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样啊。哎,真抱歉啊,我怎么可以怀疑你呢。仔细想想也对嘛,你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呢。」
「是呀,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呢?我想的是在房间地板上涂一些很滑的东西,然后把哥哥引诱进来,等到哥哥滑倒之后再一口气压上去——应该是这样的计画才对。如此一来就和从垫脚梯上跌下来不同,不太可能会受伤,我也会预先在地板上铺好地毯等柔软的东西,做好滴水不漏的安全防护。哥哥觉得如何,我是不是很用心呢?就因为深爱着哥哥,才能设计出如此温柔的陷阱,您是不是愿意以宽大的心胸特地前来上钩——」
「那么我明天就会去买日光灯,然后放在你的房间。之后你就自己处理吧。」
「哇!等、请等等呀哥哥!刚才只是小小的玩笑而已!我只会推倒哥哥而已,不会再做更多的事情,我发誓!所以请您一定要来我房间换日光灯呀!求求您——!」
*
第二个例子。
「阿秋,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怎么了?」
「这是今天傍晚发生的事。那个常常来兜售莫名其妙商品的推销员,今天又来了。」
「咦,又来了?总觉得最近很常有这种事呢。」
「应该是因为正值这个时期的关系吧。毕竟有许多人都刚开始独居,很多事情还摸不着头绪。」
「啊,原来如此呢。的确没错。」
「所以,在推销员的介绍之下,我买了这台吸尘器。」
「咦!?你买了!?」
「是呀。就是这台吸尘器。」
「哇,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吸尘器……所以说,你花了多少钱买这个?」
「差不多一百万吧。」
「好贵!那种价钱怎么想都是诈欺吧!?」
「听说只要有了这一台吸尘器,就算是家事白痴,也能把每个角落扫得乾乾净净。只要打开开关丢着,它就会清扫地板及窗户上的灰尘,还可以帮忙除草,就连洗餐盘都很轻松呢。」
「功能那么强的吸尘器,一百万应该是买不到的。不,那种吸尘器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吧?拜托你用常识想想好不好?」
「我们家的公司就是在开发这种吸尘器。」
「喔,记得你家就是那须原重工吧……不过,那种东西已经不叫吸尘器了,简直就是万能的女仆机器人之类的吧?」
「喔,是吗?我还以为早就已经实际应用了。毕竟我们家里很久以前就有试作的原型机。」
「真的假的……你们家的公司还真厉害。不过,正常来说那么方便的东西还没有上市吧,
更不用说还能从可疑推销员那边买来。真是的,你这个人还真是没有常识耶。」
「话虽如此,阿秋,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
「我?为什么?」
「难道你忘记了吗?你之前得知我是个完全不会做家事及打扫的女人时,曾经这么说过吧——说要尽可能给我方便,还要照顾我到能够自理生活为止。」
「啊……我是有说过没错。」
「可是你却以忙碌为理由,一直没有敦过我那方面的事情。所以我才会为了让自己成长,从可疑的推销员那边买了这台吸尘器。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总觉得你好像把责任推给我了……」
「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难道这都是谎话吗?」
「不,我根本没有说。我只说要照顾你与社会脱序的部分而已吧?」
「到头来,你只是想要我的身体而已吗?」
「是说,我有碰过你的身体吗?」
「总而言之,我已经花了大钱买了一台普通的吸尘器。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个巨大垃圾?」
「不不,明明还没用过,把它当成巨大垃圾看待也太浪费了吧?不对,你还是赶快把吸尘器拿去退货吧,如此一来也能退钱。」
「就算想退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OK,知道了,不然就交给我处理吧。你有那个可疑推销员的电话吗?」
*
第三个例子。
「秋人,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怎么了?」
「我已经用了这里的厨房一段时间了,不过毕竟是屋龄七十年的房子,水管及瓦斯管线都已经很老旧了。虽然不至於无法使用,但应该还是得考虑整修一番吧。」
「嗯,是吗?现在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吗?」
「要勉强用下去也不是不行,但说不定哪天会出意外喔?」
「也是。瓦斯管线要是有个万一就糟了。」
「而且我也对这栋建筑物的耐震强度感到质疑。虽然说以七十年前的建筑来看,保存状态算是非常良好……」
