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说。」夏洛蒂轻松耸肩说:「我想那一位大概是认真看上二之宫峻护了。也可以
说殿下对峻护相当期待。虽然我完全不懂有什么地方这么值得期待啦。」
这一点真由也隐约察觉到了。她靠的纯粹是女人的直觉。尽管只是直觉,却几乎不可能出
错。
就在这时,中庭「叽——」地传来有些刺耳的声音。是车子轮胎在水泥地上磨的声音。
「糟糕,我爷爷已经回来了。摸鱼就摸到这里为止。」
真由看着不成才的孙女连忙把烟处理掉、并且重新打好领结,跟着便望向了神宫寺学园所
在的方向。
峻护和希尔黛现在正在学校引起什么样的骚动呢?
真由忽然看向摆在桌上的手机。
把手机拿起来的她,静静地让视线落在待机画面上一会,随后终于用细细的手指拨了某个
号码。
*
虽然峻护在教育旅行中忽然失去了踪影,然而表面上似乎是被解释成「由于亲戚发生变故
才只好赶回东京」。对于这件事,真由或丽华好像也没有和别人说实话,因此班上同学在看见
峻护从教室门口冒出来的时候,反应也和平常没两样。
让他们出现反应的,是和峻护一起走进教室的少女。
金发碧眼固然很醒目,而娇弱得顶多只像国中生或者小学生的身躯,同样散发出异样的存
在感。班上立刻被那股存在感吞没,所有人沉默了一会,但在沉默结束前说道「你们啊,都坐
到位子上」的导师便现身了。
拥有午睡大师这种响亮名号的懒散女老师——仲丸由希卫一站上讲台,就用缺乏干劲的声
音说道:
「呃——就跟你们看到的一样,有新同学来到我们班上了。妳做个自我介绍吧。」
「嗯,余乃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暂时会来这里叨扰。」
「……似乎就这样啰。名义上她算留学生,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哎,你们好好相处就对了
,要怎么对待人家你们自已去决定。」
「老师,我想问问题。」
有个同学举起手。话虽如此,面对希尔黛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发问的同学似乎也
不方便直接向她开口。
「老师,为什么小孩子会来高中念书?」
「不知道。」
另一个学生也举手。
「为什么她的日语这么流利?」
「不知道。」
「为什么她会跟二之宫一起来学校?」
「不知道。总之你们别问我就对了。不过呢,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物。光用嘴巴讲也没什
么用,你们和她相处时记得做好觉悟。」
这么说完,导师便立刻打着呵欠离开教室了。
「……这老师不错。擅于思考、擅于判断、也擅于处理状况。峻护,你的学习环境似乎得
天独厚哪。」
希尔黛一边淡然地讲出感想,同时也自顾自地坐到空下的座位(真由缺席留下的座位,就
在峻护旁边),刚坐下钟声正好就响了。
峻护原本以为把希尔黛带来学校,简直就像拿着信管松脱的地雷跳街舞。
不过高贵傲慢的公主大人,似乎比他想象得更有适应力。
横行霸道什么都不怕的一年A班学生们,一开始好像也对留学生的异类程度感到困惑,然
而在相当于班上领袖的绫川日奈子鼓起勇气,找了希尔黛讲话之后,局势就急剧转变了。
「呃,希尔黛嘉德……同学?可以和妳聊一下吗?」
「嗯,妳不用拘束。」
「我是绫川日奈子,请多指教喔。」
「余乃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叫余希尔黛就行了。」
「啊,那么希尔黛,难得大家都在同一个班级里,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妳当好朋友。我有好
多想聊想问的事情,现在方便吗?」
「无妨,妳想说什么都行。」
「呃,那么妳是哪里人呢?」
「如果这可以解释成在问余的出身环境,答案会是欧洲人。要是妳想问余归属于哪个国家
,回答将是余没有任何国家的国籍。对余而言,国籍之类的并无多大意义。」
「……呃,意思是说,妳出生的国家已经不见了吗?」
