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上防雨门的障子纸门,在走廊及更外面的中庭的光线照耀下而泛白。
纸门上映出了一道人影。
「……!」
宗朗迅速地将手伸向枕边上方的挂刀。
他先怀疑是武藏、小次郎或是又右卫门来偷袭。然而……
(那是……)宗朗觉得那道剪影十分熟悉,心里才这么想,便有说话声传了过来。
「宗朗,你还醒着吗?」
「千姬殿下。」
他将准备要拿刀的手收回来,打算要起身。
「不必多礼,你躺着就好。」
纸门被拉开之后,出现了千姬的身影。
她背对着走廊的灯与月光,让身上的白衬衣宛如正在发光一般。
尽管他看不清,但千姬紧张得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脸,进入了宗朗的房间。
背对着纸门反手关上非常没有礼貌,但她几乎没有自觉。
「这么晚,怎么了吗?啊,抱歉,还是先开灯吧。」
宗朗打算开灯。
「别开灯!……没关系,这样就好。」
千姬并没有打算坐下,她白色的身影就伫立在宗朗的被窝旁。
「可是——」
「关于天草一派,你打算怎么办呢?那帮人如果再……」
说到这里,千姬的声音颤抖着。
「这个嘛……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还没有找到答案。可是,我想一定有办法的,」
「有办法,是什么办法,你什么时候会有答案?你敢说那一定是可以打赢天草的必胜方法吗?」
千姬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而且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怎么办?我们大家就只能坐以待毙吗?……刚刚,吃饭时那样还比较好。只是感到不安,食不下咽,感觉很没用又退缩。可是!一旦独处了我就……」
「千姬殿……下、呜哇,」
才一回过神,千姬便投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宗朗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膀。
(又、又来……!)
他还以为千姬又像平常一样要索吻。
「千姬殿下……」
(她在、发抖……?)
千姬紧紧抱着他。透过衬衣,炙热的体温——还有不住的颤抖,全传给了宗朗。
「好可怕,我真的好害怕。很没用吗?很丢脸吗?你要瞧不起我也行。平常自诩为武士、『剑姬』的我,现在竟是这副德行。」
「没这回事。」
「赢不了的,不对,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千现在能够活着、能够呼吸,都是因为她……武藏手下留情。千的薙刀术,在武藏面前就像是儿戏一样。所以她也如儿戏般……只砍下千的发饰。如果她动了真格,现在千早就身首异处了……!」
千姬拥抱的力道又更紧了一些,不知不觉连指甲也陷进宗朗的背部了。宗朗感受着那股疼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千姬殿下的……)
千姬将脸埋在宗朗的肩头,宗朗感到肩颈旁边有点湿润。一颗颗的水滴落了下来,那是千姬的眼泪。
千姬稍稍地退开身子。
当宗朗察觉时,千姬双手已经抓起宗朗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胸。
「咦、啊!等、等……!」
宗朗吓了一跳,显得有些狼狈。但黑暗中极近距离可见到,千姬白晰的脸蛋,却是惊人地宛若死灰。
「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脏都要破裂了。我阻止不了。」
噗通、噗通……咚、咚……是真的,千姬的心脏跳得飞快。
如果心跳一直那么剧烈,频率一直那么高,这样对身体并不好。连宗朗也知道这一点。
「你懂了吧?」
千姬说着说着,泪水再度从脸颊滑落。
「我不是难过,是害怕、怕得眼泪停不住。」
「可是千姬殿下,您最后不是又挺胸正对武藏与小次郎吗?我看见了……」
「不,不是的。我那是在想,至少要让十兵卫逃走,还有你、宗朗。」
「我?」
