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啦,我绝对没有胡思乱想——应该说现在根本不是讲这种事的时候啦!之後要我怎么赔罪都可以,请你先忍耐。」
峻护一面对出拳乱捶的丽华感到无可奈何,一面也困扰地出声恳求,但是几乎已陷入混
「唉,没办法,先调查月村这边吧——抱歉月村,让我找一下。」
放弃继续「采索」之後,峻护的手离开了丽华的身体,这才让丽华停止抵抗。
(真是的……他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事嘛!)
丽华一边喘气,一边泪眼汪汪地瞪着非礼之徒,心中满是埋怨。
(平常明明冷感得跟木头石块一样,现在却突然像换了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真的有可疑分子闯进了这个家啊?我根本没有感觉到那种迹象啊——)
这时丽华才注意到,有光芒射进衣橱微微的空隙,照出了某种光景。停止在丽华身上到处抚摸之后,峻护已经开始对下一个猎物——月村真由上下其手。
丽华的情绪瞬间爆发。为了将情绪倾吐而出,她的嘴张到一半,然而察觉到另一件事之后,她又变了想法。和丽华刚才一样,峻护正四处摸索月村真由的身体。但即使羞红了整张脸,那名少女还是能静静忍著,绝不出任何声音。
丽华把气闷在心里不开口,而她旁边的峻护则是著急地砸舌。
「不行,果然不在这边。」「二之宫,你没找到吗……?」
「嗯,对不起。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了却没有成果,我很抱歉。可是那个开关平常又不会用到,应该说姊姊根本禁止任何人去按……」
真由不安地发问,而回答的峻护则是难掩焦躁。衣橱外依旧风平浪静,只能望见夏天悠哉而和平的傍晚风景,话虽如此……「二之宫峻护。」
「啊,我有在听。什么事学姊?现在很忙就是——」
「你快点找。」
「咦?」
峻护傻愣愣地回问。丽华则是不耐烦地开口:
「你正在找什么对吧?」
「嗯,是的,没错。衣橱里某个地方应该有设开关。」
「所以我才会说,你快点找。本小姐现在特别允许你对我无礼。」
「啊,好的。可是这样行吗……」
「快一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看见千金小姐凶巴巴地别过脸,峻护也不敢多问,只说了句「那我失礼了」就再度开始「探索」。丽华口里马上冒出了「唔」的呻吟声,但她立刻拚命忍住。二之宫峻护的呼吸与体温只在几公分之前,不对,即使说是零距离也不为过,而他的指尖正放肆地摸遍各个角落。丽华用力阖上眼,绷紧全身忍耐著那股感触,但如果借凉子的词来用,「身体敏感」的少女终究无法压抑住阵阵抽搐的全身。
「呜 」
丽华的背脊僵硬地绷成弓状,等到痉挛而泛红的肢体终於放松以後——
喀!
衣橱外传来声响。「喀」的一声应该是发自面对餐厅的阳台一带才对——换句话说,声音来源离这个房间很近,当然那绝非老鼠或风造成的声响。
丽华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神望向声音来源,几乎同一时间,峻护也低语「找到了」。
又过了一瞬之後,「喀」的一声再度出现,但这次是从他们眼前传出。
「呀——」
霎时间,丽华感觉到背後的橱壁消失了。挤成一团的少年少女失去後方倚靠,三个人随即连滚带摔地跌向墙壁内侧。
「痛痛痛……」
反射性闭上眼的丽华边揉腰边睁开眼皮,但出现在她眼前的,依然是整片漆黑——不对,与其在意漆黑,应该先问这里到底是哪里。衣橱是摆在房间里靠墙的位置,照理说并没有空隙可以让他们三个人钻进去才对……「二之宫峻护,这里到底是——?」
「小声点,还不能保证现在已经安全了。」
峻护刚开口警告,现场就传出了一声「哔哔」的电子音效,接著则有疑似物理性上锁的小小喀嚓声响起。
「总之先躲在这里吧。就算那些人察觉到有暗门,要破门进来也会花上一点时问。」
等到眼睛习惯黑暗之後,丽华凝神观察。她心想,原来如此,他们跌进来的方向,也就是衣橱突然冒出「开口」的地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墙壁堵住了。话说回来——
「现在你总该说明了。这道机关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听说家里面有这种机关。」
