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丽华旁边作为助手的保坂光流开口了。
「不然难得的茶就要变凉了,而且我还没看过那蛋糕呢。」
「是啊,就交给你了。」丽华的目光没有离开文件,「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工作吧保坂。就当放松和忍一起去吧。」
「是~小姐,忍,到餐桌这来。」
「喂!保坂,小姐还在工作——」
「好啦好啦。」
在抗议声中保板推着忍来到餐桌,先倒了杯红茶。
「这是你悠闲喝茶的时候吗!你也应该了解的吧光流,现在让丽华小姐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半途而废可是不好的哦。」保坂笑眯眯的低语,「忍才是应该明白,现在放手让小姐去做比较好。勉强她什么都不做只会是反效果。」
「但是保坂——」
「现在先忍着点。不管要干什么,总会有机会的。」
被说服的忍只能不甘愿的闭上嘴。
和保坂一起啜饮着红茶。难得的阿萨姆红茶,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偶尔,抬眼看看在办公桌上默然工作的主人。
从那天开始——与希尔德加德.冯.哈坦休塔因面对面那天——就一直这个样子。
(这对于丽华来说很严重。)
对于即是主人又是青梅竹马的少女忍十分佩服。
那天,丽华的『记忆』一口气涌入意识,那负担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和保板一起同丽华从小到大,那『记忆』是怎样的庞大不会不知道。如果是自己一定早已被压垮再也无法振作了吧。
这样想,只是经过了那么短的时间,丽华应该没有完全复原,不应该苛求她的。即使现在她还在逃避。
忍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默默的守护着丽华了。
因为她自己的责任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
而且,丽华的问题除了由她自己解决之外也别无他法。
谁也无法帮上什么。谁也不能分担什么。
——呼,忍叹口气,将成堆的牛奶和糖倒进杯子。不这么做就压抑不了心中的感情。虽然一直都很慎重,但她其实非常喜欢甜食。
(暂时忍耐、吗。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什么都不说了。)
总之已经开始了。
状况一变再变。
很多棘手的情况以忍的能力都能处理地很好,可惜她并没有权限。
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的同盟与北条家进入抗争状态。还有乘着混乱蠢蠢欲动的十氏族。以希尔德为首的欧洲血盟——只有这方是忍十分厌恶的,再怎样转动头脑也只能对着他们咬牙切齿。
(眼前,只能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吗?)
在责备后,要如何自我振作也已经决定了吧。对处于漩涡中心的忍来说也到了决断的时候了。
稍微,借鉴一下保坂的做法吧。
「嗯?怎么了忍?」
身形瘦小的同伴悠然的吃着甜点,杯中的红茶被迅速消灭掉。
少年一如既往的表情。不知何时,他就连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即使是面对忍的时候。
「………也没什么。点心,给我一份。」
「啊,抱歉抱歉,没有注意到。太好吃了所以只顾着吃了。呐,忍的份在旁边哦。」
搔了搔头,将两块小小的饼干一脸抱歉的给了忍。
他的举止、言行,是平时的保坂光流。佩服他是和佩服丽华是不同的理由。这个青梅竹马明明应该是比忍更远离『漩涡』的人。
正这么想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丽华依然埋首于办公桌,不冷不热的应着声。
却在下一瞬脸色一变。
「打断你了啊。在工作吗?」
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推开门走进来。锐利的眼神中和了些圆滑的笑容,年约45的壮年男子——这座豪宅的主人,以北条家当家而被人熟知的北条义宣。
「父亲。」
本来在工作时灰暗的表情,瞬时如阳光下的钻石般闪耀起来。
丽华从桌后站起,快速跑到父亲身边。
「这样好吗父亲。虽然很高兴能这样和父亲亲近,但是现在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义宣给爱女一个充满慈爱的微笑,「来见识下女儿工作起来是什么样子。来~让爸爸看看~~。」
伸手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山里拿过一份。
