个傲娇的女孩子……不对!
抚子不会再对这个点评半点了。
“好、好厉害。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变态的……果然不愧为历哥哥……真不是盖的……不、不对,可是。这个也……”
“喂,抚子!”
“别说话。说不定就在这种书的某页跟某页中间,就夹着朽绳先生你的神体啊!”
“不……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被压得那么扁啦……”
“唔……”
抚子很认真地开始检查。
一页一页地,生怕有半点遗漏。
毕竟,要是漏掉了朽绳先生的神体就不好了。
“抚子——”
“嗯?”
“抚子为什么称呼自己的时候不用‘我’或者‘人家’,关于这个的理由……你知道吗?”
“本大爷怎么可能知道!你自己想啦!”
“是那个。”
“啊?”
“应该就是那个了——抚子并没有所谓的‘自我’。”
看完第一本,抚子伸手拿第一本的同时,开口说道。
第二本风格骤变,充满外国特色。
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这个接受不了。太接受不了了。
“抚子没有……自己。”
这也是想过很多遍的事情。
虽然不想去思考。
“自己?是没有自信的误用吧?”
“不是。是自己。自己。”
“你在说什么呢,抚子——现在在这里的你,不就是你自己么。”
这只手。这只脚。这个身体。
就连一条头发——也都是你自己啊。
朽绳先生说道。
“——那么你的自己,不就有了么。”
“唔……当然,名为千石抚子的‘某个人’,是存在的。被大家称作‘千石’或者‘抚子’的某个人,或者被朽绳先生你称作‘抚子’的某个人,是确实存在的——就在这里。正在念初中二年级,现在正在历哥哥的房间里找东西的女孩,的确存在。”
但是,那不是“我”。
无法认同那就是“我”。
“对于‘我’来说,抚子的事都是与己无关的——所以,抚子不会把抚子称作‘我’。”
“…………”
“大家所认识的千石抚子不是‘我’——如果说千石抚子很可爱的话,那她就不是‘我’。”
总觉得自己是在活在别人的人生里。
觉得里而没有自己。
对别人言听计从的人生。
只对别人的指示产生反应。
自己从不主动做些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连空洞都算不上——抚子的表面,以及内里,存在着的都是来历不明的人——
“真无聊。也就是说是个小鬼对吧。”
“…………”
“结果,这跟不懂事的小鬼用名字称呼自己是一样的道理吧。他们这样子称呼自己,就等于是那样‘理解’自己——也就是说无法形成自我。啊啊,对了,那个老师,第一人称的时候老是把自己称之为‘老师我——’之类,也是一样的道理。用这样的名字来称呼自己,‘老师’才会觉得自己是‘老师’——”
“……也就是说,抚子是没有自己的……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并不是说那样就不好——如果只是这个本身的话。因为活得像自己,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可是……如果没有自我的话,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不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了吗?”
“抚子你根本承受不起那种意义的重量吧?”
“…………”
说的没错。
抚子并不是希望能够拥有“我”。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是想要的话——
“第三本……”
喂喂。
高中生拿着这种东西真的没关系么——要是让人知道会藏着这种东西的话,人生说不定会变得一团糟的。
“我们是不是把这个当作朽绳先生的神体,拿回去比较好……”
“你究竟把本大爷的神体当什么了……?”
“啊。”
有什么薄薄的东西从第三本书中飘落下来了——是书签么?
但是这种黄色写真书里也放书签,历哥哥也未免太过认真了吧……也就是说,夹着书签的这一页,是历哥哥特别中意的了么?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要重点看一下了。
看看是什么东西。
“其实,抚子——就像之前朽绳先生说过的,并没有觉得这样有多不好。”
“啊?”
“朽绳先生的同胞?兄弟?部下……眷属?也就是……杀了蛇的那个时候……杀了很多蛇的那个时候……而且,还是用很残酷的方法杀掉。”
并没有后悔。也没有反省。
什么也——没做。
“只是觉得没有别的方法……因为那时候觉得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抚子就会死的。说不定抚子其实有在反省,但是‘我’是没有在反省的。”
“……但是,那种屠杀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对于抚子你来说,也只有产生负面作用啊?”
