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实说关于这件事情呢,我也不敢肯定自己探听到的情报是正确的,所以这只是有可能而已——」
以「情报通」闻名的日奈子中途把话停住,确认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后才宣布:
「把收集到的资讯整理过后呢,似乎就是男生们在每年的教育旅行,都会做某件事喔。」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啦?」
「这好像是神宫寺学园的男生才知道的秘密传统,我都不太能收集到情报。就只有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男生们口风会变得特别紧……总觉得,看得出他们之间有某种特别的连带感?还是说伙伴意识呢?」
「也就是说,实际上你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罗?」
「确切的内容我是不知道。目前可以肯定的,就是男生们到了教育旅行的晚上,绝对会做某种坏事。」
「嗯——只知道这些……也很难说什么吧?有点让人在意就是了。」
「不过大致上还是想像得到吧?那些男生会想做的坏事。」
「咦,真的吗?是什么是什么?他们打算干嘛?」
哼哼,日奈子又卖了一会关子,然后才说:
「这还用问?又笨又呆又好色的男生们会在教育旅行晚上做的事——当然就是摸黑找女生罗。」
「咦咦咦咦咦咦?摸黑跑来我们房间?不会吧!」
兴冲冲的哄闹声同时涌现,几乎响遍了整栋别馆。
「讨厌~超恶的~笨死了~真不敢相信~」
「可是可是,毕竟他们那么笨,感觉上还满有可能的耶!」
「就是啊。听你这样一讲,确实满有可能的。」
「不过,他们要混进来很难吧?男生别馆跟女生别馆离得挺远的,再说途中一定也有老师在监视啊。」
「也是啦,难度挺高的,而且被逮到八成会修理得很惨。」
「不对,我们班男生搞不好满有办法的喔,他们有那股傻劲嘛。」
「那那那,我只是假设喔!如果真的有男生跑到这个房间……你们打算怎么办?」
「咦~哪有可能啊!」
「呀~呀~呀~」的尖叫声再次大合唱。
「他们没那么厉害啦!想到就觉得白目!超没意义的!」
「要是真的有男生跑进来,我一定第一个把人踹出去!」
「可是……如果真的来得了的话,也有点让人佩服吧?换成是我,应该会稍微给那个男生一点奖励喔。」
「不会吧,你认真的喔?」
「出现了!超大胆的发言!」
「你们想嘛,能来到这里,表示那个男生有办法突破老师的监视,还不怕被处罚耶。这样算有点男子气慨吧?虽然很蠢。」
「唉,的确很蠢。」
「但我好像可以懂他们的心情耶,偶尔回韵一下那种蠢男生,应该也不坏吧?」
「嗯~被你这样一讲,我好像也想奖励他们了。」
「哎……偶尔为之,应该也可以啦,毕竟是教育旅行嘛。」
「是啊、是啊,毕竟是教育旅行嘛!偶尔也可以这样啊!」
于是,座谈会的焦点变成了「奖励要给到什么程度呢?」。但即使焦点改变,真由依旧没办法跟上话题。
「怎么啦,真由?变得这么沉默。要是不积极参加讨论的话,别人会忘记理你喔。」
「啊哈哈……我已经跟不上话题了,真的。」
真由苦笑着回答,不过她感觉到的绝非无趣或孤独。就算只是默默听同学聊天,她也有用自己的方式,在享受初次「教育旅行」带来的新鲜乐趣。
「话说回来,日奈子。真的有男孩子来房间的话,呃……大家真的要对他做什么吗?」
「嗯?你指的『什么』是什么啊?」
「咦?就是那个……要怎么说呢……像是男生跟女生之间这样或那样……」
「不讲得具体一点的话,我听不懂啦。」
「呃,简单说就是……色……色色的事情?」
「嗯。没错,就是色色的事情。」
日奈子露出虐待狂的眼神,一边窃笑、一边望着讲话变小声又畏畏缩缩的真由。
「哎,其实我觉得没多少机会变成那样就是了。即使大家HIGH起来想做那种事,也要来的对象让人满意才行啊。考虑到这一点,大部分男生就算闯进了这里,还是要吃闭门羹吧?除非摸黑过来的人像二之宫那样。」
「像二之宫吗?」真由恢复了一点余裕说:「那就不用担心了,二之宫不可能趁夜跑来找女生啦。」
