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
当薄绿获得自己的传承者后,机关以了解现代社会的名义解除了她的软禁。当她走出地下长廊时,便有人告知她如今已能自由行动了。只是两人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最后练司决定听从薄绿的愿望,先找地方享用一餐现代的食物。
「你口中那个今到底什么人?」
「今是我的宿敌。」
弁庆机关本部食堂内,薄绿用勺子捞起一勺咖喱饭,两只眼楮正目不转晴地盯着勺中看。看来她是生来头一回见到咖喱与勺子。
练司凝视着天真无邪的薄绿。听说自从700年前化为D-arm后,她几乎从未被放出过房间。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考虑到薄绿自身的性格,何况薄绿身上是否藏着什么危险因素人们也是不得而知。
所以,练司才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口询问今的事。
「你就这么恨那个今吗?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薄绿沉默不语。
「别不说话。虽然1小时前你我才刚签订契约,你也应该……不,正因为我们才刚签订契约,你不是更应该告诉我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吗?」
「今是我的仇人。」
短短地回答一句后,薄绿慢腾腾将咖喱含入口中。只见她先是皱着眉缓缓嚼了几下,很快便开始吃第二口。每吃一口薄绿的神情就会变得灿烂几分,连练司这个坐在一旁看的人,都不由得心情舒畅起来。
「今……」
这是一个简短的名字,很容易便钻人了练司心中。只是当时练司刚一只脚踏进D-arm的世界,别说是自身想找寻的枪,甚至是薄绿,他也只知其名,故他并了解被薄绿称作今的武器究竟有何来历。
然而这并不妨碍练司对仇人一词的理解。今夺走了薄绿心爱之人,所以薄绿想将其找出来报仇。练司觉得她的做法和自己毫无二致,仅仅是两者的最终目的有所区别罢了。于是,练司颇表理解地感慨道︰「搞半天你不也和我一样。」
「年轻人,别把我同你相提并论。」薄绿放下饭勺瞪着练司,「九郎的才干可不是你这种凡才能比的,他握着我时总是心怀大志,是一个真正的武士。在被弁庆机关封印前,也有不少人使用过我,可唯有九郎一人与众不同,世间再没有比他更有意思的人了。他的死,对我对当时的芸芸百姓而言都是一个天大的损失。」
「九郎……是吧。」
当时练司还不知道薄绿口中的九郎是何人,可他能够清楚感受到薄绿对那个叫九郎的男人的用情之深,从薄绿那张宛如热恋少女一般的笑容中便能看出,对她而言九郎的确是一名与众不同的男子。
「不过,这碗叫咖喱饭的东西味道还真奇特,明明很辣,手上的勺子却停不下来。这辣味好像不是辣椒啊……」薄绿老实地说出吃完咖喱的感想,像是一名开朗的少年。
这些模样都是练司于地下室所未曾见到的。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悸动——令他感到异常空虚。为了掩饰心中的动摇,练司用话语代替叹息︰「……我比较喜欢一般家庭做的咖喱的味道。」
「什么?这儿的咖喱还不算好吃吗?」
「没那回事,这个食堂的咖喱都能拿到饭店去卖了。不过,家里做的咖喱虽然有不足的地方但是甜甜的,带有一种温柔的味道——」说到这,练司才发现捅了马蜂窝。
「然后呢?」薄绿两眼冒光。
看着如孩童般兴奋的薄绿,练司脑海中闪过两个念头。一是一个预感——看来回家得被她逼着做咖喱了。二是一个可悲的现实——那天,交喙就是因为不满咖喱的味道才和自己发生了口角。
当时,薄绿在练司眼中还不过是交喙的代替品。可看着她的笑容,得知她对今的憎恨,对九郎的喜爱以及对咖喱的兴趣后,练司不禁开始像满足薄绿的所有心愿。
