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07》作者:[日]铃木大辅【完结】 >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07.txt

第 3 页

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佑一边确认在小冲突当中受的轻伤一边陪笑,想打发因为拳脚戏突然闭幕而愣住的观光客们,同时也在心里暗想:

(话又说回来了,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强硬的做法。是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把神精的根源绑回去就好吗?)

对方大概是比佑更走投无路的氏族派来的。要不然就是台面下争夺月村真由的战斗,已经激烈得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了。

(总而言之,连其他人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出来了,我可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要赶快达成目的才……咦?不对,先等一下。)

注意到某件事,佑的眼角闪过光芒。

(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虽然中途莫名奇妙地冒出了帮手,臭傻妹被刺客袭击时,出手拯救的还是本大爷啊。然后从危机中被拯救的女人与化解危机的男人,很容易就能萌生特别的感情。这女人目睹了本大爷的实力,就算对我的印象完全改观也不奇怪……呵呵呵,这下子风水搞不好要轮流转了。一直忍受那些烦死人的武术修行,还是值得的嘛。)

对于意外替自己制造出机会的刺客,佑心怀感激地窃笑,一边也在表面上装出贵公子的笑容,回头说道:

「好啦,已经没事了,月村,针对你来的坏人都被我解决掉——」

「…………(呆滞中)。」

尽管方才激战的骚动曾到处吸引来群众围观。

月村真由的魂还是在另一个世界神游。

(这……这个臭傻妹……麻烦事全丢给我,自己只会在旁边看戏喔!?你这女的个性也太烂了吧!)

佑越来越搞不懂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月村真由那夸张过头的装傻伎俩了,现在却怀疑对方会不会真的只是在发呆。刺客明显是冲著她来的,要是神志清醒,就算伪装得在巧妙也会采取自卫的行动才对——不不不,说不定她是抱著连自卫都敢放弃的气势,豁出去在装傻?还是这女的已经准确看穿了他的格斗能力,洞察到危险并不会波及自己,才索性将毫无防备的假象装个彻底……?

(该死,竟然连她装傻或真傻都分不出来!这就是继群家到现在还被许多人拱作十氏族之首的实力吗……?)

即使佑的才智并非出类拔萃,但也绝不算愚蠢。不过他先人为主的观念和对真由实力的高估,似乎都过头了些。他完全陷入疑心生暗鬼的状况了。

(哎,混帐东西!现在不是我迷惑的时候了!不管怎样都要迷倒月村真由,本大爷也要成为神精啦!)

重新做完觉悟后,央条家的老么摆出完美更胜以往的贵公子笑容说:

「走吧,月村,既然这里闹出了麻烦,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约会吧!就这么决定!」

佑搂著真由把人推向前,一面也前往下一个约会地点。

*

「嗯,看来他们是想换个地方逛呢。」少年一边拿下老翁的面具,一边说。

「是啊,我们也跟著移动吧。」少女也一边拿下老妪的面具,一边答。

东山一带地势偏高,而在某座能俯视其景观的丘陵这里——

有对男女正在古松的树枝上歇脚,同时也眺望著底下动向。

「忍,剠客的去向如何?」

「我的部下正紧跟著。感觉得出来对方已经被咬到肉里头了,没必要担心。我那些部下一旦把人咬住,就绝不会放松。」

少年是北条丽华的随从,保坂光流。

少女是北条家当中最年轻的女仆长,同时也是北条家保安部的现场负责人,雾岛忍。

「话说起来,还真是大费周章耶。」修长的四肢被黑色裤装所覆,提著深红色刀袋的忍哼出声音:「没想到竟然要戴著这种面具在街上绕……久久回国一趟,首先接到的工作就是这种差事吗?光流啊,以往让你带头从没遇过好事情,这次又更大手笔了不是?」

「没办法嘛,在大白天隐藏真面目的手段又不多。别抱怨了啦,我选的已经是比较注重气氛的方式了。还是你觉得知名角色的面具比较好,就像夜市摊贩会卖的那种?」

「无聊,我没空跟你瞎扯,快点追到奥城佑和月村真由后头吧。袭击那两人的家伙——可不一定全飞进了我们撒的网。」

(插图0016)