「喔,你的表情很放心嘛?」然而日奈子又开始使坏:「他那正经八百的笨个性确实是有口皆碑啦……不过,你可别小看了环境的力量。在教育旅行的魔力下,二之宫变成野兽的可能性并不是零喔。」
「才不会,二之宫不可能做那种事。」
「哼哼,你还满嘴硬的嘛?不过啊,有件事你别忘记罗。就算二之宫没摸黑过来找你,他的贞操也不保证安全喔。」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要我说?」
吊足胃口以后,日奈子才用怂恿味道浓厚的口气,朝她那有欠积极的朋友说道:
「摸黑跑去喜欢对象的房间,又不是男生的专利,你说对不对?」
「什——!」
「你自己看,这个房间也是啊。」曰奈子朝屋内指了一圈:「有几个女生偷偷跑出去了对吧?你都没发现吗?」
仔细一看,确实和曰奈子说的一样。虽然一片阴暗让人看不太清楚,但是跟棉被的数目一比,被窝中的人数确实少了一些。
「有些人是去上厕所、有些人是去其他房间,我想也有人是偷偷去找男朋友的,尽管离开的女生不一定是把二之宫当目标……可是啊,别以为完全没人对他有意思会比较好吧?再说神宫寺学园的女生又不是全住在这个房间。如果别班有女生暗恋二之宫,就算趁这个机会去找他也不奇怪吧?」
「…………」
「要是有人摸黑去找二之宫……嗯,像他那样优柔寡断又容易被赶鸭子上架的个性,说不定很容易就会失守喔。更别说还是在教育旅行这种特殊的情境下。」
「…………」
「况且二之宫那么容易心软,要是女方拿一夜情的事逼他,教育旅行结束后,他肯定会直接跟人家交往的啦。光一句『你要负责任!』效果就很够了。而且他总被人牵着鼻子走,搞不好连毕业后也断不了关系,就这么和对方冲到终点——」
「日奈子。」
「嗯,怎么啦?」
「我去一下洗手间。」
「喔,慢走罗。」
日奈子一边对煽动成功的事感到开心、
一边挥挥手,目送朋友的背影在门那端消失——
正好在这瞬间,大规模的停电席卷了「翠鸣馆」整座旅舍。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将时间略微倒回,场景则是在别馆「芳风」。
二之宫峻护的身影,依然还在统筹营运「夜会」的司令室里头——
*
「你怎么会变成这么无趣的男生啊?」
第一次听姊姊讲出这种意思的话,是在什么时候呢?若试着探索以往的记忆,峻护会觉得那正好是十年前的事。根本说来,当他回想过去时,镜头恰巧也是在那段时期就会蒙上遗忘的迷雾。对峻护而言,比十年更久以前的记忆是那么暧昧不清,几乎模糊到连看过的狗跟猫都分别不出来的程度了。
总之让姊姊感到无趣的,是弟弟正经八百的个性,或者不知变通的死板,这点是可以确定的。碰到像峻护这么顽固的男生,就连他那身为女中豪杰的姊姊都要为之叹息。但不管姊姊怎么数落,做弟弟的却从来没对自己的个性感到不妥。不,他反而还以自己直肠子的性格为荣。正是因为有他这种中规中矩、默默做事的人存在,社会才能维持下去。尽管别人可能认为「性子这么直容易吃亏」,峻护也不以为意。因为照道理来讲,他吃到的亏,最后都会变成对别人的帮助。
即使被当成无趣的男人——只要能不造成别人的困扰,又对社会整体有贡献、在人生中尽到了身为一名市民的义务,那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我原本,一直是这样想的……)
峻护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信奉的生活方式已经出现了动摇。从那一天——月村真由来到二之宫家以后,他周遭的环境便大幅改变了。不,就连现在也都眼花撩乱地在变动着。而随着环境的变化,峻护自己或者还包括他的命运,也不得不跟着转变。
面对两名同居的少女,自己要怎么立身处事?峻护应该赶紧做出结论才对,然而在处理这个问题之前,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更早的阶段就碰壁了——现在,峻护终于对这一点有了体悟。不对,说不定他之前都刻意想忽视墙壁的存在。
简言之,那道墙就是「从根本对自己这样一个人产生的怀疑」。
名为二之宫峻护的男人再用这种态度活下去,真的好吗?
对以往的生活方式,峻护至今仍感到自豪,这种想法并没有变。但光是保持原样,真的行吗?