如书一般厚度的文件,像翻漫画似的飞快浏览了一遍。
「……看来不用我操心了啊。」
抚摸着女儿的头,笑眯眯的赞赏。「完全没有挑剔的余地,完美无瑕。不愧是我的女儿。」
丽华一脸娇羞,露出像喝饱了牛奶的猫咪一样满足的表情,「哪、哪有。距离父亲还有好大一段呢,还要继续看着父亲的背影才能前进呢。」
「哈哈哈,看你这样我还得要好好再学才行。把财团交给你果然是非常正确的做法啊。」
是的。
这就是自己的问题比什么都多的丽华,如此废寝忘食忙翻了天的原因。
现在,她被委以北条财团总裁的地位和一切权利。
世界之冠的复合型企业,北条财团。它的总裁可是与一国首相相当的重任。即使只是暂时,一个仅仅只有17岁的少女也是无法承担的——只除了北条丽华。
「虽然听到报告了,不过公司的事物完全没有耽误,这样下去不久就可以支撑整个财团了。」
「是,父亲。愿尽绵薄之力。」
随着父亲的笑,丽华也露出了笑颜。
守在一旁的忍也不禁勾起嘴角。
这就是理想型的父女了。常常会对女儿操心过度的义宣,还有对此亲热回应的丽华。像这样的父女在哪还能找到,忍想着。忘记了堆积如山的问题真心露出笑容也不是没理由的。
「虽然如此但也要常回来,丽华。」
再次抚摸着女儿的头,义宣感慨颇深的说到。
「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抢走你以后,我没有一天不挂念你的。女儿被人抢走我只能祈祷你的平安和咬牙切齿的等待。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要女儿能承欢膝下我就很高兴了。」
「父亲……」
「代理总裁的职务怎么样?还行吗?」
「可以的父亲,请让我继续担任。………比起我来父亲才是,真是没事吗?每天都匆匆忙忙的……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上的地方……」
「没关系。不用担心。就是家族内乱之类的。无非就是让我卸下北条家当家。丽华什么也不用担心,我的手早已不干不净了,但是我不想把丽华也牵扯进来。」
这点忍也深有同感。
尽可能不想丽华与『这边』扯上关系。
义宣所忙碌的包括十氏族在内的问题当然是『这边』。
『这边』就是里世界。
对于丽华,当然是希望她能在表世界中正常地生活下去。
即使她身为十氏族中主要家族的成员,也是已经觉醒的神戎。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忍也只能如此期望了。
(反正丽华现在正忙着北条财团的事应该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也可以说是成为现实的梦想吧……)
只能这样想了。
丽华现在的情况也让义宣有了回避的借口,反正也不能提出合理地解释。
丽华除了自身一大堆的问题等待解决,还要帮助敬爱的父亲。不管于公于私,丽华都应该做好工作。
而且比起忙于工作,更严重的是丽华封闭着自己的内心。如果继续封闭着内心就无法关注其他的事。
就和人偶一样。
而义宣将女儿作为傀儡而操控——
(不,是我多虑了。)
忍马上将这不敬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义宣要应付十氏族的事情,让丽华来代理他的职务是迫不得已的。眼下的情形是一定会出现的,没有怀疑的必要。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手表的义宣遗憾地说。
「我得走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丽华。」
「啊——那个,父亲。」
丽华喊住了转身要走了父亲。
「嗯?还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就是那件事——」
「啊,对不起,我都忘了。等手上的工作结束了一起吃晚餐吧,和你的约定总是一延再延的,再稍微等会。」
「哎呀,不是这个啦。」
瞬间的停顿之后,还是想不起来的样子。
「父亲。关于我的婚约——」
「哦。关于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义宣的笑容今天第一次有些勉强。
「万事就交给我了。为了女儿的幸福,再忙也值得。钱和人什么的想要多少都行。不管是婚约的发表,还是订婚仪式。」
这样说着,很高兴似的大笑起来。以冷静沉着著称的义宣来说表现似乎过于高兴了。就像坚信着这个婚礼对于女儿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一样。
「好了,这次真的是得走了。再见了,丽华。」
「那、那个——是,父亲。请路上小心。」
「嗯。保坂啊。」
「是,老爷。」
还是一样表情守在一边的少年,「有何吩咐?」说着低下了头。
「丽华就拜托你了。虽然我没有叮嘱你也是那样做的。」
