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夸张了吧。没问题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也会尽可能找班上同学说话,这真的只是时间问题啦。」
「我真不明白啊。而且除了不明白之外,也很不愉快。明明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而已,你为何这么不愿意?」
糟糕啊——
看来银兵卫这家伙,又展现出个性顽固的一面了。一旦如此,就很难让她消气了。
「这可是重大的问题——是与我们之间的友情息息相关的问题啊。秋人,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怎么可能,我当然信任你啊。」
「真的?」
「你疑心病很重耶。想想你我一直以来的交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连想都不用想吧。」
「既然如此,就接受我的提议吧。」
「这和那是两回事吧。」
「你又要和我客气了吗?还是说,你该不会有事情瞒着我吧?」
「什么瞒着你,才没有那种事。」
虽然有一半是谎言,但我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就算以结果而言会使我在班上陷入孤立,但以银兵卫为首的亲友们来前来造访,对我来说还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我说过很多次了,秋人,这就是你的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碰到什么事情都想靠自己一个人解决,然后还瞒着周围的人:事实上我就是被你这个坏习惯给害惨了。你可知道当你瞒着我离开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啊……嗯。抱歉,真的。」
「哼,现在道歉也太迟了。总而言之,我可不想再重踏覆辙了。如果秋人又有事情瞒着我,说什么我也要问出来。」
「不,就说没有事情瞒着你了啊……不对,你上次不是已经原谅我偷偷转学了吗?」
「罗嗦,闭嘴。你这死脑筋。」
「唔,我觉得你没资格骂我死脑筋啊。」
「哼,用死脑筋形容死脑筋有什么不对?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比秋人更顽固且不知变通的男人。虽然你那种性格也有受惠的时候,但造成坏影响的机会更多。」
「银兵卫,你现在是对着镜子说这句话吗?这段话根本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只要改个念头就好,却老是太过固执而搞砸了。」
「有什么关系,我的顽固从外表就看得出来,倒是秋人的顽固才不好。就因为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温和,所以更差劲。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曾被你的外表所骗?」
「你这根本就是含血喷人嘛!要是连外表都有意见,那就什么都可以怪罪了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说我含血喷人?你这才是含血喷人。不是我要说,秋人你这个男人——」
此时——
银兵卫突然住了嘴。
「嗯?怎么了?」
「…………」
不只是如此,她还低下头,缩起身子,就连白皙的脸颊都开始变红。
「……?」
正当我感到奇怪的时候,马上就明白了原因。
这里是校内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再加上现在是休息时间,正有许多学生在此不停地
出入。
在这之中,我们两人不知不觉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而且——
『什么呀?他们两个在争执吗?』
『他们是二年级的转学生对吧?』
『喔?就是突然加入学生会的那两个?』
『与其说是争执,比较像是情侣吵架?』
『什么嘛,原来他们两个在交往啊?』
『这也难怪啊。听说她是特地从京都追过来的。』
『是说,与其说是情侣吵架,不如说是夫妻吵架?』
仔细一听,发现周围甚至传来这些交头接耳的声音。
「啊……我们好像引起别人的注目了。」
「……都是秋人的错。」
「不,别推到别人头上啊,银兵卫也有错吧?我反而觉得是银兵卫有错在先。」
「没有那种事。既然吵架的原因在秋人身上,自然是秋人该负较多的责任。」
「哪有那种事?说起来,还不是银兵卫先损人的?」
唉唉。
是说,明明我们的处境已经够显眼了,这下子恐怕要变得碍眼了。原本考虑到树大招风的法则,我还想尽可能过得低调一点……现在陷入完全相反的局面了。
「——哎,互相推卸责任也不是办法。」
「……是啊。关於这一点我也同意。」
面对接受现实的我,银兵卫也苦笑着点头同意。
「居然会在耳目众多的地方吵架,这是我们两人的疏失。要把这个教训记起来。」
「就是啊。再这样下去,要是遭受奇怪的误解也怪不了别人。这次就当作我和银兵卫都有责任吧。反正一般来说传闻不会流传超过七十五天,就算放着不管,误会也会解开的。」
「嗯,是没错。不过以我个人而言,倒不需要特地去解开那个误会。就算被当成那样,我也不会感到不愉快呢,嗯,以我而言。」
「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啦。把这段话忘记吧。」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不是才说要两个人一起负责吗?这种事情你要讲清楚一点嘛。」
