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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事故,就这样第一节课完结了。.4

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虽然那听起来跟『明明不会乘法及除法,却擅长解联立方程式』没两样。不过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吧。毕竟人家常说事实比小说更离奇。

「真是可靠啊。虽然不好意思麻烦你,但今天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明白了。你就等着看我的医疗技术有多高明吧。」

「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看顾的实际经验吗?虽然说一般而言应该是父亲或母亲……」

「不是。我照顾过小熊娃娃乔纳森。」

「来这招啊!」

我不禁在病床上抱头惨叫。

『那须原同学能胜任看护工作』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大有问题……没想到她居然把无机物当作看护对象,还拿来当作是经验。

「阿秋,不可以那样。人喊会伤身体的。」

「害我惨叫的当事人还有脸说这种话!」

「放心吧。虽然乔纳森是小熊娃娃,但对我而言它仍是有灵魂的好朋友。就算替它看护,也能得到与替人类看护时相同的经验值。」

「哪有那种事!如果你说的是有生命的熊也就算了!」

「顺带一提,不只是看护,我的手术技术也是一流的。当乔纳森被狗咬成垂死的重伤时,我也透过正确而迅速的外科手术,让它捡回了性命。」

「那不叫手术而是裁缝!不过老实说,你明明完全不会做家事,竟然还拥有裁缝的技术,吓了我一跳啊!」

「顺带一提,从乔纳森缝过的肚皮上还看得见里头的棉花。还有,我还不小心把它的右手和右脚缝反了。」

「结果手术根本就是失败的!」

「放心。但它还是活得好好的。」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生物啊!」

「那只是为了解救它的性命而不得不做的处理。就算遭到它的怨恨,我也会默默承受的。」

「所以我说……算了,再吐槽下去也只会让我觉得很空虚!」

「你要喝水吗?」

「……好。」

我坐起来,然后接过那须原同学递来的杯子。

可恶,我居然因为吐槽太过激动搞得喘呼呼的。这样下去感冒根本就好不了,看护简直是适得其反。

「呃,那须原同学。」

「什么事?」

「谢谢你的水。还有,我要稍微闭眼休息一下。」

「是吗?我明白了。那么你就好好休息吧。然后睡得和死人一样,最好遗忘了呼吸,就像是被希腊神话中的冥府之神哈帝斯环抱一般。」

「为什么你要故意挑那种不吉利的话……算了,总之我要睡了。晚安。」

「好吧。晚安。」

我看了面无表情地坐在身旁的那须原同学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我觉得全身无力,筋肉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

刚才量的体温是三十七点八度。

除了典型的感冒症状之外,该怎么说,身体内部似乎很沉重,我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过度疲劳吗?

不过,我的头脑却异样地清醒,就算想睡也睡不着,真让人感叹自己没有控制身体的能力。这也是身体状况失常的下场嘛……哎哎,生病还真是麻烦啊。

……

…………

………………

「阿秋,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在我闭上眼睛五分钟后,那须原同学突然又开了口。

「我负责在这段时间内,不择手段、使尽各种方法也必须替你看护。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情,你尽管说出来,不用客气。」

「谢谢。不过没关系,现在没有事情。」

「不必和我客气。我想想,还是我替你擦擦汗如何?」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流汗到那种程度。」

「你肚子会饿吗?」

「嗯,现在还不会。」

「药有吃够吗?」

「嗯,那也没问题,不过谢谢你这么用心。总之,我就再睡一次看看。」

「好吧。晚安。」

看到那须原同学点头之后,我再度闭上双眼。

话说回来,虽然如先前提过的,我一直自认身体还算强壮,真没想到我会像这样卧病在床。这果然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远比自己想的更辛苦吧。包括和鹰乃宫家、有栖川家的谈判,还有搬家及转学手续等等……现在回想起来,我几乎像是把一辈子份的辛苦都预支了。

也罢。

既然没有在最忙碌的时候倒下,反而可以说是幸运吧。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再以百分之百的状态努力工作及读书。这样就好了吧,嗯。