「只要十兵卫与宗朗活下去,就还有希望。正因为如此,大锤子兼续,还有半藏,才会奋不顾身地去攻击武藏她们啊。千也是鼓起最后的勇气才做得到。可是,我不行了!一旦我自己一个人独处,当时的情景就会一直回到我的脑海……那个、武藏的剑,就从我的脸旁削过,她的剑压……」
千姬大概再也说不下去了,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她仍将宗朗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却似乎就快这么昏厥过去了。
(我明明应该想点办法的。我竟然让千姬殿下遭遇到这样的……如果我、可恶,如果我的力量更强的话……只要身为『将相』的力量更强,就可以让千姬殿下她们这些剑姬的力量更为强大……)
「……啊。」
千姬轻喊了一声,低下了头。
「啊。」
宗朗也发现了。他想得太过入神,竟不由得用力抓住千姬的胸部。当他连忙想松开手的时候——
「不行!别放手!」
千姬双手将他拉了回来。而且干脆抱住了他整只手。这么一来,宗朗的手几乎埋入她柔软的乳房之中。
「千、千姬殿下……」
只见千姬凌乱的衬衣从衣襟处松开,露出了颈项和肩膀。
白皙的乳房仿佛呼之欲出。不只看起来如此而已,现在根本就是压着宗朗的手掌和手臂。
千姬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充斥着宗朗的鼻腔,甚至到达脑海深处。
「……宗朗,抱我!」
千姬浏海下的双眼低垂。尽管宗朗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知道她双颊羞红。
「是、是。」
宗朗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千姬抱在胸前的手,环住千姬的肩膀。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早就逃之天天了,可是现在……
(现在,好歹要将千姬殿下的不安……)
宗朗心里这么想着,以安心的心情抱住了千姬,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够。」
「是。」
宗朗多用了点力。
「不是那样,你弄错了吧!我要你抱我是……也就是要……你、你这个人、懂不懂啊!」
「呃、不、是!不……哇啊啊!」
宗朗开始胡言乱语。因此而更加生气的千姬,用力地推倒了宗朗。
「啊啊!」
宗朗往后一倒,千姬就跨在宗朗身上。宗朗成了仰躺的姿势,千姬宛如覆在他身上似地呈趴跪姿。
「唔……!」
「啊……」
在彼此鼻尖几乎快碰触到的距离之下,如火焰般泛红的肌肤,传来炙热的温热。
从衬衣前方裸露而出的乳房摇晃着,让宗朗仿佛觉得听到细微的声音。
「千姬殿下,这怎么……」
「闭嘴,不要说话。你应该知道吧……『剑妃』一事。」
「剑、妃……」
剑妃=武士新娘。
与「将相」订了「契」的「武将」,也就是武士之中,只能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剑妃,是武士中的武王。
被选上的「剑妃」与「将相」,缔结比过去「剑姬」更强的「契」,能力将不可估量。
过去每一个时代里,有些武士拥有除了是「剑妃」之外不作他想的力量。
仅会出现一名的「剑妃」,拥有能帮助「将相」,必能拯救世界摆脱混沌,消灭夷狄的力量。
(只要有一名剑妃……就能打赢武藏等天草一派……或许。)
尽管宗朗没说出口,但他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但当他再进一步思考的时候,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将它埋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千姬等「剑姬」们,肯定也想着同样的事。
既然身为武士。就拥有与「将相」缔结契约的资格。与「将相」订了「契」的武士,成了只属于这名「将相」的「剑姬」,再更进一步成为「剑妃」的话,就能够获得极大的力量了。
与武藏等天草一派战斗的致胜希望,也只剩下「剑妃」而已了。
既然如此……
「难道还有其他方法吗?不就只剩下『剑妃』了!」
「可是,『剑妃』是不是真的存在,幸村也还没研究清楚,而且能力如何也不知道。再说,该怎么……」
该怎么成为「剑妃」?