「呃,关於这一点,我的确也不记得自己有讲过。毕竟这在家里算是秘密。」峻护一脸不好说明似地搔著脸,继续说:「简单来讲,这里是以防万一而设置的逃生密道……吧?」
「请你不要用疑问句来回答问题奸吗?你是住在这个家的人吧,为什么还会讲得这么没有把握?」
「哎,我很抱歉。我只能够肯定,这条密道是我们家搬过来住之後,被我姊乱改造一通加上去的机关之一。」
「是那个女人的杰作啊……」
丽华无力地垂下肩膀。难怪,这的确很像是二之宫家女主人会搞出来的花招。而事情既然扯到了她的名字,施工理由的离奇程度就算不去多问,丽华也能想像得到。
「我姊奸像在家里动了非常多手脚,到处都有她设的机关。但她曾经下个严令,要我气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溜嘴』,而且还强调『除了紧急状况以外,死也不准用这些机关』。」
「够了,你不必再说明了,事情我大概能够理解。」
为了以防万一,vIP级的居所会设置一些特别的保全系统也是当然。而且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的姓名,在丽华不清楚的台面底下似乎大有名气。从这点来想,就算家里蔽了密道暗门一类的机关,也没有什么不自然。
切换完思考方式之後,丽华立刻掌握到事态了。方才听到的声响、以及死板少年显露的认真态度,都能让她确信——入侵的可疑分子肯定存在。既然如此,方才让她难堪的那些琐事可以先搁到一边,现在应该要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才对。
「总而言之,这里就是二之宫家的紧急逃生道之一对吧?你是希望我们利用这条密道,平安从家里逃脱出去。那没问题,我们早点离开这个又暗又窄的地方吧。」
「说的没错。呃……那我们这边走。」
犹豫了一会,峻护指向自己面对的右手侧:
「由我在前面带路。至於垫後……」
「啊,我自愿。」
之前一直没讲话的真由迅速举手。
「那就拜托你了,月村。我们走吧,记得尽可能放低音量,轻手轻脚地·」
丽华还来不及插口,队列已经敲定,而峻护也带头踏出脚步。与峻护三刚一後将她夹在中间的则是真由——换句话说,要是有追兵赶上,真由就会头一个遭受攻击,承担的风险极言问。
(哼,什么嘛……)
尽管身处最安全的位置,丽华仍然嘟起了嘴。她总觉得那个比平时还少话的丫头,就是懂得先把风光的差事抢走。
(她平常明明又低调又不起眼,却刻意在这种备受注目的时机做出惊人之举。这种用些微表现吸引别人耳目的个性,真的有够卑鄙……)
通道里似乎有某处流泻而来的光源,眼睛习惯黑暗以後,能望见的视野已算广阔。一行人正朝光源的方向缓缓前进。
即使视野上没有大碍,这仍是条狭窄的通道。尽管暗藏墙中的密道会狭窄也是当然,但这里的宽度勉强只能让一个人通过。如果要在这里错身,肯定得经过一番推挤,至於体格壮硕的人则是从最初就不可能进得来。
「那群人正在家里面到处徘徊啊。」
走在前头的峻护突然严肃地低语。
「……是这样吗?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
「确实有人在。三……四……不对,至少五个,我能明确感觉到的只有这些,但实际的人数恐怕更多。」
峻护身为一名武术高手,在敏觉性上似乎远远高出丽华。
「啊,能看到光源了。」
朝峻护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见一处微弱的灯光,就像夜晚在马路点一整晚的路灯那样。那似乎就是为这条密道带来些许光亮的灯源。
进一步靠近後可以发现,四角窗型的光源是从墙壁另一端照进来的。
抵达光源的峻护探头望向光源。同一时间,丽华也发现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吗?」
「啊,学姊你等一——」
峻护还来不及阻止,丽华就望向了光源。
「什——!」
丽华溃不成声地惊叫出口,反射性地退後。峻护迅速将她接到怀里,这才没让墙壁被她撞出声响。
丽华根本忘记抱著自己的是意中人,只是猛盯著「外头」。
光亮的来源是一扇「窗户」。很意外地,和先前描述的一样,那就是一扇四角型的玻璃窗。只不过展现於窗户另一端的景象,并非是庭院的碧绿草坪,也非茂密的苍郁群树。能看见的是置衣篮与成套毛巾,以及通往浴室的桧木拉门……如果丽华记得没错,外头就是二之宫家的更衣问,而让她惊叫出声的,则是从窗外望向密道的一名人物。
