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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作者:日-田口仙年堂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大森山杏在桌上放好生鲑鱼片、用秋葵做成的色拉,还准备了一碗米饭和速溶汤。正当她准备动筷子享用时,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扰了。

「喂,你~好~。」

「大森山博士,是我。」

电话接通后,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这通可视电话的信号似乎欠佳,只见中年男子的脸闪烁不定,从摇晃的画面来看,想必男子正坐在运行的车辆中。

「什么事啊?我正准备吃晚餐呢!」

时间是6点半,杏不得不一个人寂寞地解决晚餐,练司等人将在外头进食,所以今晚只有一台电视陪她。不过对杏而言,安静的饭桌也别具一番风味。

「你看,今天晚上吃这个。最近超市卖蔬菜的柜台上多了不少东西。」杏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饭桌,好让对面之人能够看清自己的晚餐搭配。

「想不到你居然也吃上了人吃的东西。当初可是个靠营养剂和卡路里补充包过活的人啊。」

听男子这么一说,杏哼了两声,道︰「我也是会进步的。」虽然杏不过是从饮食习惯不良变为了饮食习惯普通,但她还是说得得意洋洋的。

「不过,在博士你用餐前我想报告一件事。」

「什么事?」

「台场发生了洛基传承者参与的袭击事件。」

听取了男子的报告,杏没有露出一丝诧异,只是将手伸向一旁的遥控器。

「袭击的规模有多大?」

「维纳斯堡半毁,不,准确来说是被一分为二了。」

约莫两秒过后,电视开始播报新闻。此时正好是新闻时间,倘若维纳斯堡真遇上什么事,理应是一项头条,不过新闻中却不见相关报道。

「看来你们已经加了管制。」

「警方以及自卫队,包括各大媒体,我们都已经叮嘱过了。与此事无关之人只会当这是一次配电设施故障造成的大规模停电。」

这些善后处理想必花费了不少资金。虽然弁庆机关也是此次事件的被害者,不过他们早已习惯这类工作。

「现在情况如何?」

「洛基的传承者占领了大型观光车,以乘客为人质要求我们交出岛原和一定数量的未契约D-arm。」

杏应了两声,并不打算对犯人的要求发表看法,她知道机关不可能满足对方的要求。虽说人命无价,可D-arm的所带来的威胁远不是这点人的性命可以比拟的。只要传承者有那个意思,他可以凭借D-arm轻易破坏一座城市。

「看来光靠三课很难解决这件事,只有让一课出动了。」

「博士你说得没错,可……」

「怎么,一课出差去了吗?」

「如今他们正在W裼肫渌腥私徽健6掖诵幸豢尉 窬﹞觯 幢阏偌 S喑稍绷钏歉细跋殖。 峙乱驳没 蚜礁鲂 薄!br />

「台场那边的时限是多少?」

「对方要求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哎呀,这下麻烦了。」

弁庆机关第一课乃是专为战斗设立的集团。他们是机关的王牌也是整个机关最强大的战力。其他几课的设立从一定意义上讲是为了减少第一课的工作量,毕竟传承者的战斗可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第一课的成员也明白这点,但其中还是不乏以杀人为乐的人存在。

而练司所属的第三课则主要负责杂务。战斗有第一课,补给靠第二课,一、二课顾不上的工作便交由第三课处理。因此有时机关会让经验丰富的老手加入第三课教育一些新人。不过此次的任务可不是什么杂务,而是一场实打实的战斗。

「小练他们怎么样了?」

「如今,练司已不醒人事,能够参与作战的只剩蕾拉一人。」

「那你呢?」

「不好意思,上周我又开始犯腰疼病了。」

「小的D-arm找到了吧?」

「没错。我们正在商讨此事。」

「好,我知道了。」杏已猜到男人想说的话,便直接询问道︰「几分钟后能来接我?」

「我们已经上路了。十分种后,在老地方等。」

「行。」杏随口应了声,将电话挂断。

所剩时间为十分钟,足以解决这场晚餐。于是,杏挺直腰板,为自己打了个气,然后在米饭上盖上鲑鱼片,又在鱼片上盖上色拉,最后浇上汤一口气将饭碗里的饭菜扫进嘴里。

「希望小练还有气。」杏想若出现伤员,那人一定是练司。自见他第一眼那天起,练司就是个不顾前后的人。表面装出一副疯狗的模样动不动就冲别人吼,内心则像一条无助的小狗。这并非他年少气盛,而是他肩上背负了太多。

