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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作者:鈴木大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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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图 Gemini☆Saga
录入 悲剧帝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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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 狒狒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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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旋风来袭!!
优柔寡断男——二之宫俊护该怎么解开三角习题!?
欧洲的神戎公主——希尔黛嘉德来袭!
面对堪称地球上最强女性的她,连超乎常人的凉子和美树彦也要忌惮三分!
二之宫则是……随时随地都要提供精气让这位公主吸到饱?!
此外,希尔黛将某项“重大的使命”交给了二之宫……
目錄:
序
其之一:Strike——來襲——
其之二:Performance——嘗試錯誤——
其之三:Struggle——焦躁——
其之四:Passion——生命——
後記
序
几滴鲜红高高飞溅。
一边将不知道是第几遍的光景纳入视野,峻护高高地停在半空中,即将摔落地面。他已经
连护身动作都无法做,像个断线傀儡般难看地倒在地上。
鲜红飞沫滴滴答答地落下,濡湿了他的脸颊。
温热液体正如阵雨般洒落——峻护被迫尝起自己的血味,同时也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混账——嘴里发出不成声音的咕哝,他扶着地面,撑起手臂,让其中一条腿打直,准备再
次站起。
无数瘀伤、多处骨折、其余种类的伤势更是难以计算。受到严酷使唤的肌肉以及关节发出
哀号,大半已不听峻护控制,还断断续续地痉挛颤抖着。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仍未死心。
两只眼睛绽放着野兽般的灿烂光芒,牢牢盯住了「敌人」的身影。
这副身躯还有事情该做。在完成那些事之前,他不准自己昏迷。即使死了也不会倒下,即
使死了也不能昏迷。
破皮的嘴里正在冒血,峻护将令人烦躁的血液呸出口,向手脚注入浑身力气。
双脚踏稳的他站起身。
下个瞬间,几滴鲜红又高高飞溅。
峻护飞在半空中,同时也抓紧差点脱手的意识——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仍未死心。
他默想:看着吧。
我绝对,绝对会办到。我绝对会亲手将妳——
磅!身体落在地上的声音意外地轻。
其之一——Strike——来袭——
——白翼城的主城,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地点是欧洲某国,国境边缘的森林地带。
北朵丽华率领的攻坚部队毫无保留地发挥出实力,将号称「坚固无比且神圣不可侵犯」的
白皑要塞,逼到了只差一步就要失陷的地步。
即使如此,风光亮丽的千金小姐依然不改严厉表情,还反省似地这么慨叹道: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总算?
不不不,话不能这样讲。
距离二之宫峻护在京都的八圾神社被人绑架,才过了三天时间。这么短的期间内,她便组
织好夺还部队、将其派遣至异国土地,而且连算得上折损的折损都没出现,就已经可以朝对手
宣告将军了。这种经济力、政治力以及实行力应该是够格受到赞赏的。
「小姐~」
「小姐!」
这时,有两种声音叫住丽华。是两名部下的声音,他们胆大心细地实践了她的构想。
「城堡的主要设施差不多镇压完毕了。」总是保持爽朗笑容的随从——保圾光流,今天报
告时也带着笑容:「剩下的守备兵还持续在做零星抵抗,但是看起来也不会拖太久。等弹药和
斗志见底之后,他们应该会自己逃跑吧~」
「照小姐的指示,丧失战意的敌兵就随他们去,并没有派人追击。」身兼北朵家女仆长与
攻坚部队指挥官的雾岛忍开口补充:「虽然扫荡作战也是一种做法,毕竟目的不在占领城堡,
放着那些人不管应该也没有问题。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现有组织的反抗,只剩最后的收尾而
已。」
「是吗,你们两个都辛苦了。」
短短地慰勉了两人一丽华脸上的严肃表情依然没放松。
不,她望向主城的目光反而越显锐利。
(总觉得有点诡异呢……)
尽管收到的结果可以说是完全胜利、压倒性胜利一丽华心里头的某个角落,到现在仍有一
股难以挥去的小小异样感。
这座被称为白翼城的石砌建筑,就藏在广大森林的深处,而坐拥壮阔城堡的女主人——
具有「鲜血公主一「白夜女工」等等夸张别号的神秘人物,正是绑走二之宫峻护的主使者
;同时也是悄悄屹立于世界背后的幕后黑手,神秘度可谓幕后中的幕后、黑手中的黑手。
至少北朵家的谍报部门是这样报告的。
尽管城堡的主人大有来头,却连堪称世界级VIP的丽华也没听过对的方名字——从这点可
以推断,对方恐怕彻头彻尾地活在台面底下,而且还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到绑走峻护时的
效率也好、在情报方面所占的优势也好、或者是连政府最高层都有受其施压的迹象也好,种种
证据都明白指出,要对付对方肯定不容易。
然而这样的大人物,真的会让「敌人」简简单单地入侵自己的大本营吗?