……峻护顶着被酒精搞迷糊的脑袋,思考起带有哲学味道的问题。另一方面,「夜会」司令部的气氛正慢慢出现变化的徵兆。
「太奇怪了……为什么?为什么失败的人会这么多?别说冲本垒,就连半个成功潜入女生房间的人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二刚线和本国之间距离太远,我想最大的问题还是在这里,今年教育旅行给的条件实在太严苛了。」
「这种事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了。为了克服这项障碍,我们地下执行委员才用心做了各种事前准备,难道不是吗?」
「所以说,问题出在挑战去女生房间的勇者们身上罗?他们的素质是不是不太够?」
「也许真的是这样。他们的胆量跟士气都够,却不曾受过像样的训练,有摸黑告白经验的家伙铁定也没几个。更何况他们是普通的高中生,哪有人会习惯在晚上偷偷行动。」
「这才是老早就知道的事吧?即使有干劲的这群人跟外行没两样,我们依然要导引他们迈向成功。地下执行委员的工作不就是如此吗?」
地下执行委员们的语气渐渐变得阴沉。尽管只有些微的不谐和音,以团结一致为豪的他们已开始出现裂痕。就在这时候……
「大家冷静点。」
吉田沉着的声音让一群人安静了下来。
「担任指挥宫的我们乱成这样,会对整个夜会造成负面影响。现在再争论责任所在也没用。设法挽救局面,尽可能让更多勇者成为男人——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我有说错吗?」
「吉田讲的确实没错啦……」
同为搭档的井上一面同意,一面也提出昏一疑:
「但我们该怎么办?有志摸黑挑战的人已经有八成战死了耶,不管怎么做,其他人的士气还是会变得低落。士气低落也就罢了,现在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放弃了。而且距离夜会预定结束的时间也剩下没多久……你要怎么挽救这种局面?」
「……我想,先设法保护好临阵退缩者的名誉。挑战这种壮举,很容易对申请学校造成影响、老师也会通知监护人、还恐怕要接受辅导……即使知道有这么多风险,他们还是愿意报名。光是有种报名,已经够格被人叫成勇者了。」
「了解,这部分就交给我。那么,后续部队接下来的方针要怎么办?待命的挑战者当中,有人反而被现在的状况激励到,还表示马上就想冲耶。」
「呼嗯……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他们能等这边先把战术重新订定好……哎,反正这种事讲的是气势,想冲的家伙就让他们冲吧。勇敢华丽地自爆,同样是夜会的精神所在,这也算人生中辉煌的一页吧。」
「收到,那我们这些地下执行委员之后该做什么?」
「先重新整理状况,尽可能把咨一料收集完整……包括目前为止试过的入侵路线、老师们的巡逻模式、参加者个别的士气高低、以及身为挑战者的能耐。动作要快,我们得拿这些当参考,重新订定作战——」
地下执行委员们个个面色凝重地在讨论,而峻护则是有眼无心地一边望着他们、一边把自问自答当成酒伴,陆陆续续地暍空了装着酒精的小瓶。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沾满酒气的峻护早已失去判别时间的能力,疲惫至极的身体似乎更在不知不觉问变得意识蒙胧。就像一张被砂纸磨过而读不到资料的CD,峻护的脑袋根本无法辨识时间的流逝与其他细节——总之,当他忽然注意到的时候,速成指挥所里头已被更深一层的愁云惨雾给笼罩了。
「………………为什么?」
吉田刚靠着非凡的领导能力,重新让濒临瓦解的司令部团结在一起。但现在从他口里吐出的,却是将绝望凝聚成形的话语。
「为什么会一直失败?那些老师为什么可以这么准确地,出现在勇者们前去的道路上?轮流巡逻的老师只有一两个,无论是『翠鸣馆』的腹地也好、建筑物本身也好,都没有小到光靠他们几个人就能守住啊……但结果却是这样,为什么?」
「该不会……」
作为司令部的优秀副官,井上一直都全方位地发挥着自己的手腕,如今他也露出了消沉无比的脸说:
「难道我们地下执行委员中,有人是老师的内应?如果不是这样,还有什么缘故可以为计划失利的现况做解释?」
「别讲傻话!」
就只有说这句时,吉田的声音变得严厉。
「从地下执行委员会极机密地筹组起来的那一天起,为了迎接这个大日子,我们同甘共苦拚到了今天。大家每天东奔西走、蒐集情报与资金,全是为了把活动办好……如果荣誉戚跟热血不够,根本扛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井上你也很清楚吧?事到如今,地下执行委员的同志里,哪有人会为了在申请学校时多加点分数,就蒙蔽自己的双眼去投靠老师?」
「……说得也对。抱歉,我讲话太冲动了,可是现在怎么办?老师的警戒心远远超出了料想,这是事实。而且我们察觉到这点、还有在提醒大家的时机上,似乎也已经太晚了。」
「……井上,再报告一次夜会的整体状况。」
照着吉田的要求,搭档把目光移到手边的资料——每隔五分钟,井上就会拿到最新资讯——他迅速浏览了一遍。