……

…………

………………

「阿秋,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又过了约五分钟后。

就在我开始昏昏沉沉的时候,那须原同学又找我说话。

「……没有。」

我眨了眨眼,有点睡眼惺忪。

「我想想,硬要说起来的话,我是有点想睡啦。」

「你不需要太客气哟。我可以替你擦汗。」

「不,没关系。我并没有流汗。」

「那么,我替你擦拭下半身如何?」

「……为什么不是全身,而要针对下半身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无须道谢。那么晚安吧。」

我朝那须原同学没有变化的表情轻轻一笑,然后把棉被重新盖好。

是说——

一个月前,我根本无法想像会让那须原安娜史塔希亚像这样替自己看护——更何况,还是在应该只有我和妹妹两人住的这间学生宿舍管理员室里。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未来想必只要活着,就会不断体会到『世上一切都是缘』这句话的真谛吧。无论是好是坏,那都是人生的滋味,唯有珍惜并善待自己所接触到的各种缘分,才是最聪明的处世之道。

……

…………

………………

「阿秋,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然后我第三次听到同一句话。

「……呃,没有,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做的事情。」

「虽然低调是日本人的美德,但我认为至少在这种时候应该多多仰赖别人。如果只是擦汗的话,应该连我也能做到才对。」

「……是说,难道看护对你来说就只有擦汗而已吗?」

「没有那种事。」

那须原同学表情不变地加以否认。

然后,尽管说了『没有那种事』,但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端正地跪坐在我的被窝旁,以她那根本看不出来焦点在哪里的眼睛,注视着空无一物的空中。

(…………?)

如我先前重复过许多次,那须原安娜史塔希亚是一个脸部肌肉几乎没有动作的人。

虽然善於雄辩,不过总是泰然自若的她,在学校内被评为冰山女神。再加上那副美貌,简直让周围的人把她当作神般崇拜着……可是今天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从刚刚到目前为止的对话内容也是,尽管我以为那些是她和平常相同的特有笑话,但装傻的程度似乎不够。

与冷酷的外表相反,其实她很不擅长面对沉默——难道是这样吗?毕竟她平常伶牙俐齿,就算是这样也还算合理。可是仔细想想,好像只有在与学生会的人在一起时、或是在学生宿舍时,她才会像连珠炮一样滔滔不绝。

……

嗯?

难道说,是那么一回事?

「钦,那须原同学。」

「什么事?」

「你看起来虽然和平常没两样……但难道说,你现在非常紧张?」

「你在说什么啦,笨蛋。」

那须原同学夸张地耸耸肩膀。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为什么人家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紧张?那种误解真的很烦捏。相反地,人家根本就是老神在在,和平常一样超正常的,完全没在紧张哟。」

「嗯。你果然很紧张。」

不只是紧张而已,她根本就动摇到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才没有那种事。我和平常完全一样,整个人是正常运转的。」

「是吗?我看起来不像那样啊。」

「不,就是那样。这就和地球的自转速度一样,属於恒久不变的事情。如同设计上最精确无比的程式永久不受病毒侵扰一般,人家的人格同样也是不会变化的。你要有所自觉,说出这种指称我在紧张的无礼发言,就算不经审判就直接抓去枪杀,你也不能有所怨言。」

「嗯,是喔。抱歉……是说,你虽然说话方式恢复了,但中间好像有些第一人称还是『人家』喔?」

「是你听错了。我才没有弄错第一人称。」

「呃,我觉得这种说词说不过去耶。」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扭曲事实,就拿出证据啊。那是几年几月所发生的事情?我在几点几分几秒的时候,犯下那种错误了?」

「啊,嗯。好吧,总之抱歉。」

虽然我姑且先道歉,但也觉得她摆出那种态度反而像是承认了。

不过还真意外。

除了搞笑的时候,那须原安娜史塔希亚这个人往往语调和表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难道在这种状况下,她就无法表现出原本的自己吗?