当然一丽华一行人来到这里的过程绝不算轻松,而电光石火般的奇袭也漂亮得可以写进教
科书里头,一切都如丽华所料,现状反而该说是顺利稳当才对。丽华不眠不休地策划作战、远
征至地球背面的努力,算是得到了合理的回报。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认为赢得未免太轻易了,倒不如说根本不过瘾……
「——在我看来,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能赢,但是对方说不定还设有什么陷阱或机关,你
们千万要小心。」
「请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将这项原则彻底灌输给部下了。」
忍开口保证,而保圾的报告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
「各队已经准备好冲进去了,随时都可以下令行动喔,小姐。」
「很好。」
千金小姐点点头,并再次将毅然的目光投向主城。
才二天时间——不,对她来说是拖了二天这么长的时间。
足足有三天没见到二之宫峻护,丽华非常寂——订正,足足错失了二天找那个男的「算账
」的机会,对她来说相当惨痛。被人倒帐落跑,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一件事。
「走吧,终于要进入最后的收尾了。我们要救出二之宫峻护,然后——」
千金小姐气势凌人地握紧拳头说:
「然后本小姐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把二之宫峻护揪出来,问他对提神饮料的感想!那可是
赌上我们财团未来的新产品!」
「……小姐特地追到欧洲来,主要的目的是那个吗?」
依旧摆着笑脸的保圾语气有点傻眼:
「应该说,我想就连二之宫本人都忘记在教育旅行时,曾经和小姐拿过提神饮料了啦。而
且他也算讲过感想了吧?虽然实际上好像没有半句可以当感想的内容就是了。」
「那瓶提神饮料是赌上了我们财团未来的珍贵商品样本,把东西交给他的时候,本小姐有
讲清楚这一点,而且也再三交代过,要他在喝完以后告诉我感想。想这样就敷衍过去,那男的
也太忘恩负义了,同时他等于自己背上了还不清的债。本小姐非得找他算这笔帐,如果那男的
不见,要算账就伤脑筋了,因此我采取这些行动全是为了——」
「好好好知道啦,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讲话了。那么小姐打算怎么办呢?要发动突击吗?还
是不要呢?」
「当然是突击了!」
丽华拉起嗓门号令,高举的手臂也笔直挥向前。
同一时间,牢牢守住主城的巨大门扉声势浩大地被轰开,烟幕弹与闪光弹射进里头,全副
武装的北朵家私兵一举攻入其中,而部署在各处的数支诱敌部队也同时有了动作——所有人、
事、物就像决堤的洪流,一口气全动了起来。
一丽华也不是默默在旁观望。即使本身并不会参与战斗,她还是混在实战部队中,果敢地
不断前进。她也明白,地位相当于主将的自己不适合站在前线到处行动,但她就是坐也坐不住
、站也站不住。
虽然刚才在保皈面前一丽华用了提神饮料云云的说词来搪塞,然而她没道理不担心被人绑
走的峻护。在京都出事的那天以后,她什么食物都没有入口。与其说丽华是不眠不休地在策划
作战,讲得更精确点,其实她是因为担心过度而患了轻微的失眠症,才会连假寐都没有办法,
只好让头脑与身体投入在劳动之中。
而到了目前的时间点,「敌人」的真面目依然不明,峻护的安危也还是没人知晓。丽华会
容易在无意间焦躁起来,也是难免的事。
让保圾与忍随侍在侧的丽华,正不断朝城堡深处急进。她快步走过排着一具具甲冑的回廊
,穿越大理石柱林立的大厅,路经奢华家具一应俱全的沙龙——由部下们镇压的各层楼,都被
丽华依序踏遍了。
「完全没遇到抵抗耶,人是不是都逃走了啊?」保圾开口。
「要是这样正好,二之宫峻护人在哪?」
「目前仍未查到,不过——」忍一边应答耳边的无线电一边说:「主城几乎镇压完毕了,