“就算是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抚子什么也不知道啊。”
“…………”
“没有办法的。嗯。对于抚子来说,这一句足以解释一切。因为……自己的事情,都是别人的事啊。”
就算是像这样子非法进入历哥哥的家里也是——抚子认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被人骂的话——应该会道歉吧。
因为,对方生气了啊。
应该会道歉的吧。
就像不关自己事一样。
“因为朽绳先生你生气了——所以抚子才会以这样子的方式赎罪。”
“不,其实本大爷也并没有在生气——”
“就算杀了人,抚子也大概只会说‘没有办法’吧——”
“抚子!”
朽绳先生突然大声喊道——抚子不禁吃了一惊,翻着书页的手也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是这一页的女生有什么特别吗?”
“不是啦……本大爷是指那张夹在书里的书签。”
“书签?”
是掉在地上的那种书签吗?
难道这张书签是初回特典,另一面还印着女生的写真?——抚子于是按照朽绳先生所说的,把背面朝上掉在地上的书签捡了起来。
“啊……”
只见书签的正面画着的是——一条蛇的画。
自己吞噬着自己的尾巴的蛇。
衔尾蛇的——画。
“这么说来……这个不是书签……是符……?”
想起来了。
六月的时候,在那座北白蛇神社里,历哥哥所贴的符——据说是忍野先生交托绐历哥哥的符。
跟那个很像。非常相似。
貌似那时候曾听说过光是贴上那道符的任务,价值就超过五百万日元——只是,那张符上面写着的是字,而这一张上面画着的是画,要说相似的话,也许有些欠妥。
只是。
画画的——以及写字所用的红笔,感觉上是一样的——那笔触非常神似——
“……原来是这样。”
朽绳先生开口了。
“原来是用这张形式保存了啊——没想到本大爷的神体竟然不是用物质的形式,而是以画的形式来保存了……这还真是超乎想像。沙沙。”
“画……”
不是尸体啊。
也不是骨头,或者木乃伊……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带走也好,保存也好,隐藏也好,都简单多了——自动探测能力超强的朽绳先生没能发现它,也可以理解了……
画?
“这、这种东西能够成为信仰的对象么……?你看,就这么薄薄一张啊——”
“原来如此。”
就算是——薄薄一张。
面对抚子的疑问,蛇神马上解答了。
而且回答得非常简单。
“你们人类,不是会理所当然的把‘画’当作信仰对象么?”
“是、是那样没错啦,虽然会觉得萌会觉得有爱,但那是最近才兴起的文化呀……”
“不不不,本大爷不是说那个。”
“还、还是说不是照片,画也可以之类?”
“……本大爷只是说正常的像伦勃朗或者达芬奇之类啦。”
“啊……”
这样啊。
被他这么一说,那的确是信仰——没错。
“其实也不一定是画,有时候可以是音乐,可以是文学——那些也是可以成为信仰的。当然,那也有可能是尸体、岩石、树木等的时候——”
“…………”
听他这么一说,抚子再次确认了那张符——唔……
但是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画而已。
抚子觉得那跟能够成为信仰对象的画不太一样。
如果不说这是符的画,看起来就是一张书签而已……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要藏起来的话,这里也许是最适合的对方。
因为应该没有人会想到,神社的神体竟然会被藏在一本色情书刊里面啊——这么说来,历哥哥,你就不怕得罪神灵么?
抚子开始觉得,最近历哥哥的霉运、或者说是灾难的原因,说不定就来自这上面……
“制作成‘画’,然后将其存在、其概念‘永久保存’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智慧吧。但是没想到本大爷,蛇神大爷我,本体竟然就是这么薄薄的一片——沙沙。抚子你说的没错,说不定最不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啊。”
“……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吧?”