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是危险分子。那人颈子以上戴著全罩式的黑色面罩与黑色虱镜,全身上下穿的也是材质厚而漆黑的衣服。整体看来,是也类似於穿上连身服的赛车手,但对方背在後头的背包与两手拿著的自动手枪,绝对能将观者的错误想像彻底打破。
丽华恍然大悟,入侵屋子的如果是这种人,那状况的确危急得不容多问……但这里还有个没办法忽视的问题。尽管双方只隔著一道窗户互相对峙,在极近距离下,黑衣人对峻护他们却似乎浑然不察。明明那人正把手枪搁在腰际预备,毫无松懈地检查著更衣问。最後,黑衣男子大概认为自己已对房间做过充分检查,便敏捷而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离开了更衣间,始终没发现就在眼前的丽华。
(也就是说,这扇窗——)
只要她没记错,这里就是二之宫家的更衣问,而从内部摆设的相对位置来判断,现在位於眼前的「窗口」,理应是镶在洗脸台上头的镜子——
「看来这好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单向镜耶。」
真由从後面探头,代替另外两人讲出了答案。
「原来有这种构造啊……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对啊,我也是。」峻护开口附和:「我冒了一点冷汗呢,一瞬间还以为被抓到了,还好从镜子外面看不到我们。」
原来如此,这样丽华也能理解,为什么黑衣人没有察觉到他们。但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能讲得这么若无其事?」
丽华一边压抑从心里涌上的熊熊怒火,却没办法控制住拉高的音调:
「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明白更衣间有这种东西代表什么意义吗?更衣问是换衣服的地方,意思是我们的隐私已经被人侵犯了,难道这还要我特地说明?」
「学姊你冷静点,压低音量。」
「还需要你提醒?本小姐早就付出最大的努力,尽可能保持冷静了。」
如同丽华所说的,她正一边深呼吸做调适,一边恨恨地说:「二之宫凉子那个臭女人,肯定每次都趁我洗澡时守在这里,阴险又下流地偷偷取笑人。关於这项丑事,之後我一定会正式提出抗议。」
「学姊,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
一面开口,峻护用双手轻轻施力在引发争议的镜子上。於是原本镶在墙面的玻璃板,便意外轻松地让他推开了,墙後的密道要与外头连系实在轻而易举。
「先不论我姊是不是真的有来这里偷窥,这条通路毕竟还是二之宫家的紧急逃生口,希望你能体谅。」
「……我也明白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但我现在就是气不过,才会直接讲出口。」
丽华猛然别过脸,高傲地讲出不成藉口的藉口,随後又再提问: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必怀疑有人入侵的事实了,我们早点离开这问诡异的房子啦。你所谓的『逃生密道』是要经过这里吗?」「不是,要分类的话,这里应该算入口而不是出口。还是别从这里出去比较好,我想那样人应该也还在家里徘徊。」
「那就不要再磨菇了,赶快带我们去那什么见鬼的出口。既然我们都不清楚那群黑衣人有什么目的——一没错,重点是目的。武装完备到那种程度的人跑来家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他们的目标是人,或者物品?选择这种寂静过头的手法袭击,又有什么用意?占领屋子以後,为什么他们还要神秘地继续保持沉默?这群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对我们的态度并不友善。快点逃离这里吧,出去之後才能有所作为。那么出口若不在这里,我们要往哪才能走到逃生密道?」
「呃……我想还要再继续走吧。」
「等等,二之宫峻护。」
千金小姐凝视了指路时态度模棱两可的少年:
「你是怎么回事?从刚才带路时就一直没把握。本小姐和月村真由都不知道有这种密道,我们之中对家里最清楚的就是你。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在场唯一值得信赖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喔?」