只剩下最上层的一个房间。」
「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丽华又加快了双脚的速度,朝最上层前进。
快步上楼后,她便看见武装的部下聚集在貌似瞭望台的房间前面——随后,又看着他们破
门而入。
一秒。
两秒。
发现过了三秒还是没有交战的动静,丽华挤出最后的力气冲进门:
「二之宫峻护,我来救——」
然后在踏进房门第一步的瞬间,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圆了。
「哎呀丽华,好久不见呢。」
「嗨,丽华,过得还好吧?没想到妳会特地跑来这种地方见我们,哎,实在太让人高兴了
。我们大大地欢迎妳喔。」
格外豪华的房间里待着两个人,悠悠哉哉的模样好比正在做日光浴的猫。
那是照理来说已经失去联络的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作客,让人家照顾——名义上是这样啦。实际上要说我们是被软禁在这里也
不为过。」
美树彦一个人边玩着西洋棋,一边把不单纯的事态说了出口。
「软禁?这到底是什么意——」
「就是妳字面上听到的意思啊。」
拿着白兰地酒杯啜饮的凉子语气一如往常:「我们两个是来和这座城堡的主人交涉『某件
事情』……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话虽如此,我们并没有坏了『那一位』的心情,交涉也没
有绝裂就是了。」
「『那一位』?『某件事情』?」
凉子侧眼看了看摸不清状况的丽华,微微叹气说:
口丽华,发起这种作战的时候呢,首先要确定目标的下落才行喔。这一点算是基础中的基
础,应该用不着我来跟妳说的……牵扯到峻护好像就没办法啰。哎,虽然『那一位』八成也用
了许多手段,让妳查不到峻护的下落。」
「你……你们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状况——」
一丽华制止了满脸得意说教的凉子,然后用拳头揉起太阳穴,一阵子之后才又开口:
「——二之宫峻护呢?二之宫峻护人在哪里?」
「他当然不在这里啦,而且就连来也没来过喔。丽华,妳完全中了对方的计。」
千金小姐这次真的愣住了。
「那——那这样的话,二之宫峻护在哪里?」
「他们想让妳以为峻护被带出国了,所以大概还留在日本吧,『那一位』应该也在日本。
哎,这种顽皮的行为还满像她的。妳完全被对方玩弄在手掌心喔一丽华……啊——给我等等,
就算妳现在赶回去也没有意义啦。」
凉子制止了转身就想冲出门的千金小姐,又说:
「不只是没有意义,如果妳胡乱插手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也是很伤脑筋的喔。因为设法把
『那一位』请出来的,就是我们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把状况说明清楚。」
「嗯,我就是打算告诉妳。时间也十分充裕呢。」
凉子起身时发出类似吆喝的声音,而美树彦也跟着放下西洋棋,开始打理身边。
「…………」
看着他们的模样二丽华实在掩饰不了疑惑的情绪。
二之宫凉子与月村美树彦。
这对男女是处事如此温和又圆融的人物吗?现在的他们,简直像隐居在深山幽谷、只靠云
霞果腹的仙人一样,从表情来看有种「顿悟了什么」的感觉。那态度也像是已经尽人事,只能
听天命似地……
根本说来,就算遭到软禁,这两个人会是乖乖任凭处置的角色吗?他们从各方面而言,都
是超乎常人规格的人物,要是真的想走,他们应该能一边抠鼻子一边逃出这种城堡,即使用游
的游回国也没问题。
「好啦,那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我们就一面悠闲地观光一面回国吧。我想丽华应该也有很
多事想问,在到家之前一一来解决好了。毕竟我们也有事情想问妳,也有些话不能不告诉妳。