「我一定会照做的,老爷。您请放心。」
「嗯。」
点了点头,义宣这次才真的转身离开。
「啊——」
丽华张了张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父亲离开的背影。
丽华苦恼地蹙着眉咬着下唇,但也只是一小会的事。
又无言的坐回代理总裁的办公桌后,维持与先前同一姿势目不转睛的看起文件来。
保坂也同样回到自己的坐席,开始工作。
「………」
这种气氛,忍也不好继续待着。
行礼退下后,向着离开的义宣追去。
「老爷。」
「怎么了?」
听到侍女长的呼喊,义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简短地询问道。
对向忍的脸不是那个宠爱女儿的父亲,而是堂堂北条家的当家。
「老爷。是关于小姐的婚约——」
「反对吗?」
「………不是。只是,我觉得稍微有些操之过急了。请不要那么着急,小姐现在还很混乱,请稍微再延缓一些时候。」
「这些我都知道。但这是必要的决定。」
「可是。」
「虽然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不能公私不分。」
「………」
这不是揶揄也不是动摇。只是冷澈的说明。
忍陷入了沉默。内心被看透的耻辱压过了使命感,张不开嘴。
「丽华已经交付给保坂了。他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不是吗?」
「…………是的。」
「也拜托你了忍。希望你能好好帮着丽华。」
「是,老爷。」
深深的行礼,听着义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低着头的忍不能自已的咬紧了嘴唇。
有资格和能力,吗。
确实也是如此。
保坂光流是跟随丽华最久的人——
现在,又成为了丽华的未婚夫。
※ ※ ※
劝退了侍女长谏言的义宣,立刻将思考的频道切换。女儿婚约的事在他心中已经全部盘算好了。中间的操作也已经决定交给别人去做。没有一直想着这件事的时间了。
(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的动向,现在还依然不清楚吗……)
义宣的两位年轻对手依然渺然无踪。更换了无数个看起来都像别有用意的据点,数次和十氏族中有权利的人进行密谈。那行动力,称为神出鬼没也不是夸张。令人讨厌至极,不愧是鬼之宫和继群一族。
(在到极限之前,要准备好战力进行游击战才是。实际行动的只有两人,而这两人是最有望的神戎。不管是使唤人还是被人使唤都不会得意忘形的。这是对付这个情况最好的战术了。)
事实上,与义宣的组织力相对,凉子和美树彦的政略战也不分轩轾的展开了。虽然他现在掌握着十氏族,但是今后随着情况出现的不安定要素,还有现时的不安定也逐渐增多。
(失去欧洲这个后盾确实令人心痛,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轻信希尔德加德真是失策。)
欧洲血盟的盟主,希尔德加德.冯.哈坦休塔因的想法也让人猜不透。
看来这个萝莉盟主还打算留在这里暗中策划些什么。
这个阴晴不定的强大神戎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管怎么说,现时的不安定要素是只增不减。还有十氏族中摇摆不定的家伙,看样子是想要一脚踏两船了。反正那种小角色也不被放在眼中,只是现在还需要他们的支持。义宣为了使他们转向北条家就必须尽力做到全知全能。
必须让二之宫和月村的枢轴彻底灰飞烟灭,北条家得到胜利。
在那之后就是这个国家的霸权。
然后总有一天将欧洲,还有整个世界也掌握在手。
(为此有两个关键点。)
义宣想着。
(一个是动机之差。)
义宣的动机非常单纯而直接。
霸权,得到更加强大的霸权,站上顶点——就是如此。
另一方凉子和美树彦的动机却奇怪又复杂。
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亲近的人们,进而为了保护在他们力所能及范围的人们而行动。要保护的人增加了,所以能力范围也要增加。
非常单纯,却也是很贪心。不管是谁要怎么样做都是一条荆棘不平的道路,那两个人是向着理想的方向前进。就某种意义而言,那两人是比义宣野心更大的人。
(不过,他们野心也明显是自己的弱点。只要掌握了他们的弱点,情势也就会转向我这方。)
而且那两人的同族不只是二之宫峻护和月村真由,丽华似乎也是他们『力所能及』要保护的人。不只丽华,还有保坂和忍也是。虽然慈善家也会做这种事,但是对义宣来说当然是很欢迎这种对他有利的动作了。尽可能的承受,直到被那责任和义务压垮。
(另一个关键就是『神精』了)
神精。
古老的文献中所记载的,拥有恐怖的力量的神戎。
虽然在这传说之上的义宣并不是很重视,可是其他的十氏族,特别是最主要的长老对此热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梦想要恢复十氏族曾经拥有的绝对权力。