「啊,也是。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四处都有损伤呢。原本决定要拆除,应该也是基於这个理由。」
「嗯。我也稍微调查过这栋建筑的地基。就算以过去的耐震基准来做比较,也称不上合格。」
「是喔。看来真的撑不下去了。」
「关於整修这问宿舍的工程,理事会已经通过了吗?」
「嗯,已经取得许可了。」
「那么具体而言进行得如何了?」
「嗯,这个……没什么进度。」
「找好整修业者了吗?预算大约是多少?整修重点会放在哪里?要花多少时间?」
「不,嗯,抱歉。这些我也不知道。」
「振作一点吧,你不是负责人吗?」
「不,话虽如此,但我也很忙碌。」
「我也很忙啊。每天替你们煮饭,认真听课,还要执行学生会的工作——除此之外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就算多几副身体也不够用。」
「呃,这么说是没错。不过这方面的事情本来不是会长负责的吗?现在突然变成由我来做……」
「会长虽然看起来散散的,可是她其实比你还要忙。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二阶堂岚的确是个作风独裁的学生会长,但也因此,责任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我常看见她为了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在校内四处奔波。即使如此,她还能保持那从容的态度,实在很教人佩服。」
「呃,这么说也是没错啦。」
「秋人,这就是你的坏习惯。你这个男人虽然在碰到危机的时候很拚命,但平常却比吃饱就睡的猫还要懒惰。而且你这个习惯每次都给我造成困扰。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啊,嗯。抱歉抱歉,我会注意的。」
「你的话语当中令人感受不到诚意啊。你这男人总是这样。每次都把麻烦事情往后拖延,而且拖到最后愈积愈多,累积到无法处理的地步。我已经看过太多次,而你应该也有自觉了。如果有自觉的话,就该努力改善自己这些缺点才对。」
「……银兵卫又开始说教了……你是我妈妈吗?真是的……」
「秋人,你说什么?」
「没有。总之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我也有相同的看法。关於整修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处理的过程我也会尽量向你报告,这样可以了吗?」
*
「——你说工作太多?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夸张地摇摇头,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会长听我抱怨后的反应。
「的确,你的工作绝对不算少啦。可是我也不会把做不到的事情交给别人。我是看上你的才能,才把工作交给你的,难道说我看错人了吗?」
「喔,真是抱歉。」
「你怎么会说出那么没出息的话啊。」
会长看了抓着头的我一眼,只能耸耸肩,仰天长叹。
「的确很没出息呢。」
那须原同学一边吃着水菜的※浸菜料理,一边附和会长的意见。(编注:将处理好的蔬菜浸泡在酱汁里入味的料理。)
顺带一提,我们正聚集在学生宿舍的餐厅兼会议室里。大家一如往常地边吃晚饭边闲聊。
「和其他学生会成员相比,阿秋的工作并不是特别多。我不认为需要特别抱怨。」
「不不,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很辛苦啊?而且学生宿舍里的杂事大半也都找我处理。」
「因为你是负责人,那是当然的事情吧?」
「然后学生会的杂事也常常落到我身上……」
「那都还算是轻松的小事吧?你也知道,本学生会是由二阶堂岚一个人独挑大梁,原本应该落到阿秋身上的工作,有一大部分都已经被她解决了。」
「是没错,可是我本身也要维持姬小路家的家计。我们家里所有的费用都是我在赚的。」
「我也在那须原重工里负责了几个部门的工作。毕竟将来会继承公司的经营,必须从现在就开始预习。」
唔,这样啊。
因为平常的发言很离谱,我几乎要忘记了。这个学生会的成员水准真高啊。
「可是,我们学生的本分还是读书吧?要是接了太多的工作,,成绩应该会往下掉吧?」
「虽然不是在自夸,但是在考试成绩上,我从来没有把年级第一名的位置让给别人过。不过,花在念书的时间大概和阿秋差不多吧。」
「不是,呃,嗯……」
「顺带一提,我准备在今年开始修大学的学分。」
「咦,真的吗?」
「是呀。莉莉安娜有许多俗称跳级的制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不过那其实是很厉害的事情吧。
而且,我从来没看过她有付出那方面的努力……果然她在私底下也很拚啊。唔唔,真不愧是能在这间菁英学校名列前茅的人物。
也不对,这种话我可不想被完全不会打扫煮饭等家事的她拿来说嘴啊!虽然我们的本分的确是读书,但身为人类,还有很多事情要学吧!