「并非如此。基本上余属于拥有国家的一方,而不是国家拥有余。哎,为了方便才持有的
国籍倒有几种,要余逐一说清楚也行。但是不去问钧特的话,就不知道正确的国名与数量了。
」
「……感觉好像很复杂耶。这个话题好像不要碰比较好,还是算了。」
「这应该是贤明的判断。」
「啊,那么那么,希尔黛妳为什么可以把我们的语言讲得这么好?是在哪里学的?还是说
妳以前住在这里?」
「余是没住过这里,但这个国家的血族和余还挺有缘分。除去这点不谈,余满偏爱这个国
家的风俗与文化,因此自然就学会了。」
「喔,自然就学会了,好厉害耶。」
「这也算不上多厉害吧?余的时间多得用不完,也曾经学过不认识的国家的语言,把那当
成是娱乐。欧洲的语言已经网罗完毕,亚洲各国几乎也完全精通了。对非洲大陆算是比较生疏
,少数民族的语言就无法彻底掌握了——哎,如果要说厉害,这才算是厉害吧。」
「我认为语言学家也没有人能学到这种程度耶……唉,我服了。顺带一提,希尔黛妳跟二
之宫是什么关系?今天你们好像是一起来学校的呢。」
「啊啊,峻护吗?峻护是余的仆人。虽然他现在卸下工作了,由于余现在暂住在峻护的家
里,余身边有些事还是交给他打点——」
「暂住在二之宫家!?」
「意思就是他们同居中!」
「在月村之后又多了一个人喔!?」
「说起来丽华学姊不是也住在二之宫家吗!?」
「更重要的是,仆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啰!?二之宫好下流!
」
像这样一起冒出来的声音,并非出自日奈子,而是来自一直竖着耳朵听到现在的同学们。
「那么,妳和二之宫的生活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情况?跟月村还有丽华学姊又是怎么划分势
力的?你们果然是四角关系吗?」
「妳看起来还是小学生或国中生,所以妳是透过越级之类的才来我们学校的吧?」
「那头金发真的好漂亮,妳是怎么保养的啊?」
「希尔黛妳是欧洲的贵族对不对?有没有出席过社交界?那里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简直就像原本害怕陌生大人的小孩子发现对方其实并不危险时会有的反应。不断累积的好
奇心一得到发泄的机会,便像山洪般涌向了希尔黛,情况之热烈几乎有让人看见山洪爆发的错
觉。
另一方面,身为「大人」的希尔黛似乎也很了解对待小孩的方式。面对豪雨一般的质问,
她应答的态度颇为强硬和从容,同时却又亲切仔细地一一回复了所有的问题。
如此这般地,希尔黛的强烈性格在挺普通的气氛下,原汁原味地融入了一般人当中。
神宫寺学园接纳了强大非凡的梦魔公主。而现在,这间混入异物的学校正在迎接午休。
「……呼,看来事情没有变得和想象中一样糟,对吧?」
峻护一个人在一年A班的教室打开便当,同时也吐出夹杂着疲倦与安心的叹息。
目前,希尔黛应该正率领着一群早早便成军的粉丝,在学校里到处走动参观才对。偶尔能
听见交织了学生们欢呼与怒吼的喧闹声,八成是独占校园话题的金发美少女在各处卷起的骚动
吧。
不过即使说是骚动,也还不到峻护事先想象的程度——并不至于让他的头发在一天之内全
变成白发。像现在他就还有休息的空间。当然,原本这不是让峻护打开便当的时候,但他对眼
前的问题其实已经束手无策了——
「哟,二之宫。状况怎样?」
总算来了。峻护心想。
朝那阵声音回头望去,正是他料想的两名人物。
「歧,你的状况好像也没有我们想的糟。」
这么说的是损友之一,吉田平介。
「毕竟我们还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会看见你躺在棺材里嘛。」
这么说的是损友之二,井上太一。
特别喜欢凑热闹的这两个人,在一年A班因为希尔黛登场而闹出一些骚动时,反而显得意
外安静。
「我们有点事要找你谈,有空吗,二之宫?」
「地点就选在这里可以吗?」
「啊啊,反正也不会讲很久。而且班上的人几乎都没留在教室里。」
轻轻耸肩的吉田换手之后,这次轮到井上开口:
「除了那个金发女生的事情以外,我们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没错啦。哎,总之那些事先不