「将相」与武士缔结契约的方法不只有一种。
庆彦的契约是,只要绝对不忤逆他,他就会给予「剑姬」能力。
仿佛要给武士的心里加上一道枷锁,是束缚与隶属的主从关系。
相对之下,利用接吻订「契」的宗朗,就实在有够温和了。
而既然是用接吻来订「契」,那么要选出只有一人的「剑妃」,必须订的「契」就是……
「那不是当然的嘛!接吻之后就……只、只、只有那样了吧,不要连那种事都让千说出来,你到底有多……!笨!笨蛋!」
尽管光线昏暗,却仍清楚知道她的双颊飞红,不想让宗朗看见的千姬,把自己的脸蛋埋在宗朗胸前。
「哇!」
这么一来两人便完全密合,成了上下交迭的姿态。
「啊。」
千姬轻喊了一声。
因为宗朗从襟口敞开的前胸,和千姬大大敞开由肩膀落下的衬衣露出的乳房,二者之间毫无阻隔递肌肤相贴,再不能更加密合了。
「抱、抱歉。」
「不行!别动。还有,你别再敷衍我了……你应该也很清楚吧。要变成『剑妃』……不,是要把千变成『剑妃』,你该怎么做……」
「唔……是。」
宗朗也不能说他不知道,就是因为心里想的跟千姬一样,所以他想到的,恐怕也只有一件事。
(A接下来是……B。B接下来就是……)
之前在听幸村说明有关『剑妃』的存在时,他就有意无意地忽略过去了。
不对,与其说宗朗忽略,不如说要他一下子想到「那方面」实在太可怕,所以他想要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这也是事实。
这让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是说——
「接、接吻的下一步,该、该不会就是、B,对吧。」
到了这个地步大概是突然退缩了,千姬红着脸移开视线。尽管如此两人想的事情依然相同,完全就是思考同步了。
「说、说的也是嘛!接吻的下一步,突然就……也太……」
「对嘛!再怎么说,也必须依序……确认嘛。无论什么事,我觉得操之过急都不太好。对女孩子来说,身心也都要有所准备呀。」
千姬说话时的体温愈来愈高,两个人都感觉得到。紧贴的肌肤传来了热气,还有愈来愈浓郁的香气。
「确认……顺序。」
到了这个地步,宗朗不知不觉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了。
千姬虽然似乎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事,脸又迅速红了起来。
「那么,要做什么?千……要做什么才好?」
「这、这个。」
(接吻之后、接吻……)
「胸、胸部、我可以……摸吗?」
(呜哇、我在说什么啊……!)
「啊、不、我刚刚说的不……」
宗朗后悔自己说出的话,打算要收回。
「笨蛋,你如果不说得更有自信一点,千一样也会不安!……可、可以啦。」
「这样哦。我要有自信……咦、真的可以?」
刚刚明明还很积极主动,结果事到临头又想逃了。千姬闭上眼睛,忍下心中不断涌上的动摇。
「嗯、可以。」
(真、真的……可以摸千姬殿下的胸……胸部……)
事实上就在此时,千姬也很迷惘。
(接吻的下一步骤就是摸胸部吗?摸了胸部,再来要做什么?再摸别的地方,摸了之后……)
不用说,千姬当然知道。尽管她知道,但宗朗在她眼前,甚至与她之间的接触是完全零距离。
「啊啊啊,真是,我的大脑都快沸腾了啦!」
「咦、啊?」
千姬突如其来的大声叫喊,让宗朗也吓了一跳。两人一阵尴尬之后,彼此面面相觑。
「所谓的B,范围太大了啦。范围……还有部位、还有做法、都……」
「说的、也是呢。」
就算两人意见一致,事情仍是没有进展。
最后千姬终于说了:
「算了!就……就照你喜欢的来做好了!千不会再有意见。真的,什么话都不会再多说了!」
说完,千姬这次真的紧紧闭上眼睛,紧挨在宗朗的身边躺下来。
「千姬殿下……」
与刚刚压着宗朗,跨在宗朗身上相较之下,现在更是任宗朗摆布的姿势。应该说,这是宗朗如果不主动有所进展,就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姿势。
(千姬殿下在等着。我……)
该继续刚刚做的事吗?刚刚的……
(B阶段……,摸胸……)
因为衬衣还勉强挂在千姬身上,千姬的胸部除了最顶峰之外几乎都已经一览无遗。
因为是侧躺着,所以形状柔软的半球形,伴随着看上去很柔嫩的质感,与其说是胸部,称之为乳房更加适切。
这样的膨胀现在自己要亲手……
(等等。)
宗朗暂停想象。就在他的手掌几乎就要碰触到时,他停了下来。
(对了,如果是千姬殿下……)
尽管宗朗的想法应该不可能传递出去,千姬却也开口了。
「……呃、宗……宗朗,如果可以的话……」
「从接吻、开始。」
「对、咦……?」
千姬紧闭着的双眼不由得睁开,用力眨了眨。
「宗朗,你愿意认真跟我从再一次接吻开始……我好高兴。」
千姬说完,就这么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宗朗的亲吻。表情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僵硬,而是充满了喜悦的少女神情。
(千姬殿下……好可爱……)
之前,觉得她美是很理所当然。美丽、凛然、性感……有时候还很有男子气慨(好的意思!)的千姬,宗朗以前从来不觉得她很可爱。
好可爱、可爱、可爱……太可爱了啊!