忍从老树的粗枝一跃而下。望著青梅竹马一边赶路、一边用耳朵里装的超小型无线电和部署在附近的部下互相联络的背影,保坂面带苦笑跟了上去。

目前他得到雾岛忍的协助,正在进行某项工作。而且难度远远凌驾于主子丽华交代他去监视月村真由和奥城佑的任务。

「想独占利益的不稳分子,将背弃十氏族会议所做的决定——也就是关于神精的协议,只要用饵把人引出来,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到目前为止,事情大致上都按著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所想的流程在发展啊。」

「对啊,那两个人的估算十之八九都会中嘛。」

对方完全咬住了诱饵——被当成神精根源的月村真由,这是公然违反协议的行为。往后那群人生杀与夺的权利,等于都握在凉子与美树彦手上了。保坂并不清楚他们所有的盘算,不过那两人八成想利用这个机会,大刀阔斧地改革停滞不前的现状。计画的头一步就是彻底除去坏血与毒脓吧。而这顷工作的一环,不,应该说是最要紧的部分,正是交到保坂身上。

「可是这样好吗?我们两个都离开丽华身边了。我们要把保护丽华、还有丽华的安全视为最优先才对吧。」

「哎,就这一次来讲,小姐几乎没有可能遇到危险啦。毕竟跟神精扯上关系的是二之宫和真由他们。我反而还比较担心她会不会乱插手,把事情弄复杂呢。再说你的部下都有好好部署在小姐旁边吧?」

「话是没有错……不过我跟你都不在她身边,坦白讲会担心也是不得已的。」

「哎哟,没问题的啦。为了慎重起见,我已经安排好护卫兼掌舵的角色了。那也算是在事情有个万一时的保险。光要保护人身安全的话,小姐旁边从一开始就有没人比得上的保镖陪著了。」

即使保坂敢打包票,忍在心情上好像还无法坦然的接受,但她似乎把不满先吞回去:

「顺带一提,光流,我对神精的事还没了解够。再怎么说状况都来得太快,目前只听过简略的说明,完全是看在长年来的交情才会奉陪到现在。你总该对我多表示一点诚意吧?」

「呃,确实也是。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想,首先就从二之宫峻护疑似是神精这一点——不对,基本上他是神戎就很让人惊讶了,可是那男的是从什么时候变成那样?他一生下来就是神精吗?或者说是在人生中某个阶段变成那样的?还有刚才的刺客为什么要攻击月村真由?既然二之宫峻护是神精,针对他动手就行了吧?何必找上月村真由?」

「我想一下喔,那就照顺序讲吧。彼此关系非常不好的十氏族代表之前曾齐聚一堂,在讨论过之后定下了勉强有个样子的互不侵犯协定和互助关系,这都是凉子和美树彦把神精当成饵露给他们看才办到的。」

「呼嗯……那两个人总不会是在会议上说『神精的好处会分给所有氏族,所以你们好好相处别再斗下去了,顺便给我来帮忙』吧?」

「哎,意思大约就是那样啦。」

「不过实际的问题是,手里握有神精的只有鬼之宫、继群的核心成员吧?再说神精带来的好处又要怎么分配?难不成要把二之宫峻护的手脚一条条扯下来分给大家吗?」

「换个方式说呢,在十氏族会议上的提议,讲详细点是这样的,『神精好像出现了,但我们对神精的真实面貌几乎完全不明了,想采究必须经过相当的研究。因此在研究成果交出来之前,希望氏族之间可以收敛敌对性质的接触,同时积极给予协助。做为回报,研究神精所得的成果,会广泛分配给所有的氏族』——大概是这种讲法吧?」

「呼嗯,用研究的成果当回韵吗?」

「流传下来的神精传说只要有百分之一是事实,再假设那些剩余价值还值得放手赌在上面……哎,这只饵多少也算有魅力吧。谁叫神戎十氏族的活力与影响力都输给了现代的科学文明,越来越衰退。而且这种状况下要是有打破局面的对策又不用,只会自寻死路嘛。既然有株芽苗可以一口气逆转现状,或多或少的不平不满还是可以吞回去的吧?对他们来说。」

这么说著,保坂望向从丘陵上能俯视到的景色。

时钟的针指向正午,古都的人潮正逐步加温。人群聚集在山脚的八坂神社哄嚷,远处还有从河源町一带涌来的山鉾巡行谣曲,两股声音沿著山色而上,微微传进了耳中。

「我明白了,这一点就先搁著吧。总之二之宫峻护如果是神精,当然就代表他也是神戎。可是他身上几乎可以说没有半点像神戎的地方,这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多少有点能耐,但也不到出色的地步,最重要的是根本看不出他有吸别人的精气来延续生命。毕竟他好像也没有那个胆。不对,更基本的问题在于,神精只差一点就成了空想世界的产物,十氏族那几个脑袋顽固的大人物,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那家伙有去参加十氏族会议,做了什么表演给他们看吗?」