「我也赞成那须原同学的想法。」
结果,又换银兵卫发表意见。
猿渡银兵卫春臣,不只是能力不逊色於学生会里的其他成员,就连所有家事都堪称万能。
「我也同意秋人很忙碌,学生宿舍里的大小杂事的确也都是你负责的。可是就算把这考量进去,秋人看起来应该还有余力才是。」
「不不,才没有那种事,我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光是要跟上课程进度就很累了,还要负责学生宿舍的营运。」
而且还无法融进班级里。
「我已经辛苦到不能再辛苦的程度了。不只是快要爆胎,再这样下去几乎就要累倒了。」
「秋人,你以为我们认识多久了?如果以为能用那种藉口骗我就大错特错了。」
「才不是藉口。我现在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而已啊?」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很忙,但忙归忙,还是要腾出时间,过着非常充实的每一天。难道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尽管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难以接受。
早上五点起床写稿、除了一部分科目外认真听课、在随时有工作冒出来的学生会里执行业务、应付总是来找自己的学生会同事们、晚上又要找时间工作。
我倒觉得自己像个模范生,就算受到表扬也不为过,可是看在菁英份子的她们眼里似乎还是不够。
「或者你看看小妹吧。」
不理会嘟起嘴唇表达不满的我,银兵卫继续开炮。
「她也很努力啊。除了做饭之外,其他家事都做得比我还多;就算赢不了那须原同学,在年级里的成绩和胜过我。毕竟我在工作上经常和小妹在一起,一直能够观察到她的努力。」
「那是因为秋子本来就是个能干的妹妹啊。」
「你又说那种颓废的话了。如果还是个男人,被说成这样也该激起斗志了吧?拜托你振作一点。」
「不,我也听得懂你的意思啦……」
「秋子小妹,你觉得如何?」
或许是觉得没完没了,银兵卫把话题抛给妹妹。
「看到哥哥这副模样,难道没有感觉吗?你应该也希望秋人更振作一点吧?」
「咦?这个……」
小口小口吃着芋头与枪花枝煮物的妹妹,迟疑地答道:
「呃,我觉得现在的哥哥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是指哪方面?」
「呃,因为哥哥明明还是个学生,就已经在工作扶养我了。」
「那是当然的。因为秋人是自己决定要踏上与你一起生活、不依靠任何人的道路。」
「可是,哥哥他身为学生宿舍的宿舍长,也常常照顾我们的生活呀。」
「我听说要使用这间已经决定拆除的学生宿舍,条件就是由秋人全面负责营运的工作。意思是说,那也是秋人自己接下的工作。做是应当的,我想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别赞扬的事情。」
「可是可是,哥哥在重要的时刻,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那与秋人厉不厉害并没有关系。」
「啊,还有哥哥长得很帅气。」
「那只是你个人的感想而已吧?」
「放弃吧,小银银,和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须原同学朝淋了和三盆糖浆的抹茶果冻伸出汤匙,再度开了口:
「人家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姬小路同学就是那样。她恐怕会觉得鳖比月亮还上等、玻璃珠比钻石还漂亮呢。想要客观地评价姬小路秋人,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才、才没有那种事!哥哥是很厉害的人!身为妹妹的我可以保证!」
「既然如此就说来听听吧,你哥哥到底哪里厉害了?」
「呃,比方说哥哥成绩很好!」
「这阵子的实力测验,我听说他的名次从下面找起来比较快。」
「其实哥哥很会做饭!」
「比你和小银银更会?」
「重要关头很有男子气概!」
「我觉得比起只有重要关头有用的男人,平常就很有用的男人更厉害呀。」
「还有,哥哥其实是低调的帅哥!」
「虽然不算差,但也不至於到能靠长相吃饭的程度吧。」
「呃……对了,哥哥非常温柔!」