从直升机上俯视,可以摇晃着看见点缀台场各处的宝石。一辆打开舱门的自卫队直升机上片剑蕾拉和几名壮汉正蓄势待发。壮汉们是自卫队的特种游击部队。唯有蕾拉一人身着弁庆机关的战斗服,黑色的紧身衣勾画出一条丰满的曲线,虽然外表简单,性能却远超自卫队的装备。
「……好的,我明白了,马上开始作战计划。」蕾拉先是朝着对讲机说,随后她转过身面向机内众人,「刚才上头下达了许可,接下来请各位按计划行动。」
「许可?」游击部队的一名成员大感疑惑,「我记得上头早已认可了此次作战计划。」
「不,方才的许可是针对准备阶段的。」
「什么意思?使用个D-arm还需要得到许可吗?」
「说得粗略些就是那样。要救出观光车上的乘客,唯有使用D-arm,不过敌人也同为传承者,一旦交战难保不会损毁一些建筑。」
观光车的下方有阿形守着,天空又没有遮掩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人质的可能性几近于零。剩下的路仅有在接近观光车前排除相应的阻碍。
「所以我们通过宫内厅、防卫省,还有东京都以及相关各公司,买下了主题公园的所有权。」
「什……!」
「所以找到吊舱后若舱门已损坏,大可撬开它,无需顾虑。」早在阿形占领观光车当初,机关便提出了这个计划。只是任凭擅长交涉的课长费尽唇舌,直至调仓坠毁,官方始终没有下达许可。这令蕾拉感到费解,虽然早已习惯他们做事效率之低,可在这种人命攸关之刻,她还是希望官家能更迅速果断些。
「好了,我们开始吧。」蕾拉优雅地一行礼,伸出右手。眨眼,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男子握住蕾拉的手,仿佛感受到了蕾拉此时的感情,他身形开始变化。
「八丁念佛团子刺听令!」
「——得令。」
一道光芒过后,蕾拉的右手多出一把刀。
只见蕾拉左手持鞘手持抽出刀来,刀身银光洒落,如露似屑,随夜风飘散。
「哎——」忽然,一声叹息从游击部队中传来。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不过你拿起刀后太美了,不小心就看呆了。」
「咦——!」瞬间,蕾拉脸上泛起红潮,「这种时候就别逗人了!」
「我可是认真的。」
机内升起一小阵笑声。初次与持刀的少女共同作战的游击部队也终于习惯了这个反常的状况,开始放下心中悬着的大石。
蕾拉深深吸上一口气︰「真是的!」随即她又吐一口气,也不背降落伞,径直跳下直升机,往观光车正上方跃去。
只听她口中一喝,穿过顶部的吊舱,朝观光车中心部位的骨架就是一刀,剑气硬是伸出近十米。紧接着,蕾拉往骨架上一踹,又砍向令一根骨架。如此,蕾拉将斩断的骨架作为踏板,斩断了一根又一根的骨架。
蕾拉纵横于高度不下百米的观光车之上,看上去似乎不过是在一座公园的铁架子上来回跳跃。手中的刀如同穿针引线般划过高空的钢铁,悄无声息间便已将其两断。
扫过铁骨的剑气系如针线。日本刀所发的剑气多是如此,平静而不失威力,依靠集中至一点的剑气斩断眼前的目标。这便是日本刀的特征所在——使用者久经锤炼的技术与凝缩的剑气带来的锋利。
而不可思议的是,经受了蕾拉刀斩的骨架没有发生变化,仅在蕾拉踹上去时发生了一点偏移。整个观光车仍保持着原型。自降下到现在,蕾拉已斩过不下二十刀,可观光车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遭人解体,仍一声不吭地立在大地之上。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头顶直升机的机翼嗡嗡作响。
这时,救助队员从空中数十辆直升机中落下,沿着绳索附到吊舱上,将一个个哭喊着扑向自己的人质拉上了直升机。其间,蕾拉从未停下手中的刀。
「蕾拉终于动手了!」练司和阿形自然也将营救人质的情形看在眼里。此前练司再三催促,如今最后的障碍终于得以去除。
阿形怒道︰「小子!你耍的什么把戏?」
「人质的安全大于一切,我不过是一个拖延时间的诱。」
「你说什么!」
若非如此,机关也不会派遣资料最浅的练司对付阿形,正因将人质的安全放于第一位考虑,才令能力高的蕾拉负责营救计划。
「他奶奶的,我要宰了你!」阿形举剑,看动作又想扔出提尔锋。不料周围一暗,黑暗中有巨物从头顶落下,正是方才蕾拉砍过的铁架。