不过像照顾病人这种事情,对於不擅长一切家事的她而言,也许就像是叫小学生解微积分一样。再加上事情演变至与我独处的情况,她还必须独力照顾我。既不能找别人教自己怎么做,也无法查书本或网路……如果是在这种宛如客场的状况下,就算无法表现得正常一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不过,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

她还是愿意在这里陪我。

「欵,那须原同学。」

「什么事?如果你还要再继续追究我人格上的不一致,我就要把这个问题带到法庭上了。」

「不,那件事就算了吧。」

「哼,我才不会上当。你只是嘴巴上说说,想藉此让我卸下心防,好取得在打官司时对自己有利的证词对吧?」

「不不,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找律师。」

「哼,你以为那种肤浅的谎言能骗到我吗?相反地,对於你这种想用甜言蜜语诱导人的态度,我将以毅然的态度——」

「谢谢你,那须原同学。」

面对疑心超重的学生会副会长,我在被窝里投以笑容。

「你碰到这么多不擅长的事情,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明明就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病人,却还是想替我做一些事情……我真的很高兴。实际上,光是有你陪在身旁,对我来说就有完全不同的感受。该怎么说,感觉很可靠。总之谢谢你了。」

「…………」

「还有我猜得应该没错吧?你为了不让场面太过沉闷,或气氛变得太过凝重,所以才尽可能保持平常的态度对吧?呵有句话说病由心生』——如果是你,很可能会这么告诉我吧。」

「…………」

不知道她会如何看待我这番话语。

那须原同学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也就是跪坐的模样,以不知在看何处的双眼,望着没有人的方向,仍然毫无反应。

啊。

当我这么以为时,她又保持着跪坐姿势转过身子背对我了?

「那须原同学?」

「今天的阳光好强烈呀。」

那须原同学背对着我,开始用手掌朝自己的颈子摄风。

「阳光这么强,又热又刺眼,真受不了。」

「是吗?现在才五月份,应该是凉爽的好天气吧?」

「对於我这种浅色眼睛及白皙皮肤的人而言,才没有那么好受。如果我有戴太阳眼镜就没问题了……总之虽然很抱歉,但我至少要稍微改变一下坐的位置。」

「是喔。那还真是辛苦……话说回来,那须原同学。」

「什么事?」

「你耳朵附近好像从刚才就一直红通通的?」

「……是你看错了。或者只是因为阳光的关系。」

学生会副会长还是如此反骨。

既然我都称赞她了,为什么就不能坦率接受呢?

不过也罢。

如我刚才所说的,光是有她陪在身旁就让我威到可靠。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或者只能做出称不上看护的照料,甚至就算对於病况只有负面影响,我依然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边。

我与那须原安娜史塔希亚才认识两个月,而且客观来看,我和她之间的沟通也尽是些离谱的内容。但我的脑海当中,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交情匪浅的人物。

嗯。这是好事。

能在刚转进圣莉莉安娜学园没多久,就找到这样的知己,可说是一种令人喜出望外的幸运吧。虽然我只是基於『因为是妹妹所就读的学校』这样的理由,勉强转学到这间名校,不过以结果而言,这个判断似乎没错。

「——钦,阿秋。」

此时——

原本背对着我的那须原同学,突然开口说话。

「我想到一个擦汗之外的照顾方法了。」

「喔?真的啊?」

那还真是好消息。

我既想早点治好感冒,现在也想把一切交给那须原同学负责。如果她能靠自己的技术帮助我恢复健康,那将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

「那很好啊,请你务必帮忙。」

「好。就让我来吧。」

「所以,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如果按照常理判断,应该是把冰毛巾盖在我的额头上?或者是让我躺在大腿上并且唱摇篮曲给我听……不对,这种事情是小时候才有吧。剩下的,大概就是替我煮粥并喂我吃,或是让我吃药之类的。

嗯。

仔细想想照顾感冒病人的方式,其实意外地少呢。毕竟原则上除了补充营养及不断休息之外,也没有其他方法了,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我想想,你可以先闭上眼睛吗?」

结果,由那须原同学口中说出的是超乎想像的话语。

「咦?闭上眼睛?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也……因为有必要,所以无法回答。」

「……你是要我别间那么多,睡就是了?也是啦,感冒的时候除了睡觉,也没其他办法了。」

「不是那样的。只是需要你闭上眼睛,无论有没有睡着都无所谓……不对,严格说起来,你睡着也许会比较好一点。」

这要求真是莫名其妙。

如果说睡着也无所谓,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好了……而且我刚才本来就是想睡又不能睡。

「说起来就像是一种小魔咒吧。」

那须原同学又继续补充:

「魔咒这种东西,如果不相信的话就没有效果,有时候还会要求做一些不合理的举动。但如果想要得到效果,还是按部就班地做比较好。」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

尽管在科学发达的现代已经式微,不过的确还是有一些精神及巫术方面的治疗方法存在着。虽然我本身严格说起来并不相信这种事,但毕竟是那须原同学难得提出的,我就心存感激,乖乖照办吧。

「好吧。那么麻烦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那么就请你闭上眼睛,绝对不可以睁开哟。」

於是我听从她的指示,阖上了眼皮。

原本我就希望能像这样休息。只要明白理由的话,我就心甘情愿了。

好了。

到底那须原同学会用什么样的法术呢?

