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察觉到是哥哥打来的电话呢,还是本来就站在很近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观察呢?
「请给我」
说着伸出手,静悄悄的接过话筒。
期间,真由的表情和声音都变了。
「是的,是我……嗯,我很好。当然……嗯,嗯。峻护很厉害也对我很好,完全不用担心我哦。嗯,是啊,嗯——」
只看这个画面的话,月村真由和问题儿童完全没关系。简直就像容易害羞的大家闺秀,就算保守的形容也很华丽的气氛,总觉得是一个让人想保护的女孩。
峻护却有种被骗的感觉。
终于说完了的真由说着「还给你」将话筒递了回来,正坐在饭桌前。马上又开始读起书来。
『怎么样,和真由一起的生活。』
从听筒中传出苦笑。
『我觉得你可能很辛苦……对不起了啊』
「不,不会的」
峻护立刻回答道,美树彦仿佛预料到了一样。
『不需要勉强。真要那样的话,早就送这里了。』
「……对不起。明明说了大话要照顾她的,却没有做到。」
『不不,不向你道谢的话我可站不住脚。不过眼下,还是让我来教你保持现状的正确方法吧。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被催促着,峻护只好尽量详细的说明了现状。
美树彦一边嗯嗯的附和一边听着,像是很佩服的发出叹息,
『嗯,要点已经知道了,是不带主观感想的报告呢。不愧是凉子唯一自满的人。』
「啊哈哈,多谢夸奖。」
『峻护君,真由这孩子啊,其实和你想的有些不太一样的哦』
「不太一样……具体的说?」
『嗯——说的也是,这么说的话有个好东西……』
美树彦稍微停了下,
『如果你觉得真由是一个,很安静的,像大人一样,话很少,是个文学少女的话那可就错了。』
「是啊,是有点这种感觉」
『其实真正的真由完全不是这样。本来的她其实很强气的。天性也很急躁,冲动。还有精神上的洁癖。碰到和自己的价值观不相衬的事就会有过激的反应。』
「嗯……原来如此」
随便说了下,没想到居然说中了。而且比起美树彦所指出的,应该还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是真由她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性格,这种性格会对周围的人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非常清楚。所以她只好扭曲自己的性格,勉强着自己生活。尽力使心绪平稳,不要表现出感情,也很少开口说话,避免和别人扯上关系,只和书打交道。』
「……六岁的少女怎么能这样生活呢」
『真是的,同样的话也是用来说你的』
轻笑道,
『总之她就像个顽固的禁欲者。但却不是能像那样正直的生活的类型呢。』
到这里就算没有听前面也明白了。这才是拜托峻护的真正原因吧。
『不过我觉得我们家真由,最后一定没问题的。』
结果,最后还是妹控属性全开的挂上了电话。
(嘛……美树彦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就这样,峻护的正直之气开始燃烧。
不管怎么说,月村美树彦是个能和那个姐姐——二之宫凉子做搭档也没问题的男人。对他可以相当信任。那个美树彦下了断言,应该不会太糟糕才对。
然后,峻护就试着开始和真由沟通。
去公共浴室的时候,像平时一时叫她一起去。
吃饭的时候,应该是饿了才会过来。
虽然半点也不理解,也试着将真由看过的书一一过目。
但是,依旧没有成果。
如果邀请她一起去公共浴室的话会说着『下流』警戒起来。
吃饭的时候如果和她讲话的话就会冷冷的说『会妨碍吃饭』
如果告诉她对书的感性的话,会被奉送一句『囫囵吞枣』
(……真的……没有问题……吗?)
某日晚上。
各种发放都尝试过后全败,走投无路的峻护,完全不知所措。
(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人啊,和以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嗯——,虽然和最初的印象完全不同。)
睡不着,在洗手间中踱来踱去,满脑子都是些烦心事。
(要不要姐姐帮忙呢?)