「不好!」虽然练司事前已得知会有这么一手,却没人告诉他会在这时候发生。
铁架一头便有20米长,若非练司身具灵巧的技能,恐怕早被压得不成人形。
铁架砸毁了游乐中心,随后又铁架自天而落,宛如巨人的踏过,将丰田车展会场和维纳斯堡压了个粉碎。
「这会不会有些过火了?」连薄绿都有也看不下去了。
「那家伙一旦动手就不会讲情面。」
来自观光车的攻击几乎覆灭了整个主题公园,插在地面上的铁架看起来好似一件现代艺术作品。不过蕾拉就是蕾拉,主题公园外的地区并未受到丝毫的损害。
练司望向观光车,此时吊舱正悬浮于夜空,唯有中间的骨架被斩落。蕾拉的D-arm「八丁念佛团子刺」是战国时期大闹近畿一带的杂贺众首领杂贺孙一的爱刀。刀名取自试刀时斩杀的僧侣口中念佛走了八町(注︰约872米)远后身体一分为二的事迹。此刀在吸收刀下亡魂的怨念,也有说法是受使用者杀念的影响,获得了「延迟砍这一现象发生」的能力,在现代的各种作战中得到了很好的运用。
营救结束的吊舱缓缓落下,这也得归功于蕾拉依次使用了D-arm的能力。
此时已有近9成的人质得以解救,空中的吊舱也少了不少。
「混账——!」
阿形一剑将20几米的铁架劈成两半,他的头正滴着血。在那场崩坏下竟只受了一点轻伤,只能说在提尔锋的力量下阿形的身体已经超越人类的理解范围。
「到底是谁?我要宰了他!」阿形抬起头,手中的提尔锋开始聚集起暴风一般的剑气,简直是在诉说他此刻的愤怒。
「住手!」练司提刀逼近。
豁然,一根铁架失去平衡倒向练司头顶。
「小心!」
「啧!」练司不得不后退,眼看铁架从眼前擦过。铁架插入地面,将一旁的路灯和行道树都卷了进去。
「找到你了……!」阿形发现蕾拉所在,表情狰狞地一舔舌头,奋力一剑,动作与先前斩落吊舱时几无二致。
「死去吧——!」
只见提尔锋如同一把回力标向蕾拉飞去,缠着剑气的剑刃好似点燃的冲天炮直冲天际。
「蕾拉!」练司朝对讲机狂吼。
「别慌——」蕾拉沉着冷静的回答夹杂著风声,「会有人替我挡下。」
「挡下?你说的是谁……?」
练司的疑问消失在一阵巨大的金属音中。一直线袭向蕾拉的提尔锋好似撞上一道肉眼不可视的墙壁,毫无征兆地被什么东西给弹开了。
事实上提尔锋并非被弹开而是遭到了——
「狙击?」练司终于明白了蕾拉所说。
世上也唯有D-arm能够狙击D-arm。
一辆直升机回旋与蕾拉的上空。大森山杏从打开的舱门中露出脸来。只见她接触瞄准的姿势,将狙击枪一抬,随后解开绑好的头发,在自下而上的疾风中压着翻滚的白衣,注视位于正下方的战场。
「怎样?射中了吗?射中了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杏不耐烦地答道。
「哈哈,又一次证明了我的实力。」声音传自杏手上的阻击枪,是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心情颇为愉悦。
「啊——,烦死了烦死了,你的自恋癖太烦人了。」
「不不,我可是很感激你的,自身能够变成现在的形态,我的箭速得到了惊人的提升,枪膛这玩意儿可真厉害。」
「其实你完全不用变成这副样子,弓箭状态下也能发挥同意的能力。」杏也承认他的能力的确很高,在一场后天改变D-arm变身能力的实验中,弓箭D-arm化身后的身姿被改造成了狙击枪,不过其性格还是老样子。
D-arm名叫冈帝瓦,乃印度经典《摩柯婆罗多》中湿婆神赐予英雄阿周那的武器之一。冈帝瓦的能力是难得一见的「绝对命中」。冈帝瓦明知自己的能力还向杏确认是否命中,可见他是一把炫耀欲极强的弓箭。
「不过,杏我们不用再做点别的吗?」
「你指的是?」
「下面那个洛基成员,我们可以直接射穿他。」
「那可不行。」杏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冈帝瓦的建议,「那人的对手是小练,得有小练自己解决。蕾拉和课长也理解这一点,所以他们才没出手。」