实在是愚蠢。就算神精再怎么了不起,在现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神戎能做得了什么。
盲信盲从简直愚蠢之极,不过这对于义宣却不是坏事。他们尽管去做不可能实现美梦,从现实中逃避吧。义宣只要抓住机会将他们利用彻底就行了。
(嗯………)
义宣再次确认了一遍。
他依然占有优势地位。二之宫和月村再怎么费尽心力,情况也不会简单的就逆转的。
为了扭转形式二之宫和月村会采用何种手段,大致可以推测。他们一定会得意的将『自我风格』的手法照样拿出来,到时只要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我。拭目以待就好。)
义宣勾起嘴角,坐进在门口等候的车中。凉子也好美树彦也好,都在不眠不休的行动吧。这边也不是坐着不动就会有优势,必须也要全神投入。
即使如此——淡淡的笑着。
不是很滑稽吗,义宣想道。
凉子和美树彦连作为敌对之人的女儿的将来都安排好了。
而身为父亲的自己,却只能将女儿的将来作为政治上的棋子。
再加上不知道是谁的错觉——北条义宣以爱女的幸福为最优先而定下这桩婚约。这不叫滑稽还能叫什么。
北条义宣。
以北条财团的总裁和极度宠爱女儿而闻名财政界的巨人。
知道他并没有那么疼爱女儿的人,现在还很少。
其二 追忆的间奏
总算是撑过了来人的袭击,慌慌忙忙(君特还是依旧沉稳的表情)的逃向别处的翌日。
峻护睁开眼的时候早已过了正午。
「早上好,峻护少爷。您感觉如何?」
对上的是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那稳重的笑容。
「啊啊……早上好,君特先生。」
「就先喝红茶可以吗?今天是俄罗斯风味的。」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道过谢,端起应该是Meissen的茶杯。热度恰到好处的琥珀色液体,让被空调吹拂着的身体变得愉快起来。仿佛算准了峻护起来的时间,泡上红茶,让芳香飘散在空气中。
环顾四周。
与前几日很相似的房间。非常的简朴,只有最低限度的家具。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之后,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有机会尝到高级的红茶,心情却只能说是此生最差的时候。
无家可归的自己。
二之宫与月村家VS北条家的争端。
丽华从二之宫家离开。进行婚约的发布——和那个保坂的婚约。还有她的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的关系。
还有关于『神精』的各种问题。
真是的,数也数不清。压迫着峻护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还有自己的处境,似乎不是能俯瞰全局的立场。没有行动的方向,而且可以自由行动的范围也窄的可以。
(见鬼……)
缓缓的,汗水沿着耳边滴下。是因为红茶的热度,还是别的理由呢。
窗外闪耀的阳光映入眼睛。
这么说来已经是夏天了,如是想着。精彩万分漫长无比,看不到出路的夏天。现今似乎也没有注意这份炎热的余裕。
「…………那么,君特。」
「有什么吩咐吗?」
「月村同学的行踪呢?」
「关于这个问题,希尔德小姐有话让我转达。」
首先要先确认现在的情况——对于峻护好容易发挥全部冷静的问话,老管家十分沉稳的做出回答。
「『在做好觉悟之前是不会告诉你的。就算从别的地方知道了也没关系。如果你找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余定会誓死追随。』……希尔德小姐如此交代的。」
「……那么,君特知道吗?月村同学的所在。」
「很抱歉,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君特做出回答的态度虽然温和却也明白的表示出态度的坚定。
让人觉得可能确实知道,但也有可能不知道。
反正,想要识破那表情之下的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峻护还差的远。现在想追上是来不及了。
还有,想起那天,真由从二之宫家离去的那天,希尔德所说的话。
『追出去的话说不定更糟糕,对那家伙。现在放手吧。』
——是对的,峻护想。
那背影。
如梦幻般,那么纤细,至今想起也如同仿佛要消散般的背影。
如果那时,峻护的身体允许,而阻止了真由的话。
若是那时候追上去,将手能放在那细致的肩膀上,而那如梦般的身影没有消失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现在,也不用这么无助的等待了……吧?