那个姐姐,在弟弟哭泣的瞬间就能将问题全部解决了吧。不管是采用了什么手段,其结果对任何人都是幸福的。
但是对于峻护,这就等于是放弃责任的行为。
(嗯——,还是尽力去做,将这个作为最后手段吧。)
他也是个男孩,既然说出来了,就想要好好的做到。靠自己的力量。
(但是——)
一边洗手,一边看着四周。
对一间鬼屋一样的房间,这个洗手间意外的不错。很明显是刚刚改装过的,崭新锃亮。
不止如此,芳香剂和地毯的风格也是附和少女的爱好。
(『那个人』的话,又是另一种类型了)
不经意想到,峻护笑起来。
将洗手间改装成现在这样的是先代的同居者。
不久之前还和峻护一起在这里生活,是对峻护非常重要的女孩。
她的想法十分的简单,也有着让人一目了然的魅力。就像钻石,蓝宝石或者红宝石一样。并不是依靠着外界的光芒,而是自身发出光芒——总之是一个非常绚丽的女孩。
相比起来现在同居者,就如同还尘封着的宝箱。其中一定有着美丽的宝石。却挂着一把坚固异常的锁,宝箱也还只是单纯的一只箱子。
对峻护还没有打开。
(……用尽全力,不要使用最终手段。)
回到房间峻护想着。
不管怎么做都没用的话,对月村真由再怎么做都不行的话,就和姐姐说说看吧。
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一周后?三天后?或者就是明天。
……怎么会,怀着不甚愉快的心情再次钻进被窝。
「————嗯」
好像有什么动静。
听错了吗,开始是这么想。峻护的耳力很好,普通人的话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声音。
声音就是从这间房子里传出的,而房间里的居住者包括峻护在内也就两个了。
移动目光。
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小小一团。
只是梦话吧,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要是重要的被托管人出事怎么办,得去。「真由?」这么叫着,一边偷偷看着被窝里面。
「————呜」
是眼泪。
首先跃入眼睛的,是少女紧闭的双眸中滚落的液体。
还能听到。
真由像婴儿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睡着,小小的。
好像在叫着谁的样子。但是峻护的听力再好,也听不到更多了。
而且也没有必要听更多了。
应该是父母吧,峻护想着。
或许是美树彦,也是有可能。
更或许,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什么东西。
(……还是不成熟嘛)
要是让姐姐知道一定会嗤笑着这么说吧。
和年龄不相应的聪明与独立,而且对工作也很在行,可还是看走眼了。
不,这么说的话就好像完全不了解一样。
她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父母双亡,和唯一的哥哥分离,在陌生的地方和不认识的男孩一起生活。
当然也可以这样考虑。刚才果然是错觉,那眼泪是因为其他什么,硬是要说出个一二三的话那就是演技了,马上去看的话她的手中说不定还拿着眼药水呢。
但是就算如此也没有关系。
二之宫峻护,并非一个在理解自身的处境之后还不振奋的少年。
并非看到女孩子在哭也拿不出一点男子汉气概的人。
——翌日清早,不见她有哭过的痕迹,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坐在饭桌前看着书。
无口,无心,无表情。
真由和往常一样,峻护却不是。
不是想要去打破现状,想要去理解而辛辛苦苦去做的那个以前的他。
一边悠哉游哉的准备着早餐峻护一边想着。
就快不行了。所以不要着急,慢慢的来吧。
先跟上她的步调,但也要保持自己的节奏。
这样的话总会有所斩获。
方针转换的效果也会显现出来。
虽然对话频率不高,但却不会产生不愉快的感觉,这种奇妙的同居生活就先继续着吧。
那天,峻护抱着洗澡的用具去了附近的澡堂。
真由并未一起去。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峻护邀请过真由结伴一起去,但到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做了。因为察觉倒真由并不怎么喜欢和峻护一起去澡堂。
(这么说来,房间里真由的洗澡物件不在的呢)
在更衣室换下衣服的时候,峻护终于想到这件事了。
这时两个人的关系,往好了说是没关系。相互之间谁在哪里做什么,基本都不知道。洗澡的事也当然也包涵其中。
(有可能现在也在里面吗?虽然也可能没来)