「……呼……呼……」

仔细一听,我听见像是在重复做深呼吸的细微声音。这是为了集中精神吗?如果是的话,感觉还挺正式的呢。

「……呼……呼……」

深呼吸的声音持续着。

时而深长,时而短浅。

这样听起来,又好像是在重复陷入紧张及舒缓的状态……与其说是在集中精神,更像是因为无法下定决心而犹豫不决的样子,我总觉得如果只是要用让感冒快点好的法术,似乎不需要犹豫成这样。说真的,那须原同学到底想做什么啊?

就这样经过几分钟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从刚才就只听到重复而不规则的深呼吸,毫无进展可言……还是应该和她说几句话比较好吧。

「……那个……」

「安静。」

立刻听见拒绝的回应。

「不只是要闭上眼睛,嘴巴也不可以张开。否则我好不容易拿出的勇气——更正,我好不 容易凝聚的注意力就要被打断了。你要像个听话的玩偶乖乖等着。」

「啊——嗯,好。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照做吧。」

「也不可以动。」

「连动也不行啊?」

「不过可以呼吸。」

「这不是废话吗?」

回了几句话后,我就听她的话闭上嘴巴,然后把身体也固定住。

是说,做了这么多麻烦的步骤,她到底要施什么样的法术啊?

难道会是一种极为灵验,而且非常正式的法术吗?

还是一种几近闹剧的法术?

唔,总觉得好像都有可能啊。毕竟那须原同学这个人一向难以捉摸,简直可以用吓人箱或龙宫宝盒来形容。是说,我也觉得维持这个姿势很怪。因为要闭着眼睛、不移动身体、还只能呼吸,这简单地说就是人类在睡眠时的姿势吧?这种姿态对於过度疲劳且感冒的我而言,除了睡着之外也别无选择了吧?尽管那须原同学也说过『睡着了比较好』这种话,而且睡眠也可说是病人该做的事情,但我也担心在这种状况下睡着好像很怪。毕竟那须原同学说要替我施展魔咒,如果不关注到最后就太失礼了。虽然我父母算是行事颇为破天荒的类型,不过他们还是教导了我最起码的礼节,而我在这方面也一直想当个有规矩的人,每天努力不懈地钻研着,就是为了不让姬小路家长男的身分蒙羞——

……

…………

………………

啊!?

不行不行,才刚讲完我就开始打瞌睡,这样太对不起那须原同学了。明明她都特地集中精

神想替我施魔咒,要是我就这样睡着就失礼透顶了。就算处於这种要我睡着的状况下,我还是必须好好遵守礼仪才行。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然后睁开沉重的眼皮。

我发现了那须原同学的身影。

她并不是像刚才那样,背对着我坐在一定距离之外的位置。

而是在我眼前。

她就在与仰躺於被窝里的我、几乎就要碰到脸的位置。那须原同学与我的距离,靠近到可以轻易数出睫毛数量,甚至感受得到对方嘴唇里呼出的气息。在我面前的她正紧闭着双眼,而且肩膀也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如果要问那须原同学到底在做什么,那就是她正在极近的距离下,闭着眼睛并且飘飘然地移动着位置——而且还是从我的额头附近,移动到脸颊附近,然后再移动到嘴唇附近,最后又回到额头附近,就是如此奇怪的动作。简直像是在用采测棒寻宝一般,又像是在饭桌前犹豫着该吃哪一道菜。

那真的是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奇怪举动。

与其说是疑惑,我的感觉还比较接近吃了一惊,我并没有想得太多,很直接地就把疑问说出口。

「咦?你在做什么?」

「————!?」

那须原同学惊讶地睁开双眼,肩膀一震并停止了动作。呃,被吓到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然后我们互望了一会儿。