「如果只有那个优点的话,其实很悲哀呢。至少光凭那个理由还称不上厉害吧。」
「就算我再怎么诱惑他,他也不为所动,我认为这样很厉害!」
「不受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诱惑,只是一种社会常识而已吧。」
接连举出我的长处的妹妹,以及一一加以驳斥的那须原同学。
嗯。妹妹的立场看起来十分不利。
或者该说,很多地方连我也不觉得是长处。
「呜呜呜……我认为一股脑儿地否定我说的任何事情,是很不好的行为!」
「那又有什么办法?因为你所举的例子全都很没说服力呀。如果有意见的话,就立刻举出一个让人无法挑剔、优秀到极点的长处来吧。」
「呜呜呜呜!」
妹妹咬牙切齿,不甘心地发出低吟声。
「哥哥!哥哥!」
「嗯?什么事?」
「那须原同学说了那种话呢!难道您不会感到不甘心吗!?」
「呃,可是,我觉得她说得也没有错。」
「哥哥应该马上展现自己厉害的地方给大家看!」
「唔,抱歉。老实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展露的长才。」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哥哥一定拥有某种不输给任何人的特殊能力!」
「不……我身上应该没有那种设定吧。」
「请仔细想想吧!一定有的!然后向全天下的人证明哥哥有多么厉害!」
「嗯,我想想……比方说我会变一点小魔术?」
「格局太小了!」
「还是说,我可以不靠手指就闭起鼻孔?」
「请不要再往派对表演的方向思考了!」
尽管妹妹看起来很苦恼,但也没办法啊。
很遗憾地,姬小路秋人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物。相反地,光是跻身在这群学生会成员当中,就让我感到心虚。
「真是没出息啊。」
轮到会长开口了。
「姬小路秋人,是我把你拉进学生会的。也就是说,你的表现将会直接影响我的评价。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呃,是这么说没错啦。」
虽然她说得没错,但对於被她不分由说地拉进来的我而言,这句话实在难以接受。
「话虽如此,我也明白你的负担不算轻。」
然而,会长的态度却突然软化了。
「住在学生宿舍里的人只有五个而已,宿舍长的事情并不算多,但麻烦事不少也是事实,光在一旁看也知道。实际上我认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嗯嗯,就是嘛、就是嘛。」
「再说,原本学生宿舍就有专任的管理员在。现在姬小路秋人所负责的工作,本来几乎都是由管理员处理的。」
正是如此。
前阵子神野小姐来访时我也吓了一跳,原来学生宿舍里应该会有一名正式的管理员。
事实上,我现在居住的2LDK,本来也是属於管理员的房间,设计上远比其他学生会成员们所住的房间更舒适。如果有新的管理员要来,我随时可以把那间房间交给对方。
「所以,我正在寻找学生宿舍的管理员。」
此时——
会长突然说出颇为重要的事情:
「原本打算等事情敲定之后再告诉你们。不久之后,会有一个人在理事会的许可下,来这间宿舍担任管理员。」
「哇……该怎么说,事情还真突然。」
「原本就是这么决定的。不过还不清楚会来什么样的人,我已经要求校方尽可能派优秀的人才过来。」
嗯。
终究是圣莉莉安娜学园的学生会长,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这对忙於日常杂事的我而言,真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这也是个好机会,我想问问你们希望找什么样的管理员来。如何?」
「是指喜欢哪一种管理员的意思吗?」
「是啊。既然要找,当然希望能找个符合你们要求的人才过来。哎,也不能保证完全符合要求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能避开男性。」
第一个举手的人是秋子。
「我听说学生宿舍以前就是女生宿舍,现在住在这里的也几乎都是女学生。如果有男性进来的话,还是会有点奇怪。」
「嗯。不过我倒觉得男性管理员也没问题。」
「那是因为哥哥是男人。我们是女人,多少还是会有点排斥……」
「嗯,说得也是。」
的确,我也能理解她的意思,但我觉得自己住在这个几乎可说是女生宿舍的地方才是问题吧。对这方面理事会难道不会说话吗?