「呃,关於这个,我实在不方便明说。」
峻护缩头缩脑地向两人坦承,高个子的他是真的缩了起来:
「其实我对家里面隐藏的机关也不是很了解。」
「……你说什么?」
丽华对这句话反覆玩味了一阵,然後尽可能平静地提出疑问。但看到峻护急速发青的脸色,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控制住情绪。
「那么,你说的逃生道又要怎么办?该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不,没这回事。从我姊讲过的话来判断,确实是有路线可以从家里逃脱,只不过她并没有明确告诉我。」
就算得到这些讯息,也改变不了现状。
「所以说——」千金小姐为三个人现在面对的状况做出总结:「我们正被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追杀,然後又不知道该定哪边逃生,所以只能在家里绕来绕去,等著被人逮到罗?」
「…………」
「…………」
这个问题并未针对任何人提出,也没有人回答。但就算不做确认,答案也很清楚了。
「真受不了——」
丽华一手遮著脸开口,要问到她现在能做什么,也就只有打从心里发出叹息而已。其之二作战展开
(无趣。)
场景换到二之宫家的中心处——中央大厅这里。
与数名部下以逸待劳地等待报告的同时,「队长」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当然那张脸仍藏在具有防毒、防尘功能的面罩底下。全靠这副遮住整张脸的面罩,以及连眼神都能掩饰的遮光风镜,带头者才能无视於部下们的目光,随意更换表情。这实在是件好事,而且还是件值得喜极而泣的好事,该死。
正当队长对装备唯一的便利性暗自咒骂时,一名部下赶至身旁。
仓卒敬礼後,对方开口:
「占领完毕。但之前确认在家的少年至今仍下落不明,也未发现目标。」
二羊苦了。要他们继续搜索,人肯定还在屋里。」
尽管事前就预料过会有这种状况,但队长命令时并没透漏口风。
「照简报中发下的指示行动。保持隐密性,尽可能别留下入侵的痕迹。要做到撤退命令一下来,随时都能撤离得不留痕迹的程度。还有捕获屋里成员时绝不能伤到人,许可下达前也不准开火。」
「了解。」
部下再度敬礼,转身离去。目送对方离开後,队长转向後头开口:
「你们也去搜,时问宝贵。」
「可是——」
「无所谓,任务比我重要。」
听见队长强调,露出迟疑的部下们虽然仍有犹豫,却也无法再提出异议便各自散开了。
「——无趣。」
看著部下们的身影消失後,这次队长低喃出了声音。即使对任务的乏味再清楚不过,要是不趁机埋怨个几句,指挥者可能就会晕眩昏倒。
「真受不了那个蠢蛋……」
队长心想,对方还真有脸皮把这种任务交办下来,大概没有比这更让人不堪的工作了。竟然要欺骗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个个都能以一挡百的部下,行径卑劣至此,为的目的却只是——
「哎,混帐!」
再怎么思索,队长都无法灭却心头那把火。这真的是最佳的选择吗?经过时间蕴酿後,胸口这股重压真能换到值得的回报吗?
「你欠的这笔人情,我迟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队长咬牙切齿地诅咒起要自己演猴戏的幕後黑手,但光是如此还不能抑止这股怨气,摆在旁边的红木椅子随即遭到猛踹。当然,声音还是控制在不致引人注目的程度。
*
「状况应该没有学姊讲得那么绝望。」峻护大力主张:「绝对有路线可以逃脱,只要找就会有。」「意思是,不找就不知道在哪里吧?」
丽华质疑时的眼神,就像在看牺牲打失败的棒球选手那样。
「出入口八成经过巧妙的伪装,而我们还要赶在被可疑分子逮住前,设法摸黑找出活路才行,我说的有错吗?」
「呃,这个嘛,嗯。」
峻护一再露出惶恐的态度,不过他其实并没有过错。
丽华吐出长长的叹息,一边摇著头说:
「也罢,我也知道自己讲的话并不积极。总之先来想对策吧,所幸我们多少还有时间可以利用。」
虽然入侵者的目的依旧不明,但他们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条密道。就算追兵迟早会来,家里的机关大概也能帮峻护等人争取到一些时间。