他想吻她。这可能是宗朗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想在那宛如花蕾一般微微绽放的樱唇上,印下一吻。
之后的事,可以不必去管了。不必管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只要能在那双唇上印下一吻……
「千姬殿……」
两人的唇瓣,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就即将相接。宗朗的脸靠近千姬,掠过鼻尖,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唇瓣正……
磅咚!
突然响起的巨大声音与震动,让两个人反应过来。
6
「什么?」
「……!」
瞬间下意识做出反应,也是习武之人的习惯。
宗朗与千姬两人,瞬间从寝被上退开,各自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着地。宗朗伸手去拿挂刀,千姬则悄悄将手中的短刀抽出刀鞘。
那声怪响来自纸门外的庭院。
在进入警戒状态的宗朗与千姬面前,行灯的火光地大大地映照出说话者的人影。
(咦?没有杀气……)
没有杀气。完全没有杀气。同样也察觉到这一点的千姬与宗朗,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就在此时,纸门外的人影突然应声倒下。
「怎么了。谁……」
然而就在宗朗打开纸门之前,也听见声响与冲击的半藏跟兼续已经飞奔出来。然后就发现了。
「啊!幸村。」
「这不是凸额矮冬瓜嘛,到底怎么回……!」
听到她们的声音,宗朗与千姬也一惊,迅速拉开了纸门。
「幸村!」
「矮冬瓜!」
昏倒了。幸村娇小的身上全都是伤,四处都在流血,平常那套学校泳衣风格的上衣与外衣也变得破破烂烂。
唯一反常的,就是她用束衣带背着的包袱。被袱巾包裹着,大约人的手臂大小。
「……唔。」
稍稍清醒过来的幸村呻吟着。
「你不要紧吧,现在……!」
「我去叫医生!」
兼续关心幸村的伤,半藏则打算去请别墅里的医师。
「小幸!」
来到走廊边缘的十兵卫在见到幸村的样子时,不由失声惊呼。
兼续打开幸村的嘴巴查看了一下。
「气管并没有阻塞,呼吸看来没有问题。要搬动她了哦!我喊,然后一起把她拾起来。不要摇晃到她的身体!」
「知道了!」
宗朗从下方抱住幸村的肩膀,他与千姬配合时机,正打算一起将幸村拾起时,
「没事。妾身已经、没事了……呃。」
幸村睁开眼,摇了摇手示意不需要照顾,但才打算起身便因疼痛而神情扭曲。
「幸村,你这样不行啊。现在得请医生……」
宗朗说到一半,幸村的手便碰触了他的手掌。
「唔……」
仿佛在确认一般,幸村小小的手碰了碰宗朗的手,然后握住。宗朗也双手包住了幸村的手。
「啊啊……好神奇,疼痛……消失了。好像力量、正在涌现……」
幸村说着再度闭上双眼,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幸村……」
等她总算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中的精力已经恢复了。那是平日幸村的眼神。
「矮冬瓜,你已经没事了吗?」
千姬显得非常吃惊,而幸村点了点头,爬起身。
「嗯,已经没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
「对啊。你刚刚几乎是昏过去差点死掉啊。到底……」
「兵又……在哪里?」
听见十兵卫的一句话,幸村的表情倏地一暗,神色沉痛地咬着唇瓣。过了半晌开口道:
「……又兵卫她、不,我得把事情全部都说清楚。可是在那之前……」
「必须让你先换衣服。我让人立刻去准备。」
千姬顾虑到幸村不想一身脏污还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这是同样身为女孩很自然会有的体贴。