「那就实在不可能了。不过,凉子和美树彦确实有对那几个大人物提出几项佐证和假设喔,还算有说服力。」

「所谓的佐证和假设是?」

「最先出现的提示,是二之宫小时候展现过自己身为神戎的潜力之高。鬼之宫家嫡子的神童风采,当时在业界曾经是有点分量的话题呢。虽然现在几乎看不出当年的影子了,如果有顺利栽培,他应该已经成长为有头有脸的人物啰。」

「呼嗯,近年来即使是十氏族出身的人,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身为神戎的素质喔。要是把这点考虑进去,更能了解他的才能原本是相当出色的吧。」

「就是这样。而且啊,二之宫的精气曾经被真由吸得一乾二净,几乎失去了所有才能。可是被吸了那么多精气,照平常来讲就算当场暴毙也不奇怪。二之宫到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活著,我想就是他拥有潜力的证明了。」

「但结果他的潜力还是被吸光了吧?这样二之宫峻护仍然算神戎吗?」

「关于这点嘛,实际的问题是,用十氏族出身的神戎来称呼他可能排场小了点,不过身为梦魔的条件他大致上都符合。毕竟外表也够杰出,虽然本人死板到夸张的程度却非常受欢迎。体能和智商的水准是很普通,但这样正好像十氏族的神戎嘛。」

「可是那家伙不吸精气吧?不管是平平凡凡混在社会过活的无自觉梦魔,还是力量强大到足以称为神戎的有自觉梦魔,毫无例外的共通处都在于『要吸取别人的精『才能活下去』这一点吧?」

「嗯,平常来想是这样。可是呢,凉子和美树彦的主张完全相反喔。换句话说,他们猜二之宫会不会是『不必从别人身上吸取精气也能活下去』的神戎。」

「你说什么……?」

话题正岔往意外的方向。倘若这是事实,以往的固有观念都将被颠覆。

「但是光流,那种神戎有可能存在吗?不只是国内,就算把眼光放诸海外,也没听过有实际的例子啊。」

「是吗?我不觉得耶,有个前例就离我们满近的不是吗?」

「什么……?」

「月村真由——去除男性恐惧症这点,她再符合梦魔的特质不过了吧?可是她在日常生活中也没有靠著吸取精气活下去喔?没吸精气对她非常不便,病症发作时也很痛苦。但她依然活了下来,还过著挺普通的生活,原本应该连『活著』都是很不可思议的喔。」

忍闭口不语。月村真由确实是相当特殊的神戎,这么一来,只用「特殊」两字作为断定「二之宫并非神戎」的理由,就显得略为草率了。

「他实在不可能敌得过万人大军,而且别说是挪动山头,大概连块岩石也搬不动,可是二之宫仍然称得上十分特别的神戎喔。纵使他不是神精,也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呼嗯……不过现实问题是,二之宫峻护本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吧?对那些猜疑心重的大人物来说,这样的饵还不至于让他们上钩吧?」

「讲到这就有另一项有意思的事了。根据凉子和美树彦的说词呢,二之宫的潜力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封住了』。」

「你说,『被封住了』……?」

忍觉得差不多要理一理头绪了。她一边用指头揉起太阳穴,一边重新整理目前为止听到的内容说:

「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目的封住了他的能力?做这种事对谁有好处?不对,我搞不懂的还不只这些。为什么月村真由会被盯上?那些刺客该针对的目标不是二之宫峻护吗?被当成神精的是那家伙吧?」

「理由之一应该就像你讲的一样。刺客们会把二之宫的优先度摆到后面,是因为『现在他还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这也理所当然啦,就算可以用怀柔或洗脑之类的手段尽情利用他的能力,潜力还被人封著就没有意义了。」

「另一个理由是?」

「我想想喔,那给你个提示好了。到头来二之宫和真由会变成『特殊的神戎』,是出于什么样的契机呢?」

「唔……?」

忍对于被人吊胃口这点并不在意,拼命动脑后她说:

「是吗?是这么回事啊……呃,不过这有可能吗?我完全没听过这种事……」

「但做为一种可能性,这样的假设当然会浮上来啰。让二之宫变成神精的契机,会不会就是月村的吻呢?问题正是在这里。」

*

基本上,只园会是位于四条大街尽头的八坂神社所举办的祭礼之一。有别于其他祭典,只园会的祭事长达一个月,其历史之悠久与壮观程度,都是全国首屈一指。活动当中最有看头的,则是拉著绚丽动人的三十二座山鉾在古都中心漫步的「山鉾巡行」。众多观光客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京都正迎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期。

「有看头的活动很多,像『砍祭绳』或『认签』都是……这时候可以去看的是『掉头回街』吧。当队伍走到巡回路线的转角时,几吨重的山鉾是只靠人力来转换方向,那景象满壮观的。虽然没有互拼神轿那么豪迈,倒能感觉出京都的风雅呢。」

峻护一边让色璃带著在京都的中心市区逛,一边半恍惚地听著她的解说。日过中天的现在,人群的热潮已经拥塞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皮肤被阳光晒得滋滋响的声音都能听见。

很不可思议地,身处其中的色璃一滴汗没流,还露出像保坂一样的开朗笑脸、一面拉著峻护手臂,不停地串联起会话:

「三十二座山鉾绕街的顺序,每年都是用抽签决定的。不过其中也有几座山鉾算例外,每年都排在固定的位置绕街。像排第一的长刀锋、排第五的函谷锌、排行三十二的南观音山都是这样。你看,在那边的就是长刀锋,再过去一点就是函谷锋——」

像猴子被调教师指挥那样,峻护朝色璃指的方向转了头。高耸入天的山鉾在大街上排列成行的景象果然壮观,身为京都人的色璃会变得饶舌也能让人理解。

然而优柔寡断的峻护并不是在想观光景点的事。

「呃,色璃。」

「嗯,什么事?」

「那个,关于昨天晚上那件事……」

经过数度苦恼,峻护总算把话讲出口了:

「那其实是……一项误会。不,是我在哪里搞错了。我那时真的不太对劲,居然会对你做出那种事。」

色璃笑嘻嘻地静静听著。

「话虽如此,我确实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对这一点我没办法辩解。只不过该怎么说呢,那不一定是出于我的意识。呃,我自己也觉得讲这种藉口很软弱……可是真的是这样。」

实际上,在昨晚主导状况的应该是色璃才对。尽管如此,峻护却没有半句话提到这种意思,或许这正是他之所以是峻护的特点吧。

「发生了那种事,说不定会造成一些奇怪的误解,不过那并不是我的本意。话虽如此,我想责任是在我身上。但我也觉得你非常有魅力,就算不找我当对象……不对,这种讲法怪怪的。唔嗯,要怎么说才好……」

色璃静静带著笑容,继续听峻护把无法作结的话讲下去。虽然她并不像在生气,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那很恐怖。

「呃——我想说的是……」

遇到对方沉默时,口才不算好的峻护就没办法把话题接下去。

与柔顺的外表相反,少女似乎乐于虐待人。她细细玩味了少年词穷挣扎的模样,说道:

「你的话讲完了吗?」

「啊……嗯,先这样好了。」

「我明白了,那我们继续约会吧。」

「咦?那个……完全没反应也让人有点难过,能给点回覆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没必要嘛,因为我相信你啊。」

「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你。」

「…………」

没有明讲相信什么部分,这一点也很恐怖。

看来就这方面再多说什么,大概也得不到理想的反应——如此领悟后,峻护又试著抛出之前没确认清楚的问题:

「色璃,刚才闹成一团结果没问清楚……你果然是梦魔没错吧?」

「呵呵,关于这件事我刚才讲过啰,请你随自己高兴来确认。」

「不对,就算你要我自己确认……」

「没关系,我会很温柔的。」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色璃原本一直笑咪咪地望著困惑的峻护,这时却忽然改了语气:

「奥城家用央条作为化名,是两千年来扎根于京都的神戎血族。虽然我出自央条家数达二十的旁系,获恩准进了本家之后,现在也冠了央条的姓。」

「咦?央条……神戎?你在说什么?」

「…………你直(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色璃让柳眉微微垂成八字,朝峻护投以怜悯与羡慕交杂的视线。

「像你这样,偶尔还是要吃点苦才可以,所以请你吻我吧。」

「为……为什么要这样……?」

「请把这当成一种处罚,因为你的立场果然很狡猾的样子。」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没关系。来,快点开始吧,你不应该让女人等太久喔。」

「不对不对,你等一下。虽然你讲的很简单,但这种事不是在这里做的吧!」

「哎呀,那么不是在这里的话,你就愿意吻我了吗?」

与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峻护互为对比,色璃笑得很轻松。

(难道说……她讲那些话只是在开我玩笑,并不是认真的?)