杏对外宣称寄居若林家是出于对特殊D-arm薄绿的兴趣,事实上,令她好奇的不仅仅是薄绿一人,而是练司与薄绿这对组合。所以她不愿看到这对组合早早地解散。

「哎,秋葵配饭配汤都不错,可三样混在一起就不行了。」

杏和练司的相遇实在称不上浪漫。大约半年前,杏见到练司被一群保安包围,当时她自然是视而不见,没有多做停留。结果不到半日,杏便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恳求加入弁庆机关。起初她还以为自己久违地在死气沉沉的工作中听到了一个笑话。所以当听说要让练司参加适应性测试时,杏大吃一惊,她实在想不通机关为何会开这样一个特例,同时也对练司这个人产生了的兴趣。最后她偷偷找到负责测试的第三课课长,问出了事情的始末。

答案比杏预想的还有意思。

加入弁庆机关的人多数是曾直接或间接受到D-arm伤害之人。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遭到了D-arm的附身,还有如杏这般对D-arm产生兴趣的好事之徒。若林练司也不在例外。在他即将结束中学生涯的时候,练司在一起由D-arm引起的飞机爆炸事件中失去了青梅竹马。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事件的犯人。不知是幸或不幸,造成飞机爆炸的是全世界各大组织找得望穿了眼的D-arm。练司恐怕也是在录口供时得知了D-arm的存在。无论是机关还是练司本人都希望获得更多的情报。

弁庆机关的地下不同于其他建筑,地下5层建有一条长廊,长廊虽然七拐八弯,却不见岔道。通过长廊的楼梯走下6层,会发现地下6层也有一条类似的长廊。

「这里是做什么的?」

进入地下后,练司已经失去了刚闯进弁庆机关时的气势,走在昏暗的长廊中,他显得有些不安。

「这里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走廊。」

「这我也知道,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好像是因为布下了一个结界,具体的我也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魔术只不过是以前的人用来封印D-arm而开发的技术,现在使用一些工具和药品就能轻易办到同样的事。」

「……你究竟什么人?」

「我叫大森山杏,虽然只有20岁,不过我可是一名博士。」说着,杏指了指胸前的职员证。

「厉害,20岁就能当上博士。」

大森山杏的职员证不同于一般的弁庆安保职员证,不管是颜色还是设计上都有微妙的区别。虽然有新来的保安怀疑这张证的真伪,不过由于证上的条形码并无异常,杏并未受到多余的盘问。

「你不是这儿的职员吗?怎么能不了解魔法呢?」

「不过我对D-arm挺了解的。」

「D-arm不也是魔法武器吗?难道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区别大着呢!虽然也有人主张D-arm属于魔法的范畴,但D-arm能够思考,还会主动进行活动,他们是活生生的生物,怎么能将D-arm当成一种超自然现象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正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才会出现危害他人的D-arm。」想必是回忆起被D-arm搅乱的过去,练司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暗。

刚加入弁庆机关的人身上都压着一些重担,有人能够在工作中渐渐看开,但有些人只会往自己身上压更多的担子。

「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杏领着练司走下楼梯,心中想道: 这里毕竟是一个处理特殊武器的组织,总有它特殊之处。

当两人走下3层楼时,终于达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儿了。」

眼前是一道结实的房门,上面只简单地标出了房间号和姓名。

「这里面放着我们这儿唯一一把无人契约的D-arm,只要你能与她签订契约,就能加入弁庆机关。若是失败了,只能请你另某高就了。」

无论是怎么样的天才,不能得到D-arm的认可也无法成为传承者。何况根据先前的测试结果,练司并无什么过人的特长,虽然可以将他当作一支潜力股培养,但总不能让一名16岁的普通少年留在特务机关工作。想要颠覆这些不利条件,唯有依靠D-arm。D-arm能赐予契约者足以威胁世界的力量。为了得到这珍贵的战力,弁庆机关不得不尽可能多聚集一些传承者。