抚子一边把符翻来覆去的看——一边跟朽绳先生确认。
然后最后确认一
“这样一来朽绳先生你——就可以取回本来的力量……以后也不用担心能量会用完,能够一直存在下去了吧——”
“也不是可以永远存在啦——纸只不过是一份拷贝,失去的信仰也不可能找回来。但是,应该还可以存在个三五百年吧——应该比电子书籍的寿命要长一点。好了,抚子,快点让本大爷吃掉那张符吧。”
“……吃掉……?”
“放心,答应你的事本大爷一定会守信的——抚子的前发,一定会恢复。不对,光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表达本大爷的谢意啊。要是你还有其他愿望,本大爷也可以帮你实现。”
朽绳先生从未有过这么心情大好的时候——或者说已经是过度兴奋了。
这也难怪。
一直以来的夙愿终于实现,自己的神体——能量、能量之源终于找到了。
“…………”
“嗯?没有其他愿望了么?抚子,说出你的愿望——什么样高不可攀的愿望都可以哦。例如‘把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一笔勾销’之类——剩下的能量,也足够做这个了。”
“……高不可攀的愿望……”
长在悬崖上的——花。
愿望。
就像是去参拜神社的时候一样——那样的话,抚子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为了千石抚子这个人。
“我”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一笔勾销那个就算了。”
“啊?真的没关系吗?抚子——你不是说自己的人生因此而完蛋了么?虽然实际上是通过‘消除大家的记忆’之类的手段实现啦——但是完蛋了也没关系么?”
“反正都是一样的……抚子是个很怕集体行动的人。”
“啊,这个看得出来。”
“但是害怕集体行动这种说法所透露出来的傲慢,有时也会让抚子深思——其实,那不就是等于说,无法把周围的人当作是同伴来看待么?害怕别人说‘你可以自由地跟自己喜欢的人组队’——其实是因为抚子没有喜欢的人。”
“…………”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对于抚子而言,抚子就已经完蛋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抚子就完蛋了。只是‘我’没有正视这个现实罢了。其实早就完蛋了。不管是不是今天,不管有没有被人施下咒术。”
早就完蛋了。
“……那么,真的没有其他愿望了么?”
朽绳先生问道。
语气中很明显透着一股兴奋和高兴——虽然听上去极其认真。
“抚子要对神祈祷的愿望……”
“要祈祷的愿望……”
“或者说想要实现的事情也可以。”
抚子想一想。
面对这个问题,好好想一想。
虽然觉得很累——但还是会想一想。
“……最喜欢的——”
抚子开口道。
累人的话。
“希望可以跟最喜欢的历哥哥相亲相爱之类……这种愿望也可以实现吗?”
“这个可就难度高了。千石。”
站在抚子身后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朽绳先生。
就算不回过身去看,也知道是谁。
现在,他就在抚子身后。
历哥哥。
阿良良木历,就在这里。
021-024
021
为了给大家一个参考,抚子先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也就是一般故事中会称为高潮的这个状况,究竟有多么的残酷,有多么的荒唐,多么的严重。
虽然觉得语言难以描述,但是,还是应该尽一尽最大努力的。
努力是很重要的。
虽然讨厌努力,但反正,这恐怕也是抚子的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努力了——
唔——
首先,抚子现在正身在历哥哥的家中,历哥哥的房间里。顺便说一句,还是非法入侵。擅自打开已经上锁的玄关门,还故意采用把鞋下脱了放在塑料袋里提进来这种隐藏痕迹的手法,进行了入侵他人住宅的这种犯罪行为。
而且,还大肆搜查了历哥哥的房间。
这可是连家人也不可以做的事。
历哥哥对抚子恩重如山——夸张点说的话就是救命恩人了,抚子怎么能够这样恩将仇报呢?