要是这样,自己等于演了一场天大的猴戏。峻护从来没想过正正经经地烦恼事情,会是这么蠢的事。

「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事。」

峻护不悦地加快脚步,而望著他笑得更开心的色璃则跟在半步之后。

(话说回来——)

峻护想到,不管是昨晚发生的事,或者是色璃今天积极和他接触的态度——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就算是他也很难不冒出一些想法。

简单来说,奥城色璃是在对他表示好感吧?

(照平常来想……嗯,果然就是这样吧。)

要不然,色璃应该也不会在难得的教育旅行里,特地邀他一起逛。而且在回顾色璃以前的言行时,只要假设她对自己有好感,有很多状况就能得到合理的说明。那么,事情果然是这样啰?

(呃,可是……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峻护在心里摇头,他不是想逃避色璃的好感,事情实际上就是有些不对劲。峻护完全不觉得对方的好感是装的,不过他那难得生效的直觉,一直对某个环节感到很在意。当峻护看到色璃和自己独处时的笑容,那种感觉又特别强烈,她的好感有点不对劲。

(想是这样想啦,和她一起逛我也没有任何不愉快,还是说偶尔把月村搁到旁边一天,好好来享受京都旅行呢……不对不对,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峻护很惊讶,一瞬间,他差点就自然地接受了刚才的念头。这次他真的摇了头,尽全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样不行,今天的自己有点问题。感觉像是脚没踏在地上,或者像蒲公英种子被春风吹到空中那样,飘飘然地……是因为教育旅行这样的场合,让自己变得心情浮动吗?不不不,没那种事,可是这样的话又要怎么解释?

从峻护的立场来想,他现在反而该立刻赶回真由身边才对。但只要一不留心,他差点就会忘记这件事,相对地还会去想色璃的事。

他怀疑,这可能是暂时性失调。一边对费解的精神状态感到迷惑,峻护犹如一艘任风雨摆弄的小船,无助地在茫茫人海中飘流著。

色璃将眼睛眯得更细,只是默默地跟在峻护背后。

*

「哎,愉快,太愉快了。千里迢迢跑来京都能遇到这种好事,老实说我想都没想到。」

「就是说啊,离开岚山不过一小时就搭讪失败二十次的惨状,到现在都变成美好的回忆了。每三分钟就失败一次,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数据很没天理,真的。」

这里是古都的中心街区,河原町大街。

装点得瑞气干条的山鉾悠然绕行,观光客发出欢呼,在那之中有两道声音的音量比人大上一截,响亮得能与纤细或机灵之类的形容词互成对比。

「毕竟跟我们约会的,可是学校的正宗偶像、神宫寺学园全校学生憧憬的目标嘛!就算之前搭讪失败了一千次,也还是划算啦!」

「对啊。原本我还想找个讲京都腔的艺妓、或者其他学校来教育旅行的女高中生,来一次激情的大冒险的说——什么嘛,那些女人不过是青菜萝卜而已。我看我们啊,八成是今年一年级当中的大赢家啦!对吧,学生会长?」

「……本小姐才没管那么多。」

神宫寺学园的学生会长·北条丽华一面穿过人潮的缝隙,一副苦瓜脸地开口:

「你们从刚才就太多话了,一直叽哩呱啦的。本小姐是为了抓那些不安分的学生、执行身为学生会长的公务,才会秘密行动。如果你们想继续碍事,迟早会被正式请到学生会接受盘问,这样也可以吗?」

「哎啊,是我们失敬了。对不起,北条学姊,一下子太高兴就HIGH过头了。」

「一点都没错,请学姊放过我们啦。要讲的话,现在的状况对我们来说简直跟中彩券一样嘛,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会得意起来,也没办法啦。请您大人有大量啰,拜托拜托。」

干金小姐侧眼瞪著搔起头的少年,还有手掌交叠拜倒在地的另一名少年,早早便后悔自己先前做下的判断了。

当丽华在太秦电影村让奥城色璃摆了一道,发誓要收复失土后,首先遇到的就是这两个学生,吉田平介和井上太一。他们和二之宫峻护及奥城色璃一样,都是一年A班的成员,同时也是学生会盯上的麻烦制造者。会允许这两人陪同,丽华觉得真是天大的错误。