「话是这么说,那群人在行动时都彻底保持隐密呢。如果对方的动作可以大一些,要了解状况也会比较容易……」
「啊,我能感觉到一点。」
对气息相当敏锐的峻护举手说道。
「对喔,那你知道那群黑衣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思,毕竟隔著一层墙壁,我能察觉到的动向相当概略,不过——」
像是为了竖起耳朵那般,峻护一度闭上眼:
「在家里面行动的大约有十个人,感觉像是在找东西——啊,虽然说是找东西,但他们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小偷,因为我感觉不到搬东西的迹象。也就是说,他们在找的『东西』八成是……」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就算静静躲在这里也没用。如果对方只是单纯的小偷,事情要处理也会简单一点就是了。」
「总而言之,这群人安静得很诡异呢,可是安静之余身手却非常快。要是他们在大白天跑到隔壁房间偷东西,一般人应该都不会发觉,对方肯定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高手。」
「你还有时间佩服?但是这样,我们终究只能去找那见鬼的出口——」
「呃,找出口之前,可以听我讲一下吗?」
一直守候另外两人讨论的真由请求发言。
「你有什么意见,月村真由?」丽华立刻赏她白眼:「我们现在没时间理你,帮不上忙的人给我乖乖待在旁边。」
「听我讲一下就奸了,一下子而已。」
「……好吧,务必要简略喔。」
「啊,是的。对不起。」
真由赔了好几次礼,然後才把手伸向裙子的口袋:
「那个,我有带手机耶。」
如她所说,被拿到众人眼前的是一支摺叠式的手机。
「我认为可以用这个试著和外界联络,不知道你们觉得怎样……?」
「……啊。」
「……唔。」
分不出谁先谁後,丽华与峻护互看彼此。
「可以吗……?」
「啊啊,那样做很好,再恰当不过了。就是因为太理所当然,我们才完全没有想到。」
千金小姐不悦地沉默下来,而天生劳碌命的少年则连忙开口打圆场:
「那就拜托你了,试著打电话出去看看吧——要打给我姊或美树彦先生或警察都可以,让你来选。」
「思,奸的。我明白了。」
立下功劳的少女变得安心了点,同时也拿起手机操作,她望向萤幕:
「咦,奇怪?」
真由立刻眨起眼。
「怎么了,月村?」
「呃,怪怪的……」真由一脸困惑地说:「我没办法开机。奇怪,明明才刚充电过……」
「没办法打电话出去吗?」
「唔唔……对不起。怎么会这样呢……」
「哼,你果然还是帮不上忙。」
丽华嗤之以鼻。
看著情敌一会儿拿起手机猛甩,一会儿重装电池,丽华的口气就像是在嘲笑对方活该:
「你就像个二军选手,偶尔会有出色的表现,最後却总是差个临门一脚。让本小姐这个正牌的一军选手出马吧,你到旁边凉快去。」
丽华刻意忽略自己连「用手机和外界联络」都没想到的平庸失策,彷佛献宝似地从怀里拿出了手机:
「只要让北条家的保安部出动,保证那种黑不溜丢的小蟑螂一下子就收拾掉了——咦?奇……奇怪?」
丽华立刻猛眨眼。
「怎么了吗,学姊?」
「呃,没有——这支手机奸像坏了,大概是在刚才推挤的时候有撞到。」
「这样啊……唔唔,伤脑筋了。」
峻护百般遗憾地泄了气。像足要躲避他的眼光,丽华迅速收起手机,同时也在心里感到摇头纳闷。
(奇怪了……剩下的电量应该很够才对啊。)
无论如何,她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总不能和对方一样,说自己也开不了机。还是趁著被质疑之前转移话题比较好。
「呃,对不起。再听我说一下好吗……?」
当丽华正打算开口时,真由再度请求发言。
「你又来了,月村真由。」而丽华同样也再赏了她白眼:「反正你又会做些让人白高兴的提议吧,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奸吗?」
「哎,学姊,别这么说啦。」
几乎像家常便饭地,峻护也出面缓颊。
「月村刚才的意见的确有指出盲点——倒不如说,是我们自己疏怱过头了——总之先听她讲看看吧。月村,你有什么主意吗?」
「啊,是的,关於通道里面应该会有的逃生口——」
真由一边顾忌著似乎还在气头上的丽华,一边讲出想法。
「我觉得既然这条通道是为了躲避外界袭击才设计出来的,那应该不会把出入口直接设在家门外才对。即使那样逃得出去,要是埋伏的人就等在外面,也会马上被抓到吧?」