只有特殊的能力能够弥补一个人的年青与不成熟所代来的不利。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把D-arm还没看上过一个人。」说完,杏敲了敲抗冲击材料做成的房门。

练司的手轻抚过门牌,嘴里不自觉地飘出牌上所写的名字︰薄绿。

「薄绿曾是源义经的兵器,虽然是把D-arm却只拥有锋利和灵巧两个能力,不像其他D-arm那么夸张。」

「那为什么至今没有人能和他定下契约?」

「这其中有些内情。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我懂了。」练司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是想分给我一个有问题的D-arm好赶紧把我赶出去,对吧?」

「我们也希望你能和她签订契约并将她运用自如。」杏没有否定练司的话,但如今机关内确实只有薄绿未曾契约。

练司别无他选,只好应了一声,说︰「我一定要加入弁庆机关,找到那把枪!」

「为了一条交喙吗?」

听到杏说出那个名字,练司脸色一变,转念又想交喙的事只需一翻警方的调查记录便能知晓,也就没有多做隐瞒︰「没错,为了再见她一面,我非与D-arm签下契约不可!」

有关引起飞机爆炸的D-arm,练司已经得到了相关说明。所以他的心里才会燃起这样一把火,才会相信只要接近那把枪就能让交喙死而复生。在旁人眼里,练司的行为无异于一场无谋的赌博,甚至称之为赌博都显得乐观了。

不过,正是这点吸引了杏的兴趣,她不讨厌练司这类人,反而有种为之加油的冲动。

「快帮我打开门吧!」

「好好,马山开。」

杏插入门卡打开了房门。

「谁啊?」

房内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房间里不仅有家具,还有厕所浴室。这些是为那些喜欢心血来潮的D-arm准备的。虽说D-arm受到严格看管,但不代表他们的生活如同囚犯。机关还会按需为他们准备电视及书籍。不过环境再优越,禁止踏出房门一步的生活仍是形同软禁。

杏一掌拍在练司背上,说︰「好了,练司君,直接进入正题吧。」

然而练司却毫无反应。

「练司君?」

只见练司伸出颤抖的手指,眼楮死死盯着薄绿: 「交喙!」

杏看见练司的反应似乎也想起什么。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她开始翻找手中的文件。片刻之后,她对照手中的资料与眼前的少女。一个是死于飞机爆炸的一条交喙,另一个是不下700岁的D-arm薄绿。两者均有一头长长的乌黑亮发、略低的眼角,工整的鼻梁下都长着一张小巧的嘴。不仅如此连进门时传来的那道懒惰中带着清亮的叫声、脸上藏着的那一丝忧愁也是毫无二致。

「哇塞,简直一模一样!」

将交喙的照片与薄绿一比,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世上果真有如此巧合,存在两个相貌相同之人?至少此刻的练司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只见他的脸上失去了悲观和怒火,仅剩希望与决心充满整张脸。

当时,杏在见到练司的表情时便认定他能成功与薄绿签订契约,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理由。这大概就是佛教所说的缘分吧。结果他俩大吵一架后真的签下了契约,也难怪杏会从中感到缘分。

练司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救护车上。弁庆机关的救护车表面上伪装成弁庆安保的卡车,其救护设施全装在卡车的载货台上。车上的病床称不上舒适,练司坐起身,发现床边摆着一瓶矿泉水,便径直拿到手上喝了起来。