那须原同学宛如像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猫咪,僵直了一会儿后,缓缓地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冷酷模样。

「……你到底在做什么呀,阿秋?」

「咦?还问我做什么,这不是我该问的话吗……」

「我明明要你闭着眼睛、阖上嘴巴不要动,你为什么要睁开眼睛、张开嘴巴还乱动呢?」

「啊,不是,该怎么说……可是这也很常发生吧?就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突然全身抽动了一下。因为我刚才闭上眼睛的时间很长,一不小心就开始打瞌睡了,所以才……」

「意思是说,你在暗指我的行动太慢是吗?说我如果动作再快一点就不会这样,还有我是因为恼羞才推卸责任给你?」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老实回答你的问题,没有特别的意思——」

「要是再继续不听我的话,下次连呼吸都不准哟。」

「等等,杀人不是好事。」

「呼。这下子魔咒就失灵了。」

说完,那须原同学远离了我,并且开始做起撩发重整姿势的动作。

顺带一提,她的头发是绑成较短的双马尾,因此并没有头发可以撩起。还有,她虽然恢复了面无表情&冷酷的态度,但脸从刚才就一直是通红的。

「看来我宝贵的勇气全都消失不见——更正,应该说为了施咒而需要的某种太空能量之类的东西,已经全部泡汤了。这样子就不可能再继续了。」

「是喔……哎呀真抱歉,都是我太大意了。」

「就是呀。我要求你好好反省一番。」

「抱歉抱歉,我会反省的……所以说,你刚才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特地叫我闭着眼睛,然后靠近我的脸?还有为什么要做那么奇怪的动作?」

「那是……反正说了也无济於事了。讨论那种已经消失的可能性,就和怨叹打翻的牛奶一般毫无意义。对於不在乎已结束之事、个性不拘小节的我而言,希望能一直当个只看未来、积极进取的人。」

那须原同学说着,但又把脸转向一旁。

「不过,我也要把一件事说清楚。」

然后,她又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继续说道:

「也许不用多说,但我刚才就只是要替你施咒、治好你的感冒而已,绝对没有趁你闭上眼睛后偷偷亲吻的意图。更不用说我在紧要关头突然迟疑,还开始犹豫到底要吻在额头上、吻在脸颊上,还是吻在嘴唇上。然后也不是因为之前被你猜中太多心事,才想藉由那种事情作为报复。这些事情你可不要弄错了。」

「……你的辩解内容好像太具体了一点。」

「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因为偶尔还是会有人把事情误会得那么具体。」

「呃,总之你的意思是,那些看起来像是要亲吻的动作,其实就只是施咒的程序?」

「一点也没错。然后我还要顺便再澄清一件事,我一点也没有想过要在亲吻之后,说出『这就是能治好感冒的小小魔咒』这种极为做作的话语。这一点你也要搞清楚。」

是吗?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相信。要是再不相信,谁知道她还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

不过,还真是遗憾啊。

意思是说,我已经错失了那须原同学特地替我看护=施咒的机会。就算现在再要求她做一次,时机好像也完全不对,一切都是后话了……如果想要再次得到机会,就只能等到下次又感冒卧床的时候。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得什么感冒了,可能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也不一定。

……嗯,不过也罢。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总觉得那须原同学的看护似乎带有某种危险的气息。所以说,这次就此打住应该对大家都好,我就当作是个圆满的结局吧。嗯。

同日(PM4:00) (学生宿舍·管理员室) (银兵卫的回合)

『光是陪在身旁就令人放心』,我认为这的确是一种照料病人的形式。

就因为病患容易陷入孤独与孤立,使得心神遭到侵蚀,恢复健康最重要的『想早点痊愈的力气』才会遭到剥夺。这无须特别证明或说明,是一种任谁都很清楚、十分明确的经验法则。

但是我那位行动力过人的挚友,似乎并不喜欢那种被动的做法。

「好了,秋人。既然有我在,你就可以安心了。」

和那须原同学换班,前来执掌看护任务的银兵卫,简直像是坐冷板凳多年的替补选手突然得到出场机会似的,显得非常激动。

「你就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吧。猿渡银兵卫春臣将会竭尽全力,哪怕是使尽各种手段,也要除掉盘踞在你身上的病魔啊。」