这是比非法闯入他人住宅更为严重的侵犯隐私的行为。
虽然这时候不应该说这样的活,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现在的抚子还把历哥哥藏在桌子抽屉里的黄色书刊拿了出来,而且已经看完了两本,正把第三本放到膝盖上翻看着。
在这样的状态下。
被他看到这样的状态下,还说了——
希望能够跟最喜欢的历哥哥。
相亲相爱。
还真说出口了——
“………………………………………………………………!“
抚子的脸现在一定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色彩丰富得像地图了。
动弹不了。也无法站起身来。
无法转过身去——连眨眼都不行。
梦。
这肯定是梦。
抚子一定是在做梦,抚子——不行了。
抚子真的太差劲了。
月火不是也说过么。
要看清楚现实才行啊——
“听好了,千石。千石抚子。”
像是要防止抚子逃避现实似的,背后继续传来历哥哥的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
根本不让抚子有逃避的机会。
也没法当作是做梦。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所以你冷静点。听到了吗?”
“…………”
冷静点?这么难的事情,怎么做才好?
历哥哥对抚子的要求未免太高了。
冷静点?
是叫抚子去死吗?
“给我慢慢地——把东西放到地上。”
历哥哥究竟在说什么?抚子听不懂。
平时最喜欢听的历哥哥的声音,此刻却完全听不进去。
为什么历哥哥会在这里?
不去学校了吗?不去救人了吗?
究竟怎么了?——不,他有没有在救人,抚子也不是很清楚啦。
可是,那么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听到了吗?千石。把那个——放到地板上。就那样就可以了。没事的。这样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
那个?
是指放在抚子膝盖上的写真集么——是的,这个是应该快点放开的。对教育不太好嘛。
但是,请听我说,历哥哥,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抚子绝对不是为了找这本书才潜入历哥哥的房间的。
并不是为了这种目的才做这种犯法的事的。
只是,现在的状况,也没有解释的余地了——不管是谁,只要看到眼前的情景,一定会觉得现在的抚子是早熟而且不知廉耻,对这种东西兴味盎然。
“朽、朽、朽、朽、朽、朽、朽……”
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舌头,颤抖的嘴唇。
发音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视野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旋转得让人晕眩。
但是,即使这样,抚子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起来。
向着右手臂上的朽绳先生——求助。
“不、不要紧了,朽绳先生……就、就算全部穿帮了也没关系……”
就算被知道了也没关系。
抚子不是受害者等等的一切,就算被历哥哥知道了也没关系。——全部说清楚吧。
已经不要紧了。一切都——不要紧了。
“朽、朽绳先生——”
但是朽绳先生却没有反应。
他缠在抚子的右手臂上,一动不动——自从历哥哥出现以后,他就一直没有动静,就像是普通的饰物一般。
“——为、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在人前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动的承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朽、朽绳先生……”
“千石,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历哥哥的低沉声音仍然继续传来。
就像根本没听见抚子向朽绳先生求助的声音似的——
“听好了,把那个放下。”
历哥哥说道。
“把那个符——放到地板上。”
清清楚楚地说道。
“……………………………………”
……………………………………。
符?
是指符吗?
是指夹在这本写真集里的——书签?
是指衔尾蛇的画?
是指朽绳先生的……神体么?
“啊——”
咦?
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等一下——也就是说,历哥哥知道抚子在历哥哥的房间里是为了找什么……他知道?
用不着朽绳先生来说明——为什么呢?
可是,历哥哥应该什么也不知道才对啊——
“啊——”
抚子以膝盖上依旧放着写真集的姿势——勉强转过头去。
“历哥哥……为、为什么?”
抚子问道。
“为什么——历哥哥……会什么都……知道?”
“也不是什么也知道啦。只是知道我所知道的事罢了。、”
回头看才发现,站在那里的人不止历哥哥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历哥哥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金发幼女,忍野忍。
仿佛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一般地——
站在历哥哥身边。
幼女正凄楚地笑着——看着抚子。
只见她露出牙齿,仰着下巴,俯视着——满带着轻蔑的神情。
本来属于夜行性的她,在白天的现在,出现在抚子眼前,看着抚子。
“…………”
“千石——”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历哥哥正一脸认真地正视着抚子。
所谓的像针一样笔直的视线,应该就是用来形容这个的了。
虽然看上去也像在生气,但是更加令抚子在意的是——历哥哥似乎很为难。
为难?
