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做吗?」
「你还问我,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看到你的态度突然这么积极,该怎么说,反而让我有点退缩……你应该明白这种心情吧?」
「是可以明白,但现在说这种话也太晚了吧。」
「唔。」
「还有,虽然这话也说得太迟,不过还是就此打住吧?就算那样我也不在意喔。我都可以,或者该说我根本没有立场选择,就由银兵卫决定吧。」
「唔唔唔……」
银兵卫低吟了一会儿,整个耳根子都红了,但我一点也不客气。
虽然不是在抄袭她的说法,不过事情至此我也只能下定决心了。而且我这个人凡是下定决心,就要做得彻底。
「……知道了。就做吧。」
然后,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迟疑。
她勉强挤出如同蚊子飞舞的细小声音。
「是吗?好,那就麻烦你赶快开始吧。」
「嗯、嗯。那么秋人,你稍微闭上眼睛一下吧。还有希望你转过身子背对我。」
「不只闭上眼睛,还要转过身体?为什么?」
「当、当然是因为不好意思啊!笨蛋!」
「啊啊也对,抱歉抱歉。」
被骂之后我只能乖乖照做。
不过我并不慌张,而是维持着自己的步调缓缓动作。
连我也有点佩服自己,可是在这种时候,我其实算是稳如泰山。
「如何?这样的姿势可以吗?」
「嗯、嗯。很好。」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拜托罗。」
「……嗯。」
此时,银兵卫的语调突然变了。
「虽然不是学你的话,但要做就做到底。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要是退缩就有损猿渡家的名誉。好,我明白了。来吧。要来就来吧。」
我听见清脆的气啪啪‘两声。
我猜,应该是银兵卫拍打自己脸颊,给自己打气的声音。
「那么,要开始了。」
然后动作就不再停顿了。
先是缓缓走近的气息。
掀起被子的感觉。
然后一个娇小的身躯闯了进来。
「好,我成功陪睡了。」
「嗯。对啊。」
「那么我就暂时保持这个状态吧。虽然还不成气候,但请多指教了。」
「嗯。我知道了。」
我如此回答后,一阵沉默降临了。
……嗯。
尽管我刚才自夸说自己稳如泰山——
可是这个情况相当……不,应该说非常……不,应该说超级令人难耐。
因为交往已久,而且是以挚友身分来往,刚开始甚至误以为她是男孩子,所以心理上的压力可能没那么严重——我原本是如此盘算的。看来我完全估计错误了。
现在的我,非常非常地紧张。
老实说,心脏跳得超快。
贴在我背后的身体,虽然瘦小却很柔软。紧抓住我睡衣的小手还不停地颤抖着,格外刺激我的保护欲。与我不同的洗发精及香皂的香味,不断强迫我意识到身旁还有其他人在。
哎呀。
银兵卫终究是个女孩子。
仔细想想,自从转学过来以后,我总觉得她的女性特质好像突然增强了许多。是因为被学生会的美丽成员们围绕所产生的影响吗?虽然在京都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她最近好像突然……呃。明明她的身材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小学生,可是该怎么说,好像开始变得有魅力了。不过仔细想想,只要忽略成长的速度,她本身应该是很有潜力的……不不,这些事情一点也不重要吧,嗯。
「好像有点怀念呢,银兵卫。」
为了不让内心被看穿,我努力维持与平常相同的声音。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发生过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
「那个,不是也曾像这样一起睡吗?虽然那时候不是像这样贴着陪睡。」
「……你是指那件事啊?嗯,我当然还记得。」
另一方面,银兵卫的声音小得几乎令我听不见。尽管可能是因为她几乎要把自己的脸埋进我的背里……可是原因应该也不只那样。
「那个时候,秋人也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真是让我气得半死啊。」
「不不,我哪有一脸平静?根本就不是那样。我当时只是死要面子而已。而且那个时候我比现在年幼多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真话?我虽然看起来这副模样,但就只有眼光有不输人的自信。你每次都是那样,每次都一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低头看着我辛苦的模样偷笑。从容的模样就像是让猫睡在大腿上,还不停地摇摆着手中的白兰地酒杯……哼,我真是快受不了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明明我都已经鼓起所有的勇气……」