「嗯,谢谢。」
幸村说完之后,微微点头示意。她身上的伤口不仅血已经止住,甚至连伤痕都完全消失痊愈了。
「我带医师来了!」
而半藏拉着别墅女医师飞奔而来,则是接下来的事了。
「……所以你是跟又兵卫两个人,秘密地前往日光东照宫。这也是千姬殿下的指示?」
宗朗说完,千姬一副有些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肩膀。
「对不起,我为瞒着宗朗这么做道歉。可是,还……」
「这是妾身自己提议的。大家一起去的话太过引人注目。而且这也是为了不想让敌人察觉,要欺骗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就是这个道理……结果,我没想到连那里都有天草一派的会来,那是……嗯,关于这点我等一下再说明……」
所有人都聚集在宗朗的房间里。
尽管宗朗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不过还是铺了随时能躺下的被窝,而幸村就坐在那上面。
幸村用浴衣包住稍稍泡了个澡后的肌肤。不过看来尺寸并没有很吻合,浴衣袖子衣摆都过长了。
「那么,又兵卫呢?」
半藏开口问道。这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唔……」
幸村要开口之前又踌躇了半晌。
「又兵卫她……行踪不明。恐怕是被、敌人……」
幸村的肩膀垂了下来。
五◆幸村与又兵卫
1
使用式神的宝藏院胤舜,在幸村与又兵卫自日光东照宫的地下通路出来后,便袭击她们。
「幸村大人,请退后。」
又兵卫往前一步。将鬼切太刀交给幸村,自己拿起五丈枪备战。
「对方是使宝藏院流枪术的胤舜。又兵卫,就让她见识见识你长枪的厉害吧!」
幸村心中有了盘算,她打算利用又兵卫的掩护,自己则将式神引来,于是也执起了大铁扇。
「……」
面对这样的幸村与又兵卫,胤舜则操控无数的式神,自己也往前进攻。
「果然是用长枪啊。使用式神当然简单多了,但同样使枪就无论如何想要比个高下。」
幸村觉得胜券在握了。
尽管对方用式神她们也不一定会输,但只要打倒使用式神的胤舜,式神的存在也会同时消失。
尽管如此,胤舜还是堂堂正正地想以长枪比个高下。
「又兵卫的枪不输给任何人,这一点妾身比谁都要清楚。尽管我没要她手下留情,但只要能留她一口气,可以盘问出天草一派事情的程度就行了。」
幸村用铁扇遮住几乎要上扬的嘴角。
幸村的眼前,是又兵卫与胤舜的对峙。
相较于高大的又兵卫,胤舜显得相当娇小。但两人长枪的长度几乎相同。
尽管枪的长度一样,但使用者的攻击范围只要不同,就会出现差异。当然手臂较长,也就是体格较高大的人便有利多了。
「……」
「……」
两人沉默地衡量彼此的距离持续移动着。
又兵卫本来就不多话,胤舜也是因为脸上覆着面罩而不多说话。因此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哼嗯,要怎么出手呢,胤舜……!」
幸村低声说道。可是,事情就发生在突如其来的一瞬间。
胤舜一脚点地拉近了距离,手上细长的长枪直接刺向又兵卫的胸前。
很快。但又兵卫也看到了。那不是她无法反应的速度。
应付敌人使出的长枪,同为长枪就从上方击破,或是由侧边拨开、从下方往上挑开、不打掉选择同样刺出长枪……随意都能举出一堆应对方法。
无论如何,在相同程度下使出长枪的话,「后发」的优势大大提高。也就是针对直接刺来的长枪,要怎么应付都能随心所欲。
「哼……!」
又兵卫随着吐息稍梢退了几步,拉出攻击范围,再击出长枪。
她击中胤舜的长枪,再以几乎擦边而过般改变轨迹的势头,让自己的长枪刺向胤舜的前胸。
「很好!赢了!」
正当幸村以为胜券在握时。
「……」
胤舜再度往自己身后一跳。
但是原本胤舜攻击范围就比又兵卫还短,往后退的话枪尖便构不到了。为了准备下一波攻击,或是说要躲开又兵卫的长枪,就只能收起自己的枪。正当幸村这么想的瞬间——