「……那,北条学姐的事现在的情况呢?可以说吗?」
第二个问题,很可惜,老管家慢慢摇着头。
「非常遗憾,现在准确的情况并不清楚。虽然有听说是很完美的处理着北条财阀的事物的,但是自从离开二之宫家以来,似乎是不能外出。」
「这么说是一直待在北条家了?」
「正是如此。学校也没有去。」
「连学校也没有去啊……」
峻护心中的阴影更深了。
以前,丽华因财阀的事物繁忙而不能来学校的事也很多。也没什么应该奇怪的,该说日常更好,非常平凡的日常生活才对。
但是,总觉得不对。这次不一样——平时不怎么敏锐的直觉,这次却尖锐的发出警告。
「……能与北条学姐取得联系吗?要先和她见一面谈一谈才对。」
「非常遗憾。」
君特依然摇头。
「提出与丽华小姐见面这样的要求可以理解,但是似乎不能取得联络。这是丽华小姐自己的意思还是其父义宣大人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会……不,总之先试着联系一下,拿电话来——」
「很抱歉,峻护少爷。虽然是您的要求,也是不行的。不,即使是峻护少爷也会有不能实现的要求。」
「……」
说不出话来。果然事态不止如此。
清楚的想象着看不见的光景。
丽华从二之宫家离开的那天。
『因为你是我们的家人』,对二之宫凉子来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挽留的话,而丽华并未因此动摇,仅是留下了逐渐远去的背影。只怕连意思留恋也没有——没有一点不成熟的感觉。
那后背一定是挺的笔直吧。仿佛从来都是这样。
但是,脸上也一定有着什么表情才是。
虽然峻护并不知道,但却觉得应该能明白。
那快要哭出来一般,紧紧咬着下唇的表情。总是反复在脑海中显现,让峻护坐立不安。
月村真由和北条丽华。
曾和峻护那么亲近的两位少女,却都以那种形式离去。
感觉不可能会好吧。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的。
「——」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腿向着大门运动,想要出去。
「请您稍等一下。」
温和的声音阻止着峻护。
「请问您要去哪里呢,峻护少爷?」
「我要去找月村同学和北条学姐。」
「希望您能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愿望。丽华小姐现在拒绝会面,而真由小姐还去向不明,这种情况之下——」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
峻护吼道。
虽是拼命压抑过着,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奔涌而出。
「即使如此我也一定要去!这样下去怎么可以!这样,一定——!」
紧咬着牙。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比自己所能想到的,比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想象,更加紧张,更加不得了的什么事情在发生。
而且,是在自己所不知道,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只能心有不甘的衔着手指在一边观望吗?
「可恶——」
即便如此,峻护也还留着可以冷静判断的理性。
「……对不起君特。弄得乱七八糟的。我知道自己很愚昧。虽然如此——」
「并非如此。」
君特的声音依旧柔和,而且有着欣慰。
「这份骨气与气概,决不会让人感觉不快的。像我这种年纪的人也会觉得有些被震撼啊。」
「不,怎么会……我还是跟没长大似的……」
「您不需要自卑。可以的话,我都想教训您了,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职责所在。您应该再看重自己一点。」
「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再次回到床上。突然有种想把椅子往墙上摔的冲动。压下这股冲动还是费了一番工夫。
「……那么,对这样的您的安慰您理解了吗?」
看到峻护冷静下来,君特拿出了一样东西。
「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有文章要转交给您。」
「文章?是说有给我的信吗?」
「正是。」
拿出来的是一封很朴素的信封。
打开信封,几张便笺就装在里面。意外之外十分整洁的字体并不属于姐姐。应该是美树彦的笔迹。
『哟,峻护,早上好。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写开始问候,最后觉得只有早上好似乎没什么问题。真的是不知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啊,只能肯定是刚从长眠中清醒。』
这是典型的美树彦风格,从不着边际的地方闲扯的信的开头。