「真是个糟糕的梦。」

练司先是休息了一会,随后回忆起方才做的梦。那是一个关于自己和薄绿初次见面的梦。当时的杏插科打挥不正经,把场面搞得一团糟,不过最终练司也因此与薄绿签下了契约。

当时,练司为了复活交喙必须成为传承者者,而薄绿也有需要一名契约者的难言之隐。

「你醒啦?」

练司抬起头,看见薄绿正站在身前。还是那张与交喙别无二致的脸庞,练司不知道薄绿是一直在床边照看自己,还是感应到自己清醒后走了过来,总之他有好些话想对薄绿说。可那些话还未飞出口,练司就被狠狠扇了一掌。在薄绿愤怒的一掌之下,练司从床上滚落,脸朝下栽在铺着绿色橡胶垫的地板上,口中传来血的味道。

练司发现自己已无力起身。

「为什么不杀了他?」

薄绿的质问中蕴含着静静的悲痛。

「你当时要是杀了他,就可以免除25人的受伤之苦。」

「25人……」

当时绝大部分的客人安全逃脱,不过仍有25人留在了维纳斯堡,其中大部分是店员与保安。

「如今留在观光车内的人全沦为了那家伙的人质!」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全身你这个毛头小子的责任!」

薄绿一把抓起练司的头发。头顶传来的剧痛令练司顿时清醒。

「你不是说如有必要不在乎杀人吗?你不是说要从邪恶的D-arm手中保护无辜之人吗?那些全是假的吗?」

「不,那些是……」

「你说出的话毫无分量!」

不过最后,薄绿还是放开了手。练司摇摆着坐回床上,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薄绿虽然不再动粗,俏脸上依旧满含愤怒,只见她也不等练司的反应,接着训斥说︰「不杀人是你做人的原则吗?还是说放过敌人能得好处?什么好处?满足你那渺小的自尊心吗?你的自尊心值得用25名无辜之人的安全去换吗?」

薄绿的话刺痛着练司的心。事实确实如她所说,但凡是生活在现代文明国家的人,正常是不会乐意去杀害他人的。所以人们才会蔑视杀人犯,才会贬低他们。而传承者则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人不得不弄脏自己双手的职业。这一点练司早就明白了。

「再这样下去,你真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实现我的心愿吗?」

练司依旧沉默,他不能说能也不敢承认自己没有那份能力。

「够了。」薄绿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对你感到失望,你就一直躺在这儿吧。」薄绿的话中夹杂著失望与伤心,只见她仍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开了救护车。

练司始终无动于衷,两眼盯着膝盖,没有任何反应。

台场如今笼罩于暗夜之中,包围着维纳斯堡的整个主题公园陷入停电状态,人们仅能依靠弁庆机关和自卫队派遣的车辆、直升机上的照明辨识周围的状况。

暗云间露出一个宛如幽灵船的轮廓。大型观光车高达115米,正诡异地矗立在黑暗深处。

当蕾拉发现薄绿脸上带着无奈与决然地走出救护车时,她抬起落在地图上的视线,问道︰「事情办完了吗?」

「完了。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听了薄绿的话,蕾拉只好苦笑着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巴掌声和倒地声。」

两人一个是身体中留着英国人血脉的蕾拉,一个是相貌古典的薄绿。此刻两人站在一起更是美得让人眩晕。

「现在就先这样放过他。」

「这么说还有下次喽。」

「没错。」

薄绿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想必是在考虑下次教训的情景。

「事情发生时我没能赶到现场,所以我也没有资格责怪练司。」

「当时你在救助逃离的游客,这不是你的责任。」

面对表情僵硬的蕾拉,薄绿柔声安慰道。此时的她与方才相比简直派若两人。

「对了,现在,观光车那边是什么情况?人质还平安无事吗?」

见薄绿抬头望向观光车,蕾拉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阿八,你来说明。」

被称为「阿八」的黑衣墨镜男子点了点了。此人正是蕾拉的D-arm。

「人质总共55名,目前全部安好。洛基的传承者占领了吊舱的出入口,正在那里待机。我们正在搜索整个主题公园,还未发现残留的游客。同时,伤员中也没有出现重伤难愈的人。」

「没想到对方才刚签下契约就有这等控制力。」

在维纳斯堡被一分为二的情况下,竟然只出现25名伤员,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敌人并非不分目标的恐怖分子之流,而是一名冷静的剑士。