「呼嗯,所以呢?」峻护催促对方继续讲。
「嗯,所以反过来说,逃生口应该会设在出入时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如果这是凉子小姐住进来之後才盖的,她肯定也会想到这点。」
「嗯嗯。」
「我想逃生口一定和房子离得很远。因为这里是山丘上的独栋洋房,出口大概会设在森林的某处吧?当然墙壁里的这条密道不太可能直接通往森林,串联两边的通道大概在——」
讲到这里,真由停顿下来,望向了自己的脚边:
「大概会在地下。地板底下应该有密道通往外面……我的想法是这样。」
「思,原来如此。对耶,仔细一想的话的确是这样。」
峻护猛点头表示赞同:
「月村你头脑真灵光,这些话很有帮助。」
「哪有……与其说这些,我们还是赶快找密道吧。」
「好,那就分头调查地板吧。我负责右边,左边就麻烦月村,请学姊搜索中间这一带。」
依队列顺序分配完搜索范围後,峻护马上动身前往自己该找的地方,真由亦然。
(哼,什么嘛……)
丽华不甘不愿地蹲了下来,她的心情自然不会奸到哪去。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月村真由做的那些推测谁想不到,哪需要讲得那么得意啊。)
刻意怱略掉自己就是没有「稍微思考一下」,干金小姐开始帮丫头的推测进行验证。
丽华一边在宽不到五十公分,而且又阴暗又有灰尘的地面上四处摸索,同时也为这次的事件重新做整理。
(结果那群入侵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方不像单纯匪徒,还穿戴派头夸张的装备,从身手看来明显是训练有素的行家——能确定的事情只有这些,摸不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实际上自己就连对方是否是敌人都不确定,毕竟双方一次都没有接触过,对方也没捎来具体的攻击讯息。就理论上来说,外面那群人其实抱有善意的可能性并不能完全否定。纯粹是因为对方能被解读为危险分子,丽华他们才会选择逃走这种最安全的对策。
(嗯,对方八成是二之宫凉子他们的「客人」吧——这种可能性最高。)
那个女人似乎是靠著台面下某些诡异的差事在维生。从她会在家里设置逃生设备这点来想,即使被人找麻烦也一点都不奇怪。至於那女人的搭档——月村美树彦,很有可能也是招来不速之客的主因,毕竟他可疑的程度比二之宫凉子更甚。
(要不然,这群人就是本小姐的「客人」了。)
先不论北条丽华本人在外界有什么样的评价,她已经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复合企业的下任领袖,纵使芳龄只有十七,她的影响力已足以左右一国的政治。要让危险分子找上的理由应该相当充分。就算撕破嘴,她也不能说自己在过往的人生从未招人怨恨。
如果那群人的目的是掳走自己,而二之宫峻护又因此置身於危险中的话,到时她一定要立刻做出决断才行。丽华有这样的心里准备。
(话说回来,这里真是热……)
忙著逃跑的她曾忘记自己的处境,但这里仍是既窄又闷的空间。况且丽华的服装不太适合在夏天穿,一旦留意到这点,原本因紧张而忘却的闷热又再纠缠而来,间接地对她造成了折磨。这么说来,那群黑衣人的装扮绝对比她更不透气。虽然丽华不知道对方听命於谁,不过还真是苦了那群人。
就这点来看,视线前方那个摸索地板的丫头倒是乐得轻松。趴在地上的她,穿的是短袖水手服与迷你裙,悠哉程度简直像是在找掉在路上的十元铜板——呃,以上见解掺有丽华的大量偏见。
(对方的目标有没有可能是月村真由呢?)
丽华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月村真由。罪魁祸首的头号候补——二之宫凉子与月村美树彦带来家里的少女,同时也是北条丽华目前最大的一名「敌人」。
(到现在还是查不出任何成果吗……)
这里提到的,是丽华针对月村真由所做的调查。在她的命令下,担任随从兼秘书的少年——保坂,正持续在调查真由的底细,然而却始终查不到关於对方的情资。即使保坂的谍报能力十分值得信赖,而丽华也给了他几乎完全自由的权限去查,依然一无所获。这种条件下,包含保坂在内的北条家谍报部会摸不透一名少女的背景,其实是相当异常。
(从各方面来想,我都该捉防这个女人。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就是她——咦,哎呀?)