「啊,嗯,谢谢……是说……」

我苦笑着,望着挚友拿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简直像是要朝圣母峰攻顶用的巨大登山背包——而且东西还多到几乎满出来的程度,她明明只是要来照顾我而已。

「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毕竟我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嘛。所以才能四处寻找,做了相当程度的准备。」

「不,那很令人感谢没错……但以照顾一个只是得了普通感冒的病人而言,好像太……」

「感冒可是百病之源啊。而且感冒这种疾病可是非常恐怖的。我认为你口中所谓的『普通感冒』,恐怕正是由古至今夺走最多人命的疾病。说起发病率及难以根绝的程度,它可是远胜过任何顽疾或传染病。如果低估了威冒而令你有个万一的话,那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无法挽回的重大污点。」

虽然我还是认为太夸张了,但这也是挚友的好意,我没有泼她冷水的道理。

可是,即使如此——

背包的缝隙间能看见锅子或菜刀等料理用具也就算了,为什么我好像隐约看见有类似符咒或※御币的物品?(译注:神道教的祭祀用具。)

「自古以来,求神也是一种照顾病人的好方式。」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银兵卫一脸得意地开始解说:

「尽管现代科学再进步,医疗技术再提升,还是无法完美照料人类复杂而奇异的心灵,因此才会有以巫术为首的精神治疗法问世。我想猿渡家代代相传的法术,必定能帮助你增强、提升气力。」

「呃,虽然很感谢你这么说,但该怎么讲,我总觉得一把『求神』二字说出口就太露骨了,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会有效。」

「放心。猿渡家的法术还是很有效。」

银兵卫看起来依旧满怀自信。

的确啦,要是她这么笃定的话,我也觉得相信一下无妨吧。虽说我一向以无神论信奉者自居。

「哎,你放心吧,法术终究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而已。我不是说过了吗?『猿渡银兵卫春臣将会竭尽全力,哪怕是使尽各种手段』。至少这一次——不对,应该说是无论何时,只要能治好你的疾病,不管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嗯。既然你这么说了,的确让人很想依靠啊。想必那个背包里满满的物品,应该就是比言词更有力的证据吧。」

「就是这么回事……好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银兵卫语带兴奋地如此宣示,然后卷起袖子。

她如此夸张的打气手势,简直像是要开始执行一场攸关生死的大手术一般。

然后她所展开的『看护』,嗯,的确很符合她的作风。

「在古今中外的任何一场战争中,想要取得胜利,最重要且最基本的事情,就是建立补给线。『肚子饿了无法打仗』这句话,实在可说是连小孩子都能懂的一句至理名言。当然,在这场为了赢取健康而与感冒交手的战争里,补给营养的重要性应该是无庸置疑的。」

……银兵卫如此竭力主张,不过原来如此,她所带来的背包里,食物就占了一大半。

「我想想,应该还是该从这个开始吧。」

她首先替我做的食物是粥。

这叫神仙粥,据说在香港是一种很普遍的料理,而且治疗感冒似乎很有效果。

姑且不论效果是真是假,但这碗加人大量葱与生姜的鸡骨汤底嫩粥,实在是好吃到像是能洗涤五脏六腑的程度。就算没有感冒,这样的极品我也想每天都吃。

「很高兴你喜欢。那么,接下来就换这个吧。」

接着登场的,是感冒时的老秘方·蛋酒。

只要将鸡蛋、砂糖与日本酒加在一起,然后再以慢火加热并搅拌即可。材料都很常见,做法也十分简单——话虽如此,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暍。

由於都是一些平常不容易吃到的食材,在暍之前我颇为紧张,但意外地好喝。

我想鸡尾酒应该也有这种口味吧。如果加了牛奶或香草精,也许会误以为是布丁……差多就像这样子。

「好喝吧?毕竟我可是特地托朋友选了适合熬煮的日本酒。当然鸡蛋与砂糖也是特别挑选的。」

银兵卫得意地说道。

话虽如此,我还未成年,平常又不会喝酒,应该不需要那么讲究……尽管我这么想,但这也是她的心意之一。实际上,对於受到感冒影响而变得衰弱的心灵,这样的真心对待真数人感激。