「不,我不讲。刚才是不合我作风的失言,所以你应该排除万难,倾尽全心全力把它忘掉。」
「这样不是有点过分吗?我和你是挚友吧?而且你刚才明明说过朋友之间不要太客气啊?」
「为什么你这人总是会在这种时候问东问西?总而言之我不说就是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我可不允许你这么任性。我说银兵卫,你这个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明明每次都说我行事太过神秘,但你还不是一样?总是话谈到一半就开始自言自语,找到结论后就把我抛在一旁。」
「真罗嗦啊,你这木头人。要知道你这种没分寸的个性,老是害我——」
说到一半时,银兵卫再度低下头。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们受到比刚才更多的学生瞩目了。
而且不只是被周遭的人以温暖的眼神关注,甚至还传来窃笑声。
「……秋人。看来我又被你害到了。」
「喂喂,又是我的错?这也太过分了,刚才明明就是银兵卫造成的吧?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责任,但至少也该各负一半才对吧?把错推到我身上怎么看都不公平,而且也太蛮横了吧!」
「…………哼!」
「唔哇好痛!?不要踢别人的小腿啊!」
「罗嗦,闭嘴。我才不想听那种正论。」
「如果不能说正论,那到底要说什么才行啦!」
「啊啊够了,总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下课时间快结束了,我要先走了!」
银兵卫气呼呼地中断对话,从长椅上站起来并转过身子。
「等一下,银。」
「干嘛?我已经说过这个话题结束了吧?」
「谢谢你的饼乾。很好吃喔。要是还有机会做的话,务必再让我品尝。」
「…………」
原本打算快步离去的挚友,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
「……是吗?那就好。」
「还会再做给我吃吗?」
「这个嘛,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
「是吗?嗯,那我会期待的。」
「还有,秋人。」
「嗯?」
说着,银兵卫转回身子看着我,嘟起嘴唇说道:
「你这一丝不苟的个性,我虽然喜欢,但也很讨厌。」
「哈哈……有什么关系呢?吵架和好当然是不嫌早,如果和你闹得不愉快,我的精神也受不了。」
「哼。秋人就只有这种时候会坦率。真教人讨厌。」
挚友边抱怨边朝我扮了个鬼脸,然后就跑走了。
唉唉。
这样她应该不气了吧?
她这个人平常明明很冷酷,却又有重感情的一面,所以吵架时还是先认输比较好。只要坦率一点,她基本上都会原谅我的。
——如上述。
这些就是我在圣莉莉安娜学园的校园生活一景。
如各位所见,无论未来如何发展,我的学生生活恐怕都会以个性强烈的学生会成员们为中心。
五月四日(PM1:00) (圣莉莉安娜学园·学生宿舍)
好了,这天是假日。
在良好的天气下,我为了完成与妹妹的约定,邀请了某位客人来到学生宿舍。
「哇,好怀念喔~~」
这名站在大门前、闪烁着双眼抬头仰望双层楼学生宿舍的女子,就是神野薰子小姐。她有着一张与年龄不相符的娃娃脸,温和笑容及下垂的眼角为其特徵,是我的责任编辑。
「我还以为会更破烂一点,想不到看起来很稳固呢。如果是这样,应该还能撑上好一段时间呢~」
「不不,其实有很多地方已经快朽坏了喔?哎,不过最近会找业者来整修一番,之后会比现在好一点。」
「毕竟没有人居住的话,建筑物会坏得很快呢~啊,对了,秋人同学,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呢?难道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嗯?会吗?不,应该没有吧。」
「是吗~那就好。毕竟管理身体状况也是职业作家的分内工作之一,这方面请你要抱持着自觉喔……啊,所以说那位就是……」
「是的,她是我妹妹……喂,秋子,过来一下。」
经我一喊,原本站在玄关处的妹妹走了过来。
「……我是姬小路秋子,初次见面。」
「我是神野薰子。我才是,初次见面~」
两人向彼此自我介绍。
一边是面露傻呼呼笑容的神野小姐,另一边是带着戒心且表情僵硬的秋子。两人看起来实在很不搭。
好了,先向各位说明今天的情况。
以前神野小姐打电话来这问宿舍时,是由秋子所接的。
↓
神野小姐说了一些话,让秋子以为我和神野小姐的关系很不检点。
↓
秋子很生气,要求我好好说明。
↓
我被迫要找一天介绍神野小姐给她认识,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基於这些原由,我只好拜托神野小姐,请她今天过来一趟。
「哎呀,不过真是抱歉啊,神野小姐,还请你特地在假日跑这一趟。」
「不不,没关系的。我反而觉得你邀我的时机选得很好呢。毕竟我之前本来就想过来一趟,但既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呢~」
「喔,谢谢你,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是说,有件事情我从刚才就很在意。」
「什么?」
「听你刚才说的话,总觉得你像是与这间学生宿舍有关系呢。是我的错觉吗?」
「不,那并不是错觉哟!」
神野小姐维持着一贯的温吞笑容,点头说道:
「因为我也是莉莉安娜的毕业生呀。」
「咦?真的吗?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是呀,仔细想想,我好像没说过呢。」
「什么啊,既然如此,你可以早点说嘛!那就有很多话题可聊了呢。」
「顺带一提,我在这间宿舍住了三年。」
「真的假的!?」
那就更应该早点告诉我吧?