提了。现在光是可以看到你平安就要谢天谢地啦,二之宫。」
毕竟吉田和井上在教育旅行那天,都有目睹峻护被绑架到天上的那一幕。「由于亲戚发生
变故才只好赶回东京」的说词,对他们当然不管用。
「……之前给你们添了麻烦,也让你们担心或者照顾过呢。先让我说声谢谢。」
「不会,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方便在行动,用不着道谢。」
「能听你这样说真的很欣慰。话说回来,在那之后事情是怎么收尾的?在京都那天后又发
生了什么?」
「哎,没啥问题啦。只能说都处理得很顺。」
「这样啊。」
对于平常只会耍笨的两个朋友的度量,峻护再次感到感激,并且又说:
「唉,这次真的欠了你们很多人情,我一定会还的。只要有我能帮忙的事情,你们尽管说
。」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欠的人情,我们迟早会加倍跟你讨回来。对吧,井上?」
「是啊,就是这样。」
当两名损友「嘿嘿嘿」地露出颇具本色的笑声时……
「你们偷偷摸摸在讲什么?感觉好贼喔。」
绫川日奈子加进了话题。
「唉——好累好累,这次来的转学生还真是个狠角色。那个叫希尔黛的女生到底是什么来
头啊?」
她一边往胸口搧风,一边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说:
「二之宫,你身边全是那种人吗?」
「没有,我想并不是这样的……果然她有给妳带来麻烦吗?」
「与其说是麻烦嘛……把那种人带来班上之前,要是你可以先跟我讲一声,会比较方便啦
。突然就冒出来的话,该说对心脏不太好吗?」
「呃,不好意思。详细状况我没办法讲,说起来我对她也是有点没办法……顺带一提。」
峻护依序看了日奈子、吉田和井上说道:
「在你们看来,她给人的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对不对?」
「……是吧?」
「也对啦。」
三人看了看彼此的脸,像是心有灵犀地互相应声,又好像根本不是那回事。
「总觉得你们讲得很不干脆耶。」
「我才不想被带了那种生命体来学校的人念呢。」
日奈子有些埋怨地望着峻护说:
「哎,总而言之就这样啦。感觉她好像是等级完全不同的人嘛,甚至还会让人想问说,为
什么她会穿水手服啊?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小朋友,可是她待在这里,就像是幼儿园班级里独
独混了一个大学教授进来一样。」
「啊,妳讲的我懂耶。」
吉田大大地点头附和:
「我是觉得,那个女生该不会是想找一个聚集着珍奇动物的铁笼,然后跑进去参观学习吧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动物园里独独跑了一个人类进来嘛。」
「我的感想也差不多。」
井上果然也表示同意:
「我在上课时看着那个女生,会觉得她简直就像教育委员会派来的督导官一样。与其说她
是在听课,倒不如说是在帮老师评分。有的老师在课堂中还一直冒汗耶。」
「不过啊,很奇怪的是我不会有被藐视的感觉耶。」
「啊,我了解。她一副超伟大的样子,实际上头脑八成也很好,可是她不会表现出把人当
笨蛋的感觉。」
「我懂我懂,反而会觉得她在羡慕我们对吧?」
对话流程中忽然冒出的这一句,让峻护有了反应。
「她在羡慕我们?你说的她,是指希尔黛吗?」
「嗯?我有这样讲过吗?」
刚才发言的人是井上,不过当事者自己说出口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太多。
「啊啊,好像有耶,我是这样讲过。哎,虽然我只是在无意间想到才会这样说的啦……仔
细一想感觉也怪怪的。毕竟那个女生哪有理由羡慕我们啊。」
简简单单就收回发言的他又说:
「可是啊,我认为她确实没有交朋友、或者融入学校生活之类的意思。」
「——我也这样觉得。」
这时候,从别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会把猴子当宠物养或观赏的人——这种普通人到处都有。但就算从遗传上来说关系再怎
