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写的信吗?”
“…………”
慎二郎出声提问,少女点了点头。她穿着厚厚的藏青色大衣,巨大的毛线帽旁垂下两条麻花辫。她戴着眼镜。
“呃,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写那封信的目的是?”
“…………”
听到慎二郎的话,少女依然低着头,没有动作。
慎二郎也没靠近她,只是伫立在稍远的地方。
“本来我以为你只是戏弄人——但是,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
“你是什么时候把信放进去的?我不认为给我的书包里塞东西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说什么?”
听到慎二郎的话,少女抬起了脸。她的眼镜在夕阳的反射下发出犀利的光芒。
“你刚才说什么?”
少女的口吻有些男孩子气。
“哎?”
“你是从书包里发现了信,才来到这里的吗?”
“是又怎么——”
慎二郎惊愕地张开嘴。这时,少女突然怒吼一声。
“——危险!”
与此同时,她突然冲过来,撞在慎二郎的身上。
“——哇?!”
下一个瞬间,有一枚黑色的圆形物体掠过慎二郎刚才所站的空间。
——嗖地一声,物体发出了落地的响声。那是潜伏在广场上的斯普奇E。
这位怪人刚才试图在迅速降落中撞飞慎二郎。但他失败了。
“——?!”
斯普奇E挥拳打向识破他攻击的少女。
这一击只是嘭地打在少女藏青色的大衣上,目标完全落空。等他甩掉大衣时,少女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她脱掉的帽子和眼镜在空中飞舞,又发出咔嚓的声音落地。
此外,还有如同黑色粗绳子的东西也掉了下来。那是少女的帽子两边垂下的麻花辫发束。看来那只是粘上去的假发。
“——什么?!”
斯普奇E践踏着眼镜和假发,向四周来回巡视。
少女已不见人影——不,现在想来那个人是少女就奇怪了。
“…………”
慎二郎还倒在原地,没有出声。
接着,斯普奇E回过头去。
“你——什么时候从我的支配中获得自由的?!”
“哎…”
“你说是在书包里找到那封信才过来的……但你应该已经遗忘信的事。那为什么你后来又找到了信?!你应该是按照我的指令来到这里才对。
“……你、你说什么?”
慎二郎彻底不明白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人——
斯普奇E的手伸向慎二郎。这时,两人之间的空间闪过一道光芒。
“——!”
斯普奇E瞬间抽身。即使如此,他的胳膊上还是裂开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是极细的钢丝。
迅速拉扯钢丝就像划到复印纸边缘可以深深地割伤手指一样,斯普奇E的手臂受了伤,无法再接触安能慎二郎。
不知从何处传来口哨的曲调。对古典音乐没有兴趣的慎二郎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是“纽伦堡的名歌手”。
“——你看上去比之前的食人怪更不堪一击。”
声音接踵而至。是刚才的少女发出了似男似女的中性声音。
“什、什么人?”
斯普奇E回过头去,那个黑影就站在广场的雕塑之一上。他的披风随风飘扬。
他的手伸向头顶,把圆筒状的黑帽子戴了上去。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统和机构的合成人类。”
他的指尖搭在嘴边,抹上了黑色的口红。简直就像魔术一般。
这家伙的脸上浮现起左右不对称的古怪表情。
“你、你难道是——不吉……”
斯普奇E大叫出声,又突然慌慌张张地跳跃飞退。
闪烁的光芒紧追在他的身后。
被风吹起的纸片啪嚓一声断成两截。
“唔、唔嗷!”
斯普奇E在匆忙应对的同时,以倒地的体态直接从怀中掏出小型手枪,向黑帽子开了枪。
黑帽子在子弹射到之前迅速跳开。咔的一声,子弹击中了雕塑。
黑帽子灵活地在雕塑的阴影间绕行。
“可、可恶可恶可恶!”
斯普奇E开始乱射子弹。装了消音装置的手枪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声响。
“这次我是来应付再次出现的幻想者,本来没打算对付你这种角色……”
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但是,既然面前出现了被害者,也不能就这样置之不顾。接下来就是打倒你,抱歉。”
“唔、唔唔唔……!”