不对,原本『能与妹妹两人独自生活的地方』这个最早的概念,如今已经被各种因素破坏掉了。既然如此,我倒觉得重新检视一下居住环境也不错。
「唔……以我而言,反倒觉得现在这样一男四女的环境有点难以自处,如果有男性管理员前来的话应该会好很多。而且这栋建筑物很老旧,一点也不安全,有事情的时候,还是男人多一点比较好。例如有小偷或色狼闯进来的时候。」
「没问题的。我会一点合气道,学生会长的剑道造诣也是一流,而且那须原同学及银兵卫同学好像也会一些功夫。就算有小偷或色狼闯进来,一定也会被狠狠修理一顿的。」
「嗯,是这么说没错。」
「还有,以我个人而言,非常欢迎哥哥来偷我的内衣裤。您随时可以来偷喔?」
「等等,为什么话题会跑到那边去?」
「我一直都把最好的内衣裤放在显眼的位置,如此一来哥哥随时都可以过来哟。」
「我不需要那种情报。」
「还有,我也很注意自己穿的内衣裤,不管哥哥何时变成色狼都没有问题。」
「拜托你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吧。」
「您在说什么呀?我为了让哥哥欣赏,总是很努力挑选内衣裤呢。要是不让哥哥看的话,内衣裤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请哥哥也替那些决胜内衣想想,要是被您害得没有机会活跃就太可怜了。」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秋子就是不要男性管理员对吧?好,我了解了,这件事情就由会长告诉理事会吧。」
由於再讲下去会没完没了,我强硬地结束了话题。
「呃,那么那须原同学呢?你希望新的管理员会是怎么样的人?」
「我想想……」
她以一贯的面无表情注视着空中。
「我希望是个可爱的人。」
「什么可爱的人……现在是在谈新的管理员耶?」
虽然我也知道她喜欢可爱的东西,但把兴趣扯到这里就太伤脑筋了。
「放心吧,我和姬小路同学不一样,不会说那种任性话。只要长得可爱,就算是男人也没问题。」
「不,这好像不叫做不任性啊?」
「最低条件是身高低於一百五十公分,体重低於四十公斤。」
「嗯。再设定条件就完全是在耍任性罗?」
「放心吧。只要长得可爱,年纪我可以不管。」
「才做出这种程度的让步你就一脸得意……」
「不然也不论人种好了。」
「不是……唉,算了。」
我摇摇头,放弃继续争论。要是认真听那须原同学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论。
话虽如此,那须原同学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吧……意思是要找一个可爱的小孩吧?那与学生宿舍管理员这份工作根本八竿子打不上边吧。
「那么银兵卫如何?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嘛,我是没有什么意见。」
她从保温瓶中倒出饭后茶水,笑着答道:
「希望是个愿意认真工作、值得信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会令人生厌的人物。还有在录用那位管理员的时候,请务必让我也担任面试官。然后如果能设定一个试用期,好好检验对方的工作成效,那就太好了。」
「……明明说没有什么意见,我觉得你的意见好像还不少。」
「你在说什么啊,这些都算是非常合理的范围吧?再怎么说,这可是要选择一个长时间共同生活的对象啊?相反地我只要求这些条件,已经算是很宽松了。」
她说得也有道理。
猿渡家代代都是生意人,对於雇用这件事总是比他人更讲究。
「不过,如果要找符合银兵卫条件的人才,恐怕会很辛苦吧。我想光是贴出徵人启事,应该很难找到。」
「顺带一提,薪水不高喔?」
会长从旁插话。
「但也不仅限於学生宿舍的管理员。圣莉莉安娜学园虽然有钱,但却很节俭。以私立名校而言,教职员的薪水算少了。即使如此,想来的人才还是络绎不绝,这可以说是莉莉安娜的号召力吧。如果想要来这里工作,竞争的程度可不输给那些一流企业喔。」
「喔,我们学校有这么厉害啊?」
「当然。光是在莉莉安娜执教,那个人的职涯可就是一帆风顺了,连之后的人生都很有面子啊。话虽如此,只是当个平凡学生宿舍的管理员,应该没那么多好处。」
「……就是这么回事,银兵卫。」
「拜托不要还没开始找,就一脸放弃似地看着我。一开始就认为找不到而随便找人,是丧家之犬的思考方式。我可不喜欢那样。」
「哎,是没错啦。」
「总而言之,我很欢迎新的管理员。学生宿舍目前的体制明显不佳,只要来的人稍有本事,想必能改善我们的生活环境吧。这一方面应该能够信任理事会,以及我们的学生会长吧?」
「喔,这句话真教人高兴啊,小银银。真不愧是我的情妇候补第一名,很明事理嘛。」
「……我的排名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了?」
「哎,总之就是这样了。」