之后,银兵卫的背包里又陆续送上各种物资。

烤大蒜。

乾燥牛蒡根。

德国洋甘菊花茶。

橘皮粉。

金枣蜜饯。

还有其他许多看起来有疗效的材料,她都以各种手法进行调理,并且让我吃下。

这真的是一场全军总动员的大战。这份套餐反而令人忧心如此混在一起真的好吗?这真是只有擅长料理的银兵卫才能提供的超级营养补给。

「嗯……我快要吃不下了。」

「咦,已经够了吗?我还有很多绝招呢。」

「要是再吃下去,身体就要被感冒之外的东西搞坏了……不过,真是谢啦,银兵卫。这种像是民间疗法的食物,我本来以为不太好吃,但你今天准备的全都很好吃。真有一套。」

「呵呵,听到你这么说,真让我高兴啊。那么就开始第二阶段吧。」

「第二阶段?」

「难道你以为我的看护已经结束了吗?摄取营养素及药效成分,还只是开场而已。」

说完银兵卫就眨眨眼,再度开始尝试更多的照料方式。

将酸梅压扁并贴在额头上。

将泡过酒的布条贴在喉咙上。

闻香草精油的味道。

……诸如此类。

全是一些不知效果如何,就连属於哪个文化圈都不知道的民间疗法。甚至还用上刚才瞥见的御币及符咒替我施法,宛如在开一场感冒治疗法的万国博览会。

「哎呀,不过还真厉害。你居然能准备这么多种方法。」

「毕竟动员了我所有的知识与人脉啊。虽然时间不多,但我自认已经准备到最好了。」

「是说,这样好像有点过火了吧?把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总觉得太没原则了。」

「无所谓。除非是适得其反的做法,否则就应该逐渐累积上去,这就是猿渡家的想法。」

「话虽如此……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实验用动物了。」

「病人本来就是那样吧。又是吃药又是动手术的。」

「这种说法太直接了啦……」

话虽如此,只是一场源於感冒的小小过劳,就受到如此彻底的照顾,这绝不是一般会发生的状况。姑且不论有多少效果,依然可以充分感受到这位挚友对我有多么关心。

「银兵卫。」

「嗯?什么事?」

「谢谢你啦。才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准备这么多东西,应该很辛苦吧?我真的很感谢呢,欠你一次罗。」

「嗯。听你这么说就值得了。」

挚友满意地笑着,然而……

「……啊。话说回来,秋人。」

「嗯?什么?」

「你的身体状况如何?有好一点了吗?」

「当然有——虽然我想这么回答,但我才倒下没多久而已,银兵卫替我做的事情也才刚做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马上生效吧?」

「嗯,说得也是。嗯,也对。」

银兵卫不停地点着头,像是有点着急。

……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呃,秋人。」

银兵卫咳了两声,说道:

「如你所知,我的老家是从商的。」

「嗯。是啊。」

「然后生意人最重视的就是人脉。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才会生出远比任何钜款、有价值的商品都还庞大的利益。」

「嗯。说得也是。」

「话虽如此,很伤脑筋的是,人脉这种东西远比金钱或商品难以运用。毕竟是属於比金钱或商品更有优先程度的东西嘛,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想要顾人脉也很有风险,光是今天,我就为了收集治疗感冒的方法而欠下不少人情。虽然说,这种负债反过来说也是属於有价值的资产,这也是人脉有趣的地方,可是——」

「……呃,抱歉,银兵卫。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等我治好感冒再谈你的生意经?既然受了你很多的照顾,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啊!抱、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银兵卫一下子缩起肩膀,不停地乾咳着。

嗯。她果然怪怪的。

明明泰然自若的态度才是她的基本风格,但她的目光却飘栘不定,语尾也有点走音。

这是因为感到紧张吗?如果是的话,以银兵卫来说还真罕见——或者该说,她紧张的程度似乎是我从未见过的。

怎么回事?她难道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吗?而且还是让她变得如此紧张的事情?