「英雄过招,闲人莫扰吗?这我能理解,不过按照现代的用兵思想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小练要是不能独立解决他,就没法再进一步了。话说他根本就是一直在悬崖边犹豫不决,也该踏出第一步了。」
「你们想让新兵积攒经验吗?这次的训练可真是高风险。」
「高风险才有高收益。」杏俯视正下方的维纳斯堡废墟,心中想到若练司死于阿形之手,那自己就用这把弓将阿形的脑袋给射穿。杏虽然对练司有信心,可此时她的两手还是冒出了汗来。
「混账——!」提尔锋虽然遭到冈帝瓦的狙击,却始终保持回旋,飞回阿形脚边。阿形拔起插入地面的剑,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你们个个都把我放在眼里!」
然而,真正不把阿形放在眼里的恐怕是他自己,否则弁庆机关也不会派遣如此阵容,花费如此多功夫来对付阿形。
练司亦发出一阵不输给阿形的怒吼,提到砍向阿形。此刻人质已经得救,练司只需制服阿形便能为此次作战拉下帷幕。
「小子别得意!」阿形老远挥出一剑,D-arm所发的剑气直逼练司而来。练司匆忙往边上一闪,剑气掀翻地面将后方的钢铁碎片吹得四散。看来神话级别的D-arm不会因为一点小伤而受影响。
不过,这场决斗对练司而言也是许胜不许败。只见他咆哮着一步跃过两者间的距离,直逼至薄绿的刀长之内。练司与薄绿如今连呼吸都整齐一致,他的两手一落,薄绿、提尔锋激烈相撞擦出青色的火花。交锋的并非刀剑,而是刀剑上的剑气。
「哈!」练司的双手感到麻痹,但还是提劲将提尔锋顶了回去。
猝不及防下,阿形失去了平衡。练司乘势追击,不料阿形危急间朝旁边一滚,闪过薄绿的刀刃,不愧是提尔锋强化下的肉体。
薄绿所发的剑气划过阿形背后的铁架,铁架如同一棵竹子,从中间滑落。
战斗至今,练司感觉手中的薄绿依旧那么轻盈,虽比不上八丁念佛团子刺的锐利,剑气上却毫无一片阴云。
(想不到薄绿还有这等力量。)
「无需吃惊,这也是你的力量。」
「……我的?」
「你可没有白白接受了那么多的训练,只要拿出真本事,这点威力不算什么。」
加入机关后,练司便废寝忘食地练习如何用剑,至今不知几次被蕾拉打得遍体鳞伤。而训练的成果不仅只有剑术,练司操控薄绿的剑气的本事也得到了锤炼。
「我今天才发现——」
「发现什么?」
「你真是把漂亮的剑。」
「傻瓜!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练司的话句句发自真心,不过吸引练司的不是丑与美而是薄绿所发的剑气,剑气上那种朴实无华的感觉。当然,也可称之为一种功能美,是自古日本对刀刃的一种雅致的审美观念。
万国皆惧D-arm,唯日本之人曾怀着敬畏如此称呼D-arm——剑灵少女——一个代表强大与美的名字。
这简直是一个为薄绿量身定做的称呼。
「嗷嗷……!」阿形起身重新摆好架势,「还早,我还没败!」
练司迎向面对再度咆哮着袭来的阿形。
转眼又是一阵青色火花飞散。两人同时被弹开,却是练司先一步起身。
只听哈的一声,练司朝着手中长剑摇摇欲坠的阿形,阿形勉强提剑向迎。剑气纵横,两人背后背后的铁架轰然倒地。
阿形握紧提尔锋,气喘吁吁地瞪下练司,脸上已无当初的霸气︰「畜生!我一定……!」叫人另眼相看的是,阿形失去了镇静,却仍未失去斗志。
「莽夫!退下!」直指向阿形薄绿凛然喝道︰「你远非我们的敌人!」
「你给我闭嘴!」阿形手中的剑开始乱舞,剑气肆虐整个空间,此时他已为力控制剑气的用量。
「你小子简直太看不起人了!」闪烁着青光的提尔锋指向练司,「若真想杀我,我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你说的没错。但我并未手下留情。」练司老实直说。
「你小子只想破坏我的D-arm对吧?」
昨日,练司曾告诉:破坏D-arm难如登天。受到神秘力量保护的D-arm与显眼的人类肉身,若要在二者间选择一个攻击目标,恐怕绝大多数之人会选择后者。连练司也认为选择后者能减去不少麻烦。只是前者也并给天方夜谭,只是相比之下难度更高而已。练司一直在想︰给人带来不幸得到不是人自身而是D-arm。他疑惑为何受D-arm诅咒之人非得以死来偿还这份因果?