(这也是不得已的……万一他们把本小姐的行动到处跟朋友讲,往后要继续跟踪,恐怕会受到重大的阻碍。只好把事情讲出来,找他们当学生会的临时班底,留在旁边监视兼担任助手了,除此之外也没其他办法。而且保坂现在不在本小姐身边,确实会需要助手。倒不如说就算不理这两个,感觉上他们也会自己跟过来的样子……)

然而他们做为助手实在帮不上忙,这一点就是丽华的误算了。据传只有在无关紧要的方面,这两个笨蛋才会发挥不凡的领导天份,但提到他们目前为止干的好事,仅限于黏在干金小姐身边、彻头彻尾闹到底,妨碍她顺利进行跟踪而已。别说帮上忙,既然留在身边只会搞破坏的话,即使是对普通学生宽厚而闻名的学生会长,也拿这两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知道吉田和井上有没有察觉到丽华的内心,他们拌嘴时只显得越来越开心。

「话说回来,今天的人潮还真多耶。看这样要是一不小心,就会跟丢二之宫和奥城喔,我们要仔细注意才行。」

「说起来二之宫那家伙,居然不只和月村在一起、还勾搭上奥城,我完全没想到耶。虽然之前也觉得他们最近满常同进同出的,可是这未免进展得太快了吧?难道他们在昨天晚上的夜会发生过什么吗?」

两人像是搞笑搭档似地持续唠叨,所有经过的人都对他们投以异样眼光。醒目到这种程度也不用跟踪了。坦白讲,丽华很想立刻将他们炒鱿鱼,这样才能够独自行动……

「哎呀,不过今天真的乱高兴的,居然可以像这样和北条学姊一起走在街上!」

「你那句台词已经听好几遍了啦。唉,嘴巴上是这样讲,其实我在心里也点过好几次头就是了。」

「是说这种机会搞不好没有第二次耶,我看还是拍个纪念照比较好吧?」

「笨蛋,干嘛做那种小家子气的事啦!要想的话也想点更有梦想的事情吧?例如和北条学姊手牵手你觉得怎样?」

「喂喂喂,井上,你自己说要有更大的梦想,结果讲出来的事也没什么嘛。要不然我看乾脆这样吧?我们好好帮学姊执行公务,请她亲我们的脸当奖励,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嘛。」

「你的梦想才半吊子啦!既然都到这种程度了,要亲的话当然不能选脸颊那种没意思的地方啰,应该要求更好康的地方啊……咯咯咯。」

「原来如此,你讲的确实有道理。只要我们华丽地活跃一番,北条学姊肯定会对我们萌生新的感情。这样一来亲个一、两下都是小意思啦。不不不,说不定还不只KISS而已,或许局面还会顺激情更进一步……呵呵呵。」

(……这两个人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笨蛋,我果然判断错了……)

听身旁两人对自己抱著不纯的野心,困扰透顶的少女现在连抱怨都嫌蠢了,只能傻眼地沉默下去。就在这时候……

「所以啰,眼前的状况实在梦幻到不行……可是很遗憾地,只有一点让我不满。」

「嘿,好巧。其实我也只对某件事有意见而已。」

话题的风向逐渐改变了。

「喔,我们意见很合嘛,井上。自古以来英雄都不能双双并列的,在这世上,能登峰这极的人一个就够了。你不这样认为吗?」

「说不定我们前世是双胞胎喔,吉田。和你搭档已经有段时间了,默契好到这种程度,几乎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呢。」

两个笨蛋依旧摆著兴奋的笑脸,然而脸皮底下却有险恶的妖气掀涌著——

「井上啊,我有个想法。这世上最美丽的友情,应该是取决于两个人争夺一名女性时,其中一方如何去压抑自己的心意、让好友的恋情修成正果才对。对这点你有什么意见?」

「我们果然是灵魂相系的双胞胎啊,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说法。不过吉田,既然你会特地确认这件事,表示这次你打算把机会让给我这个好朋友吧?」

「不对,这次先把机会让我,下次有好康的给你没关系。」

「少讲蠢话,北条学姊的KISS,就由我井上太一收下了!」

「果然两雄不能并立吗……」

两个笨蛋停下脚步,也不管会碍到人潮行进,开始彼此对峙。

(插图0117)