么接近,要是有人肯把猴子视为自己的同类,一定会被当成怪胎吧?我觉得她的状况就像是这
样。」
总算来了。峻护再度心想。
是那个用黑框眼睛当商标的良善派少女,不过这已经是过去式了。
插话的是奥城色璃。连本人都承认自己的真面目有一点「恶女风格」的梦魔少女。
「我觉得,如果考虑到对方站在压倒性的优势——即使希尔黛的态度看起来是那样,她仍
然是比较偏向博爱主义的。」
「……啊。嗯,原来如此。或许是吧,你们觉得呢?」
一直保持乖巧形象的色璃会发言得这么坦率又毫不客气,让日奈子露出了看到稀奇东西的
表情。
「…………」
另一方面,在京都窥见色璃本性的吉田和井上,则露出了十分微妙的表情。
也不理会同学们的反应,色璃朝峻护笑瞇瞇地说:
「二之宫,可以请你拨一点时间给我吗?」
目送着色璃和峻护一起走出教室的背影,留下来的三个人朝彼此耸肩,就在这时——
「啊,有人打我的手机。」日奈子忽然摸着裙子口袋说:「抱歉!先离开一下喔。」交代
完一句她便离开教室了。打电话的人是——
「哟,真由。我听二之宫讲过了,妳好像身体不舒服,对吧?」
「啊,是的,对不起。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日奈子听着朋友在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彷佛能看见那低声下气的模样就在眼前。
她挥手打起圆场:
「别在意嘛,反正事情好像变得挺麻烦的。妳请假这段时间,我们会全部处理好的啦,不
用担心。」
「啊,好的。可是……」
「哈哈,妳不用掩饰啦。光有那个金发公主来学校亮相,就已经可以想象到有状况了。再
加上你哥哥还有二之宫的姊姊、甚至连当学生会长的北朵学姊也没来学校,那根本连想象都免
了,妳说对不对?」
「啊,唔。是的,对不起……」
「就跟妳说不用道歉了嘛。哎,所以说啰,可以帮的忙我都会先帮啦。除此之外大概就没
有什么能做的了,不过有事情的话我还是会挺妳的喔。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年A班的女头头嘛。
」
「啊,好的。我明白了,有事情我会拜托妳的。」
电话另一端传来忍着不笑的声音。
日奈子同样呵呵笑了出来,跟着便出现一段沉默。
「…………」
真由同样以无言回应。日奈子沉默,是在催促她进入正题,照理说这一点真由也明白。
因为真由并不是那种只为了闲聊或小事,就会打电话的女生。
「……我……我跟妳说喔,日奈子。」
「嗯?」
「那个……」
「嗯。」
「…………」
面对再次的沉默,日奈子也用沉默回应。
过了一会,真由总算编织出的话语是:
「…………那个,我想二之宫在学校会遇到很多辛苦的事情。麻烦妳在他烦恼的时候,帮
他一下好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即使日奈子看不见对方,还是露出了最开朗的笑脸保证:
「我会把他一起照顾好的啦,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好的,谢谢妳。将来我一定会回报妳的……」
「了解。回报的时候请用身体一次付清,用二之宫的身体。」
「咦咦!?这……这好像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耶……」
「不然用妳的身体也可以啦。那样的话,妳就可以一个人决定了吧?」
「唉哟……妳就只会开这种玩笑……」
「啊哈哈,好啦好啦。」
像这样,多少聊了一下的两个人挂断电话以后——
日奈子原本开朗的表情,悄悄地染上了正经的色彩。宛如白天倒转成夜晚那样。
(不太对劲呢。)
日奈子很清楚这一点,毫无怀疑的余地。问题在于不对劲的原因。照常理推测,主要是那
个金发公主掀起了某种风波,而真由应该也被牵连在里面……可是就算这样,日奈子仍然觉得
事情和她想的有一点出入。真由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又想找她商量什么呢?