当然,练司这么想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害死交喙的并非人类而是D-arm。当发现自己憎恨的对象是D-arm而非人时,练司
顿觉心头一松。
「你说得对,我要破坏你的D-arm。」练司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为害世人的D-arm不该存在于世上。」
如今驱动练司的并非杀人的觉悟,而是绝对的不杀之心。
「你……你……!」阿形人未动脸上已挂满汗水,不得不用袖子将其拭去。
「怎么一回事?」练司感到莫名。
「哼哼,看来你总算上道了。」
「什么意思?」
「他那副样子是因为感到你身上的霸王之气,只有拥有霸王之气的人才有资格握住我。」
「原来如此。你的主人,原本就是一位险些称霸之人啊。」
薄绿作为霸王之刀,能够以势压人。薄绿曾令无数敌人屈服于她的刀下,故为一把斩心之刀。即使是心无旁骛的敌人,也不免受到些许影响,只是两者交锋,胜负总在一息之间。
而这一息便是此刻——
「——胜负已定!」薄绿能为练司找出敌人更大的弱点,当然,这些弱点都是因人而异,同时也需要练司自身不解努力,不过若能运用得当,薄绿可算得上是最强的D-arm,「练司,把身体交给我!」
「好!」
事实上,这不是交付,而是配合。练司需要体会薄绿的情感,感受她将如何行动,如此身体自然会做出下一步动作,而非让身体跟着薄绿的意思走。
练司将动作调至最佳,正眼看向阿形。
不料,一道低沉的询问自提尔锋响起︰「你甘心吗?甘心失败吗?」
(不好!他要是再许愿的话……!)
「闭嘴,你给我闭嘴!」然后阿形并未理会提尔锋。
练司不知阿形是不想再依靠提尔锋,还是已经用尽的愿望,总是他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好机会。
也许是感受到练司身上的杀气,阿形在怒吼中冲向练司。至今阿形从未真正意义上后退过一步,无论攻击还是闪避,他只会前冲而不会退让,这并非仗着提尔锋强化后的肉体,而是阿形自身性格使然。
知人知剑,练司瞅准阿形挥剑的时机,自下而上迎上提尔锋。薄绿的锋利以及阿形的劲道同时加诸提尔锋最为脆弱的一点之上。
两道身影带着剑气交错而过。练司感到手中的刀击在硬物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解放感。
(脑海中再也不会浮现交喙那张笑容了。)
敲打铁琴一般的脆响升起,提尔锋应声而断。
「啊啊——!」老人的悲鸣好似从地狱传来。
练司感到背后的气息越发减小。
「小子你!」
练司回头望去,发现阿行拎着断剑朝自己扑来。于是,练司就那样将薄绿一扫,击在阿形腹部。
两人再度擦身,只是练司再也没回头,在倒地声入耳之前便将薄绿收回鞘中。
「放心,那是我的刀背。」
阿形始终握着提尔锋,不知薄绿的声音是否会传入他的耳中。
得知提尔锋两断,弁庆机关的成员赶到废墟,欲一举控制阿形和提尔锋,却被练司用手势制止。
见阿形再次站在眼前,薄绿也忍不住赞叹。此时薄绿已化为人形。虽说练司用得是刀背,但毕竟是金属,腹部遭练司全力一击,如此情况足以致死,而顷刻间阿形便站起身,不得不令人佩服其意志之强大。
不料,阿形却只看了一眼断剑,将其仍到地上,径直坐了下去。
「啧……是我输了。」阿形果断地认输。
「你若能善用许愿的机会,或许就胜了。」一个披着长袍的老者出现在阿形背后。正是提尔锋的化身。老者的全身模糊不清,如今提尔锋已毁,其化身也无法久留于世。D-arm毁坏后其中的灵气也会随之消散变回一件俗物,需过成百上千年的岁月才能再度化为D-arm。
「哎呀,这可真是浪费了,想不到只实现了两个愿望。」老者用长袍的袖口掩住嘴叹息道。
「最后的愿望……我早想好了。」
「哦?」
「请你将我妹妹……将我伤害的人恢复如初。」
「哦!」不知为何,提尔锋的声音显得很兴奋,「老夫虽然活了数千年,但还是头一遭遇见有人许这种愿望。但凡向老夫许愿的,大多不是求力量便是求财富,想不到你竟然让老夫去救人。」
「我只想要纯粹的力量,只有弱者才会去找无关之人的麻烦。」
「好吧,老夫便遂了你的心愿。」光芒自提尔锋的身体溢出。练司等人自然无法当场得知老者做了些什么。
「那么,作为代价,就给你带来些不幸吧。不过——」老者将手搭在阿形肩上,「看来是到时间了。」