这么想着,真由在女浴室里并没有先回公寓。已经洗完身上,咕咚跳进浴池中,数了十声左右又冒了出来。
稍微描写一下。
「——」
有什么声音从女浴室那边传了过来。峻护维持一只脚跨过浴池边的姿势站住了。
「——向着——大海——」
听到了什么声音。只是有了墙壁的阻隔和水声的影响,听的不是很清楚。
靠近女浴室那边,竖起耳朵更加仔细的听着。
「——我的——小鸟——站在——」
仔细听听不只是声音,似乎还有很独特的调子。是在唱歌吧。
竖尖了耳朵,越听越有趣。小小的声音渐渐变大。
「上吧,拉网拉网拉网拉网,嗨嗨。男子汉的气魄,五尺之身,乘风破浪——」
(……这是拉网歌?确实,是呢)
峻护彻底呆掉了,又仔细确认了几遍。
但是,不管听几次,果然还是有名的那个民谣。
「若海面上飞翔的海鸥亦能言语,就会听到那讯息。注意咯,嘿哟,嘿咻」
以在这个到处充满了沉闷气息的小镇的破烂的澡堂里唱的歌来说,可能也没有更合适的了。但也夸张过头了吧,对于选曲。
再加上那十分个性的曲调……话是这么说,坦白了说其实就是一个大音痴。但却情绪高涨,在眼前不由浮现了真由像出拳一样挥着小拳头唱歌的情形。
听着这歌的峻护,不久就从浴池中出来。大概男孩都是这样,他洗澡也很快。
回到公寓做着家务,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真由才回来。
放好洗澡用具,湿着头发就坐在饭桌前开始读书。
对着那张澄清的无表情的脸
「呐,真由」
「怎么了?」
「你喜欢拉网歌吗?」
下一瞬间,真由超乎想象的变身,峻护自然是首当其冲了。
气势汹汹的转过身来。
睁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抽动着,泄露出了唔唔的不成话语的声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看着峻护的脸咬紧了嘴。
看着同居者如黑羽一般湿润的头发,什么都知道了吧。
真由马上恢复了那无口无心无表情的样子,背过身去。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那么,喜欢吗?拉网歌」
「不知道」
「嘛,那么有力的歌,我想你不会讨厌吧」
「……。卑鄙」
「卑鄙?这么说可太过分了,我也要去澡堂的啊。而且也不是心怀不轨而问你的啊」
这里有一半是谎话。
「好了啦,喜欢吗?」
「……」
「说嘛」
「我拒绝回答」
「说一下吧」
「我拒绝」
真由十分的顽固,峻护觉得自己的怒气开始酝酿了。
从背后头偷偷靠近,观察着真由的表情。
但对手很是敏捷。察觉到敌人接近,又迅速以背示人。
但是峻护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弃。也跟着转过身子执意要看到真由的表情。真由也很精明,察觉倒危机先峻护一步转过身子。
这场攻防持续了一会,最后还是峻护放弃了。对这个骄傲的同居者的运动能力峻护是有了新的认识。
事实上,并没有非要让她回答的必要。她被短发暴露在外脖子和耳尖,早已像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
完全胜利是不可能了,已经获得的战果也够峻护满足了,得意洋洋的继续做家务——
因为已经知道。
真由到这里后,不太和峻护一起去洗澡的原因。
其中之一当然就是不想被听到那五音不全的歌声。而且选的是那种和年龄不符的枯燥的曲子,绝对会更加不想被人听到。只怕哼着歌洗澡也是她不为人知的兴趣吧。
还有一个要错开洗澡时间的原因。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十分留意过,峻护洗澡很快,而真由洗澡却要花很长时间。一起去的话总有一边会不舒服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洗澡用时间不和这种——这么想的话,她所说的『不添麻烦』也包括此在内了吧。
所以不一起去洗澡,也是一种体贴。以她的风格。
(哇!!!!!!!!真是别扭的孩子)
峻护有想叫出来的心。
如果真是为了这个原因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那样的话自己也不会多操那么多闲心了。就算是不爱说话,必要的话也不该不说吧。
算了,说的话也不会那么直接的——峻护想着,决定还是沉默。
虽然了解她很辛苦,不过她是遵从着自己的理念,信念,美学而生活着,也是明白了这些事情了。不止是遵从,还以此严格的要求着自己。
而且不奉承不圆滑,虽然是让峻护很吃惊也有些困扰。但他对此却不讨厌。
可能,这只是一个开始吧。