「那么,你们打算如何解决这次的问题?」

「我们考虑了几种方案,都很难在不出现牺牲者的情况下完成。最现实的是采用长距离狙击,不过一旦失败人质恐怕性命不保。」

「我所在的时代没有枪这种东西。」

D-arm可谓身经百战,能够轻易打落飞来的箭矢,就算将箭矢换成子弹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当然这并不表示现代兵器毫无用武之地。传承者要是中弹自然会死,炸药火箭筒之类的爆炸性武器也能起到一定效果。只是问题在于若无法一次成功,留给乘客们的将是死路一条。何况根据薄绿的报告,提尔锋按照阿形的愿望,给予了他强大的肉体能力与反应能力,这使得狙击的成功率大不如前,而子弹能在提尔锋的魔法防御下发挥多少作用也不得而知。

忽然,薄绿不经意地喃喃道︰「若是姐姐在这里,说不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并不在此,现在说那些也没用。」

「的确,大森山博士应该能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我想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不知能否赶上。」

「战力严重不足啊。」

「毕竟少了一个第一课,所以更需要练司能尽早认清现实。」

「难啊。」薄绿目光瞥向救护车︰「我只算是开了个头,不知道接下来的人会怎么教训他。」

练司手持矿泉水瓶走下救护车,天边藏着大型观光车。四周一带已成禁区,到处可见警车、消防车、以及自卫队的警车。好事的群众聚集在黄色封条外想看个究竟。只是如今的主题公园几乎没有照明正常运作,他们再怎么张望也难以看清内部的情况。

练司很想找个人问问自己被阿形打晕之后的事,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在此刻踫上任何人。于是他找了个不明用途的钢制箱子坐下,又喝了一个手里的水。冰凉的水仿佛流入四肢全身般滋润着练司的身体,却无法冲掉他心中的纠结。

(还是没有砍下去。)

正如薄绿所说,练司的犹豫导致了维纳斯堡半毁。当时练司若能挥下刀,即便不想夺人性命,也能斩去敌人的手指或手臂,何况不杀人而削弱他人力量的方法岂止一种,当时练司大可采取适当的方法阻止阿形。说得不负责些,只需将身体交给膝丸便不会有后来的节外生枝。可练司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无法眼睁睁看着膝丸的作为。这是一种常识、胆怯、伦理观念,是一种花费16年堆起的价值观。这些观念、情感全叠加到交喙的死上,在练司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影像︰在那场火海的另一头,交喙笑得很温柔,每当练司看见那双眼,他便狠不下自己那颗心。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而练司大概觉得交喙无时无刻不在看着自己吧。

(我不是发过誓要复活她吗?不是说为此不惜杀人吗?)

练司痛苦的抱住脑袋。

「练司先生。」

练司听到有人轻声呼唤自己的姓名。抬头一看发现正站在身前。此时的站在车灯照来的方向,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事,多亏了练司先生和库图内希尔卡。」

「恩。」练司想起的D-arm也在这座主题公园。虽然他有许多想问,不过最后还是决定从最关键的事问起。

「那个叫阿形的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只知道一丁半点。」表示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但她还是简要的说明了事件的经过。

听完的说明,练司道︰「我明白了,谢谢。」

「不,不用谢,我刚才的说明还算清楚吗?」

虽然对方要求交出自己,可依旧显得那么坚强。

「恩。那我们的人又打算如何处理你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

恐怕机关也正在商讨此事。不过练司不认为机关会交出D-arm。与观光车上乘客的价值相比,D-arm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

低声问道︰「是不是只要把我交到那个人手里,观光车的人就能得救?」她这一问说得不像在提问,仿佛只是在做一回确认。

「是啊,但是结果只是换做你被洛基利用。」

「我,」将手抵在胸前继续道︰「我都不愿意。」

只见嘴唇紧抿,睁着一双大眼望向练司。她的声音听上去是坚定无比。

「?」

「我既不想不想自己被他们利用也看到人质受伤。好不容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迷,还遇见了愿意理解那些事的人,我不想变回一个人。」