不对——是抚子让他为难的。
抚子竟然让最喜欢的历哥哥——感到为难了。
“——那东西——”
历哥哥伸手指着符说道。
他把抚子左手上拿着的“那东西”——称之为“那东西”。
“那东西,比你想像中危险得多——现在的话还能回头。虽然你做错了一些事——不过没关系。谁都会犯错的——只不过是这次,轮到你做错了而已。”
“…………”
做错?回头?
这个、这道符不是抚子所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不是抚子所想的那个东西的话……那么抚子原先所想的又是什么?
历哥哥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又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才、才没有错……”
抚子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向着历哥哥说出了自己的主张——虽然还是有点战战兢兢,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总觉得自己之中的某个重要的东西会因此而崩溃。
太愚蠢了。
抚子之中的某个重要的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应该已经崩溃了。
“抚……抚子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明明很累的……但是没有办法……所以才会去做……其实根本不想做……但是,却不得不做……”
但是,那一股气势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算是一开始的时候,从旁人眼中看来,可能也算不上什么气势——很快便渐渐萎靡下去了。
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无法抵抗历哥哥投来的视线……回过头去的抚子,把脸又转了回来。
如果还有前发的话,这时候只要低下头就能搪塞过去了。
现在的抚子背对着历哥哥——
仿佛在反抗一般。
仿佛在敌对一般。
“没……没办法啊。没办法啊。没办法……”
“啊啊。我知道。没事的,千石——”
历哥哥的声音温柔得不行。
没有一丝攻击性,温柔地拥抱着抚子——让抚子不禁想就这样,把一切交托给他算了。
“——但是,那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可以说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为祸世界,虽然答应了人家要保管好,答应了人家要处理好,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妥当,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所以才把它藏到那里,想把它忘记。它的危险非比寻常——就连忍也不能吃下它。这不是你可以处理的东西。所以——”
“…………”
他说得对。
因为这个,可是神体啊。
是放在神社里被当作神来拜祭的东西——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介初中生的抚子手中的东西。
可是——
“可、可是,历哥哥。抚、……抚子一定要‘处理’这个东西的……因为,对于抚子来说,这是一种赎罪。”
“赎罪?”
历哥哥似乎对这个词很在意。
而且,还是相当惊讶的反应。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听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言辞一般——就像在手术台上看到了缝纫机似的反应。
“嗯……嗯。是赎罪……”
但是抚子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仿佛只要努力去说明,现在的状况就能有所改善——仿佛这个已成定案的结果就能修正过来似的。
“不……不是受害者……抚子不是受害者……或者说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同时也是加害者……”
所以。
必须赎罪才行——咦?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你也担负了很多东西。对不起,我之前都没有发现。”
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历哥哥说道——学、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是指抚子发飙的事情吗?
为什么历哥哥会知道那件事——不,也许其实没有不可思议到要去认真思考的地步。我们的学校里也有很多月火或者火怜姐姐的朋友,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话,信息自然会马上集中到她们那里,而我引发的“那件事”,也足已称之为大事了。
既然烈火姐妹已经知道那件事的话,那么历哥哥会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今天早上,还刚发生过那种事。
难度历哥哥就是因为这个才回家的么?
是因为收到抚子早退的消息?不对——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应该不止是这个原因。因为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历哥哥不可能知道抚子在他家里的。
那么,一定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而那件事,抚子毫不知情,历哥哥却已然了解。
……即使是这样,那又如何?