「事实上,只有摸黑找女生的计划耽搁到。夜会其他的活动都算进展顺利。当然,突发状况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不过这些也都预先设想过了。」
「是吗?光这点倒还值得庆幸.」
「但提到夜会的重头戏,摸黑找女生的话——」
井上露出饮恨的表情,甩过头说:
「目前的成功人数是零。总计数十名的勇者们,已经锐减到只剩少少几个。由我们地下执行委员重新研讨的战术,换来的效果实在有限……不,等我一下。」
井上从口袋拿出手机,语气尖锐地对话起来。才看见他的脸色越变越险恶,随后整个人就像闲置几天的汽球一样,完全泄了气:
了:。刚才有最新情报传来,撑到最后的几名勇者打算从二楼厕所入侵,但同样以失败告终。他们好像已经被老师抓住,变成俘虏了……」
由井上嘴里挤出的一字一句,有如铅一般沉淀在地下执行委员们的心中,而房间里也被某两个字所填满——那就是「败北」二字。
在长长的沉默之后,吉田仍用毅然的眼神环顾众人。
「总和来看,夜会是成功的。我能笃定这并非不服输,而是客观的事实。但是——我们同时也输了。我们太轻视老师的监视能力,而且晚了许久才察觉到这点。或者应该说,订定作战时我们没有预先考量到这点——很明显地这是地下执行委员会的过失。白白害勇者们送死、让老师有机会得意的责任,都应该算在我这夜会执行委员长一个人身上。」
「庆典都有结束的时候,照之前的预定开始实施撤收计划。请诸位尽到各自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这些我明白。可是吉田,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
地下执行委员长在这时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格外超然:
「该指挥的士兵已经一个都不剩了,留给指挥官的路就只有一条。确定撤收作业上轨道以后,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扛起责任。」
「喂,难道你想自己硬拚?既没有想到新战术,也没有司令部帮忙支援——胜算根本就是零耶。」
「这些我当然明白。要告慰不幸被逮到的勇者们,我吉田平介身为最高负责人,就必须以殉职来为事情画下句点。再怎么说,我的脸皮可没有厚到敢这样忝不知耻地苟活。」
「哼,只有最后这一句我赞同。」
井上扬起嘴角笑了。那张笑容十分自豪,一点也感觉不出是败军的干部:
「就这样离开京都的话,还有什么脸在神宫寺学园闯荡?我好歹也是男人,责任该怎么扛,这点小事我还明白。」
「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去吧?」吉田表情险恶地皱起眉:「别做蠢事,有我一个人牺牲就够了。没必要连你都去送死。」
「喂喂喂,你不要搞错了,谁说我想去送死的?」
井上「哼」地嘲笑了压低音调的指挥宫:
「只有成功摸进女生房间里,才能保住我们地下执行委员的面子。再说那些壮烈牺牲的勇名俨,也不会希望我们陪着走向相同的命运吧,对不对?」
「你说的……或许是有道理……」
「而且,这次的伴好像也不只我们两个而已喔。」
朝井上用下巴示意。塞在房间里的地下执行委员们全都蓄势待发,尽管每个人的表情或有差异,透露出的讯息却都一样——「想自己去冒险,也太见外了吧?」这股义气胜过任何雄辩。
「我们不是同甘共苦了好几个礼拜的伙伴吗?即使你打算自己逞英雄,也没有人会接受啦。」
「你们……」
「参加活动的学生在撤收时,交给义工人员去指挥就行。至于将房间恢复原状的工作,也都有事先跟旅馆的人讲好,时问够我们这些地下执行委员再拚一次——你说对吧?」
「…………」
愣了一会的吉田发出咯咯笑声:
「伤脑筋,你们真的没药救了。对手明明是难攻不陷的别馆,还有老师们铁壁般的监视网……看你们的脸,好像只在乎作战结束后,要暍的波旁是哪个牌子呢。这算是脑袋悠哉的极致了吧?」
「嘿,谁叫我们有这样的指挥官。」
「哼……好,先协助普通学生平安撤收。记得给他们治宿醉的药或营养剂,毕竟明天还有教育旅行的行程。撤收完成以后,全体地下执行委员立刻准备,一起迎接最后的决战。」
峻护依旧茫茫然地杵在房间角落。在他的守候下,地下执行委员们忙碌而井然有序地指挥着夜会的撤收,完毕后则开了一场内容既短又充实的会议,订定好作战。
「喂,还醒着吗?二之宫。」
当众人沉浸于出击前夕的昂扬时,吉田忽然叫了峻护一声:
「怎么,看你醉得还不轻耶……有办法一个人回房问吗?还是要我找一个工作人员送你回去?」
「不用,我没事。」
「我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哪……哎,算啦。夜会的原则是所有行动都要自己负责,随便你罗。话说回来——」
吉田换了张略显郑重的表情问:
「怎么样,在夜会玩得还愉快吗?」
「…………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愉不愉快,只要问自己的心就好了吧……真拿你没办法。哎,要说的话也很像你的个性啦。」
哼哼,吉田抬起下巴笑道:
「接下来,我们地下执行委员要去参加最后一场派对……二之宫,如果你还不想回房,麻烦留下来做个见证好吗?看我们在最后的最后扳回一成的经典画面。」
「你们要摸去女生那里吗……?」