只见提尔锋的身体越发模糊,渐渐地,从长袍的一端开始消散︰「别了,小伙子,这几天老夫挺开心的。」
「……我也一样。」
老者见阿形回来一个微笑,点了点头,最后留在一柄断剑,完全消逝于黑夜中。
「哈!」阿形躺倒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现在没有什么遗憾了,要杀要刮尽管来吧!」
话音刚落,十来名机关成员一齐扑向阿形,将其从背后牢牢锁住。
练司只能默默看着阿形被捕,这时忽听——
「练司先生,你辛苦了!」只见笑着向练司递出一块毛巾,「课长说让我们去那边休息。」
「……啊,哦哦。」练司在的牵引下迈出了步伐,脚步似乎要被疲劳与伤痛摧垮,「我听说了,你也帮了不少忙吧?」即便如此练司还是强撑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回反倒换不好意思起来︰「哪,哪有,我只是……」
「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谢谢。」
「练司先生不也救过我。」
「恩,毕竟杂我们约好了的。」
「谢谢。」的脸上绽放开发自心底的笑容。
练司伸出脚,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与战斗时那种身轻如燕让他难于想象是自己身体的感觉大相庭径。
如今练司已身心俱疲,他只当从一场生死赌局中成功生还,藏着掩着的恐怖感似乎也一口气得以解放。
「抓稳喽。」薄绿——不,竟是膝丸用肩膀撑起练司,「今天表现得不错,破例把你搬到那边那辆车上去。」
「咦?」初见膝丸,四下张望想找出薄绿、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吧?我叫膝丸,以后就算认识了!」膝丸伸出空闲的手,见也跟着伸出手后,一把抓起她的手使劲地摇晃起来,「和练司你配合超有趣,下次我们再来哇!」看来膝丸今日出奇高兴。
练司也从未像今天这般喜欢过膝丸,以前从来只将她当成一个杀人魔,不过自从和她携手奋战过后,练司觉得自己似乎窥视到膝丸内心的一面,这是过往他从未关注过的。
其实膝丸仅仅是一名渴望通过活动身体来发散压力的活泼少女,与人砍杀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代替体育运动的行为。
「我们一定能成为一对好拍档。薄绿那种小姑娘可没法和我比。」
「住嘴,最后一击可是我发出的。」瞬间,膝丸变回了薄绿,这令的眼睁得更大了,结果不一会,薄绿又变成了膝丸,「你不过是抢了个最大的便宜。练司还是和我搭档比较好。」
「等你学会如何破坏D-arm再说那种大话吧。」两人一边切换一边谩骂。
「你们就不安分点吗?」练司忍不住插嘴道。
「烦死了!」
「哼!」薄绿一把撞开练司。练司在柏油路面上撞了一脸,他本就不剩行走了力气,这回更是直接一摔不起。
「练司先生?没事吧?你快醒醒!」摇晃着练司的身体。
练司很想告诉她每次摇晃都弄得自己一脸火辣辣的,无奈早已没了那个体力。
练司清醒时发现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先前的那辆救护车中。他没想到自己会两次让人搬到这里,真想找薄绿抱怨几句。
「好痛……」练司正欲起身,感到疼痛传全身传来,更发现鼻子上似乎塞着什么东西。这时,他想起方才遭薄绿毒手的记忆,心中怨气翻了一倍。
「练司,别乱动。」头顶传来一阵温柔的喊声。
练司疑惑地抬起头,脑袋正上方是薄绿的脑袋。细看薄绿的花容,果真是美得摄人心魂。此刻,练司正躺在薄绿的膝盖上。
「怎……怎么……」练司想马上移开,无奈身体痛得不听使唤,何况,薄绿的膝盖让他觉得很舒适,移开实在太可惜了。
「我……我可不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只是可是说这样你能恢复快点。」
「那老男人……!」薄绿啊,你被弁庆机关最会耍嘴皮子的中年大叔给骗啦!练司决心恢复后一定找他麻烦。
此时车内仅有练司与薄绿两人。于是,练司放弃挣扎,问道︰「既然有空在这儿做这些,是不是事情已经收拾干净了?」
「恩,你无需担心。」
薄绿先练司说明了事情的始末。观光车乘客全部获救,无人受伤,同时提尔锋似乎实现了阿形的心愿,包括美绪在内,此次事件没有出现一名重伤人员及死者。不过损坏的建筑只能由支援弁庆机关的政府部门出钱买下,据说光车展的车就价值过亿。幸好练司没有参与破坏。