会长没理会银兵卫低调的抱怨,拍了拍手。
「我再宣布一次,我们的学生宿舍将会有新的管理员过来。这件事情在理事会中已经敲定了,以常识而言,也没有勉强反对的理由。不过挑选人才方面我还算可以稍微过问,可以保证找个好人才来喔?毕竟我也希望要找就找个有用的家伙过来。」
她看了我们每个人一眼,像是在进行确认。
由於会长的话非常有道理,不论是妹妹、那须原同学还是银兵卫,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当然找也是。
「好,既然如此就拜托啦。虽然说你们的要求太高了,我觉得不太容易找到人。总之,就祈祷会有一个能好好相处的管理员过来吧。」
……基於以上缘由,这间全由未成年人士所营运的学生宿舍,将会有新的管理员前来。
既令人期待,也令人不安。
五月十日(PM12:30) (学生宿舍·管理员室)
然后隔天——
我病倒了。
「这是感冒的初期症状,还加上过度疲劳引起的贫血。」
前来看诊的医生所做出了简单明了的诊断。
「注意补充营养,并且好好休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治疗方法。他应该躺个三到四天,好好静养一番。」
医生说完以后,留下一些药就离开了。
唉,真是没面子。我原本很自豪拥有耐操的身体,这几年都不曾让医生费心过。看来因为转学、搬家及截稿之类的事情挤在一起,使得身体还是承受不住了。
哎,既然如此也没办法。
我就暂停工作及学业,努力恢复健康吧。
虽然会有好几天必须无聊地躺在被窝里,但也只能接受了。幸好还没并发成肺炎啊——我一边对这件事感到庆幸,一边开始休养。
*
……差不多就像上述那样,我本身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但除了我之外的人,想法似乎大不相同。
「毁了。这对我来说真是一大失败。」
平常快活到可憎的会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居然连部下的健康都没有顾好,这表示二阶堂岚还不成气候。真是好大的一个教训啊。」
「不是会长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
那须原同学也难得一脸凝重。
「仔细想想,阿秋最近的确没有精神。虽然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与平常也只有很细小的差异,才会让我没注意到……」
「说到这个,我也是一样。」
银兵卫也没有责怪我不注意健康,看起来很沮丧。
「平常我总是主张和秋人的交情很深,但我却没有注意到秋人的身体变化。想不到我还自称是他的挚友,真是太不要脸了。」
「…………」
而秋子呢,则是一脸消沉地低头不语。也许是在责备着自己,她憔悴地坐在我的枕边,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不不,各位等一下啊。」
我躺在被窝里,朝大家苦笑。
「明明是我自己得了感冒,为什么大家要那么郁闷?你们应该和平常一样热热闹闹的。不如嘲笑我『你居然会窝囊到得了感冒』吧,这样还会让我轻松一点喔?」
「虽然你这么说……」
会长摇摇头。
「我们还是不能不觉得有责任啊。而且学生宿舍里的事情全都交给你……说得夸张一点,就算说是我们害你生病也不为过啊。」
「那就真的太夸张了。说起来会长不也一样?还有那须原同学、银兵卫及秋子也是……大家都比我还要忙碌吧?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落到这副惨相,这还是我自己的问题啦。大家不需要感到有责任的。」
「虽然很感谢你这么说啦,不过……该怎么说,我们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对你过度依赖了。毕竟你说归说,事情还是做得很好,一不小心就把事情都丢给你了……」
「只是全部的事都撞在一起而已啦。毕竟我自己虽然喊累,却也没想到会就这样倒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可是,你现在就连声音都变小变哑了啊。」
「因为我感冒而且躺着啊。当然不好发出声音嘛。」
「而且脸色很差,看起来就跟死人没两样啊。」
「当然,因为我又发烧又咳嗽吧,要是脸色还很好,那我肯定是装病吧。是说不要在病人面前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嘛,什么死人之类的。」
「抱、抱歉啦,我一不小心就说溜嘴了。原谅我吧。」
「啊,不,会长你态度变得这么卑微,反而让我很伤脑筋啊。」
我急忙安慰身材高大却缩成一团的会长。我原本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现在的她似乎不吃这套。
「不过,我说你啊……」