丽华在地板上摸索的手,似乎是碰到了什么。
她一边在黑暗中凝神观察,一边慢慢抚去上头厚厚累积的灰尘,於是——「二之宫峻护。」
「思?」
「你过来。」
「咦?」
「别让我说第二次。」
「啊,好的。」
一道气息由丽华背後靠近。
确认过气息来到後面之後,生闷气的丽华将刚刚的发现指给对方看。
「啊……做得好,学姊。」
从峻护的声音中听得出雀跃,但丽华反而没办法坦然高兴。
对於她的情绪全然不觉,少年立刻屈膝蹲下,一边检查地板上微微的异样戚,一边说:
「呃,这个啊……应该是要压著这里……喔,这样吧。」
晚一步过来的真由、以及无意问帮她证实推论而显得恼怒的丽华,都守候著峻护的行动。不发出声音的地板的一部分开始缓缓下陷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类似下水道的竖坑。
「看来是要从这里爬梯子下去耶。」
「我看也是。那本小姐先下去,接著该月村真由,最後才换二之宫峻护。这样有问题吗?」
「咦?我先下去比较好吧……毕竟下面又黑又不容易站立,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著……」
「这里又不是充斥陷阱与怪物的迷宫,没必要那么慎重。」
「可是学姊……」
「……少顶嘴。机灵点行不行,呆子?」
峻护的绅士态度完全用错了场合。自认淑女的千金小姐瞪了他一眼,然後一边按著女仆装的裙摆,一边踏进竖坑。
*
垂直爬下梯子以後,设置於某处的感应器似乎察觉了一行人的造访。仿佛高楼大厦在深夜中也会点灯那般,紧急照明的昏暗灯光由脚边浮现,为逃生道的利用者照出了路。同一时间,大概有其他装置感应到他们已经下去,下陷的地板静静浮起,彻底堵住了竖坑的入口。
「这机关做得还真讲究。」
不知该说是傻眼或佩服,丽华发表出感想。花在这些装置上的经费,八成能匹敌甚至凌驾北条家的保全系统。她觉得自己似乎从而窥见了二之宫家这个诡谲家族的一角。
「不过,话说回来……」
丽华将视线朝周围绕了一遍,然後说道: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边走?」
「呃,就算学姊这样问……我对後面的路其实完全没概念……」
下不了指示的峻护求救似地望向真由。但真由只是竖起柳眉,困惑地偏著头。
一行人之所以不知所措,是因为刚下梯子,眼前就有通道分岔往五个方向。尽管如此,这里也不像普通的逃生道一样,会有标识帮忙指路,当然更不会准备路线说明图了。
「真是的,这条逃生道未免也设计得太不亲切了。这肯定不合消防法。」
「唉,对不起。」
「道歉又有什么用?再说这也不是你盖的。重点是我们该选哪条路——」
「呃,我觉得先前进比较好。」
真由含蓄地陈述:
「我想这里应该比刚才待的地方安全很多,可是也不知道那群黑衣人什么时候会追来。而且,我们本来就不知道走哪条路才对。」
「哼,这些事还用你说。」
丽华斩钉截铁地打断:
「反正也没有线索,赶快选一条路走就行了啦。本小姐主张走这边,有哪位有意见?」
千金小姐话才刚说完,不等别人回答,就已经跨著大步走了出去。被留在後头的两个人只好连忙跟到後头。
或许该说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吧,不知不觉中,丽华的立场已经相当於一行人的领导者。三人不断朝地下通道的深处走去,然而——
地道内部广阔得令人意外,他们很快就泄了气。
由混凝土构成的通道并不笔直,而是像蚯蚓或蛇的身躯那样,扭扭曲曲地通向上下左右。而且通道中的小岔路数不胜数,延伸向上下的梯子也为数可观。再加上缺乏变化又欠缺特徵的景象一路延伸,分不出路有没有走过的情况,一行人已经数度碰上。
他们究竟在这种地下道中徘徊了多久呢?