「我明白你的心情。上层的人也正努力想要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

阿行给出的选项仅有两项,要么留下,要么换回不到100个的人质。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豁然喊道︰「请你们不要擅自决定!我想要的不是哪一方!我想看到的是大家和我同时获救!」

「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我要反抗!」揪住衣角,紧紧盯着练司说︰「我会接近那个人,然后和他战斗!」

「别说傻话了!你办不到的!」

「我也是一名传承者!」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下手?」

「我会的!」

的脸上涕泪横流,叫声中带的哭腔,声音已经盖过了练司︰「我要是下不了这个手就真的是哪儿也呆不下去了!爸妈都已经不在了,亲戚朋友也因为我受了伤,我已经没法回去北海道,只能留在这个东京好好努力!来东京前我就下定决心了!」

看着身上涌出的逼人气势,练司想︰究竟是谁迫使眼前这名13岁的少女下了如此决心。练司知道至少不是D-arm。

毫不遮掩地宣言道︰「既然练司先生和蕾拉小姐都不能保护我不受伤害,那我只有靠自己保护自己了。」

「对不起。」

见能够直率地说出心中所想,练司感到了一丝的安心。起初,他还以为遇上了什么足以影响人性格的大事,不过现在练司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性格,先去的她只是害怕自己受人讨厌,所以隐藏了自己原有的个性。

此刻正站在命运的岔道上,既然无法将自己托付给他人那就只有依靠自己了,若再不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连自己的命运都会落入他人手中。

所以练司也决定打开天窗不再掩饰: 「当时我也想砍下去,只是怎么也下不了手。我害怕,害怕去伤害别人。」他仍不觉得在真正面对敌人时还能保持此时的决心。有些东西只有经历过实战才能明白。

不过的回答却是︰「练司先生是,是个孬种!」

练司没想到会突然被人骂成孬种,同时也发现的声音开始失去镇静,双脚也在不住地颤抖。

(她在害怕吗?)

「你只不过是在自我陶醉!说什么不想伤害敌人,其实只是不愿自己受到伤害而已!」

练司一怔。

「连我都能伤害别人。你,你看,这不是让你受伤了吗?」

想要表现得更为坚强,可全身的颤抖却愈来愈厉害。

「你还是感到害怕吗?」

「怕,我好怕。」

练司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将抱入怀中。他并非想安慰,而是想通过拥抱去感受抖得有多厉害。结果他发现连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对,对一个一直努力想保护我的人,一个以后也许会一直照顾我的人说这样一些话,令,令我感到很害怕。」说着,紧紧抓住练司,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而练司则轻抚的脑袋。

「不,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就是遭人讨厌,也,也永远不说放弃。」

练司想不到怀中这名少女竟有如此坚强的意志。他一直不知道,心中藏着的火远比自己的猛烈。

「我也不想战斗,但,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上这样的事?」

(是啊,老天为何要让一个孩子受这些苦?)

若是没有遇上D-arm,想必早已成为一个知书达礼、无忧无虑的孩子。老天怎能让她去打打杀杀,真正不战不可的人是自己才对。说要为守护自己的立足之处而战,而练司的愿望不正是让这样的人获得幸福吗?自从失去交喙那日起,他不就发誓不能眼睁睁看着D-arm夺走别人的幸福吗?

「对了,D-arm!」

练司回想起的话。

(事件为何落到这个地步?是谁害如此痛苦?是谁给了阿形那种力量?又是谁杀害了交喙?世上有如此之多的D-arm在作乱,自己却只知道考虑一些杀不杀人的问题。我该杀的是人吗?)