现在就先过着这种意见不统一的同居生活吧,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的真由新的一面,希望以后还会发掘的越来越多。
首先,真由的娇蛮。
因为这个原因,就算只有一段时间能隐藏起本性也是奇迹了吧——稍后峻护认真的思考着。而真由也有些呆。
走路的时候会跌倒。坐下的时候会跌倒。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跌倒。
在没有任何障碍的地方也能轻易跌倒。
对此真由总会说「今天是个不好的例子」啊「今天是示范」之类意义不明的理由,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再次跌倒时就说「被绊倒了,是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地面怒目而视。完全是蛮不讲理嘛。
话虽如此,称此为娇蛮或是天然呆其实都有些不对。真由跌倒癖的原因很明白,因为她的眼睛片刻都不会离开书。
片刻不离,这并不是夸张的形容。曾经仔细观察过她,看书时候的她——一边做饭,有时是一边打扫卫生——真的是连一秒钟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书。
所以,结果自然就是像说好了一样摔倒了。
而且即使是跌倒的时候眼睛也还黏在书上。从床上做自由落体的时候还是在看着书。而在刚注意到从床上滚下去或是跌倒的时候,会说「……痛……」之类的抱怨。
陷入其中的真由,不是这样一件两件了。一旦切换入状态,她就把衣食住之类的事情都轻松的置诸脑后。只怕呼吸也快忘了。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极端的少女呢。
加之,对无口,无心,无表情的原因也渐渐了解了。
用美树彦的话来说就是『用以压抑丰富的感情』,但峻护认为却有些不一样。
总之月村真由,是个非常重视表面的人。
对于自己性格不好的一面呀软弱的一面,都不想被人看到。
峻护也有些了解她,恐怕在初见之时就直觉到这个女孩有比表现出来的更为激烈的性格。
虽然也有让人惊艳的优点,但更多却是缺点,短处,不合群。经常跌倒,在公共浴室里唱走调的民谣。
要让她就像没有被知道这些弱点一样继续,该怎么办呢,就当没看到好了。
那么要当没看见要怎么做?变得更加单纯好骗的话,她肯定会又隐藏起自己的。
而最好的隐藏方法莫过于变得无口,无心,无表情了——换言之,就是对完全切断自己的对外输出。
这么做对于月村真由,改变别人对她不好的初印象,变成了感觉有些神秘的人。比起被发现是音痴,随时都会跌倒,总算是可以说没有坏处的。
这只是推测。但应该没有其他可能了。
而且一旦这么想的话,心情就变得很好。
那是因为,她的动机是善意的,乐观的。
(因为,她虽然爱跌倒,又五音不全,由大意之类造成的疏忽多得不得了。但总算是已经习惯了和我一起的生活。要我说这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打起精神,要努力发现以前看到了却没有重视的事情,这么说或许更适合。
能注意到的话,也许真由是个非常好了解女孩。说起来,从刚见面开始她其实就很坦率。只不过峻护被她的虚张声势给糊弄过去了。
这个发现,让峻护暗喜在心。
而且这种事,是只要找到对的方法就会像连锁反应一样牵扯出来。
「去学校吧,试试看?」
一日,峻护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对于同居者将义务教育这么轻率的放置不管还是十分在意的。
「不去」
不出所料,真由立刻反对。
这次也一如既往,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本厚厚的学术类书。
「我认为没有去的必要。」
「是吗。可惜」
平时的峻护的话,就会说这样会让哥哥伤心啊,能够接受教育要知道感恩的之类的话。
但是,今天却立刻就离开了。
「……放弃的意外的很快嘛」
真由抬起头,满脸疑惑的对着峻护。
「是吗?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嘛」
「可疑」
「你的错觉啦」
「……那,就算了」
「嗯,我说真的。不过那什么,学校的图书馆啊……啊,说漏了,不行不行。」
峻护慌忙打住,转身要逃。
「等等」
上勾了。
「图书馆怎么了?」
「没,什么都没有。忘了吧」
「忘不了。请告诉我」
峻护还是摇头。
少女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
「这样很卑鄙。明知道我喜欢看书,却故意说一半听下来的吧?居然使用这种策略。请有点耻辱感。」