那种事,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历哥哥知道了什么,而抚子又不知道什么——这种事已经无关要紧了。
因为——既然历哥哥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最不想让他知道的抚子的心情,也已经瞒不过他了。
所以对于抚子而言,其他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一切已经到此为止了。
既然一切都要结束的话——那就让它结束吧。
“我没及时发现,对不起。”
历哥哥说道——他究竟是针对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抚子并不清楚。
虽然他说——没及时发现,对不起。
抚子其实根本不想让他发现。
只希望他放着不管就好了——根本不想被他发现。抚子是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孩子,这件事,根本不想被历哥哥知道。
只希望抚子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只有可爱可取的孩子就好了。
“我会好好道歉的——所以,千石,现在先把那道符给我再说。”
“…………”
“你——”
历哥哥说道——
语气中略带悲伤。
“你总是这样——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
咦?
等一下。
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抚子并不是因为那种理由,才会在跟历哥哥说话的时候低下头的——抚子只是——
“是不是谁跟你说话都这样子的?是不是觉得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个麻烦?难道大家看起来就那么像是你的敌人么?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我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在听?
抚子,对历哥哥你——
“但是千石,只有那张符——”
“这么拐弯抹角的话,别说了行不行啊!?这个混帐——”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忍小姐打断了历哥哥的话,插嘴了。那充满了讽刺的语气完全没有颓及别人感受的意思,跟历哥哥截然相反——而对抚子而言,也未免太有攻击性了。
“对这种道理说不通只会撒娇的小鬼,根本没必要跟她客气!揍她一顿抢过来不就行了?什么道理啦解释什么的,之后再跟她慢慢说就好了!不对——之后也没必要跟她说了。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姑娘,随便扔在旁边就好了。可怜又可爱,让她继续当她的受害者也是一种仁慈啦!”
“小忍……”
听见她这么说,想要回应的历哥哥开口道。
“像这种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只会想着自己的小姑娘,你干嘛要去体谅她?反正你这家伙,不管是什么人,你都恨不得帮上一把——既然你这么好心,那么何不干脆回应这个小姑娘对你的感情?反正你也做不到。”
忍小姐的话句句带刺。
小知道她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冷漠——这些话冷得犹如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
抚子以前觉得这是最能形容忍小姐的词语了——但是现在的忍小姐,有的只是冷血。
仿佛蛇一般的冷血。
“只有可爱可取的小鬼——只会为自己着想的小鬼,扔着不管就好了!博爱主义也有个限度吧——犯了错就要受罚。这家伙也是时候该清楚这个游戏规则了——就跟吾一样!”
“……你、你说话也太过分了!”
抚子禁不住反驳道。
竟然说抚子只有可爱可取。
竟然说抚子只会为自己着想——被她说到这个地步,抚子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实在沉默不下去了。
“才、才不是这样……也、也许是这样没错……的确是为了自己才无可奈何地做这种事……虽然只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敷衍,可是、可是——”
朽绳先生。
抚子是为了挽救失去能量,生命犹如风中之烛的朽绳先生而已。
就算只有一丁点,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这种心情也是不能否定的——
“你……你说句话啊,朽绳先生!”
抚子向着右手臂上的怪异——神明说道。
“不要一声不响……求求你——帮帮抚子啊。保护……抚子吧!”
你——
不是神明吗?
“给我适可而止吧,前发姑娘!”
忍小姐不胜厌烦地说道。
虽然她对抚子的称呼已经不再适合,但是忍小姐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对于身为怪异的忍小姐来说,人类的这么一点差别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她可是个吞食怪异的专家啊——
“别老是依赖蛇神这种根本没有复活的神了——快点把那道符交出来。把吾的主人受卧烟伊豆湖所托进行保管的那道符——”
咦?
被她这么一说,抚子不禁审视着画着蛇样图案的符,以及自己的右手臂。
附在手臂上——不对,应该说缠绕在手臂上的,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一条白色的橡皮筋——似乎很适合用来绑头发的橡皮筋。
022
“小忍,不要再说些刺激她的话了——千石!”
耳边传来历哥哥的怒吼,抚子把左手拿着的符——放进了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