「看情形蕾拉得写检讨了。」
「练司你也逃不掉。」
「呃,我?」
「别忘了你破坏了D-arm,这可算擅自行动。」
D-arm相当是一种重要文化财产,少一件都是天大的损失,何况提尔锋或许还能成为一个宝贵的情报提供者。
「但是,我还会继续破坏D-arm」这是练司心中的誓言。他绝不会放过为害世人的D-arm。
「真是死脑筋。」薄绿唯有苦笑。
「没办法。」
「不过挺像九郎的。」
「别拿我和你以前那个他比。」练司抱怨着抬起头,脑海里浮现一名少女的身影。
(交喙……)
那一日,交喙消失在飞机的爆炸中,听说当时情况的凄惨得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不过练司定要找到那把枪——传说中拥有操纵生命力量的D-arm。
同一时间,W裣匚鞅辈俊N奕宋式虻墓郎先甲判芐艽蠡穑 奶锬渡粘闪嘶医 迷谧 娜思乙苍诎倜字 狻br />
将战斗的地点选在这种穷乡僻野完全出于对她的意见的尊重,她不喜欢给无辜之人带去麻烦。想必弁庆机关的传承者也同意这一点。
「……」女孩无言地望向炎墙对面。
弁庆机关的轿车堵在前后,更有七名手持D-arm的男人包围着她。男人们身着弁庆机关专用的战斗服,是转职战斗的第一课成员,同时也是弁庆最强的士兵。而她则是风衣配裙子,毫无出奇之处,面上也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或者该说没有除了绝望以外的感情。
要说她身上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目光的,那便是她手中的D-arm。一把西洋长剑,笔直的剑刃给人一种与日本刀截然不同的蛮力,另外女孩持剑的右手像一只铁手,正散发异光。
「怎么样……你们,还想继续吗?」她放下放光的右手,询问道。
弁庆机关成员们感到一阵犹豫,因为已经有一名同伴败在她手下,此刻正与被毁坏的D-arm一同躺在轿车上。
既然敢打头阵,先比是个对自己的手腕有自信的人,不过毁掉那人的D-arm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
「你们要能放过我,我会很感激的。」
「休……休想逃走。」弁庆机关成员之一用剑指着女孩,「我要向你讨教几招!」说着摆出起始的架势,为战斗的继续打响了第一枪。
「是么?」只见女孩伤心地举起右手握住的剑。
她不需要做什么,剑会告诉自己一切该如何去做。
霎那间,胜败已见分晓。
隶属弁庆机关青年势如猛禽袭向女孩,而女孩却用右手稳稳地挡住他的攻击。
「什——!」青年惊讶竟有D-arm也破不开的手。
「对不起。」女孩一边道歉,一边毫不犹豫地挥下手中的剑。响起一阵如同乐器发出的鸣叫,青年的D-arm被一分为二。
于是,在场已多了两把损坏的D-arm。
「不……不可能!」青年忘却了包围自己的火焰,神不守舍地垂下头,而女孩也不会去追击没有战斗欲望的敌人。
「……还要继续吗?」女孩重复了刚才的询问。
剩余的6名男子默默摆起剑,想必是见己方两把D-arm连遭对方破坏,按耐不住了。
「是吗?」她又一次悲伤地握住剑。
然而就在这一刻。
「住手。」一名女性按住她的肩膀。
下一瞬间,四围的火焰眨眼便在一阵如同雷电划过产生的冲击似的飓风中消散。
她仍是面无表情,看向按住自己的女性。女性一头金色长发,身高远超日本女子的平均水平,外套仿佛与自己老头的打扮形成鲜明的对比。
「……J。」
「交喙,今晚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但是——」
她——交喙拥有一张与薄绿一样,带着忧愁的表情,只见交喙将包围自己的敌人看了一圈。弁庆机关的成员已经失去了方才的斗志,比较因为J的出现,地方的战力增加了一倍。
「目的已经达成,可以回去了。」
「我也赞成,不用再打了,交喙。」交喙手中的剑发出一道尖锐的低语。
「……好吧,既然连克劳?索拉斯都这么说那就走吧。」交喙放下剑后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在一道光芒的笼罩中消失了。于此同时,J也化成紫色的电流瞬间远遁而去。
「她……她去哪了?」