「嗯,我们这些幕后人员,差不多也该去享受自己的夜晚了。你也好好地玩到最后一刻再撤吧。」
拜啦,讲完后吉田眯起一边眼睛,朝峻护竖起了大拇指。那是张很棒的笑脸。灿烂得几乎让人觉得——如果趁机拍下来,说不定很适合拿来当遗照。
像是被那张笑脸打动似地,峻护朝对方抛了个问题:
「我可以问一下吗?」
「喔?问什么?」
「刚才——就是我去偷看女生洗澡的时候。你说只有我这样的体能才爬得上悬崖。而那座悬崖的确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攀上去,但只要事先准备登山绳之类的道具,其实也不算特别难爬。」
「是喔,然后呢?」
「偷看女生洗澡,应该不是今天到旅馆时才想出的主意吧?你大概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既然这样,身为地下执行委员的你若想轻松爬上悬崖,能安排的手段照理来讲绝对不算少。为什么你却没有准备?只要事先准备好,班上大部分男生都可以看到,为什么你要让我一个人去偷看女生洗澡。」
「这还要你讲,反正一群人跑去看的话,结果一定会被发现。与其穿帮,倒不如派出精锐中的精锐——也就是你一个人去,成功的机率还比较高。所以我觉得该忍耐一下,放弃看现场的,由你去把浴池的画面拍回来会更好。这有什么好奇怪?」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峻护的视线依然停在手里的酒瓶上:
「为什么要跟我讲夜会的事情?从我的个性来想,会反对这种事应该是很明显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告诉我?只要瞒着我偷偷举行夜会不就结了?」
「的确,要趁你睡着的时候溜出房间,暗地举办夜会也是有可能啦。但这样没办法保证你不会中途醒来啊,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夜会的计划讲请楚,并且牵制住你的行动才安全。结果这项作战奏效了,实际上你也没有想办法来搅局,不是吗?」
「这样讲很奇怪吧,你也可以——」
「哎,你的问题就问到这里吧。」
峻护还有话想讲,但井上从旁笑着打断他说:
「我们正想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既然要聊,希望你讲些能打气的话。」
「井上说得对。二之宫,面对决心赌命的男人们,你应该多尊重一点……好了,准备完差不多要出发罗!所有人行了没有?」
行!气势十足的声音从四处传来,司令室里头已逐渐被出阵前的气氛填满。
「历史悠久的夜会是传统,不能被我们这一代搞砸。大家听好,想拚就别出丑。我们要漂亮地摸到女生那边去,亲手创造可以让后代传颂的传说,大家说对不对!」
对!十几名战士再次涌现气焰,一起在出征前举杯饮尽、还把蝮蛇菁华液、鳖一精粉和烤蜥蜴全混成一块塞进嘴,意气昂扬地出击了。
峻护讲不出半句话,只能默默目送他们的背影。
*
翠鸣馆深陷夜幕的腹地内,敢死队的众人正不出声响地疾走。
「喏,吉田啊。」
「干嘛,井上?」
「要是二之宫那家伙,可以趁这个机会变成有意思一点的男人就好罗。」
「哎,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啦——现在专心想作战的事情吧。」
吉田这句话不只讲给搭档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让思绪驰骋在往后的发展上。
修正过对敌方战力的估算,这场最后的作战,已经将诸般状况与现有战力活用至最大极限,要成功照理说是很有希望的。但身为夜会营运负责人、以及持续在最前线奋斗的人员,吉田身上培养出的直觉正明确地告诉他,他们未来的近景。这场作战将以失败与徒劳告终,如此让人不乐见的未来就摊在眼前。
但这样也好。自己这些人都充分享受到乐趣了,而现在还打算品尝更进一步的乐子。留在派对中的唯一一道主菜,应该要让给笨拙的后起之辈才对。既然如此,接着要执行的作战越是轰动,就越能发挥声东击西的效果。地下执行委员的同志们,恐怕也都在不语中察觉了吉田的用意。剩下就得看这最后的一张王牌,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做为目标的别馆「泉水」,已现出它幽黑深邃的威容。
「——散开!」
吉田锐气十足地弹响指头,于是敢死队的众人便照先前商量,各别分散至岗位了。最后一战的导火线就此点燃——
*
峻护顺着吉田的希望留在司令室里,准备成为历史的见证人。
虽然还不到一五一十完整重现的程度,但几支手机和外接电池的手工萤幕群和笔记型电脑架设出的简易伺服器,依然可以转播大致的战况。为了击出逆转局势的一记高飞球,地下执行委员们沿着导雨管或墙壁攀爬而上,一如宣言地展现了善战的英姿。但做为监视者的老师们在采取行动时,也跟传言中一模一样。他们迅速而确实地挡在试着要入侵雷池的学生面前,一个又一个地把人逮住了。
尽管吉田与井上顽强抵抗,他们在最后的最后也都无奈地成了俘虏。
——就在这瞬间,夜会司令部名符其实地瓦解。做为教育旅行晚上的重头戏,悄悄举行而回响热烈的夜会,和开始时一样地悄悄拉下了终幕.