「真可惜,井上。没想到会再度和你交手。」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变这样。果然我和你是命运中的宿敌……差不多也该彻底分个胜负了吧?」

「没问题。目前为止,我和你的战绩是五百胜五百败,平分秋色。在京都这遥远的土地划下句点也不错。」

「喂,少呼拢人!我的战绩明明是五百胜四百九十九败!」

「我看你让脑袋做个定检比较好喔,井上?毕竟及早治疗是防止痴呆的特效药。战绩是五百胜五百败没错啦!」

「我比你早三天背熟九九乘法对吧?比记忆力我比你强,所以五百胜四百九十九败才是对的啦。」

「你还敢讲,是谁一个晚上就把背完的九九乘法忘光?比健忘也是你厉害吧!乖乖接受五百胜五百败吧。」

(……这两个简直是没话讲的笨蛋,白痴到让人想立刻叫他们退学!)

丽华原本还冷眼看著低水准的火花在两人间进发,但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悄悄退了几步,接著在下个瞬间——

(随你们去吵吧,本小姐不想管了。)

丽华飞快掉头,速度彷佛要掀起小规模的龙卷风,随后便一股劲地拔腿就跑。

穿梭在讶异得睁大眼的行人间,她迅速拉开与两个笨蛋问的距离。那步法和美式足球选手一样确实有力,同时又有如芭蕾舞者般优雅。这就是北条丽华身为正宗校园偶像,以及正宗全能运动员的真本领。

(呼……到这里就行了吧?)

千金小姐反覆Z字形来回,将两个笨蛋甩开后,她大大地呼气,擦起额头上的汗。受不了,那两个人就像摇著尾巴等人喂的野狗,只会傻乎乎地跟在后头,想处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竟然这么没眼光,会对他们辅佐的能力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值得猛烈反省。不过在必要的时候没办法确保需要的人才,这一点保坂应该也脱不了责任,等事情结束后要狠狠教训他才行。

在心里的行程表画了骷髅头记号后,当丽华准备在比肩随踵的人潮中踏出脚步时——

「话又说回来啦,二之宫那家伙打算怎么办啊?还以为他跟月村进展得正火热,实际一出手却找上了奥城……我看一年A班的恋爱关系图要做大幅修改啰。」

「我反而比较在意月村的动向。原本以为稳稳当当的那一对要是吹了,等月村变成活会之后,肯定会有大批苍蝇在她旁边飞吧?我们可不能慢吞吞的!」

两个笨蛋一脸若无其事,就跟在她身后。

「……………」

丽华回头,面对她充满疑问的视线,吉田眼里散发出纯真的光采:

「我们敲定奖励由两个人一起分了,幸福应该大家一起来分享,这就是让世界和平的秘诀。」

「说的好,吉田,你果然是我永远的死党。让我们把全心全意都放在任务上,一起为得到北条学姊的KISS努力吧!」

刚才这两个还因为私欲露馅抢破头,现在却勾肩搭背在傻笑,实在捉摸不到他们脑袋的构造。

回头来想,在如此拥挤的人潮中,他们还可以紧紧跟在她后头,追踪能力之高实在值得赞赏。要是懂得多活用这种才能,他们应该就能洗脱笨蛋的形象,变成还不赖的男人吧?

哎,基本上受制于跟踪峻护与色璃的首要目的,丽华的行动范围从一开始就被缩小了,因此在某种程度内,还是可以预测到她会往哪里走。

「喔?这种发展满意外的喔。」

「嘿,看来有好戏啰,我想再靠近一点。」

像这样,两个笨蛋满脸好奇地指著跟踪的对象。

丽华的视线也随著看过去,于是她表情出现了不小的动摇。

在这次教育旅行意外凑到一块的某一对男女,正逐渐朝同样让人意外的另一对男女走近。这就是映入干金小姐视野中的光景。

*

当然,在峻护看见那两人由前面走进视野里的时候,他也成了让震惊情绪支配住全身的其中一人。所有人当中,最惊讶的大概就是他了。

「哎呀。」

如此出声反应的只有色璃。峻护的眼睛和嘴巴依然张到最大极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喔,这不是色璃吗?还真巧。」

对方似乎也认出他们了。穿过人群走来以后,佑便问:

「你也是来看山鉾的?」

「是啊,难得回到京都,而且日期行程也刚好嘛。所以我想来看看。」

峻护对那个和色璃亲密聊起来的男生并不是很熟,只记得在神宫寺学园远远看过他——印象中,他似乎是以受女生欢迎而闻名。但峻护在学校里的风声不算灵通,因此对这项情报也没什么自信。

「让我来介绍,峻护,这是我哥哥奥城佑。」

「初次见面二之宫,我常听妹妹提起你的事。」

型男用善良无害的笑容问候,而峻护依旧不吭声,只简单回了招呼。

「虽说是兄妹,但我们长得不太像对吧?年级念的也一样,不过我们并不是双胞胎,其实佑和我本来是远方堂兄妹。」

「因为一些理由,奥城家认养了色璃当养女。呃,不过我们现在暂时都没有住家里,而是一起住在学校的附近。」

奥城兄妹各自说明起家里的状况,可是对现在的峻护来说,那些都是彻头彻尾无关紧要的事。他的注意力只放在奥城佑旁边的那一名少女身上。

「月村……」

也不知道当事人有没有察觉,峻护茫然间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当然,即使旁边那对兄妹在笑脸底下正用著其他表情观察他的反应,峻护也根本无暇分神去关心。

「是我要月村在今天自由行动时陪我的,因为我很想帮她介绍京都市区。还好她答应,我才能逛得这么开心,对吧,月村?」

真由极度放松地呆站著,看不出来有没有在听佑问她的话。尽管那放松过头的模样就像走在云端上一样恍惚,但令人讶异的,应该是她在异性旁边还能保持平静这一点。患有极度男性恐惧症的月村真由居然、居然也能和男生相处。奥城佑是用什么方法抑止她的男性恐惧症发作?峻护正在想,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属于少数不会让真由的男性恐惧症发作的特例?或者奥城佑是靠著某种手段,突破了男性恐惧症的关卡?

无论事实是如何,峻护都不能继续沉默下去。这次他本著自己的意志,明明确确地叫了对方一声:

「月村?」

有反应了。真由那弛缓漂浮的视线总算开始对焦,和现实世界接上线,等眨了两、三次眼睛后——

「啊……我有在听。咦?奇怪?这里是哪里……啊,对了,我是来京都做教育旅行……唔哇啊5:」

真由和眼前的峻护对上视线,几乎要整个人蹦起来似地叫出了怪声:

「二……二之宫?呃,我是在做什么……等天亮要去旅馆的停车场,在那里约二之宫一起逛京都的……呀啊!?」

真由转头看了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这次她真的跳了起来:

「奥城……佑?为什么你会和我在一起?奇……奇怪了?这么说来,你今天好像都走在我旁边……是梦吗?这大概是梦或什么幻觉吧?呃——像这种时候应该捏一下脸,会痛的话表示这是现实,不痛就表示是梦……啊啊!因为太惊讶的关系,我连痛不痛都不确定了!?」

「那个,该怎么说呢,总之你先冷静。」

看真由彷佛承受著世上所有的狼狈情绪,峻护一边安抚她,一边反而让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二之宫,先让我说几句话好吗?」

然而场面的主导权,却被奥城佑握在手上。

「我刚刚也说过,你的事情色璃和我讲得很清楚。感觉你平常就满照顾她的嘛,这一点我想先跟你道谢。」

「……没有,我才让她帮了不少忙,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这样吗?哎,由我来说也不太好意思,但我妹妹是个颇优秀的女生喔。很高兴她有帮上你的忙。那么,身为一个做哥哥的,我想稍微问一下你和色璃之间的关系。」

佑朝峻护摆出贵公子的笑容,那张脸就算自称是哪来的王侯贵族,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不好意思,我从妹妹那里听说了。你们似乎平时就很要好……不过昨晚对你们来说,好像是『特别的一夜』对吧?」

淡淡的一句话,让峻护从四肢五体开始发抖。

「没事啦,我不是要怪你。反正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应该多鼓励自由恋爱才对嘛。不过分寸和道义还是要遵守的,不知道你同不同意这一点?」

「呃……你们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真由有些不安地插话,贵公子的笑脸随即转向她说:

「没什么,我只是听我妹妹说,昨天晚上她和峻护第一次接吻了,真是可喜可贺。」

「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第一次接吻了,真是可喜可……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由原本还有点心不在焉,但刚才那记冲击让她全醒了。像一只被附近欧巴桑吼了几声的猫,她全身毛发直立地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