面对如光似电离去的敌人,弁庆机关的敌人只能望着周围的残火与两把损毁的D-arm叹息。
当天,仅日本便失去了3把D-arm。这是人类数千年的历史中前所未有的事态。
某座混合住宅楼的某一房间内,爱打扫的D-arm——妙尔尼尔将被阿形糟蹋得惨目忍睹的房间连同所有家具一起收拾干净后,正受命准备伙食。这里是秘密组织洛基的据点,妙尔尼尔细长的双手在空中华丽地舞动,好似在据点内演奏着乐曲。
「深夜打扰还请见凉,我想报告一下现在的情况。」传承者J正坐在不中用了的箱子上朝手机另一侧进行报告。J的美貌不下于妙尔尼尔,若有画家在这间房内定会吵着要写生。
「我们在W 晒 邮樟颂 用 皇墙秽购涂死#65381;索拉斯在回来的路上遭遇战斗,结果破坏了弁庆机关的无想正宗与相模大进坊濡燕。」J没料到克劳?索拉斯会这么狠,为了将来那个日子,本该尽量保全更多的D-arm,「另外,台场那边也以失败告终,阿形遭到弁庆机关拘留,提尔锋也被破坏了,不过这个结果在我们预料之内。」
洛基原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提尔锋身上的诅咒,正好把他仍给阿形,利用他们收集需要的资料。虽然提尔锋遭到破坏有些出人预料,不过这对洛基而言不算一个损失。
另外没法将库图内希尔卡的传承者拉拢入伙到是有些可惜,那孩子的天赋比阿形要高出一大截。
「于是,我们决定将计划提前。既然已经和弁庆机关对上,与其给他们时间准备,不如尽早动手——对,没错,现在应该马山集结剩余的组织成员,然后——」经过这次事件已经充分证明了交喙的能力,为了「那个日子」,应该尽早做好相应的准备,「尽快将三神器抢到手中。」
J的视线越过正在准备伙食的妙尔尼尔,落在抱膝坐在房间一角的交喙和陪在交喙身旁的金发少年身上。少年一位白人,虽然外表不过小学生年纪,日语却说得毫无毛病,表情也显得很成熟。
「交喙,不用担心。」少年——克劳?索拉斯抱紧交喙的脑袋。
「世界马山会变得和平。」
「……」交喙一语不发,沉着脑袋。但克劳?索拉斯仍不厌其烦地安慰说︰「虽然以后还会遇上战斗,不过只需像今天这样攻击D-arm就行了。杀人并非你的工作,你的战斗是为了结束这种逃亡的日子。」
「……恩。」
「然后,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就去见练司君。」
「呜……」交喙的脸颊上滑下两行泪水,呜咽着点了点头。
J什么也没说,继续朝着手机说道︰「对,维纳斯堡一事中,阿形的行动导致整个主题公园损坏及25人受伤。不过最后他用提尔锋治好了伤员,此次的实际损失仅有一些建筑物的塌毁,远比预料中的少,看来我们可以——」一道光亮射入房内,令J不得不撇过脸,夜已经亮了,J微微翘起那双厚唇,在通话的最后补上了这样一句话, 「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第一卷 尾声
台场之战过去3日,练司回到了平日的学校生活中,奈何却无法像周围的学生那样普通的享受学园生活。
「练司你的肌肉痛还没治啊?」
「是啊……千万别摸。」练司在同班同学的关心中趴到了课桌上。不说肌肉痛,光与阿形之战时受到的磕跌踫撞便令练司冷痛难耐,最后还挨了一次强烈的脑震荡,练司决心明天找个时间去检查一回。
「周六你好像打了一整天的工吧?真行啊!」
「恩……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累死我了。」
「打的是保安的工吧?抓扒手之类的吗?」
「差不多。」练司一边敷衍同学的疑问,一边收拾课本准备回家。忽的,教室的门被人打开。
「打扰。」
一名女生走入,方才那声抱歉听上去似乎像武士在叫门。班上的同学眼神一落在那名女生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女生的身材高挑性感,与日本的制服稍显不般配,不过清秀的面容配上那身随意一套的校服短衫,令她显得帅气十足。
「喂,她不是片剑同学吗?」
「是你也别摇啊!痛死我了!」练司一把推开抓在身上的手,站起身,「……嗨。」
蕾拉马上注意到练司正朝自己举手,微笑说︰「学长,可以打扰一下吗?」
「哦,那就一道回去吧。」练司很自然地要与蕾拉一同离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