「呃,意思是说啊,秋人。我尽可能说得简洁一点。」

「嗯。」

「刚才我对你尝试了各种疗法,但还有一种最特别的还没有试过。」

「啊,是喔?」

「嗯。这是猿渡家代代相传的疗法。不只是感冒,无论对付任何疾病都有效果,是很厉害的一种方法。」

「任何疾病?有这么厉害的疗法?」

「嗯,就是有。老实说我也半信半疑,但趁着这次机会收集了许多情报,得到了此方法真的有效的证词。顺带一提,提供这情报的人物深知我和秋人之间的关系……」

银兵卫的说明拖泥带水。

或者该说……

虽然我明白不该这么说,但如果硬要说起来,她的说明一点也不简洁啊。既然已经做过这么多治疗法,现在需要的应该不是新的治疗方式,而是好好休养一番才对吧。

嗯。

为了不白费挚友的好意,也许我应该婉拒她那所谓的特别方法。

「我说,银兵卫。」

「嗯?怎么了?」

「虽然很感谢你,但你家代代相传的疗法,还是下次再试好了。反正应该还有机会。」

「笨、笨蛋!你说什么啊!」

挚友瞪大双眼,明显开始着急了。

「我刚才所试的治疗,以餐点来形容就只是前菜而已啊?哪有客人没吃主菜就离开餐桌的?」

「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银兵卫的全餐光是前菜就让人吃太饱了。」

「不行,秋人。要是就这样结束治疗,我辛苦准备的预备动作就白费——不对,我准备得很周到的布局就要泡汤了。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做了一道没放马铃薯的咖哩一样令人悲伤啊。」

「呃,但我煮咖哩本来就不放马铃薯。」

「你的喜好跟现在的情况无关。总而言之,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谁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更正,总之任何事情都有所谓的时机。你不要再要任性了。」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顽固……算了,好吧。那么就拜托你,赶快试吧。所以说,具体而言要做什么?」

「唔、嗯。」

咳咳。

她又不知道乾咳了几次。

「啊,总而言之呢……」

「嗯。」

「呃呃,简单来说呢……」

「嗯。」

「我想说的就是呢,我为了帮助挚友秋人,无论要怎么做都在所不惜,而且就算是以行动来证明这句话,这次也是非做不可的——」

「……你关子会不会卖太大了?」

「唔呜!意、意思就是呢!」

银兵卫红着脸颊,紧闭双眼,声音还有点走调。

「我要说的是,为了治好你的感冒,我要陪你睡!」

「……啥?」

这次轮到我瞪大双眼了。

「咦、陪我睡?咦、和你吗?」

「就是啊!」

「啊……呃,我确认一下。陪睡的意思就是那个吧?意思是说你要进来我的被窝里,和我一起睡。是这个意思吧?」

「啊啊,当然,正是秋人口中的行为啊!第一个理由是,陪睡这个行为可以帮助病人维持体温——更重要的是,感冒的时候人总是多少会感到不安,而为了舒缓那份不安,这是绝对该做的事情!我是这么听说的!」

喂喂喂——我的内心开始狂冒冷汗。

「不,你等等啊银兵卫,再怎么说也太超过了。」

「就只有这次没有什么超不超过的。为了治好你的感冒,凡是有用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刚才我也说过了。」

「不不不,拜托你用常识想想吧?对,总之你就先冷静下来吧!」

「很抱歉,我已经非常冷静了。」

如此断言后,银兵卫就以下定决心的眼神看着我。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先前的狼狈了。简直像是自杀攻击队在出击的前一天晚上,清楚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眼神里写着勺做好觉悟‘四个字般。

看来这下子她绝对不会改变主意了——产生这个直觉后,我只能倒抽一口气。既然如此,想要说服她就太困难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吧,银兵卫。」

「咦!?真、真的吗!?」

「毕竟是你难得的提议,我当然该好好接受。要做就做到底——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听,但

难得你这么认真地照顾我,而且你也说过陪睡才是主菜对吧?既然这样我就欣然接受吧。」

「唔、呜!是、是吗?嗯,说得也是。」

「好了,既然说好就快点开始吧。啊,小心不要被我传染了喔?一旦陪睡结束,你一定要确实地洗手漱口、补充营养然后好好休息,否则我就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总觉得立场好像颠倒了。」

银兵卫不满地鼓起脸颊。

「以前也是这样……你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突然变得大胆,或者该说是粗神经,总之决断力及行动力都会变得充沛啊。抢回小妹的时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嗯,也许吧。毕竟我平常算是优柔寡断,至少重要时刻就该行动。是说,银兵卫,别提那么多了,赶快开始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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