「这根本是迷宫嘛……」
丽华擦去额头的汗水,说话时完全不掩饰本身的灰心。二之宫家座落的山丘并不广大,但通道如果有把整座山丘绕过一遍,自然不难想像其路径会有多错纵复杂。况且地下道的坡度实在很陡,即使步行的距离不算远,走在其中也会渐渐消耗掉体力。
「我说啊,你们走的时候有记路吧?」
「有啊,我在路上多少做了些标记。」
「我也有记住一点。」
「那好,不过这里的构造这么复杂,我看我们迟早会走到头昏脑胀……」
「啊,我有带笔记本。」
「……哼,准备得还真周到。既然有这种东西,你一开始就该先拿出来。地图没有从最初画起的话,事到如今想补画也没有意——」
「啊,你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有画,大致上的地图已经画奸了。」
「……借我看看。」
丽华强抢似地拿走笔记本,朝图面瞥了一眼。那张地图的确画得很粗略,但情报量已经足够。为了能立体地描绘出构造复杂的地下迷宫,画图者花了很多工夫做整理。
「地底下的空间,好像比我们感觉得还要广耶。虽然我们刻意不爬途中出现奸几次的梯子,光是沿通道一直走,遇到的上下坡似乎也很多。你看,这边跟这边的楼梯奸像是接在一起的耶。因为方向感逐渐乱掉的关系,光靠印象要察觉到还满难的。」
「你的意思是?」一边开口,峻护从旁瞄向地图。
「这里似乎分成奸几楼,不过并不是用一楼、二楼、三楼来区隔就是了。感觉像是由许多分界不明显的夹层式通道与楼层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整个空间。」
「喔……我没注意到这一点呢。月村你真厉害。这张地图画得这么详尽,我们应该是不会迷路了,嗯。」
峻护一边点头,一边毫不保留地夸奖真由。每次他开口,丽华眉心的皱纹就会一条接一条地增加。
「哼……所以呢?离开这里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我们还没把迷宫全部绕一次,所以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真由指向地图上的一点。
「相当於迷宫正中心的这一带,好像有一块满大的空间,而且都没有通道相连。」
「空间?」
「是的。我们走的路有几次都绕著这块空间在打转……简直就像刻意孤立出来的地带一样。说不定这里藏了一个密室喔。」
「密室——」
从之前探索的过程来推断,这种假设很有可能成立。
「可是通过那附近时我们都没看到入口,要进去的话,大概要……」
「先找出通往密室的暗门,对吧?哼,真像是二之宫凉子会玩的把戏。」
丽华不屑地将笔记本塞回给对方:
「很好,那我们就过去见识见识吧。真受不了那个女人……二之宫凉子盖出这种东西时是在想什么啊?她的设计理念绝对有掺杂玩心在里面。」
丽华一边把焦躁的情绪发泄到不在场的人身上,同时也再度带头踏出脚步。
根据真由画的地图来看,她指出的空间与一行人最初爬下楼梯的位置,其实意外地接近。顺带一提,丽华刚开始选的那条路,恰好与通往「密室」的方向相反。当然她自己并没把这件事讲出来。
相当意外地,话题中的暗门轻轻松松就找到了。由於通道内不乏照明,暗门周围没有堆积太多灰尘可能也是一个原因。或者也可以说,一行人对於二之宫家这条逃生道的调调已经逐渐习惯了。
有块闸门设置在相对而言比较不显眼的位置。伸手按下里头的开关以後,混凝土墙壁就出现了炬形接缝。而在高度静谧性之下,那道接缝缓缓开启,变成了一道门。
「这里是——怎么回事?」
密室内约二十坪的空间在三人面前揭露,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丽华。
踏进房里的她开始审视四周,优美的眉毛挑起之後,视线随即被搁到正面的墙壁上头。崁在墙上的无数萤幕微微发著光,照亮了满布於视野的监控面板。那副景象犹如电视台的播送室,也像是军队里头的司令间。
问题在於萤幕播放的影像。能看到的尽是熟悉的光景——宽敞的厨房、整齐地摆放有家俱的起居室、排满厚厚精装书的书斋。二之宫家的洋房便是由这些房间所构成,但其中有一角丽华不只是看过,还摆了许多她平时看惯的家俱。紫檀办公桌、银框换衣镜、古董壁橱,全都是北条丽华自幼以来爱用的物品。换句话说,那里正是她在二之宫家的私人房。
「那个偷窥狂……」
丽华对於自己咬牙做响的声音毫不在意,只顾恶狠狠地用她致命的目光瞪著萤幕。偷窥狂的弟弟则是心惊胆跳地出面缓颊:
「呃,姊姊绝对不是为了偷窥才设置了这些镜头……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总之请学姊先冷静下来。」
「我明白,我不会在这里让情绪爆发出来。没错,现在不会。」
干金小姐吐出蕴含诅咒的低吟,但她的确是冷静,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天崩地裂的前兆。
「毕竟本小姐现在已经掌握到更值得关注的情报了。」
是的,萤幕上显示的景象几乎包含二之宫家的各个角落。这代表什么意义呢?
「那些粗野的入侵者,还不知道我们可以直接看清他们的动向呢。」
对方不只没发现密道,似乎就连巧妙隐藏的监视摄影机都没察觉到。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正在屋里到处蠢动,而萤幕正用各种角度播放出他们行动的模样。
「哼……这些影像看了真叫人不快。」
「敌人」的身影总算曝光了。「有敌人」的真实感正一阵一阵地确实在丽华心中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