「……什、么?」
又兵卫不由得脱口惊呼。
胤舜的枪散开,然后伸长……
「那是什么啊!」
幸村也大叫。
以胤舜为目标而击出的又兵卫的枪——为了避开她的枪,或说为了夺下这一记,胤舜那把散开的枪变成螺旋形行进。
胤舜的枪分成约十段,每一段之间都以铁链相连,换句话说就像是节棍一样。
分解成数段的枪节棍,全体以螺旋方式缠住了又兵卫的五丈枪,然后最前端的枪尖更是伸长。
「咕!」
不过,又兵卫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对「剑姬」而言并不算难事。
她放开已经无法操纵的五丈枪,侧身闪避的同时拔出插在头发上的小匕首。
她用小匕首接下枪尖并拨开。再说,她如果能够将连接所有节棍的链子砍断,那么胤舜的枪节棍也就没用了。
这么一来构造复杂的枪节棍,反而会变成难以使唤的冗长无用的节根而已。
再说,现在胤舜已经将节棍伸到最长。这样不管是要防御或是再度放出,都必须先拉回铁炼不可。
「这么一来,又兵卫的小匕首要直攻胤舜正面、直取咽喉也不是不可能了!」
原本在接近战中,运用灵活的小匕首就比长枪来得有利。
又兵卫用小匕首将迎面飞来的枪尖打掉,但原以为是如此的下一瞬间——
「唔、嗯……!」
闪耀着银光的枪尖,本身就是一个长刀的大柄枪,分裂成四片。
「什么!」
幸村也吓了一跳大喊。并立刻大叫:
「又兵卫,快闪开!」
可是就算「剑姬」又兵卫动作神速,也无法防御一分为四、同时飞来的枪尖了。
「!!」
小匕首只能挡下其中一个,但另外的三枚飞刀接二连三地刺进又兵卫的胸口。
「唔、咕……!」
「又兵卫!」
又兵卫跪倒在幸村眼前。
从她胸前流出的血液,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不仅如此……
「咳……呃。」
又兵卫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又兵卫、没事的,那伤一点都不深……!」
幸村赶了过去。可是她却很清楚又兵卫受的是致命伤。
「不、不要过来,幸村大人!」
又兵卫打算远离幸村。
胤舜见已经击败了又兵卫,便专心地转为利用式神攻击幸村。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黑色翅膀一起拍打着,将整个夜空也染黑了。
「叽叽!叽叽叽、嘶——!叽!」
那大概是式神发出的声音吧,很像硬将布料扯破一般,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要举例的话,就是非常近似于蝙蝠。蝙蝠型的式神,在又兵卫与车村正上方绕着圈圈飞行。
「如果那个群起攻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幸村宽阔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如果跟又兵卫两人连手,她还有能够防卫的自信。但是现在已经无法仰赖又兵卫的五丈枪了。
幸村要独自对抗式神,也必须同时想办法带着命在旦夕的又兵卫逃出去。
「再加上那个使长枪的……」
幸村看着面对着她的胤舜,低声说道。
刚刚就算她在脑内模拟了一遍,也几乎是令人绝望的结果,敌人有那堆式神,再加上操纵者胤舜。
也就是不得不绝望了。
「难道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处吗。那也很有趣啊……」
可是幸村想到自己背上挂着的袱巾里的东西,摇了摇头。
「不,不可以。不能死在这里……没有把这个,给那家伙……交给宗朗的话,死都死得不甘心!」
唰!幸村打开大铁扇。一边采取防御的姿态,一边朝胤舜攻击。
2
「哼,竟然忘了最重要的因素,看来妾身脑子也钝了……式神这东西,只要打倒操纵的人,那么不过就是泥人偶罢了。只要打倒她、打倒胤舜……」
办得到吗?真办得到?打倒卸下又兵卫长枪的胤舜?