*
「…………」
峻护独自靠在失去主人的司令室墙边,依旧默默地反覆把酒往杯里倒。或许是跟姊姊相同的遗传吧,酒兴一旦被勾起,他喝酒的步调就不会放缓。即使脑袋模糊地放掉了一半的意识,灌进胃里的酒精却始终保持一定的定量。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刚才没能说出口的反驳。
峻护还是觉得根本没必要「只派精锐中的精锐去拍照」。如果一群人跑去偷看容易被察觉到,吉田也可以自己去才对。那家伙身为夜会的首脑,又有胆识发动神风特攻,怎么可能会害怕偷看的事穿帮?想在事前准备攀崖的道具,机会应该也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吉田只是告诉大家,要攻陷悬崖很困难,还宣称能爬上去的唯有峻护一个人,让班上的期待都集中在峻护身上。夜会首脑做的事仅只如此,不是吗?
还有,峻护也觉得对方没必要将夜会的情报泄露出来。吉田反而说,主动把夜会的存在讲清楚,是为了牵制住峻护——面对早早表明反对立场的峻护,吉田说明了真由在晚上被其他男生当成目标的可能性,也暗示只要峻护率先跑去真由房间,别人就不会对真由出手,这的确可丛让反对夜会的声音大为减少。以结果来看,峻护完全没有千扰到夜会筹备。但峻护只是没使出手段而已,想保护真由,他手上还保留着最简单而确实的一步棋,那就是暗地跟学校报告。结果吉田做的事与其看成在牵制峻护,还不如说,他只是想怂恿峻护趁晚上摸去真由房间而已——
「你交到的真是群好朋友。」
某人的声音从脑里浮现,让峻护不自觉地叹了气。
他就算继续当个「无聊的男人」也无所谓。早上在规律的时间起床、做完家事去上学、上课不偷吃便当也不分心、下课时则做预习跟复习、放学后直接回家不在路上逗留——对于这样的自己,峻护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所有的状况,似乎都急流似地开始转变,要他别当个「无聊的男人」。不论时间与场合,也无分公私。
峻护又叹出一口气,煞有其事地起了身。先不管本身的意向或喜好,二之宫峻护好歹是个男人,所以他很清楚在收到他人厚意时,自己该怎么回应。
峻护一一把留在司令室的「翠鸣馆」简图,还有随夜会进行收集来的报告书拿到手边,并且用已有醉意、却又十分冷静的脑袋,开始与那些资料对峙。
最后,名实相符成为最后一名挑战者的少年眼里,终于看见了胜算所在。他独自饮尽出征的酒、把蝮蛇菁华液、鳖精粉和烤蜥蜴全混成一块塞进嘴,然后将手伸向房间的门。
峻护脑袋里出现的,全是地下执行委员们的脸——无论在夜会气氛正热的时候、或者神色严肃地交谈的时候、还有离开司令室的瞬间,他们看起来都乱开心的。
——那么。
虽然峻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他们一样享受。
他心想:就来搏一把吧!
其之四
再转
此时在别馆「泉水」负责戒备的,是神宫寺学园一年C班导师、教现代文学的水岛修一(三十岁)。与修长身躯和消瘦脸颊给人的印象正好相反,学生们都知道,他是从外表看不出有在运动的年轻老师之一。
「中央警备室呼叫,中央警备室呼叫——」
当他在一片阴暗的别馆入口附近做重点式巡逻时,胸前口袋忽然响起一阵清晰的人声。
声音来自发给所有巡逻老师的小型无线电。
「水岛老师你听得见吗?请回答。」
「我是水岛,目前正在A—1地点巡逻,没有发现异状。请说。」
「了解。麻烦你继续执行任务,留心到换班为止——根本说来,大概也不会再有组织性的侵攻才是。」
无线电那端的声音隐含着赢家的优越戚,而水岛老师也从嘴角露出了笑意。
「我有同感。在刚才的大波攻势中,看起来像『夜会』主谋的捣蛋鬼几乎都落网了。而且再过一小时,太阳就会出来——今年应该也是我们大获全胜吧。」
「话虽如此,可能还是会有零星的入侵者出现。千万别大意。」
「我明白啦,那我继续巡逻了。OVER。」
水岛老师切断通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视野边缘,可以望见男生们的城塞「芳风」正横躺在黑暗中.那巨大的形影,简直就像白垩纪的恐龙在老死之际一样无措。
在教育旅行晚上昂首阔步的不只是男女学生,就连老师们也一样活跃。靠着比地下执行委员会更丰富的资金、以及跟旅舍「翠鸣馆」的多方配合,老师们建构出极为强大的监视系统,暗地里为了有效率地取缔违规的学生而合作。在神宫寺学园服务的教师有几成是学校的毕业生,当他们还是高中生时,也都参加过夜会。对这些内幕,学生们又知道多少呢?