难道说,她是故意保密,想让我大吃一惊?不,看起来也不像那样。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忘记说……不对,好像也不是那样。
唔,她这个人还是很令人摸不着头绪啊。
「所以说,我不只是工作上可以依靠的夥伴,也是同一间学校的学姊,同时还是学生宿舍的前辈呢。未来我会更加努力锻链秋人同学的,还请多多指教喔2」
「喔,谢谢。我才是,请多多指教。」
看到神野小姐低头行礼,我也跟着低头。
明明说着锻链云云的,态度却还是那么温吞。
「唔……」
至於舍妹对神野小姐的第一印象则是——
「不只是工作上的夥伴,学校的学姊,还是学生宿舍的前辈……而且还十分可爱……凑齐这些条件后,怎么看都是危险人物……可是她又好像是个有天然呆的善良女性,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才好……」
看来她似乎很犹豫。
「那个,秋子同学。」
神野小姐向前踏了一步。
「我早就很想与你见面了。今天总算如愿以偿,我真的很高兴呢。」
「啊,是。谢谢。」
「然后呢,我有一些话一直很想告诉秋子同学呢。」
「咦?是什么呢?」
「是。就是……」
神野小姐用力吸了一口气。
「——秋人同学这个人真的很过分耶!」
她使尽全力提高音量(话虽如此,其实也只比平常大声百分之二十左右),开始用力骂我。
「真的,秋人同学真~的很过分。就算我再怎么拜托他『请绝对要在这天之前完成工作』,他还是不肯准时。就算某天秋人同学自信满满地说『请放心,我一定会在那天之前完成的』,最后也还是不能准时完成。而且当我问他进度到哪里,他居然连一页也——不对,总之他从接下工作以后一天也没有进展呢~!」
「喔、喔……」
「说起来秋人同学明明还是位新人——不对,应该说工作上的资历还很浅,现在应该是为了赢得合作夥伴信任的重要时期。但无论我再怎么规劝,秋人同学却一点也不听。真的,如果秋人同学再不成长的话,我就会一直挨社长的骂。你觉得如何呢!?秋子同学~!」
「啊,是。这个,我认为这样子很不好。」
由於神野薰子小姐是以「再怎么生气也不可怕」而闻名,就算她气呼呼地开骂也毫无魄力。即使如此,还是看得出来她发自内心感到困扰,因此秋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顺带一提,我明明拜托过神野小姐,不要把我的工作(基本上算是小说作家)告诉妹妹,但从她现在激动的模样看来,感觉好像很快就要不小心说出来了(或者该说,根本已经说一半了)。
看来还是找个机会打断比较好?可是我总觉得随便阻止情绪激动的她,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因此,秋子同学!」
「是、是。」
「请你务必让你哥哥变得更懂事一点!要不然我早晚会丢了工作的!」
「喔、喔。我会努力的。」
「真的,求求你了!只要能让秋人同学转变成认真的社会人士,无论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当当。
妹妹的眼睛里发出异样的光芒。
「为了让害神野小姐如此伤脑筋的哥哥,更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无论我想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是这个意思对吗?」
「是呀!」
「为了这项目的,无论以什么为优先都无所谓?」
「一点也没有错!」
喂喂,神野小姐,你还好吧?总觉得她好像激动到不顾一切的程度了……毕竟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激动起来就完全不顾后果。要是随便立下了约定,之后肯定不会有好事——
「我明白了,请交给我吧。」
看吧,我就知道。
秋子开始一脸得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罗?