虽然,有很多不告诉你不行的事情,但是一直见不到你,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有一些必须要面对的事情必须和你说明,所以写了这封信。
我和凉子现在不能联系你,也不能接受你的联系,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啊。先为这么失礼道歉了。
先说一下这封信不是凉子而是我写的哦,因为凉子不愿意写。
虽然你可能很难相信,她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对把能力不足的你卷进这种麻烦之中也觉得很抱歉。本来应该是由她来写的 所以请你谅解下。
以下都是平淡的说明。
二之宫和月村的别称是鬼之宫和继群,即是所谓『十氏族』的一员。
十氏族就是『神戎』——梦妖,也有被这么称呼,是淫魔一族。
美树彦和真由当然是,凉子和峻护也是『神戎』。
峻护是在神戎之中被称为『神精』,非常稀少且强大的神戎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十氏族之间的斗争和混乱,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神戎的争夺。
这些事情至今都对峻护隐瞒——
峻护君是从情况推测这些信息,或者从谁那里听到,有或者是自己察觉的,总是了解一定程度吧。
到这边看看都是些低速的内部纠纷,而且一如既往充满腐臭。虽然让你牵扯进来不太合适,但也许还是有某种关联,所以再稍微等等时机,我是这么认为的。
反过来说,你是神戎这件事,我们并没有解释清楚。神戎依情况不同也许一生都不会被发现,因为不会被发现所以就不会明白,而知道之后必然会觉得不知道反而更好。就算知道了而逃离也必定会对当事人造成压迫。在危险和功绩的天平上我和凉子选择了『不说』。
对于现在来说这个选择或许是错误的也说不定。
当然这个算是事后诸葛亮的理论了,就像在感叹从杯子里洒落的牛奶一样的思考方式。
现在似乎怎么可无能为力了……可是我们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后悔之心,这份后悔也附注在此。
这封信的口气,对美树彦来说也许真的是很少见。
尽可能公正客观的叙述事实,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到掩盖不了的辩解意味。虽然论调超然,但其中的苦恼还是可以窥见一二。
当然不是要责怪凉子和美树彦,责难并没有意义。
他们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峻护已经也是大人了。
继续读信的时候,决定性的话语还是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
可能到现在你已经觉察到了——
在你失忆之前你就认识真由和丽业了
下面是有关失忆的情况说明。你和真由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而丽华的记忆也遭受破坏乃至被认为失忆,所以她至今还卧床不起。恐怕是因为记忆恢复后损害到身体。而真由认为以前对你犯下的罪过就算死也不能饶恕。
是的。10年前你作为神戎苏醒的时候真由吸收了你的精气,而使你徘徊于死亡的边缘。
这次影响使得你失去了10年前的记忆。
……真由知道这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难想象吧。我和凉子商量后决定对10年前的事情全力保密。所谓的『全力』不仅仅是对真由,其中也包括了你和丽华。我们的这个宗旨不会要求你也服从。变成这样的结局也请你理解我们。
「……」
读到这里,从沉迷中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身体变得如此僵硬。是一直以十分紧张的状态读着信。冷气应该是一直运作的,可后背还是被汗水浸透了。
「峻护少爷,稍微休息一下吗。」
深深吐出一口气的时候,君特平稳的声音响起。峻护摇头谢绝。
「不了,我要继续看。现今状况时间是很宝贵的。本来就睡了好多天了。」
「我明白了。那么请至少喝杯凉茶。」
「对不起,麻烦你了。」
接过老管家的诚惶诚恐端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即使如此想着。
虽然了某种程度的觉悟,但是被如此明确的说出来所受到的冲击还是不小。
真由,丽华还有峻护三人,十年前已经认识了吗。
而且三个人都没有当时的记忆……?
还有自己被真由追杀……?
(那么……那个画面是十年前的?)
有时,峻护的脑海内会有些画面一闪而过。
比如,用在点心屋买的荞麦烧把自己的嘴巴塞的鼓鼓的小女孩,还有在公园的游戏设施中率领着一堆人的女孩子……
虽然是很模糊欠缺正确性的噪音,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十分让人怀念的影像。
这是真由和丽华,两人所共有的记忆的一部分吗?
总是出现在这些画面中的少女,丽华和真由的另一面是怎么回事?或者是两面都有可能?