斯普奇E咬着牙。
咔嚓一声响起,他装在枪中的子弹已经用尽。就在他换弹仓的瞬间,手枪被飞向他的波浪状钢丝缠住,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
“做好觉悟了吗?”
轻声低吟的声音传入斯普奇E的耳中。
“可——可恶!”
斯普奇E猛然回身奔跑。
他逃跑了。
不只是逃跑——他跑去的方向是跟黑帽子追来的方向正相反的地方。
前方是依然瘫坐原地的安能慎二郎。
“啊……”
看到返回的斯普奇E,慎二郎总算恢复正常准备逃跑。
就在他急忙站起来,想要跑起来的时候。
他的腿被人从后方抓住了。
“唔哇!”
“别逃,小鬼!”
斯普奇E猛地抓住慎二郎的瞬间,响起啾的空气切割声。
斯普奇E移开脑袋。但是,已经迟了。
恶心的噗叽声响起。
斯普奇E的右耳从头顶掉下,飞在空中。
“————!唔唔唔!”
但是,斯普奇E没有畏惧,他旋转着慎二郎的身体,把慎二郎丢了出去。
那里挡风布飞舞,到地面有五十米的空白。
“唔哇?!”
慎二郎一边飞行,一边思考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出现在新闻中的场景。
“初中生因参加中考的压力而跳楼自杀”。
会有很多人谈论他的事吧。“其实他很烦恼”“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么”之类——不顾这些是否正确。
“卷入身份不明的两个怪人之间的战斗而死”,这种超越了人类想象的答案不会浮现在别人的脑海中。
他会在没有任何人理解的情况下孤独死去——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
他发自心底地如此认为。
自己还没做过什么重要的事——
“…………!”
他发出了叫声。但是那叫声连自己都听不清。也许是呼救。但是,他是在向谁求救呢。在这个呼救声都无法传入自己耳中的世界——
——安能慎二郎的手臂忽然感到了被人粗暴拉扯的触感,飞行的身体被强行改变了方向,他差一点就被扔出了百货商场的楼顶。
慎二郎不由得瘫坐在地,发出“呀”的惨叫声。
在尚未脱离恐慌的混乱大脑中,他不知道对方救了自己是否纯粹是为了阻止敌人的行动,只是眺望着那个站在房顶边缘的黑色人影。
“…………”
在暮色的背景下,慎二郎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强烈的逆风,他的披风激烈地抖动着。而本人只是纹丝不动。
接着,他以失望的语气低喃。
“……让他逃了吗。”
慎二郎终于放松起来,环视四周。那个对自己说些不明所谓的话,还异常肥胖的男人已经形影全无了。
“没办法了……反正那家伙也不会再接近你。毕竟只要他接触你,就有受到攻击的危险。”
黑帽子走来这边。总感觉他比想象中更矮。
……不,仔细想想,他本来就是那个约自己见面的少女,个子娇小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说来,那封信是这家伙为了钓出那个胖子才交给他的吗……?
“…………”
他只能茫然地望着黑帽子。
黑帽子走到一半躬起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刚才他从胖子头上割掉的右耳。黑帽子仿佛是捡起一枚十元硬币一般,轻松地将右耳放入自己怀中。
“不过,你为什么会从那家伙的支配中获得自由呢——对这一点我也深感兴趣,但问你也没用吧。对方不可能留下会被简单抓住的把柄。”
慎二郎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黑帽子来到他的正前方,再次把手伸向披风内侧。这次他取出的东西不是耳朵,而是一封信。
“这才是真正的信。我就重新把它交给你吧。顺便一提,日期不是今天而是后天,记得不要弄错了。”
他说着,将信递给了慎二郎。
“很抱歉侵害了你的个人隐私,但是,能请你原谅我吗?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慎二郎呆然地接过信,打开一看,里面的信和之前那封信字迹相同,连内容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正如他所说,是日期。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抬起头询问。
但是——此刻,那个黑帽子已无影无踪。
只有寒风瑟瑟吹过。
*
在那之后两周,安能慎二郎顺利通过了县立高中深阳学园的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