会长再次抬起脸。
「还是去趟医院比较好吧?都是因为你很坚持,我才只找医生简单看看而已。」
「我才不要么医院。就只是小感冒而已。」
「哪里只是小感冒?你明明就是突然倒下的。医生也说你过度劳累,弄个不好还可能会并发肺炎不是吗?本来就算把你绑起来也该带你去住院啊!」
「就说太夸张了嘛。要是真的很严重,怎么可能像这样说话呢?如果只是稍微劳累和感冒就去住院,那根本就是丢脸到不行的事情啊。况且,如果被鹰乃宫家得知要怎么办?绝对不会有好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啦……」
「啊,所以这件事情请一定要保密喔?就算我几天没去学校,也麻烦随便帮我编个理由。」
「我明白了。我拿二阶堂岚的名字挂保证。可是……」
「秋人总是这么讨厌看医生。」
银兵卫在一旁叹气。
「从以前就是这样。虽然说没得过几次感冒,也不常受伤,根本没什么机会去医院……即使如此,他就连每年的健康检查都坚持不做。真搞不懂为什么会如此讨厌接触医生。」
「就算问我为什么也……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啊。」
我在被窝里耸耸肩。
「该怎么说,我觉得医生实在太喜欢玩弄别人的身体了。光是被听诊器放在胸口上就很受不了了,更不用说是打针或动手术……啊,光是想像就让我全身发毛啊。总之除非是攸关性命的情况,否则我绝对不想和医生有任何关联。人类是很强壮的生物,不需要为了一点小事情就吃药住院的,要更相信所谓的自然痊愈力啊。」
「……嗯,如各位所见。」
银兵卫像是在讽刺我,也耸耸肩。
「这男人讨厌医生的程度,根本就像是有病。不过既然他本人这么坚持,我们也只能尽量尊重他的意思。当然要是病情继续恶化,就算揍他一顿也该拉去医院。」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银兵卫的意见。不,要是真的很严重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倔强,毕竟我可不能留下妹妹就这么死掉。
顺带一提,我讨厌医生其实是基於别种理由。因为我很担心在验血或某些时候,可能会被发现与妹妹没有血缘关系。
实际上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而且我也不认为治疗的时候会做什么DNA检查,但即使如此,本能上还是不禁会排斥。
「总而言之……」
会长开始做出结论。
「既然演变成这样,就该让姬小路秋人彻底休息。让他好好休息,朝着康复之路笔直前进吧。然后为了帮助他早日恢复,就需要——」
「最细心的照顾!就只有这个方法而已!」
此时——
原本像是失魂落魄的秋子,毅然地抬起脸来。
「没有注意到哥哥身体状况的失败,现在就把它忘掉吧!反省可以留到以后再说!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改善现况!」
她不安地握着我的那双手,此时加注了力气。
「请交给我吧,哥哥!身为可爱妹妹的我,将会负起责任,诚心诚意且专注地照顾哥哥!请放一百个心,将一切交给我——」
「可以请你等一下吗?」
从旁打断的是那须原同学。
尽管她仍是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却明显可以感受到她的不愉快。
「光听你的说法,简直像是只有你有责任,只有你应该负责照顾。拜托阿秋做各种事情,害他消耗了体力,而且至今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变化,这难道不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责任吗?」
「是啊,我也有同感。」
银兵卫也火力支援。
「我们既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夥伴,也是同样任职於学生会的同志,说起来就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秋人身体出了问题,就算说幸好没有大碍,可是也不能就这样丢着不管。我们应该一起分担照顾秋人的工作。」
「不,没有那个必要。」
然而,秋子坚决地摇头。
「我是哥哥的妹妹,也是世上仅有的亲人。而且,明明我平时不断宣称自己对哥哥的爱情有多深,却暴露了如此的丑态,这可不是能被轻易原谅的过错。如果我不能藉由全心全力的照顾来挽回名誉,怎么对得起哥哥呢?」
「那只是你个人的问题吧。又不是小孩子,拜托你不要老是只顾着自己而自作主张好不好?」
「那须原同学说得没错。秋子小妹,如果你认为只有自己有责任、只有自己想照顾秋人,那就是太自私的想法。况且如果以你的论调来看,这六年一直以秋人挚友自居的我,才更要比你感受到更深的责任。我甚至认为现在应该由我一个人负责照顾秋人呢。」