「既然哥哥的工作夥伴都这么请托,那就没有办法了。本人姬小路秋子,将会诚心诚意接下这份任务。」
「哇,真是谢谢你!只要秋子同学愿意帮忙,就可以抵得上一百个人了!」
「请尽管放心交给我吧。我已经想好能让哥哥更生的主意了。」
「是真的吗!?请问是什么方法呢!?」
「是。作战名称就是:『被妹妹迷得神魂颠倒的哥哥,今天也会当个乖乖顺从秋子的温柔好哥哥大作战』。」
「……什、什么?」
「这个作战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请哥哥变得比现在更喜欢我,之后就能乖乖听我的话,就只是这样而已——毕竟人家常说simple is best,凡事还是愈单纯愈能有好的结果呢。」
「咦……呃?」
「然后我会从今天开始进行各种尝试,把哥哥迷得神魂颠倒。首先就从早安吻及晚安吻开始,彻底要求各种爱情表现。接下来则是彻底要求与我肌肤相亲,尽可能给予我牵牵手、摸摸头、抱抱及陪睡等奖励,使哥哥比之前更疼爱我。然后这也意味着哥哥与我在一起的时间会增加。只要能和哥哥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我就可以随时检查哥哥有没有害神野小姐困扰了。这可说是完美的计画……我真是太害怕自己的才能了……」
「啊……那个……」
秋子的失控举动,已经让神野小姐看傻眼了。
嗯,也是。
第一次见面就目睹这种景象,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你愿意把改造哥哥的计画交给我吗,神野小姐?」
「……那个,请容我冒昧一问。」
「是,请问是什么呢?」
「秋子同学……你,难道有很严重的恋兄情结吗?」
「是,一点也没有错!」
妹妹挺着胸膛大方回答.
「恋兄情结既是一种个人特色,同时也是神明所赐予的礼物!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只看着哥
哥,未来也会持续只爱哥哥一个人的!」
「呃,意思是说,秋子同学,你把秋人同学当作一名男性看待……?」
「当然!」
「……啊呜呜~」
看到秋子把话说得一点也不羞愧,神野小姐似乎倒弹了三步。
嗯,看来时候差不多了。
「好了,秋子,没看到神野小姐很困扰吗?该适可而止罗。」
「啊!是,哥哥对不起。秋子一不小心就热情过头,对难得前来的客人失礼了。」
「嗯,以后要特别注意。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
「咦?请问哥哥是指什么?」
「就是我和神野小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本来请神野小姐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啊,当然!神野小姐是一位肯支持少数族群的好人!」
「是吗?那太好了。」
她好像自以为是地做了解释,也罢。
比起妹妹,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客人。
「呃,真对不起啊,神野小姐,让你站在外面聊了这么久。总之请先进来坐坐吧。秋子会准备甜点及茶水的。」
「……哥哥有恋妹情结,妹妹有恋兄情结……这样子不好……这样子很不好……必须想办法才行……」
「神野小姐?」
「啊,是!?有什么事吗!?」
「站在外面说话也怪怪的,请进来吧。希望你能与我们分享住在这问宿舍里的回忆。」
「啊,好的。说得也是呢。既然机会难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尽管神野小姐笑着回答,但她的表情依然很僵硬。
总觉得我的亲人给她的印象一下子就跌到谷底了……算了,这件不名誉的事情,就留到之后再加以挽回吧。
*
然后正如我的预料,神野小姐的表情变得愈来愈开朗了。
「哇!看起来一点也没变~!」
一踏人宿舍,神野小姐的情绪就冲到最高点。
「哇,原来这个还在呀~」
「啊,可是这里坏掉了!好难过~」
「啊,你看看这边的伤痕!其实这是我撞出来的呢~当时可被骂惨了……」
就像这样,她开始分享对於过去住处的点滴。如此快速的心情转变,以及不受一件事情影响太久,正可说是神野小姐的最大长处。
不过就算换作别人,这个情况也同样令人兴奋吧。毕竟这间建筑物本来已经决定要拆除了。对神野小姐来说,感觉应该就像是原本以为弄丢的钱包又突然回到身边一样吧。
我们就这样在宿舍里走了一圈,然后到餐厅兼会议室开起茶会。
事前得到通知的其他住宿生也在这里。
「哎呀,欢迎你的光临。我身为学生会长、以及这间宿舍的住宿生,打从心底欢迎学姊的来访。」
「不仅长得漂亮,个性还很可爱,真是阿秋匹配不上的对象。」
「秋人身边从以前就很容易吸引美女呢……姑且不提这个,我们当然没有理由不欢迎难得造访的学姊。今天就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吧。」
会长、那须原同学,还有银兵卫。