」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丽华。回国以后,我想妳一定能再见到峻护小弟的。我们应该可
以期待他有那种程度的力量。」
「……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一件事。」
准备离开房间的凉子和美树彦,用眼角余光扫过了保圾与忍、以及丽华的成群部下;而丽
华恶狠狠瞪人似地望着他们,一边又问道:
「……到头来『那一位』究竟是什么人?那个耍了本小姐、似乎连你们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物——活在台面底下、还拥有这座城堡,怎么想都大有问题的那个诡异人物到底是谁?」
「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
凉子回答得有些草率,树彦则把话接了下去
「对方是欧洲血族的盟主,同时也是最杰出的神戎。那名女性拥有的影响力足以摧毁整个
世界。而且她可能会成为将我们目前面对的问题一举解决的关键。」
×××
太阳西下。
夕色的形迹毫不顾忌地悄悄贴近,来到了独自留在宽广的二之宫家的月村真由脚边。
真由茫茫然地站在开敞的阳台,一边望着朱红的太阳下山。茫茫然地待在家里的她什么也
没做。
若是照电视新闻的「全球天气预报」来看,据说今天几乎全欧洲都放晴。飞到地球背面的
丽华,大概也在彼处望着如此红艳的夕阳吧—〡真由思考着这些没有帮助的事。
(…………我什么都办不到呢。)
从所有的人去京都八圾神社那天以后,已经过了三天。
峻护那消失在天边、小得像豆粒一样的身影,到现在还烙印在真由眼底。
(我什么都办不到。)
她是这么的无力。
但丽华不一样,怒火中烧的那位千金小姐,立刻就采取了行动。
当然真由也有拜托过。她希望丽华带她一起去,她也想救峻护。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显得不留情面。
一丽华并不是刻意在使坏,她回答的那句「妳会碍手碍脚」是再合理不过的,所以真由也
只好坦然让步。事实上真由也有自觉,别说是碍手碍脚,自己还可能成为作战中的阿基利斯腱
。换成前阵子的她,说不定多少还能有点贡献。可是凭「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行了。
(我真没用。)
夏日风景渐渐褪为黯淡的红色,宛如映照出真由的心境。还没完全变凉的暖风轻抚她的肌
肤,迷失方向的小虫飞绕在脸旁,不过真由连赶跑牠们的力气也没有。
(呜呜……不行不行,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猛摇头的真由试着鼓起干劲。她觉得就是因为一个人独处,才会让状况变得更糟。独自待
在这么大的屋子里,情绪只会越来越消沉。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应该找绫川日奈子那样
的朋友来帮忙。那无法解决现在的问题,这点事情真由也明白。
(像这种时候——)
她忽然想到:
像这种时候,要是自己主动呼唤的话,「她」会不会现身呢?
大概不可能——真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真由没有呼唤,待在真由体内的「她」
绝不会现身,而且若不是真正急迫的状况,「她」也不愿意露面。举例来说,必须遇到像日前
雾岛忍对二之宫家发动攻击那样的状况,才算符合条件。
真由相信,换成是「她」的话,如此没用的自己所办不到的事情,「她」一定都能像丽华
那样轻易克服——想到这里,在这三天里扎根于真由脑里的某个疑问,又开始蠢动了。
让真由感到疑惑的是,只要自己没有呼唤就绝对不会露面的「她一居然自作主张地跑到外
头来了。
在京都教育旅行中,峻护被绑架到天上之后,真由去了一趟鸭川河畔。
被丽华叫到那里赴约时,「她」第一次凭自己的意志现身了。
这是为什么?