「有机关的长枪,妾身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就算第一次管用,也没有第二次机会!那种唬人的玩具,妾身的大铁扇会击落它!」
「不可以,幸村大人!」
又兵卫说了。尽管她按着胸口,却止不住拼命涌出的血。
「又兵卫,你不要动。伤口会更严重。」
「不……幸村大人的铁扇是防卫武器。胤舜那样的枪要防御几次都没问题,但要趁机给予一击,最多五分胜算。」
又兵卫说话时呼吸紊乱,说完便剧烈地呛咳,再度吐了一口鲜血。
「别勉强说话了,你再吐血的话……」
就有性命危险。这结果就算不是幸村都能够想得到。
「……既然如此似乎也不能赌上一击了。」
幸村做好了觉悟。
正如又兵卫所言,幸村的大铁扇是防御性武器.要胜过胤舜长枪的胜算大约只有五分,这还算是高估了。
「事实上只有一、两分吧。这是对妾身绝对不利的状况。不过,颠覆这点要靠我真田流军学……!什、啊哇哇!」
可是事态并不保证会如幸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
「唰,叽唰——!」
空中的式神发出怪声,纷纷飞了下来。那数量已经多到仅靠幸村两把大铁扇也无法打落了。
「太、太卑鄙了胤舜!堂堂正正地跟妾身一对一……喝!可、可恶,这些东西!」
以胤舜来说,想与又兵卫一决胜负是因为同为使枪的兴趣。而且还是用怪枪正面攻击打败了又兵卫。
但对上不同的猎物——幸村,一对一战斗既没有好处也没兴致。
「……」
另一方面,幸村光是应付式神便忙不过来。
「啧,这些、可恶的蝙蝠!一直一直涌上来……根本没完没了!」
啪沙,噗咻……!幸村的大铁扇一挥,就会有大量的式神被打破,恢复成原来的泥与水的状态。
可是,就如同幸村所说,就算打落一二十只,还会有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的式神伺机而动,接连不断地涌上。
无论失去多少式神,胤舜也没有遭受任何损伤,也能够在现场做出更多的式神。
「这、这么下去……!」
「幸村大人。」
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是又兵卫。
「别站起来!又兵卫,你……」
又兵卫再度拿起了长枪。
又兵卫将长枪代替拐杖,总算站了起来。而式神也朝着又兵卫杀了过去。
「不好,又兵卫……!」
正当幸村回头要帮助又兵卫之际,又兵卫却对幸村说道:
「……请原谅我,幸村大人。」
又兵卫拿起长枪。
「又兵卫,你做什么!」
幸村大吃一惊。
又兵卫的胸前还插着三把枪尖,脚下步伐不稳,能站着已经很勉强了。
她唇角流出的血液染红了脖子,又兵卫微微露出冷笑。
「又兵卫!」
幸村不由得回应她时,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抱歉!」
又兵卫的长枪直朝幸村刺来。
「什……么……」
幸村惊愕不已。这一幕同样也看在胤舜的眼里,式神的攻击也变得迟缓了些。
身体即将被长枪袭击时,会下意识握住枪柄也是防御本能。
幸村也是,在一瞬间便握住靠近枪尖的枪柄,然后她发现了。
「唔、嗯?」
枪尖看起来像要贯穿幸村上衣胸口,但却穿入腋下。枪尖完全穿了出去。
又兵卫唇角略微放松了些,眯起眼眸凝视着幸村,露出温柔的微笑。
「又兵卫,你……」
「请您握好哦。」
又兵卫说完,用剩下的力量双脚一蹬之后,藉由上半身与腰部的扭转力道,全身蓄势待发。
「哦哦哦哦哦哦!」
她一口气举起了长枪。
尽管称之为五丈枪,但当然不会真的有五丈(约十五公尺)那么长。
五丈枪指的是非常长的枪。将其长度换算成回转半径后,又兵卫轻轻地举起幸村的身体,抛了出去。
「又兵卫!」
顺势飞了上去,并且在最高点时被长枪前端甩出的幸村,只能眼睁睁低头看着远处又兵卫的身影愈变愈小,却无计可施。
幸好为了攻击幸村两人,蝙蝠型的式神都飞得很低,所以无法进一步追击愈飞愈高的幸村。
「幸村大人,请您保重……」
又兵卫稍稍回头,轻声说道。
枪尖上只剩下幸村和服破裂的一部分。又兵卫将它取下,贴近自己的脸。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觉得幸村的香味溢满了她的肺部,流进又兵卫每一个细胞里。