尽管反应各有不同,大家大致上对於神野小姐的印象似乎还不错。毕竟神野小姐是一位一眼就能看出天然呆特性及善良本性的人物,除非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否则应该不会有人对她抱持不好的印象。
总之,茶会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和谐的气氛。
秋子所烤的起士蛋糕,以及银兵卫特地准备的阿萨姆红茶,都以美妙的滋味替茶会增添了色彩。神野小姐所述说的回忆,以及关於本宿舍的传统与规范等等,都让我们听得津津有味。整体而言,应该可说是度过了一段很有意义的时间。
然后,就在准备散会的时候,原本一直挂着笑容的神野小姐,突然带着紧张的神情开了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请问一件事情吗~?」
她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后,看了看学妹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那个,是关於秋人同学的事情。」
「喔?姬小路秋人怎么了?」
这种时候就该轮到年长者出场——因此,会长率先应对。
「学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阴沉,或者该说有事情悬在心上。难道说这家伙闯了什么祸吗?既然如此就是我学生会长的责任,请你不必客气,直说无妨。」
「呃,不是那样的。并不是秋人同学造成了什么实际上的损害。」
「不不,神野小姐,你不必再说了。毕竟神野小姐可是一位大美女,也难怪姬小路秋人会冲动嘛。」
「呃,请问冲动是指?」
「任谁也联想得到是什么事嘛。像神野小姐这么漂亮的美女,以及无处宣泄性欲的年轻男子……把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就只会有一个答案而已。你说是吧,姬小路秋人?」
「什么叫做『你说是吧』?」
我白了会长一眼。
「请不要把自己的价值观套用在所有事情上。追根究柢,性欲无处宣泄的人应该是会长,而不是我吧?」
「喂喂,你别自欺欺人了。在神野小姐这种美女面前,不大发兽性反而才叫失礼。光是我现在看到她,就已经开始发情啦……要是状况允许,我早就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说起情话了呢。是吧,神野小姐?」
「咦?呃、这个、什么?」
「请等一下,会长。请不要胡乱勾引我的工作夥伴……真对不起,神野小姐,我们会长就
是这种人,还请包涵。」
「喔、喔。」
「哈哈哈。哎呀呀,我只是因为神野小姐的表情很僵硬,才稍微开开小玩笑,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嘛!」
「哪里算是小玩笑了?根本只是性骚扰吧。」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问问本人吧。看她是讨厌我说的话,还是有比较放松一点。」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知道吧。刚才那样怎么可能放松——」
「啊,我的确感到轻松许多了哟?」
令人意外地,神野小姐很快地给了回答。
「虽然我的确吓了一跳,但并不会觉得讨厌。当然,那的确不是什么高尚的话题,不过该怎么说,反而显得很俏皮可爱呢。二阶堂同学真是一位奇妙的人呢。」
「……看吧?我不是说过了吗?」
「真的假的……」
恢复温和笑容的神野小姐,以及得意洋洋的学生会长。
而我则陷入哑然。
「二阶堂同学明明年纪比我小很多,给人的感觉却是可靠又沉稳,真了不起呢。我认为她很胜任莉莉安娜的学生会长。」
「感谢夸奖。那么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和你所欣赏的俊美女子度过充实的一晚呢?」
「讨厌啦,我对同性之间的恋情没兴趣呢—」
「哎呀,那真对不起。不过神野小姐,刚开始任谁都会这么说的。要是一被拒绝就打退堂鼓,我也白当女人了。那么我就择日再邀请你,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哎呀呀,就算追求我这个欧巴桑也没有好处哟~?」
……唔。
的确,神野小姐看起来并不像是感到厌恶,反而像是在享受这荒唐的对话。而且与其说是神野小姐主动化招,还比较像是会长把话题导向那里。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流花花公子的技术吗?就算再怎么开玩笑也不会让对方感到不愉快,这也许就和一流男公关的手法相似。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我是说你想询问的。」
「啊,对对,就是那个。我说……」
神野小姐轻咳了两声,然后再度紧张地抬起肩膀。
奇怪,到底会是什么事情?