别说是现身,就连真由呼唤时都很少有反应的「她}为什么会专挑那时候出现?潜伏在真
由体内的「她一好比住在深窄洞穴里的夜行性鱼类,无法感觉到任何气息。为什么「她」会突
然冒出来?
——真由觉得那件事就像一场白日梦。
原因之一,是真由不知道「她」现身后做了些什么。因为「她」跑到外头的期间,真由本
身的时间等于是静止的,一切的记忆都处于空白状态。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丽华完全不记得关于「她」的事情。当真由的时间再度重新运转
后,她问过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但丽华尽会摆出一张「妳讲什么傻话啊,笨丫头?」的脸,当
然那也不像在说谎或者回避问题。简直就像真由在「她」现身时不会留下记忆那样,丽华似乎
也失去了那段期间的记忆。
真由也问过「她」这一连串的事情,却理所当然地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像是住在深海
中的贝类,只会保持沉默。
根本来说,「她」到底是谁?又是从什么时候就待在真由体内的呢?
从懂事以后——就真由的立场来说,指的是十年前到最近这段期间。从那时候「她」就一
直待在体内,而且十年间都像木头石块似地,屏息躲在真由内心的角落。
真由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十分低调的存在,完全感觉不出类似恶意的
想法;还有「她」好像是「另一个」月村真由。
除此之外仍有一点很可疑。那就是美树彦和凉子都会尽可能回避与「她」有关的话题。
无论如何,真由认为自己体内一直有「她」这种神秘的存在,而且最近「她」的影响力正
急剧增加。
不对,与其说是「她」的影响力增加了,倒不如说是现在待在这里的「月村真由」本身的
存在感,已经变得稀薄了……?
真由打了个冷颤,然而可能性十足的「想象」却让身体不住发抖,正当她一把搂住自己的
时候——
她忽然听见某种声音。
声音来自中庭到门口一带,像是将门关上的「磅」一声。那大概是关上车门的声音。
(有客人…………?)
停止沉思的真由一来到玄关,擦得像镜子一样亮的白色高级车与站在车旁的西装男子便出
现在眼前。那是位目光锐利的壮年男性,大约四十几岁。
「…………哼,是月村真由吗?」
男子才看见真由来到玄关,就不悦地皱起脸说:
「虽然完全不想看到妳,也罢,只要不碍事的话妳待着也无妨。毕竟也没事要找妳,我现
在心情又还不错。」
「咦…………?」
看来这名男子认识真由。他到底是谁?如果真由没记错,她和对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男子只瞥了真由一眼,跟着便旁若无人地开口:
「我以外的十氏族已经在京都自取灭亡了。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也已经形同退场。过
不了多久,这个国家的霸权大概便会掌握在我手上……话说回来只要扯上了二之宫峻护,一丽
华那孩子就会变得管也管不住,实在不象话。都还来不及阻止,她就擅自到处行动了……之前
我明明警告过那么多次,要她别插手……」
男子嘀咕的音量不容易听清楚,真由只能满脸傻愣愣地望着对方。这名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从那悠然自得的态度也好,或者身材偏瘦、却依然压倒旁人的气势也好,都能一眼看出他
八成是个地位显赫的角色。
「唔,人来啦。」
自言自语的男子短短说道,望向了上空。
跟着他仰头的真由,则听见某阵急速逼近的声音冲进耳里。
等到真由发觉那是阵类似轰鸣声的巨大声响时,轰鸣声的来源已经来到了眼前。
「咦————」
是直升机。
天空已逐渐从朱红渲染成群青色,即使在薄暮中,钢铁构成的庞然巨体依旧醒目,近似冲
击波的轰然巨响回荡于四周,而机体正直直地朝这里降落。
真由意识中悠闲的部分,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二之宫家时,似乎也看过相同的光景;而意