豁然间,练司有种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

「练,练司先生,我,我……」

「好了,快擦干眼泪。」

练司不容分说地拭去脸上的泪水。

「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只见他朝赧然不知所措的露出一个微笑。

「我还是杀不了人。」

练司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弱点。

「不过,不杀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承认了这个弱点后,他终于找出了适合自己的道路。

练司看着睁大了眼有些不明所以的,又一次轻抚她的脑袋。

练司将喝剩的矿泉水浇到头上,待自己完全清醒后找到附近的机关成员打听了薄绿的下落。随后,他快跑至薄绿所在,发现薄绿正孤身一人望着观光车。若练司不来主动找她,薄绿恐怕会一直在这儿呆下去。

「薄绿。」练司从她背后喊了一声。

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薄绿一脸冷漠地回过头,默默地盯着练司的眼。她在等待练司开口。不过练司觉得在切入正题前必须先做另一件事。

「对不起。」

练司深深地地下了头。

「是我不够成熟。今天,我终于明白至今为止为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

「是多亏了有人开导吧?」

「恩,差不多。」

若没有那番话,练司也许至今仍在迷茫。

「看你那副表情,似乎已经做好了斩人的决心?」

「不,还没有。」

薄绿皱了皱眉头,正要破口大骂,却听练司问道︰「可以考诉我,为什么你总说要杀人?不只是你,还有提尔锋他们,为什么你们D-arm这么想杀害别人?」

「废话。D-arm乃是武器,武器当然要杀人。」

「D-arm的确是一种武器,但是你自身又是怎么想的?」

薄绿听出了练司话中的意思,只见她沉吟片刻后说︰「当时我相信九郎告诉我的话。和平存在于接踵而来的战斗之后,为此我们必须毁灭平家。不论是在屋岛的战场还是@帜钦耪蹋 颐鞘贾障嘈判腋5氖澜缇痛嬖谟诘腥说谋澈蟆!br />

「你们最后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九郎大志未成便身死他乡,而我也落入了敌人手中。但是,与九郎并肩作战的日子是幸福的。」

薄绿眺望虚空的另一头,仿佛看见了往日的场景。也许因为她是一把日本刀,此时的薄绿看上去显得飘渺虚幻,脸上的愁容好似散落的花瓣那般幽美。

「薄绿你听我说。」练司坚定地宣言道,仿佛为了一扫薄绿脸上的忧愁。

「我和你原来那个他不同,没有杀人的胆量,也不是那种能称霸天下的人才。」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但是我不会放过危害世人的D-arm。在想要救人的心情上我是不会输给他的。」

薄绿看向练司的脸。而练司则想起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为了加入弁庆机关,练司必须获得D-arm的力量。所以他想要与薄绿订下契约。本来不论在谁的眼里,两人都不是般配的一对,不过当时薄绿也需要契约者去完成一件事。

「还有你想找的那个今剑,我无法容忍像他那种邪恶的D-arm为祸世间。」

「那还用说。」

关于薄绿想要找寻的D-arm,练司也只听她讲过一些。但他能感受到薄绿心中那股恨之入骨的感情。

两人的契约实际上是为了相互帮忙寻找各自的目标,是一种利害一致的关系。

「薄绿,我有一个请求。」

练司原本打算不再掩藏自身的脆弱,改变至今的想法以求薄绿能原谅自己并再与他携手合作。为此练司甘受任何惩罚。

「我想——」

「行了,不用多说。」薄绿伸手打断练司的话: 「比起言语,还是这样比较快。」说着她的身体开始冒光,练司忙伸手去抓。握住刀形态下薄绿的柄后,他拔出刀身,将刀鞘置于地面。薄绿的重量不到2千克,长两尺七寸(约81公分)的刀身经过千年的洗礼依旧显得雪亮。练司摆好架势,薄绿刀峰朝前,弯度较大的刀刃直指前方。薄绿曾拥有多名所有者,每每能够立下众多武勋,传说此刀还斩杀过妖魔鬼怪。相传在源义经死后,薄绿落入源赖朝手中,世世代代受人保管。到了战乱的年代,拥有薄绿的家族失去了保管刀的能力后便将其交给了当时的弁庆机关。