会让神野小姐如此谨慎的话题……如果与工作有关,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提起,想必是与私事有关的话题吧。但是会在这种情况下刻意提出的话题,我实在是没有头绪——
「那个,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大家!」
神野小姐像是下定了决心,以认真的眼神开口:
「请问大家是不是觉得秋人同学的恋妹情结很严重?」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还充满难以言喻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会长开了口: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我说,神野小姐,那根本就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了啊。姬小路秋人=恋妹情结这一点,就和热力学第一定律一样无庸置疑,几乎可说是世界的定理啊?」
「是呀,一点也没错。」
那须原同学也表示同意。
「他这个人,眼里只有妹妹的事。要是妹妹在东边生病他就会跑去照顾,要是妹妹在西边疲惫他也会跑去替她拿东西……可以说他的世界里任何事情都以妹妹为中心呢。」
「这与其说是恋妹情结,不如说几乎到了爱妹成痴的程度呢。」
就连银兵卫也点头赞同。
「对他而言,这个世上的事物就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妹妹,另一种则是妹妹以外的事物。他的行动方针就是以如此单纯的二元论决定,要说活得很轻松也对啦。」
嗯嗯?
奇怪了?
我现在是不是被批得体无完肤了?
「就、就是说吧!?就是说吧!?」
而神野小姐则一脸得意。
「当然我本身也不是反对把妹妹放在第一,相反地,我认为兄妹感情很好是一件好事。可是,虽然我不能明讲,但秋人同学似乎连工作上都受了恋妹情结的影响——话虽如此,具实这对工作反而有利。不过总之,我觉得秋人同学真的有很严重的恋妹情结,几乎就快要跨越危险的界线了呢!?」
「哎呀,真的。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就是呀。果然任谁来看都有同样的感想。」
「嗯,他的品味还真是棘手啊。」
……嗯。
总觉得一部分的人似乎开始意气相投了起来。就好像一群一直很想大喊『国王有对驴耳朵!』的人,一下子把情绪全解放了出来似的。
不过,无所谓。
反正不论被说什么,我的呵官方见解‘都不会改变。
「哈哈哈,各位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根本没有什么恋妹情结啊?真讨厌。」
「……我是很佩服你那张厚脸皮啦。」
看到我的反应,会长有点无奈地说道:
「你就大方承认吧?如果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你怎么看都是惊天动地的重度恋妹情结患者。」
「不不,我当然很疼爱自己的妹妹啊?毕竟我们是兄妹嘛!而且还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珍惜家人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我也明白。」
接着轮到那须原同学露出白眼说道:
「不过世上也有个叫做限度的东西,或者说也有所谓的程度之分啊?阿秋你怎么看都太超过了。就只是你自己没有自觉,无关的人从旁也没有发现……但你的人生,根本就不把妹妹以外的事情放在眼里吧?看在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我们眼里,这可说是再明白不过。」
「不不,我觉得说我不把其他事情放在眼里就太超过了。再说,我也没有对秋子特别溺爱,反而算是有点严厉啊?上次不也答应和秋子分开住在不同房间了吗?那时候我明明就是自发赞成的吧?而且我还无视了秋子的哭闹和反对。」
「的确,光从表面上的行动来看是那样没错。」
接着轮到银兵卫发动攻击。
「光是从我们所得知的事实,或是我们所观测到的现象而言,秋人顶多只是一个『和平常人一样爱护妹妹的哥哥』而已。就算是花了六年的时间把秋子小妹抢回来,也不是不能视为一种家人之间的爱情。但是秋人,看在与你相近的我眼里,还是能够切身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恋妹情结已经非常严重了。就算表面上再怎么掩饰,还是无法完美隐藏的。」