「可以稍等一下吗,小银银?如果要那么说的话,我才应该有责任独自照顾阿秋。如果要问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和阿秋已经准备组成一个新的搞笑搭档,预定在搞笑界创造传说了呢。一般而言搭档之间的感情还比亲人或朋友更强,现在应该由我一个人负责照顾阿秋才对。」
「那与我无关,不,甚至该说根本是头一次听说啊。秋人居然要去闯搞笑界,这已经不能以玩笑来形容,根本就是一场恶梦了。根本就是错用才华,就像是要马拉松选手去参加奥林匹克的一百公尺赛跑一样。相反地,我个人还希望秋人未来能成为我的商业夥伴,一起到世界各地闯荡。因为我认为他就是有这种才华。」
「虽然我也认同哥哥有才华,但请两位不要再乱说话了。请别忘了,这根本就是我们姬小路家的问题。要是由外人插手,可是很没面子的事情,所以现在还是该由我一个人——」
「太蛮横了。应该由我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最合适的人选怎么看都应该是我。」
「不不,应该由身为妹妹的我——」
「你们闹够了没有啊?」
制止混乱场面的,是会长不满的口气。
「明明才说过要以让姬小路秋人恢复为第一优先,居然还在他本人面前争吵?而且那根本不是该在病人的病床旁谈论的话题吧。克制一点。」
她的声音很和缓,但不容许任何异议。
尽管不带着怒气,不过还是具有逼迫所有人听从的力量。遭到制止的三个人无话可说,宛如被老师骂的小孩子一般,变得安安静静的。
况且,她们三个原本都是个性非常强烈的女生。
光从这一点,就能证明二阶堂岚多么具有卧卧。真不愧是能在名校担任学生会长的人物。
「……OK。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
会长转为开朗的声音,重新指挥陷入沉默的现场。
「照顾病人这种事情,原本应该是由有干劲、有能力的人,一起合力完成的工作——不过从你们几个的状况来看,要是一起来,肯定又要吵得没完。既然如此,乾脆订个时间,大家轮流负责照顾吧。」
「订时间轮流照顾?」
我替不好意思说话的三个人做出回应,会长则点点头。
「没错,在负责的时间内,照顾的工作全部由一个人来做,其他人不可以插手或插嘴——这样如何?毕竟大家都坚持认为自己最适合照顾人嘛。藉着这个方法应该也能分出高下,我认为是一石二鸟的做法。」
「原来如此,说起来也有道理呢。」
虽然我如此回答,但也心想只是小感冒及过度疲劳,好像不需要专人照顾……不过事情至此,我说这些也没用吧。
「那么不管是要猜拳还是怎样都好,你们三个就决定顺序吧。等到姬小路秋人恢复健康以后,再叫他决定谁的照顾做得最好。如此一来就没意见了吧?」
同日(PM1:00) (学生宿舍·管理员室) (那须原同学的回合)
最后敲定的时间,是三个小时轮一班。
由猜拳方式决定出来的顺序,分别是那须原同学、银兵卫与秋子。
这三个人到我恢复为止,将会不分昼夜地轮班,连就寝、睡眠的时候也不例外,将会一直待在我身边。
嗯,这是很值得感谢的事情。
照顾病人这种麻烦事,原本就算推给别人也不奇怪,但居然会有三个人这么积极。在孤独死去经常成为社会问题的这个时代里,这可说是能衷心感谢上天的一种幸运。姑且不论我到底需不需要有人照顾,要是有人能帮忙做身边的杂事,当然能加快康复的速度。
问题在於——
既然要做到『在负责的时间内其他人都不可以插手或插嘴』,就表示只能有一个人进入我卧病的管理员室,我与看护负责人也必然会在狭小的密室中独处。而在密室当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
「好了,阿秋。既然有我来负责看护,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会马上治好你的病。」
「……不,你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吧。怎么可能马上治好我的病?」
第一棒是那须原安娜史塔希亚。
如各位所知,她是一位以不变神情着称的才女,同时也拥有一副脱俗的美貌——然后最重要的是,她在家事方面的能力值低得吓人,严重欠缺家庭营运上的合适性。恐怕属於最不擅长看护工作的类型。
「是说,我有个单纯的问题。」
「什么事?」
「是说,你曾经看护过任何人吗?」
「真没礼貌。」
那须原同学表情不变地『哼』了一声。
「照顾病人这点小事我也办得到。再怎么说,我也在现代社会活了十六年,任谁多少都会有这样的经验吧。」
「呃,虽然这么说是没错,可是因为你完全不会洗衣或煮饭,所以我才有点不安。」
「这跟那是两回事。的确,我在家事上无能到了奇迹般的程度,但看护又是另一回事。别说是无能,我反而有才华到了像是受到神的庇护一般。」
「喔,那可真是意外。我原本还以为做家事与照顾病人是相同领域的事情。原来也有例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