淡淡的笑着。也没想过要隐瞒,虽然峻护也没有说谎,却是用心险恶。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这之后虽然她执意想要知道,但怎么也撬不开峻护的嘴。只好冷冷的瞥了峻护一眼,又去看书。
对不起啦,在心中一边道歉一边想着。
总之对这个性格乖僻的少女,普通的方法是没用的。峻护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方法。
结果那天的真由心情一整天都很恶劣,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峻护要去学校的时候,真由已经坐在那里看书了。
失败了啊,一时不禁这么想着。
但是,来到学校的峻护在走进教室后瞪大了眼睛。
真由正坐在教室之中看书。
注意感觉到峻护的注视,真由抬起头来,一脸在问「……怎么了?」的表情,然后又立刻回首入书。
想着做到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对上学没啥兴趣的样子,可来得比峻护还早。
这也是所谓的性格乖僻吧。故意装做不甚在意,这么难得,一起来不就好了嘛。
让峻护吃了一惊某种意义上也感到很佩服,但不管怎么说真由总算是可以说上钩了。峻护决定按预定的顺序实施作战计划,悄悄的做了个暗号。
「呐,真由呢?」
新生——真由确实是只刚来报道的学生——的周围,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圈。
「去图书馆看看吧,这个时候都是新的哦」
真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睛却像半夜三点没人喂的饿狼看到食物一样放着光。
「图书馆,怎么样呢?」
「很新」
「很新?」
「嗯,非常棒的感觉哦。有兴趣?」
「有兴趣。走吧,现在就去。要怎么走?」
虽然这么问着,人却一马当先的冲出了教室。峻护也跟着走了出去。
「真由喜欢看书吗?」
「非常喜欢。说与身体的构成要素水同样重要也不过分。到现在,我只能在公共图书馆借书,那里果然还是那么一点点的远,但能引起我兴趣的只有书了。如果这个学校的图书馆有好看的书的话,我当然是会选择这里了。压抑不了,那高昂的期待。」
回答着同学的问题,连没有被问道的事也都说了,果然是很兴奋。
「到了,这里就是图书馆哦,真由。」
「嗯,谢谢你为我带路。」
推来了门,双颊因激动而泛红。
看到了内部的真由表情变得温柔。
「这真的是……非常棒」
走进屋内,打量着全貌。
「虽然规模不大,却很整洁,让人心情都变好了。以封闭环境来说十分对我的胃口,剩下就是里面的东西了……」
像梦呓一样发出赞叹,在书架前站立的真由,却突然皱起眉头,
「这些……不是漫画,吗?」
「嗯,是啊」
女孩子们围着真由,唧唧咋咋说的高兴。
「怎么说呢,是学校的方针转变了吧,漫画变得多起来了。」
「有些很有意思,也有些比较晦涩的,用来学习的漫画也有哦」
「人家觉得这个比较有意思呢」
「咦,真的?我还是觉得这边的这个比较好啊」
「我喜欢这个」
「啊,我也喜欢那个呢」
「那啥啊,真由喜欢哪本?不看吗?」
「咦?不了,很抱歉……但是我对漫画……」
「什么——!这样可不行!明明很好看的说」
「是啊是啊很好看的」
「看看吧」
「给你,看这个」
「啊,还有这个」
面对的同年的女孩们的天真热情,真由陷入困境。
(嗯——,看来没问题呢)
因担心而跟上来的峻护。再怎么说也是那个真由,被这么压迫,情绪不会爆发吧。
但是,峻护是杞人忧天了。
完全被压制了,「算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这么说着点头同意了。
松了一口气。对结果只有一般的胜算,看来是做对了。拜托几个很强势的人,果然是正确的。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峻护也想不依靠任何人的试一试,不过真由并非那么轻易就认输的人。也是对峻护以外的人以外的不坦率。
「不过,我呢」
对着怀中堆成山的漫画皱眉,
「没有借书卡」
「啊,那我的给你好了」
「我的也借给你」
「还有我的我的」
一个接一个的拿出借书卡,争着要借出,真由被半强迫着带到了出借处,然后收下了那对漫画堆成的山。
「真好呢,真由,借到了这么多漫画。」
「哈……谢谢你们」
「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哦真由」
「记得借的书要按时还哦,因为是用我们的借书卡借的。」
听到这话的真由脸上写着「……啊」
因为借了,所以就必须要还。
要还书就必须再来学校。
「很棒哦」「嗯!很棒很棒的」