「看吧!看吧看吧~!」
得到接二连三的支援炮火后,神野小姐得意得像是取得敌将首级似的。
「是不是呢?大家也这么说吧?果然没错呀,秋人同学,你就是有恋妹情结哟!请你赶快老实承认,然后踏上更正常的道路吧—好不好?好不好?」
尽管神野小姐努力地装出有威严的表情,却还是无法改变自己毫无魄力的娃娃脸。很遗憾,这席话并没有打入我的心坎。
是说,这个人还真是个好人。
如果只是要证明我有恋妹情结,只要把那件事情公布出来就好了——就是我会把妹妹的照片护贝保存,以及每天写下『妹妹日记』的事情。
原本神野小姐就是个守口如瓶的人,我也正是因为觉得她可以信任,才把那些事情告诉她(虽然现在想想似乎是个错误)……即使如此,看到她并没有把不该说的事情说出来,还是令我感到高兴。
既感到高兴,身为作家,也对於她总是如此关心我十分感谢。神野小姐能成为我的责任编辑,对我而言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吧。
再说尽管言词选择上各有不同,不过对於如此关心我这个同僚的学生会成员们,我也心存感激。有她们的帮忙,想必我的学生生活将会更有收获吧。
……不过呢。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好了,差不多该把这多说无益的论战收拾掉了。
「那么各位,就这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
「很简单啊。只要问问当事人就知道了。」
语毕,我朝一直没有机会插嘴的妹妹喊话:
「喂,秋子。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妹妹一脸茫然。
「我一点都不认为哥哥有恋妹情结呀?」
「什么!?」
第一个有反应的人是神野小姐。
「为、为什么!?明明秋人同学这么离谱,为什么当事人秋子同学会加以否定呢!?咦……咦咦!?」
「也、也不必那么惊讶吧……」
秋子对於神野小姐激烈的反应感到疑惑,继续说明理由:
「虽然说,哥哥的确很疼爱我,但那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而已,并没有逾矩。」
「怎、怎么可能——」
「或者该说,如果真的『有所超越』的话,我早就握拳欢呼了哟?相反地,可以说我一直都为了让哥哥产生恋妹情结而日夜努力着呢。」
「也许是那样没错,可是——」
「真要说起来的话——」
妹妹双手擦腰,叹着气说道:
「要是哥哥真的拥有严重的恋妹情结,并且把我当作恋爱对象,而我又发觉了这个情况的话,我追求哥哥的行为,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小家子气罗。」
「……啊。」
神野小姐语塞,秋子则耸耸肩继续说下去:
「要是我过度追求,哥哥一下子就会退缩了。就是因为明白这件事,我才能让自己屈於现况。不过呢,如果哥哥真的有恋妹情结,并且把我当成恋爱对象的话呀……那可真是很梦幻的事情呢。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要马上休学,并且找个地方和哥哥独自生活了。然后把身为亲兄妹的事实隐瞒起来,像一对平凡而幸福的夫妻度过一生……啊啊,这是何等美好的人生。虽然说,这一切都必须假定哥哥有恋妹情结才行。」
看到秋子一脸陶醉地谈着,学生会的成员们只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嗯。
看来是分出胜负了。
「所以说,哥哥。」
「嗯?什么事啊秋子?」
「难道说哥哥其实有恋妹情结,并且把我当作女孩子看待吗?」
「不,完全没有。」
「唉……就是说嘛,果然是这样子呢。不,我早就知道了,虽然很清楚是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大家这么说……」
「顺带一提,大家似乎认为我的眼里只有妹妹,还可能会跨越危险的界线。秋子,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还问我有什么看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呀。哥哥面对我的追求总是很冷淡,也常和我之外的女人说话……这样子根本称不上是一流的恋妹情结患者。我认为哥哥应该更努力培养恋妹情结才对。」
「嗯,抱歉。办不到。」
「请成为眼里只有我的人,并且积极跨越危险的界线。」