(要直接去见她吗?嗯——但是……)
日奈子对现状一知半解,即使能彻底了解,目前状况的演变似乎并不是她一个人有能力干
涉的。正因为如此,她才在烦恼该怎么行动。
当然在烦恼的过程中,时间也不会为了她停止。就在日奈子束想西想的时候,又有其他想
商量事情的同学叫住她,于是日奈子不得不先把真由的问题搁在一边——最后日奈子将会在什
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办法做的情况下,目睹事情的结局。
「你带来的人物可真不简单呢,峻护。」
色璃一边在走廊上领路,一边用带着苦笑的语气说
「这样对心脏不好,可以的话希望你做这种事之前,先跟我知会一声。突然见到那种跟妖
怪没两样的人,简直就像恐怖片的情节嘛。」
她抱怨的内容和日奈子类似,但是却更加偏激。总之峻护先把那些意见推到了一边:
「与其聊这些,我更想问妳在那之后——教育旅行是怎么收尾的?」
「该怎么着落就怎么着落,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色璃说话的方式依然很优雅,却又显得淡然:
「也没有出现所谓的幸福结局或者悲惨结局,对任何人几乎都一样。只要别要求太高,这
样的结果是很足够的。要说有谁是唯一的赢家的话,大概就是那位金发公主了。绑走你的就是
她对吧?」
「嗯……哎,是也没错啦。」
「总而言之,很庆幸看到你没事。虽然彼此间应该累积了不少话想讲,请你先来这边。」
色璃带峻护来到了一间空教室。
里头又是一个他料想中的人物。
「……哼,还以为你消失之后就可以清静了,也没人找你,居然自己跑回来。」
奥城佑粗鲁地坐在桌上,嘴巴扭到了一边。
「而且你一个人回来也就罢了,还把可怕的怪物一起带来学校。什么玩意嘛,你是瘟神吗
?」
「……奥城佑,在京都有好几次都是你在搞鬼对吧?」
面对突然找碴的奥城佑,峻护也难得地皱起眉头还以颜色:
「虽然我也有很多话想跟色璃说,但要找你说的就更多了。即使是我也不可能默默容忍所
有事,如果你误解这一点可就伤脑筋了。」
「啊啊?你这家伙想打架吗!?」
「你们两个,不可以打架喔。」
色璃温和地插了话:
「峻护,虽然佑是这种态度,但是目前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原本我们也只是使了一点坏
心眼,从最初就没有为敌的意思。」
「……有没有罪恶感就先不提了,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认为非常应该受到谴责。忽
然要我将那些都一笔勾销,会不会太过分?」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为了偿还罪过,我们希望可以为你尽一份心力,当作是往后友
谊的证明。你觉得如何呢?」
「尽一份心力?」
「是的,因为你好像有什么烦恼。」
这项提议并不是没有魅力。现在峻护确实是处在束手无策的状态,只能随波逐流。换成是
奥城兄妹的话,对于「那方面」的内情应该比他了解得多出一大截。
「无论我答不答应现在这件事,总之我想先问妳。」
「好的,你想问什么呢?」
「我想知道妳说的『尽一份心力』,是到什么程度。比如说你们对那个人有办法吗——我
是指希尔黛。」
「你问对她有没有办法,具体来讲是想做什么?」
「举例来说,我现在算是完全受到那个人支配,你们有没有办法解除这种支配?我觉得要
说服她也很困难,能不能帮我找到某种交涉的途径,或者用蛮力之类的手段也可以——」
「用蛮力?你白痴啊,那怎么可能。」
佑挥手反驳,态度就像是在说:你讲什么傻话?