「幸村大……人。」
想着主人露出笑容,但那有些寂寞的笑容又旋即消失。
「咳、呃……!」
啪答、啪……又兵卫已经不知道吐了几口血了。
草地上血迹斑斑。她双膝一跪,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
就在又兵卫的眼前,胤舜朝着她逼近。
「哈啊、哈啊、哈啊、唔……」
又兵卫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看得见胤舜的双脚。
胤舜低头凝视又兵卫半晌,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枪棍,长长的枪尖,瞄准了又兵卫。
「叽!咻——!咻呜————!」
空中,再度飞上去的式神们,持续绕着圈圈飞舞着。
3
「……原来、是这样啊。」
房间里充斥着沉痛的气氛。
幸村的一段长谈结束后,只有宗朗说出这句话,任何人都没法做出其他发言。
大家都想说些什么,关于又兵卫会怎么样,说些给予那状况下一点希望的话。
可是,就算在这里花时间说这些又能如何。就算责怪幸村也于事无补,又兵卫不会因此而回来。
只是为了稍微让自己安心一点的话,现在一点都不必要。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只能够咬紧双唇,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而已。
「……」
而幸村本人陷入沉默之际,千姬靠近她,握住她的手。用双手,包起她的手。
「幸好,你回来了。现在矮冬瓜你能平安无事回来,是最庆幸的事了。」
听见千姬的话,幸村闭上的双眼紧了紧。被握住的手用力地握紧。好像要眨回眼角落下的那一滴泪水。
「再、再来、就是!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在日光东照宫奥宫所看见的……」
幸村用平常的口吻开始说道。
「是,请说。」
「说的对。别浪费时间快说吧!」
「吱!」
众人也似乎稍微安心下来似地开口响应。仿佛也想暂时忘记又兵卫的坏消息。
幸村用力地点了点头,并用眼神示意千姬。仿佛要千姬放心似的。同时自己用力地回握千姬的手一下后放开。千姬也点了点头。
「嗯,千也很想知道。在东照宫地底下的到底是……」
「就是这个,请看这个!」
说着,幸村也应声站了起来,然后手里拿起的,是幸村所背的那个包袱。
幸村将刚刚放在寝具旁的包袱利落地打开,取出里面的锦袋。
「那是……」
「你们可以看清楚一点。」
锦袋打开后,出现在里面的当然就是鬼切太刀的眧差。
「这是——」
「唔嗯?就是『太刀鬼切』。」
幸村说道,接着便向众人说明这把太刀的由来与特性。
「斩鬼的、太刀……」
「传说源义仲就是用它来斩鬼啊。」
众人皆看着那把刀。而幸村将沐浴在众人视线下的刀递给宗朗。
「把它拔出来。」
「咦、由我、我来吗?」
宗朗问道。
「废话。这是你的刀啊。」
幸村说完,宗朗与坐在一旁的「剑姬」们都吃了一惊。
「我的……」
宗朗接过太刀,握住以金莳绘束卷装饰的握柄。然后捉住镶嵌了金色星星的黑漆刀鞘。
「……!」
刀子拔出来了。
「啊……」
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叹。
房内现在只有行灯的光线而已。可是刀身却吸收了那光线,宛如镜面般反射光芒。刀上的刃纹,栩栩如生似地随光线摇曳着。
「这就是……太刀、鬼切。」
怎么看都看不厌。
宗朗着迷地凝视着稍稍举起的刀身。
「可是,为什么是给我?如果是战斗,那么每一个够资格使用她的『剑姬』都在这里啊。班长、还有十兵卫……」
宗朗环顾众人,但是……
(咦,十兵卫……?)
但在他开口之前,幸村便说了:
「拥有这把刀的人,是德川将军是由『将相』代代相传而来。」
「『将相』拥有的刀……怎么回事?」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到时候,或许也就是你成为真正的『将相』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