识中焦急的部分,则认为虽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状况,总之有某种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自己
必须做些什么才行。两股思绪缠到了一块,结果她只能默默地仰望着掀起暴风的直升机逐步接
近。
相较于震耳欲聋的巨响,直升机降落在庭院正中间时,倒显得十分轻灵利落。
螺旋桨仍在回转,庭院的草木亦随之大幅摇荡,此时直升机的舱门开启了。
从中现身的,是一名五官端正得令人发颤的金发少女。
「…………唔。」
真由感到一阵心悸。
脑中的警报装置点起了红色灯号,提醒着真由:这名少女并不是普通人,而且还是无比危
险的存在。
少女任凭贵族风的礼服衣襬随风飘荡一毫无顾忌地走了过来。她没有敌意,但随时变成敌
人也不奇怪,散发的气氛介于两种极端之间。
「嗨,欢迎您千里迢迢造访日本,殿下。」
在现场即将被阵阵渗入心房的紧张感胀满之前。
心平气和出声问候的,是那个到现在仍身分不明的男子。
像是在招呼客人似地,男子走近少女身旁,身段优雅而自信满满地行了礼,搭话时笑容可
掬的程度更是与对待真由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局势的演变正如我先前所说,现在这国家的政治与经济,几乎都在我的管辖之下了。对
于殿下此次给予的种种协助,我由衷表示感谢。在您舟车劳累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我希望
能针对双方今后的合作稍作商量——」
「让开,奴才。」
澄澈如高原上清水的高亢声音清脆响起,打断了男子的台词。
「你在盘算什么,余不感兴趣,这国家的霸权当然也无关紧要。见机行事,你退下吧。」
无视于直升机的噪音,少女响亮的嗓门简直能当成一种音乐,于此同时,男子的平常心似
乎被深深凿了个洞。理应是杰出人物的男子立刻僵住笑脸,愕然的脸孔在下个瞬间便嘴唇发抖
地说:
「但……但是您这样未免太……照理说,我们双方是缔结了同盟关系的伙伴,既然如此在
互动时多少该彼此尊——」
「同盟?」
身高不满一百四十公分的少女露出冷笑,再次压倒了人生经验看似胜过她四倍的男子。
「当然,你会得到与效劳程度相当的回报。但不要因为这样,就得意忘形地认为这是对等
的结盟。你不过是颗棋子,而且还是颗挺乏味的棋子,这一点你最好要有自觉。」
那或许是一种威严。
西洋少女身上拥有某种不同次元的特质,那是从基因上就已彻底分歧的差异,让人觉得
至今仍不知姓名的男子根本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啊……唔……」
毫不留情的喝斥,让男子茫然自失地说不出话。
少女直接穿过他身边,站到了跟不上事情发展的真曲面前问:
「妳就是月村真由?」
「咦?啊,嗯嗯没错,我是月村真——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叫声并不是朝少女发出来的。是对着在她后头,晚了一会才从直升机现身的人物发
出来的。
那是才二天没见,却让她无比怀念的人。同时也是想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这么简单就
能再见面的少年。
「二……二之宫!?」
感觉有些尴尬地朝这走来的,正是在京都被人用意外手段绑走的二之宫峻护,不会错。
「你……你是怎么了!?之前你都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他们有没有对你
做什么过分的事——」
「峻护的事之后再说。把脸转过来,月村真由。」
金发少女不客气地截断了真由的话。留在她后头的峻护举起双手做了手势,像是在表示「
我没事,没事的妳不用担心一尽管表情和神色看起来都不太像没事,但能够确认峻护平安,真
由还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
峻护惊讶地睁圆了双眼,嘴巴也像傻瓜似地大大张开。
而比他早一步出现反应的,是全身彷佛遭到瞬间冷冻的真由。
「呼嗯,原来如此。」
金发少女的冰蓝色瞳孔,在兀自开口时荡漾着宛如学者般的冷酷光采:
「月村真由,妳身上的精气也很奇妙哪。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上并不像神精……不对,终
究是一样的吗?和峻护也有隐隐约约相通的部分哪……呼嗯。」
少女似乎在思索什么,但真由没办法对她做出反应。这并不是因为对方埋首于思考,才让
真由不好意思开口。有其他更深刻的理由,使真由全身汗毛直竖,像是中了定身术。
构成「深刻理由」的那只手,到现在还在东摸西摸。
就在真由的裙子里。
不,讲得更精确点,那只手已经伸到了裙子底下那块布的里面再里面。
「而且妳还是处女对吧?虽然之前也听过传闻……该说是让人意外,或者让人傻眼呢?好
歹妳也算个神戎吧?」
一面说道,少女摸索的动作又变得更加大胆。她将右手伸进真由贴身衣物的深处,入侵到
不方便明讲的部位。
她的行为太过唐突,也太过肆无忌惮。
面对这实在太过分的状况,真由和峻护都做不出半点反应,只能任凭摆布地让少女继续她
的妄举。
「也好,余有兴趣了。」
恣意蹂躏过真由以后,少女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说:
「余会在这房子逗留一阵。钧特和夏洛蒂晚点才能到,这段期间万事由你包办,可以吧,
峻护?」
话一说完,没等峻护回答,少女便毫不顾忌地走进二之宫家。她的态度始终泰然,就像什
么事都没发生过。
确认少女进了屋子,直升机发出一如刚才的轰鸣声,飞上了天空——
这时候真由总算才瘫软在地上,开始啜泣起来。从僵硬中恢复的峻护也连忙赶到同居人身
边。在他们旁边,那个到现在还没报上姓名的男子好似已燃烧殆尽,感觉随时都会像白色的灰
烬般随风而逝。
——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在抵达二之宫家时施了一记下马威来代替招呼,大致上她
便是这样来袭的。
*
总之对方就是这种人——峻护一边安慰着默默落泪的真由,同时也觉得自己再次加深了理
解。
露了超华丽又毫无益处的一手绑走峻护,还尽情品尝了他身上精气的那位梦魔公主,完完
全全就是这样的一名人物。
抱着苦涩到极点的心情,峻护回想起这几天降临在头上的种种灾难。
首先浮现于脑海中的影像,果然是他被绑到飞行船里面以后,在那个豪华房间所发生的事
情。
自己的嘴唇根本是在偷袭下,不容分说地被人抢走了,那种屈辱的程度与其用「抢」来形
容,还不如说是凌虐。留在唇上令人松懈的甜美感觉,与当时的记忆一同重现于峻护的脑海…
…
「——原来如此,确实有意思。」
容貌犹如人偶的少女微微点头后,终于释放了峻护,唇边还拖着一条粘腻半透明的线。
「这精气会让人联想到顶级的清炖鸡汤哪。好比让一流的厨师片刻不离地守在锅旁,才大
功告成的清澄汤汁……单纯而不抢眼,同时却又深奥无比。不过……」
少女手抵着自己细致的下巴,理都不理愣得无法讲话的峻护继续说:
「要说到这究竟是不是神精,还是得划上问号才行。虽然余并没有实际品尝过神精……考
虑到神精的味道应该是至高无比,那么这里头还是有不由得让人感觉美中不足的地方。但即使
如此,如果要断定这就是神精,以要素而言似乎也已经足够……原来如此哪,难怪凉子和美树
彦判断时会伤脑筋。」
「————咦?」
耳熟的两个名字,终于让峻护从麻痹状态中获得解脱。
「妳认识我姊和美树彦先生?妳到底是……?」
「余乃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二之宫峻护,为了不让你多做无谓的挣扎或抵抗,还
是趁现在先把你『绑住』吧。」
苍蓝瞳孔俯视着仍坐在地上的峻护。
「受到凉子和美树彦拜托,余才会来到这个国家。目的是要救名为月村真由的那女孩的命
。」
「咦!?」如同晴天霹雳的一句话使峻护睁大眼:「救月村的命?是姊姊和美树彦先生拜
托妳的?这是怎么回事?」
「别做无用的质疑。」
被刀刃般锐利的声音命令,峻护几乎是反射性地沉默下来。
「反正你手上也还没备齐足以下判断的情报,先安静把话听完。余只是受到拜托,但还没
决定要帮忙,要是你珍惜那个叫月村真由的女孩的命,行动时最好谨慎点。」
尽管语气高压,少女的话听得出一番道理。而且比这更重要的是,她的话语当中有某种特
质,能强迫听的人点头。
脑袋像这样一度冷静过后,峻护重新望向俯视自己的少女
剎那间,有股令全身汗毛直立的感觉涌了上来。
(怎……怎么回事!?这女孩是什么人……!?)