「光是要和那种怪物扯上关系,本大爷拒绝都来不及了,你还叫我们去跟她动刀动枪?没
有人这样开玩笑的啦!基本上我在人前还是个谨言慎行的角色,懂不懂?之前本大爷已经不顾
上头的意思捅了一堆娄子……现在就算要采取行动,也只能在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活动而已。
根本说来,我这个人啊——」
「换句话说。」
色璃打断了佑的话:
「佑已经达成最主要的目的,把我得到手了。所以他没有必要再逞强做其他事情。」
「喂,色璃!妳说什……!?」
「哎呀,我说错了吗?」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我只不过是——」
色璃无视急着想辩解的义兄,重新转向峻护说:
「看来佑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但我还是有欠你的人情要还。就算他不愿意提供援手,我也
一定会帮你的忙。请你放心吧。」
「喂,色璃妳给我等等!本大爷只是想先正确掌握住情况,再来摸索最妥当的手段而已啊
!并没说过我不帮忙吧!?」
「是啊,我很信任你喔。因为要是没有佑的话,所有事情都不会有进展。」
「什……!?唔……」
换表情就像翻书一样自然的色璃露出微笑,佑则是嘴巴开开合合吐不出半句话。原来如此
,他们两个似乎是这样定下来了。
「话虽如此,佑说的也有他的道理。」
应付完义兄,色璃又转向峻护开口:
「我们现在的立场没有办法很自由地行动。即使说会协助你,能办得到的事毕竟有限。你
先了解这一点会比较好……」
「不会,没关系。这样就很够了。」
峻护笑着挥起手,简短说明了目前的状况。
「这样啊……她出的还真是一道棘手的难题呢。要在短短二天内打动那个金发公主,对不
对?」
色璃罕见地皱起眉头说:
「然后,峻护你用自己的方式试过几遍,却一次又一次惨败?」
「我也觉得很惭愧。」
「不,以结果而言说不定这样是好的。只不过之后要是再用乱枪打鸟的方式去试,马上会
惹对方不高兴喔。」
「这样吗……嗯,确实也对……」
「别忘记生杀与夺的权利都握在那位公主手上。短期之内连续失败这么多次,都还没有被
宣告游戏结束,反而可以说是小小的奇迹也不一定。」
让色璃这样一说,峻护根本发不出声音反驳。
「接下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喔。应该找一个最有把握的方法,倾全力去试才对。距
离期限多少还有一点时间,所以趁这段期间先订定策略吧。」
「我明白了。妳说的对,就这么做吧。」
「然后我有一个忠告。峻护,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现在才来找我们商量,已经拖得太
晚了。你似乎就是有这种慢条斯理的倾向,在目前的情况下明显会有负面影响喔。」
「唔……对……对喔,现在不是像这样来上学的时候。」
「不,关于这一点刚好相反。接下来你要尽可能待在公主旁边,观察她的举动。说不定可
以从中找出突破现状的关键。」
「原来如此,有道理。首先不仔细了解那个人的话,也没办法订定对策嘛。」
「我们会尽可能研究对付她的方式。关于那个公主的情报也由我们先收集好了。还有,往
后要尽量保持密切联络比较好喔。」
「好,我懂了,就照这个方向去努力。我会尽快到希尔黛身边。谢谢你们帮忙!」
简单答谢完,峻护便像是坐立不安地冲出了空教室。
「……真让人嫉妒。假如面临危机的不是真由而是我,他会不会那么积极行动呢?」
听见色璃嘀咕,佑大声地咂舌说道:
「受不了,真搞不懂妳在想什么……」
事情让人烦过头,就只能傻眼观望啦——带着这种口吻的他又说:
「我们根本没空去在意别人吧?现在的状况是十氏族本身的架构形同瓦解,每一族的人都
手忙脚乱耶。」
「…………」
「现在又有那个金发妹跑过来落井下石,不注意欧洲那边的动向也不行。结果妳却一头栽
进去他们的事情,弄得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变成我们在挑衅耶。我真的没办法陪妳这样搞啦。
」
「……现在是旁观的时期,虽然我也赞成你的观点。但我们有欠峻护人情和恩惠,该还的
就是要还。」
虽然佑打算趁局面混乱时巧妙发挥,把好处抢到手,但色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野心。