「嗯,抱歉。办不到。」
「讨厌……哥哥真是坏心眼。」
「哎,你也不必那么失望吧?如果是当成妹妹的话,我在世界上最爱的人还是你啊。」
「呜呜呜……虽然那很令人高兴,可是我还是希望哥哥把我当成恋爱对象!」
「好好,不可能不可能。」
「那么就算不当成恋爱对象也没关系,请和我结婚!」
「那不是比当成恋爱对象的门槛还高吗?」
「不然不结婚也没关系,请到法务局的户政科填写几份文件并且盖章申请!」
「那个手续就是结婚对吧?我不要。」
「那么请在神明面前宣誓永远的爱!」
「不要再扯到那边去了。」
「我明白了,那么——」
「亲吻抱抱摸头都不行。」
「气死我了!居然早一步把选项全部砍掉了,哥哥真是太过分了!我要罚您今晚来夜袭我的房间!」
「嗯,好啊。就这么办吧。」
「咦?」
「我白天要早点就寝,多吃一些培养精力的食物,然后喝高价的活力饮料,以万全的姿态潜入秋子的房间。今晚可不会让你睡喔?」
「咦?可、可是我、那个、您突然这么说,我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虽然说,秋子随时都是OK的,可是事情发展得如此快速,还是很令人伤脑筋呢。」
「不然就别等到晚上,现在就开始也无所谓喔?」
「什么!?怎、怎么会远比平常积极……可是那个、人家还没有经验,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哥哥激烈的要求……啊啊该怎么办,一旦真的面对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就去查资料还来得及吗……啊,对不起,应该先去淋浴!应该还有这么一点时间吧!?」
「哈哈哈,秋子还是这么可爱啊。」
「唔!?哥哥这种说法,意思是又骗我了吗!?」
「啊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哈哈哈!」
「Coddamn!居然玩弄少女的纯情!哥哥真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哈哈哈!」
……总之就像这样。
我应付着气呼呼地捶我胸膛的妹妹,让这次的事情落幕。
以神野小姐为首,不论是会长、那须原同学还是银兵卫,都在我视野的一角深深地叹着气。不过我就当作没看到吧。
『怎么看都是笨蛋情侣……』
『所谓泡※草津温泉也治不好的病,指的就是他们两个吧……』(编注:日本有名的温泉,据说除了相思病,什么病都能治。)
『他们两个的这种毛病,看来我们也只能放弃而已……』
我好像还听到了这些声音,但也不放在心上。
不只是我和妹妹,大家都和平地度过了今日。
嗯。还是当作那样最好了。嗯。
五月九日(PM7:00) (学生宿舍·餐厅兼会议室)
好了。
有幸担任学生宿舍长的我,平常到底是在做哪些工作呢?以下就来稍微介绍一下。
第一个例子。
「哥哥、哥哥,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怎么了?」
「我的房间里的日光灯好像开始闪烁了,看起来应该是快要坏了,哥哥可以帮我换一下吗?」
「喔,我知道了。那么就拿宿舍的预算买吧,晚一点把日光灯的尺寸告诉我。我会在今天买回来的。」
「谢谢哥哥。对了,到时候哥哥可以帮我换日光灯吗?」
「嗯?你应该能自己换吧?这个建筑物的天花板又不高,只要去仓库找找也能找到垫脚梯吧。」
「的确是那样没错,可是我也觉得这应该是男人的表现机会呢。而且哥哥的个子也比我高呀。」
「要这么说也是没错啦。」
「更重要的是,我想亲眼看看哥哥可靠的模样。三两下就把日光灯换好,还露出洁白的牙齿帅气一笑,我很想看看哥哥这种帅气的模样。」
「只是换个日光灯需要那样吗……算了,好吧。那么我帮你换吧。」
「哇!谢谢哥哥!」
「我顺便确认一件事,你应该不是打算对站在垫脚梯上的我做什么坏事吧?例如摇晃梯子害我跌倒,然后你也趁机压上来,就这样占我的便宜——之类的事情。」
「啊哈哈,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真的吗?」
「当然罗。那样子不是很危险吗?要是哥哥从高处跌下来,结果发生了意外的话要怎么办?我怎么能够忍受那种事情。」
「是吗?说得也是。」
「我当然是把哥哥摆在第一优先顺位,因为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绝对不会做出对哥哥不利的事情。如果这一点不能被哥哥所信任的话……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