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女孩子们向教室走去。
离去时,女孩们向着峻护挥挥手。
峻护也挥手表示,一边想着。嗯嗯,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要女孩子来啊。
「……怎么样?这里的图书馆」
对着视线冷冷的漂过来的真由露出笑容,
「很厉害吧,虽然是图书馆却有这么多漫画,别家可没有哦」
「你设下的圈套吧」
「是啊」
峻护老老实实的承认了。去学校还书的话再怎么说真由也会亲自去吧。因为她是那种会固执的坚持所谓义理的性格嘛。
而如果一旦去学校的话,以后也会去学校的感觉。虽然没有根据,峻护却很坚信。
「……算了,还不错吧」
看着被强硬塞下的漫画之山,真由叹了口气
「听到书就会失去平常心,是我的弱点。改不过来了」
嘴里念叨着,真由走出了图书馆。抱着那堆漫画山。
峻护随后跟上,明白她是将其视为自己的漫画了,又不由得笑了。
那日开始,真由就将那些让人头疼的书和漫画放在一起看。应该是有些喜欢的。或许她只是单纯对漫画这类东西怀有偏见也说不定。
以她原来的阅读速度,漫画对她来说应是用个五分钟就能熟读了,她想要吸取的那些知识,真的是非常的难的。
另一方面。
自图书馆的事以来几天后,峻护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某件事。
轮到真由做饭的那天,菜单上却有了不同。
具体就是炸猪排啊,炖肉啊,汉堡啊之类的——总之就是峻护喜欢的食物,一定是非常可口的样子。
虽然真由对此回答以「多虑了」之后就拒绝再谈,但再怎么想说是偶然也太牵强了。
要是再继续缠问就会被说「那么都做成你讨厌的食物也可以吗?」只好就此作罢。但是为什么,是跨越了什么界限使事态变成这样……这么想着,之后注意到了。
就是以图书馆那件事为界的,然后就觉得料理的样式有些改变了。
虽然不知道几次都觉得应该是错觉,但果然除此之外再怎么想也没有其他征兆了。
峻护思索着想提出反说,不过询问还事免了。询问之后不论有无,让峻护很棘手的料理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所以呢,对于同居者那难以理解的感谢表达,峻护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
真由似乎开始去学校了,但也只是人去而已,如果不去注意讲课什么的完全没有在听,还是只看书这点的话,峻护作战勉强可以说是成功了。
多亏班里有很多很爱亲近人的家伙所以也有了些朋友。或者说意外的很有人气。本来是个感觉很异常的女孩,却有着称为班里的焦点的素质。与同龄人相比(当然峻护也一样)真由的存在感相当薄弱,但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话,融入班级也是很容易的。
不,说是融入,该是一瞬间就被推上了大将的位置。
想到她与年龄的不相衬,某种意义上算是理所当然。与尽可能想逃离这个位置的峻护不同,想方设法的设下饵食。
虽然这时真由还觉得有些麻烦,但是也还是相当认真的去完成。以她的能力来说,那些事情并不是那么辛苦也说不定。
而且真由也意外的乐在其中,如果朋友有拜托的话,多少有些乱来的就答应了——表情基本不变,很冷淡的。
激情家,这么说的话就有些明白了。和邻镇小孩子们打架,和其他学校的小孩的纠纷,听到这种事情,一定站在最前线。
站在最前面,然后让对手动弹不得。
短发飞扬的姿态,简直像战争女神一样。峻护一边感到佩服,一边还要看着别让她做得太过分了。
而这以后,峻护和真由的关系也日渐好起来。
头脑好到可怕,行动方式却非常单纯——这么说好像很在意真由,但峻护所见的她确实逐渐改变着。
真有变的非常有亲和力,同时也变得很好应付了。
另一方面真由,也做好了自己的本性暴露的准备,表现出一种放弃的姿态——也就是,不能反对峻护了。
两人的关系也迅速转好。
真由的三无(无口,无心,无表情)没有改变,而峻护对待同居者的态度也尽量维持不要去干涉她,但是——
X X X
「喂,二之宫」
「二之宫,你听到了没」
呼唤的声音将峻护拉回现实。
「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专注于回忆之中的。
「啊,听到了,不好意思」
甩甩头,现在脑子里还残留着回忆的影像。
想要相信那回忆。但现在好像也不能进行整理了。
(而且……那真的是月村同学吗)
峻护所知道的真由,还是那个离去的少女的形象。
那到底是谁?要说那是以前的真由,那她是什么时候变为峻护所知道的真由的?
(另一个月村同学,吗?)
想到了那天。
真由离去的,那个深雾弥漫的清晨。
(是那时的月村同学吗?)