要说到她有兴趣的,就是些许的自保以及自我满足,除此之外便只有对可爱男性的一丝恶
作剧心理。
「而且我觉得,那个金发公主并不像传闻中的那种怪物。虽然她被别人取了『鲜血公主』
和『白夜女工』这两个夸张的外号,实际上也铁定是怪物没错。不过在我看来,总觉得她和从
前给外界的印象不太一样。」
「这可以算是理由吗?那金发妹的危险程度是挂保证的耶。就算好奇想玩火,妳也挑错对
象了吧……喂,色璃。难道妳——」
佑瞬时瞇起了眼睛问:
「妳还舍不得那男的吗?」
「哎呀。」
微笑的色璃似乎就是在等对方这种反应。
「峻护他可是好男人喔。」
「妳说什么……!?」
呼噜噜噜……彷佛没管教好的狗,佑发出低吟的声音,而色璃丝毫不改脸上的笑容。
现在让她感兴趣的,就只有把眼前的「可爱男性」逗着玩而已……
其之三——Struggle———焦躁———
「告诉我原因!为什么你们要这样!?」
这里是世界各国语言交相往来的戴高乐机场。在国际机场的大厅当中,有句格外大声的日
文正回荡开来。
「一路上懒洋洋地多逛了一大堆地方浪费时间,本小姐还想说总算来到机场了,结果现在
又被绊住……你们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冷静点啦,丽华。这样会让周围的旅客很困扰不是吗?」
此时,又有另一句冷静纠正人的日文传出。
「再说焦急也没用啊,因为飞机还没来嘛。也有一句成语叫做以逸待劳,所以我们还是从
从容容地等时机来临吧。」
「现在哪是悠闲说这些的时候!要不然妳自己看吧,有空位的班次不是随便找都有吗!?
妳看,五分钟以后出发的班机有空位,二十分钟以后出发的也有!」
「那种买票随搭的班机还是不要坐啦。毕竟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在飞机上谈。」
「要是这样的话,就挑一架停在旁边的喷射机吧,我可以用北朵家的财力整架租下来!如
果不能租,直接买下来也无所谓!这样你们还有意见吗!?」
「我叫了私人喷射机过来,在飞机开过来之前乖乖等吧。」
「……哎哎哎,对凉子小姐真的是感激不尽呢。控制我们家小姐的工作都让她一手包办了
。」
保圾光流远远望着日文造成的骚动,一边爽朗地露出苦笑,一边也表示了谢意。
「毕竟小姐现在是处于二之宫模式——当小姐变成那样的时候,要劝她可是要抱着折断两
、三根骨头的觉悟呢。干脆请凉子小姐来当随从好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喔?」
「你居然敢开这种愚不可及的玩笑……」
沉着脸这么回答的,是站在保圾旁边的搭档——雾岛忍。
「虽然听你打趣也不稀奇,但你这次玩笑真的开大了。那女人会愿意接下随从这种工作吗
?」
「是喔?这次她和美树彦先生会遭到软禁,说起来也算是突发状况。我们应该卖了他们一
份不小的人情吧?」
「纵使卖了这份人情可以让那女人甘愿当随从,坏处也只会比好处多而已……话说回来希
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出面啦?没想到她会和现实生活牵扯上关系。」
「欸,为什么妳会这样想?」
「因为我以为她根本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啊哈哈,也对。谁叫关于她的传言都满扯的。」
发生在国际机场的这场日文口角,中途又多了美树彦加入,而变得越发不可收拾。路过的
外国人都用「又是日本鬼子」的目光看着他们,然而要是那样就能让千金小姐多少将心思分到
别的事情上,应该也算好事。
「……不过,既然她会被人称为最接近神精的神戎——」
保圾把话说了下去:
「像那种接近神话的传说,或许不尽然是夸大的喔。毕竟她在我们的『业界』可以说是黑
手中的黑手,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好像只有少数心腹而已。等我们回国,说不定就能见到那活
生生的传说了。」
「但我们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候回国?我倒觉得这个时期满半吊子的。按照二之宫凉子和
月村美树彦的说词,要是他们不想让丽华回国把事情变得更复杂,在这里多待一阵子不是更好
?」
「简单来说,应该是他们看准了只要现在回国,在抵达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结果』吧?