他们没道理会知道——不,只要用心观察,想发觉这些事并非完全不可能,然而今年的一年级男生似乎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只是得到了与本身能力相符的结果,如此而已。
自己这么做,对那群小鬼头是有点不好意思——水岛老师的优越感里头,也掺杂了少许怜悯。尽管正式规定上查不到,但老师们在夜会巡逻时的表现,会大大影响到奖金的审核。水岛老师本人在十几年前,也曾志愿挑战摸黑到女生房间,却简简单单地就让人逮到、落得被狠狠处罚的下场。虽然他多少想放水,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奖金,也只能无奈地要学生设身处地去体会,社会上并没有那么好混。挑战时太容易成功,就没办法让入学到东西,所以他至少得当好一座高墙……
「哎呀,老师你大清早的就这么拚喔?」
这时,有名穿工作服的中年女性从本馆的方向走来,口音浓厚地向水岛老师打了招呼。
她似乎是负责床务的人员,手边推着堆满白色床单的大型手推车。
「你是在监视学生吗?」
「是啊,要照顾那群小鬼头还挺累的。」
「从楼上也听得到声音哪,你们真辛苦。跑来花都还要当学生的褓母……我能体谅老师的苦处。」
「哪里,这也算在薪水里面嘛。」
「哎,真想让我老公听听这句话。讲到我老公啊,每天工作完就只知道吃饭洗澡睡觉,连个衣服都不肯帮忙洗。要是每天都加班到累得没力气,那我还可以了解,但我老公吃的是公家饭,工作根本闲到分不出有没有在做事,每天都准时下班回家哩。既然这样,帮老婆做点家事总可以吧?像我还得这么早就出门做兼职。」
「对了,老师有没有听说过入赘到这间旅馆的女婿跟小姑的事?那女婿娶的是老板的大女儿,小姑是二女儿。提到这个小姑啊,平时对她姊夫可是出了名的凶。不过你猜怎么着?其实那两个人——」
「呃,我对这些八卦也不是没兴趣啦。」
看兼职的中年女子越讲越起劲,水岛老师连忙止住了她。再让她说下去,三姑六婆的话题八成会聊到天亮。
「我还有工作要忙,下次再听你讲这些故事吧。那么,我要去那边巡逻了。」
简单招呼过后,水岛老师匆匆走向旅馆腹地的内侧。尽管中途小睡过一会,彻夜警备对迈入三十岁的身体依然负担沉重。遇到颇负盛名的「关西大妈」,水岛老师实在没有力气白花时间陪人家闲聊……
留在原地的兼职员工挥手说着「那待会见,」,目送年轻老师的背影离去后,她立刻将手推车推进别馆。
「可以出来啦,小弟。」
大妈朝山一般高的床单细语,于是白布块堆成的山开始蠢动,冒出一句:
「呼啊!差,差点窒息……」
有名少年像土拨鼠似地露了脸,正是二之宫峻护。
他刚才埋在几十条床单底下,想呼吸肯定很难。即使周围一片阴暗,仍然可以清楚看出峻护的脸已经发青,但他连换气都等不及,急着钻出来就说:
「抱歉,要你帮忙这种事。我得救了。」
「别客气别客气,难得有帅哥拜托,不帮个忙的话会遭天谴啦。我有照你说的去演……像那样行吗?」
「很好啊,太完美了,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啦没什么啦!不过年轻人真让羡慕耶,让我也想起往事了……啊,我帮你的事要保密喔。」
「这当然,受你照顾了。」
「那你加油吧~」
协助者露出好心的笑容,推着手推车走了。朝对方深深鞠躬后,峻护又马上展开行动。
靠着不输猫头鹰的夜视力,他慎重地观察是否有监视摄影机一类的仪器,同时也一边摸索着安全的路径——或者能躲进镜头死角的路径——一边前进。这般敏捷而细心的行动,实在不像灌了许多酒的人。被评为精锐中精锐的男人,正要大显身手。
峻护心想,说不定这也是吉田与井上策划在作战中的一环。峻护这种与特洛依木马互为表亲的策略,本身并不算特别高明,换成是习惯动小聪明的地下执行委员,当然也都想得到这招。至于他们为什么没实际用出来,这只是因为让策略成功的诸般条件并未到齐而已。老师们如果是在平常的警备态势下,绝对会检查手推车,躲在里面没两下就会穿帮。首先,现在是老师们累积最多疲劳的时段,而且司令部的众人已经在特攻后全军覆没,让对方认为「应该不会再有组织性的入侵了吧?」,进而产生疏忽。要等这些条件全部备妥,简单无奇的策略才会发挥效果。
另外再补充一点的话,就算由吉田或井上那样的小鬼头去拜托,兼职的大妈会不会答应其实也很难讲。正因为峻护没有被人强迫,而是出于自愿地认真拜托,那个大妈才会爽快帮他这样的少年吧——
(难道我正被他们要得团团转……?)