——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那封信。
我们想看的不是你们三人的过去而是未来。我们的这个心愿超越一切。过去的过失会作为一个教训的良药使我们能够生活下去,但同时它也具有着毒药的作用。比起成为良药的可能性我们更畏惧毒药的恐怖。
所以,也只能做到此了。
你们、我们还有十氏族着所有的一切——至此早已脱离我所能尽力的范围了。
剩下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吧。
想要放弃或者负起责任都没有关系。无论什么非难我们都会安静听着。不过要等一切都结束掉之后。
首先,我们要把我们替你保存的记忆还给你。接下来,有关十年前的事情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想要你去能做。
(想要我去做的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抱着疑问峻护继续看。
在写信之前我和凉子知道的事情已经尽可能记了下来
但是说实话,这个『事实』并不完全。
因为当时10年前我和凉子都处在很忙的时候,对于幼时的你们我们的保护并不十分完全,对于你们之间是如何交流的我几乎完全不知道。与此同时除了你们三人,能给你们三人的关系提供证言的人也基本不存在。再加上作为当事人的你们都失去了记忆,甚至处于记忆改变的状态。所以想了解那个时候情况的手段几乎是没有。
所以我所说的『事实』是从我知道的很少的事情加上推测而来的,说是假设也可以。
这个假设我相信不会和事实离得太远——但这个假设并没有涉及到最重要、最根本的部分,我一直有着这种预感(这个预感同时也是我对你隐瞒事实的原因之一)
所以,想要你去做的事不是别的。
想试着把作为当事者你们的十年前的记忆完全唤醒,真实的情况只有你们知道。
这个真实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使事情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状态。
我所写的『真实』不管怎么说如果作为一种暗示来使用,可能会使你以前的事情能够重叠吧……那么要不要试试呢。
「——比起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大人」
在绝妙的时机插话。
到现在为止峻护在读信的时候,老管家都安静的站在一边。
「谨遵您的吩咐。峻护少爷被期待的時候,必要且最大限度的后援是做不到的对吗?」
「……怎么说?」
「首先是应该引导的地方。全部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应该引导的地方……」
「峻护少爷,真由小姐,丽华小姐三人之间的因缘最深的地方。美树彦大人说所『现如今真相是否有留下来也不能确定,很有可能就维持着当时的样子。』」
「……」
「当然,峻护少爷也可以拒绝。请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就可以了。」
「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吗。」
峻护缄口不言。
他曾经有过预感。现今这个瞬间恐怕是自己人生最大的分歧点吧,这样的预感。
「若您拒绝美树彦大人的委托。」
像是为了印证峻护的想法,君特又加上一句。
「可能也能确保峻护少爷自身的安全吧。这是我从希尔德小姐那里得到的命令。我——君特·罗杰海姆就算是舍弃性命,也会保护峻护少爷的。但是,如果」
声音瞬间发生了改变,这并不只是错觉而已。、
「如果接受美树彦大人的委托的话,就不是我能做出裁量的范围了。以我的立场来说,无法给予峻护少爷任何的保障。」
君特的谏言果断、而简练。
二之宫峻护选择怎样的道路都可以舒适的过活。
还有那个,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者缄默之间给出了推荐的道路。
『你还很年轻。即使走的路充满荆棘,总有一天,也会有更好的机会的。积累经验,万事追被周全,在这之上等待。这对你个人来说,应该是最聪明的做法了。』
……这不成语言的声音,曾经清清楚楚的听到过。
「我要去。」
峻护毫不犹豫的回答。
「请带我去。应该指引的地方,请带我去。」
「——真的要这样做吗?」
「是的」
君特的表情有些许惊讶。
「峻护少爷」
「怎么了?」
「峻护少爷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是的。
能让一直文风不懂的老管家变变脸确实值得高兴。
明明是放弃了安逸的那条路,而做出了充满艰难的选择,峻护确笑容满面。
不止是弯起眼睛或是放松表情,就仿佛看到了猎物的野兽一样,有点坏坏的笑容。
「……是啊,是很高兴」
峻护拍拍脸颊,像刚注意到一样。
「好像笑的太过火了」
「——再次确认一遍。真的要这样做吗?」
「当然了。已经约定好了,有这种感觉呢」
峻护收敛了笑容,阻止的人绝不饶他,那锐利的眼神如是表示。
「必须要做的事情多的是,但不明白应该做什么。即使想做什么,也只能帮倒忙。为此而着急。祈祷、实现,走到渡口就有船在等。我对姐姐和美树彦都很感激。即使这次的行动并没有什么收获,我想我也会认真去做的。」
「……一定要去的话,就是决定了不能再回来了。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这种事迟早也要面对的。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
——峻护改变了。
谨慎,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以上就是『二之宫峻护』曾给人的印象。本来的他十分优柔寡断,应该是会犹豫很久才对的。
不顾一切向前,连锁反应般的行动,想雪崩般不可阻挡,不管有无,连左右都分不清楚就冲上去——
曾犹豫再三的少年,确实是有什么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