是鲜明的记忆中的少女。
晨雾中少女的声音,还有表情。
称自己为『第一个』的她。
喃喃着对不起,非常,非常微弱的歉语。
「虽然你这么思考也不错了,二之宫」
「好像到预定时间了哦」
「预定时间?」
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问题时才发现。
像整个人都要贴到墙上去一样,偷看着窗外的井上和吉田的脸虽然在笑,但却如坐针毡般的紧张。
「似乎有客人。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那位」
「反正以我和吉田为目的是不可能了」
听到这话,峻护也迅速靠墙站好。悄悄的观察着外面,公寓之外可以的人影成复数晃动。
同时,来人们无言的调整呼吸,开始向着公寓进发。
「来了哦,咻的——」
「注意到了?我们说的事」
「你们两个快逃」峻护催道。「这边我来想办法。你们和这事没关系——」
「你白痴吗?分配的角色反了吧」
吉田戳着峻护脑袋。
「要逃的人是你吧二之宫。这里我和井上撑着你先走。」
「说什么」峻护也小声的反驳,「那些人是干什么的,知道他们认真到什么程度吗?你们两个才是,快走快走」
「不要搞错了,二之宫」
井上笑的很无耻。
「可不是事事都会如你意的。你一个人先跑的话,那些人的注意力就会转向你。我和吉田就趁此机会敲晕他们。在人数上没优势,只好用这种方法了。」
「但是——」
「真的到时间了。有时间在这里蘑菇,不如冲进去揍他们一顿吧?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峻护也只好闭嘴。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的话小喽啰还是应付得来的,但是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敌人是不是小喽啰也很难判断。
「上吧。闭着眼睛冲进去。之后该怎么做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
「就算被吓死你也不能回来哦!被捉了的诱饵还有啥意义。」
朋友们的你一言我一语,让峻护也下定了决心。这两人的思虑已经十分精明了,这点在去京都修学旅行的时候就得到了证明。现在只好赌一把了。
下一瞬,峻护如子弹般冲了出去。不是信号。不用这种东西他们也会明白的。
从窗子跳出去的一瞬间,峻护转过身。
吉田那无耻的笑容。
井上竖起了拇指。
这个只在眼中停留了零点一秒的影响深深的印在峻护眼中,转向前方。
「……那么,我们要做到什么地步呢?」
「嘛,十分吧。现在这样是极限了。」
峻护从窗子中出去时清楚看到的,是吉田和井上满足的相视而笑。
「而且从修学旅行那时候起,就开始逞强了。」
「累了吗吉田」
「开玩笑的」
刺客们发现了径直逃走的峻护的身影。急忙转变方向,追着目标而去。
「宝刀未老嘛,那家伙。这种程度的话小意思。」
「说的好。我看好你哦伙计。好好表现」
「你才是,绷紧点井上。虽然是要给二之宫做后援,但是『金主』的核查也不能不做啊。——接着。」
刺客们的注意力全部转向峻护。
猎人瞬间变成了被狩猎的人,一直观察着的两人行动了。
「要上吗」
「上」
少年们开始奔跑。
以峻护看见一定会吓一跳的速度,和刺客们展开肉搏站。
一名刺客被新登场的两人惊到呆住,脸上被吉田的拳头招呼的同时又被井上的脚踹到——
其三 破局的变奏
「——呼」
抬起头就会发现太阳已经西沉。
位于北条家一角的执务室,黑暗正在悄悄潜入取代了茜色,告诉房间主人黄昏的到来。
(……果然还是稍微休息下比较好吧)
盯着时钟丽华终于有了自我克制的自觉。自从进了这个房间以来过了多长时间,或者说工作了多长时间,突然之间想不起来了。
恐怕是整整以天吧。结果是饭也没吃,连口水也没有喝——这种感觉。
「好痛——!?」
在离开抱了一天的办公桌去休息的时候,身体各处被尖锐的痛楚贯穿。因为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所以没有注意,比自己认为的还要集中。这是负荷过度的痛楚,无节制劳动的代价。
「您终于要休息了吗。小姐」
在执务室的另一边帮忙的保坂光流苦笑着说道。
「我和忍都不知道了说了多少遍请去休息吧,都是白费口舌。你也稍微听点嘛」
「……是啊,让你们费心了」
丽华简短的道谢。眼睛却没有看向道谢的对象。
「先喝点茶吗?」保坂也不在意,「还是先吃饭?简单点的马上就可以弄好。」
「……不,什么都不用了。我现在没食欲」
「还在讲这种话。昨天也是刚才也是都是一样的话」
「我也没办法。真的是没有食欲」
「就算没有食欲不吃饭也不行。先不说吃饭,不好好摄取养分可是不行的」
「那在睡觉的时候打点滴就行了吧。摄取养分的方法除了吃饭以外要多少——」
「小姐」
丽华大大的叹了口气
将身体沉入大大的沙发,
「明白了,我会乖乖吃饭的」
「真的?」
「要不要我写个誓约书什么的?」
保坂的露出一脸苦笑,注意着在地毯上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