峻护并不是没这样想过。但为了怂恿他出马,地下执行委员们全都自我牺牲了,这点并没有怀疑的余地。既然如此,就只有一种方式能回应他们的心意。
入侵者轻灵得像只猫,无声无息地在馆内移动着。馆内能够感应到的动静,尽是人们沉睡在一扇扇门板后头的声音。如同地下执行委员所洞察的,实际在外面巡逻的老师人数相当少。老师们恐怕架构了远比地下执行委员们更细密的监控网,只靠极少数人力在掌握广范围的状况。要是这样,就理论而言想闯关并不难。也就架了几台监视摄影机而已,一定会有拍不到的死角,峻护只要专挑漏洞钻就行了。
基本上,这套想法原本该当成是纸上谈兵。待在阴暗的建筑物里头,要察觉到所有监视摄影机、并且一点不差地辨识出拍摄范围,普通人根本没这种能耐。虽然老师们铺设的监视网近乎完美,但他们并未设想过「非普通人」入侵的状况。
无论是刻意让人看见、八成为诱人上当而设的大型摄影机,还是巧妙藏起来、当成真正杀着的小型摄影机,峻护都凭着惊人的视力与直觉找了出来,更准确地计算出死角,逐步沿漏洞入侵至别馆。目标是安排给一年A班女生住的「白鹤之间」。只要情况顺利,再过不久他似乎就能达成目的。
然而,即使峻护认为自己已经百般小心,还是中了埋伏。过于警戒监视摄影机的他,却看漏了设置在脚边的原始陷阱。
叮钤……铃声在身旁响起。峻护猛然望向脚边,才发现走廊牵了一条几近透明的钓线,和小小的钤铛绑在一起。直到闯进这里为止,有段时间监视摄影机都是架设在天花板附近。换句话说,这大概是为了让入侵者把注意力集中在上方所下的工夫。尽管单纯,却狡猾至极又颇具效果。
钤响的声音绝对不算大。但是对安装陷阱的一方来说,作用八成已经足够。就入侵前后的过程算起,这是峻护第一次紧张。不妙,这里是走廊正中央,连点藏身的空间都找不到。快步接近的气息有两道,正巧就堵在走廊的两端,彷佛随时都将现身。峻护乐观不起来,他不觉得脚步声的主人会是旅馆的员工。
命在日一夕。
——不过,神还没有放弃峻护。他连忙扫视四周,目光所及,正好有一块写着房间名称的木牌。峻护对那个名字有印象。
他立即做出决断。
「拜托你,请把门打开!是我!拜托开个门!」
像是要求助于门似地,峻护急促地反覆敲门。房间主人在这时候还醒着的可能性不高,会让突然拜访者进门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但在此时,幸运女神应该是相当眷顾峻护的。大约十秒钟以后,他就听到一阵没睡醒的声音从门的另一端接近而来。
「干嘛啦,保坂,在这种时候跑来吵人?我今天跟明天都有请假,工作的事让现场负责人去处理就——」
喀嚓!门毫无防备地开了。峻护没空说明情况,直接钻过了穿着睡衣、一边还在揉眼睛的学生会长身旁,并且在入侵房间后悄悄关门。
几乎是千钧一发,门外传来谈话声……
「奇怪了……明明是这一楼没错,怎么没看见人影?」
「对啊。搞不好是哪个女生去上厕所,结果睡迷糊跑到了这一楼吧?」
「这栋别馆有九成以上的房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在住,但也不是没有普通的房客。还有可能是一般人误触……哎,先观察一阵子看看好了。如果有睡迷糊的学生走错房间,也得把人送回去才行。」
听得见两名男性教师的声音,他们彼此耸肩的模样彷佛就在眼前。对方似乎打算在走廊逗留一阵,峻护也只好躲在房间里——但是……
「…………」
峻护保持背对门板的姿势,静静望向了房间主人。
「…………」
北条丽华缓缓眨眼,像是在理解眼前的状况,随后她脸上一举露出了明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