虽然也不知道最后是吉是凶。哎,反正关于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的事情,都是由他
们负责处理。交给那两个人就可以了吧?」
「呼嗯,就算是那样——」
忍端正了表情,直直望向搭档说道:
「丽华的事又该怎么办?呃,我指的不是在那边耍脾气的丽华,而是『另一个她』。」
被这样一问,保圾的思绪飞回了之前待过的香榭大道。
「妳问我那时和她说了些什么,是吗——」
即使受到凉子质问,另一个丽华仍然嫣然地微笑,端起了一杯红茶就口。
在她卖关子的时候,周围交错着咖啡厅的喧嚷与烤面包的香味,而先用逗弄语气开口的反
而是凉子。
「年轻女生会把和自己一样的年轻女生找出来讲话……照常理猜的话,是想给对方好看之
类的吧?妳揍了真由两、三拳吗?」
「哪有可能呢?」另一个丽华只用目光表达出冷笑之意:「谁会对她那么『温柔』啊?」
「我不喜欢这种互相刺探的做法。」凉子脸色丕变:「听说妳能冒出来的时间也不算长,
尽可能长话短说吧。」
「好啊,能早点把事情解决的话我也欢迎。有问题就请问吧,如果是在能够回答的范围以
内,我都可以告诉妳。」
「那我问啰。我们从以前就知道真由体内还有另一个真由。不过那个真由是什么人,又为
什么会躲在真由的体内,这些我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关于她的事情妳了解吗?」
「嗯,我了解。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
凉子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作细微得如果不注意就不可能发现。另一个丽华则是完全不改脸
色。
「为什么妳叫的时候,另一个真由这么容易就出现了?我听说要是没有重大的事情,连真
由自己都没办法叫她出来。妳心里有底吗?」
「嗯,有啊。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们。」
「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妳能把另一个真由叫出来?如果妳有意就随时能叫她出
来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更合适的机会才对。这又是为什么?」
「碰巧而已。」
「妳的目的是什么?」
「妳说呢?」
两个人的年纪应该差得很多,然而从旁人眼中看来,却几乎感觉不到差距。另一个丽华若
无其事地撇开了凉子沉静的威压感。以她们两人为中心,彷佛带着刺人静电的空气正往外扩散
,不知不觉中咖啡厅的喧嚣已经被沉默所取代。
这段期间内,两个人一次也没有别开对彼此的视线。
「——那我最后再问妳一次。妳对另一个真由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和她说了一句话而已。」
「妳说了什么?」
扬起嘴角的丽华笑了。
洁白润泽的虎牙露出了一瞬,那就像美丽花朵蕴含的毒素。
「我只是跟她说『别比我先死喔』,就这样。」
「…………」
「虽然妳说你们不知道,但是对于另一个真由的底细、以及我的身分,你们隐隐约约也察
觉到了吧?」
毒素仅仅只有亮出一瞬。
另一个丽华再次展露嫣然的笑容说:
「那么在最后,也让我问一个问题好吗?」
「…………妳要问什么?」
「你们想救的是现在的月村真由,还是另一个月村真由呢?」
——真是尖锐而惨烈的问题呢,保圾心想。
她那样问,简直像拿着一把附了钩刺的刀往内脏深深插进去。
就算心情真的糟糕透顶,位于表面的丽华也不会讲出那种台词。这样一来,藏在后头的另
一个丽华便顺理成章地被定义成大坏蛋了。
「该怎么办呢?」
保圾回答了忍先前的质疑:
「和表面上的小姐一比,藏在后头的另一个小姐挺难应付的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
怎么演变耶。」
「不对,并不是这样。我想问的是——」
忍没有改变表情。她依旧直直望着搭档,咽下一口难咽的口水后,她又问:
「我想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让我想一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