不过,练司感到此时的薄绿与之前相比有所不同,虽然重量没有变化,但将其握在手里却不会感到难受,相反还能感受到薄绿的温柔从刀上传来。

「有意思。」

看来感受到变化的不止练司一人。

「方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好像变了。」

「恩,刚才被别人小小教训了一次。」

「呵呵,果然是奏效了。」

「我说的可不是你。」

「我知道。」

薄绿似乎正放声欢笑,只听刀的护手处传来一阵鸣声。话虽如此,刀上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却没有令练司感到不快,他反而为这种似乎能直接理解薄绿感情的状态而感到心情舒畅。

「练司,我大体明白你的想法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恩,谢谢。」说完,练司拾起刀鞘,将刀收入其中。接着他把刀插入腰间的挂环,抬头望向观光车。

(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练司满怀自信地在心中发了一个誓,开始寻找蕾拉的身影。

觉得自己既然对练司说了那样的话,就该好好负起责任来。于是她按照指示走近一台4t的卡车,打开载货箱,里面摆放的器材与先前练司呆过的救护车很像。库图内希尔卡正安分地坐在载货箱的中心位置。

发现库图内希尔卡背着自己逃离维纳斯堡时弄脏的白毛此时又恢复了最初的光泽。它虽然趴在地上,但实际上库图内希尔卡的大小足以媲美一只成年的狮子,那双紫色的眼楮简直像两颗宝石嵌在上面。地面留有水痕,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想是它之前冲洗过身体。

「啊,你就是小吧?」

说话的是一个在库图内希尔卡一旁操作着电脑的中年男子,年纪大约在40岁,看上去像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上班族。他的腰间也插着一把刀,证明此人是名传承者。虽然其貌不扬,但想来也是一位强者。

「我是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课长,很高兴认识你。」

「您,您太客气。」

见课长爽快地伸出手,便握了回去。既然是课长,那就是练司和蕾拉的上司。不知道决定自己去留的是否会是眼前这位课长。不过如今不是关注那些事的时候。

「那,那个,能给我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和我吗?」

「不是,是和库图内希尔卡。」

「啊,我知道了,你随意吧。」

课长轻而易举地给出了许可,不过他在后面加了一句︰「小心点,D-arm非常危险。我就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尽管叫我。」

「好的。」

见课长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西服走下卡车,临走时还带上了载货车的门,转向库图内希尔卡。眼前这头狼大到足以将驼在背上,它若是出现在一般人面前定会招致一场大混乱。

「我终于想起你的事了。」低声细语道。父母出事那天,无法接受现实逃出了自己的家。她孤身跑进后山,伤心落泪中却忘记了来时的路。当时在漆黑的深山里毫无目标的游荡,结果是一头狼救了她。狼找到时,已经意识不清,所以在她眼里一切就像梦一样模糊。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舒适的梦,梦见一个毛茸茸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温柔地将自己驼了起来。按照亲戚的说法,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庭院里发现了熟睡的。

如今终于想起是库图内希尔卡将自己带出后山。想必契约也是那时签下的。

「美绪和香苗口中的大狗指得就是你吧?」

「我想是的。」库图内希尔卡低头答道。

「他们给你洗澡了?」

「不,是消毒。他们说检查前必需消毒。」

地板上的水渍原来是消毒的痕迹。

「你是怎么到东京的?」

「用跑的。」

「跑来的?穿过青函隧道?」

「对,我跟踪你的气味一直跑到这里。」

「我,我可是乘飞机来的。」

「我知道飞机往哪个方向飞,所以只要一直跑,跑到能感受到你身上气味的地方便可。」

虽然库图内希尔卡说得很轻巧,但明白这个方法绝对是难如登天。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护你。我便是为此才留在此处。只要你能健康开心,即使我的刀刃破损,也不会有所抱怨。」

「我问的不是这些!」紧握住拳头,朝库图内希尔卡喊道。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一次也好,你要是告诉我一声,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那是……」库图内希尔卡抖动着巨大的躯体,将头低得更深了。这光景看上去就像一头巨狼被一个小女孩惊吓到一样。

「我的样子会引来众人的恐惧,招致混乱,只会为你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才从未在你面前现身。」

「那你不要管我不就好了!」

来这儿之前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落泪,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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