他认为对方是怪物。
峻护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色正悄悄褪去,战栗也由灵魂深处逐渐侵蚀至表层。
是被那年幼的容貌骗了吗?峻护只能诅咒直到方才都没察觉的自己。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魄
力,就算拿平常让他抬不起头的凉子或美树彦来比,程度仍是天差地远。简直只能用怪物来形
容,等级差太多了。即使和空腹的猛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也不可能感受到这种战栗。
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会把她看成是过度自满的任性小女生……然而对多少做过修行的峻
护而言,体会到的压力简直像在跟年岁悠久的巨木、或者久经风霜的巨岩对峙。
从内在本身就已经有了差异。
能体认到的只有巨硕感以及敬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对峻护绝无加害或为敌的意思。虽然这名少女确实桀敖不驯,但她
的本质似乎并不残虐,也不冷酷。不留慈悲的同时,那对冰蓝色瞳孔仍荡漾着极为理性的色彩
,可以看出少女的高度知性与富于自律的精神。
虽说如此,一旦触怒了她,铁定还是会落到不忍卒睹的凄惨下场。尽管对方也预先警告过
,要峻护谨慎行动,但这根本用不着提醒。随便刺激这名少女,将比光溜溜地穿越地雷区更加
危险。
「好了,就用简洁的方式来吧。」
少女望着沉默的峻护,若无其事地伸出右手。
那小小的手摆到了他头上,像是要将前额和头顶盖住。
(…………?)
难以理解的行为让峻护感到迷惑,然而迷惑持续不到一秒。
「什————!?」
转瞬间,峻护的身体产生异变。
原本他坐在地上,但现在却连自己的体重都支撑不了,整个人瘫倒下来。少女的右手并没
有用力,基本上她的手早就离开峻护的头了。尽管如此,宛如徒步走完地球一圈的疲倦感仍支
配了峻护身上的各个角落。
「妳……妳做了……什……?」
「怎么样?被人吸干精气的感觉如何?」
「!?」
惊愕再次扑向峻护,同时他也察觉了几项事实。
这名少女一样是梦魔。
而且还不是寻常的梦魔。依照峻护所知,纵使梦魔能够吸取异性的精气,光靠肌肤接触是
不可能得逞的。唯一的例外应该只有月村真由,而真由是无法克制自己能力的——
「那么,现在再把这些还你。」
如此预告之后,少女和刚才一样,又把手摆到了峻护头上。
「咦———⊥
峻护三度倒抽一口气。
被少女碰到的瞬间,带着些微热度的触感一传来,下一秒钟疲倦感就像错觉似地全消失了
。不仅如此,连双手双脚都充满了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活力。
面对峻护愕然仰望的视线,少女只讲了一句:
「余说过会还你吧?」
「…………」
今天大概会一口气体验到几年份的惊吓吧——峻护心里冒出这样的预感,同时也傻傻地感
到吃惊。光靠接触就能吸干别人的精气、生命能源,而且居然还能再度物归原主……
「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