「嗯?你说什么勇气?我听不清楚耶。」
「真罗嗦耶。那些话没听到也无所谓啦。」
说完,银兵卫就不再开口了。
「钦,我说,银兵卫。」
「…………」
「你说点话吧。要是在这个姿势下陷入沉默,我觉得有点难受耶?该怎么说,我不知道要怎么撑场。」
「…………」
「银兵卫?」
「……你、你可以不要再讲话了吗?」
好不容易得到的回答,听起来又细小、又微弱。
「我现在的感觉到底有多丢脸,你难道就不能想想看吗?的确啦,这件事情是我主动提出的,但就算现在情况特别,还是太躁进了。会陷入如此不知所措的窘境,实在是预料之外的事……光是感受到秋人背上的温度,我就……呜呜呜……」
「啊……呃……」
「罗嗦,闭嘴。我不想再说了。要是再说下去,我绝对会自掘坟墓。如果再意识到你的话,我一定会受不了的。不准你开口。听到了吗?」
「喔,嗯。好啦,这样也好。」
「对,就是这样嘛。病人本来就该安静休养才对,我只是在这里帮忙而已,如果再聊下去就是本末倒置了。好,不说了。我不说话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开口。」
语毕,银兵卫就如自己所宣示的,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没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该做自己应做的事情。
我的血压从刚才就一直升高,老实说根本不能很快睡着,但难得银兵卫在这里替我『看护』。我必须心存感激,早日治好感冒才行,嗯。
同日(PM7:00) (学生宿舍·管理员室) (秋子的回合)
当父母还健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姬小路家没有血缘关系,至少对於家族这个框架仍无须在意的时候,在我大概三到六岁的时候,身体并不好,一年大概会得两、三次感冒。
我想,大概是娇生惯养造成的吧。
毕竟当时无论是食衣住行,以及与姬小路这个血统有关的所有问题,都是由双亲一手包办的。我可以无忧无虑地感冒,将躲在温暖被窝里贪睡的权利享受得理所当然。
到了双亲已离开人世的今日,我的身体十分健康,对人类而言既平凡又普遍的身体不适=感冒,和我几乎是没有关系的存在。一般常说『病由心生』,我想自己就是最好的写照。
实际上,在为了赢取与妹妹独自生活权利的那六年当中,我根本没有时间感冒。光是想到一旦得了感冒而卧病在床的时间,将等於与妹妹分离的时间,我就不可能让病毒在自己体内有任何活跃的机会。
能证明我的身体虚弱源於娇生惯养,还有另一个佐证。
因为当时我的双亲并未处於连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必须跑遍全世界的全盛时期,顶多只有忙碌到『事务繁忙的生意人』的程度而已。如果我得了感冒,他们立刻就会抛下工作回家,全心全力地照顾我。
当时的我,真是年幼无知啊。
怎么会给他人添麻烦还不自觉呢。虽然说,我每次都是自然发病,没有刻意为之的念头,但即使如此,一得了感冒,却又对於『父母亲就会来照顾自己!』这件事天真地感到高兴。
所幸,父母亲在这方面真的很优秀,从来不会表现出我的身体虚弱影响了他们工作的态度,反而觉得能与孩子在一起是很幸运的事情,总是很高兴地照顾着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依然敬爱着大部分情形下总是恣意妄为的父母。
然后,我最喜欢让父母亲看护了。
他们总会随时陪在我身边,替我做好吃的粥,然后亲手喂我吃。会拿冰凉的毛巾替我擦拭身体,替我换内衣裤,甚至还会买玩具给我,约好之后要带我出去玩等等。
真可说是受宠到了极点。无论想要求什么都可以,甚至产生了自己是万能的错觉,当时的我真的就像个神。
真的,我那时真是离谱的孩子。
如果换成我是父母亲,保证会甩他两个巴掌吧——但父母绝对不会打我,任劳任怨地听我的要求。
当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躺在妈妈腿上,让她边摸摸我的头,边说故事给我听。
那几乎可说是我受到的照料当中,算是主菜的部分,以电影来形容就像是高潮场景一般。能够将自己委身於柔软的大腿与手掌触感当中慢慢沉睡,带给我无上的幸福……没错,至少对我来说,那是一段绝对能挤进家族回忆前五名的美妙体验——
*
虽然我以为自己无法睡着,但我似乎属於超乎自己想像的粗神经个性。又或者是因为银兵卫替我做的各种处置,发挥了意外的功效。
我在毫不自觉的情况下,似乎失去了意识。
「啊,您醒过来了?」
模糊的视野恢复过来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母亲令人怀念的笑容。
……不对。虽然对方长得很像以美女着称的母亲——
「什么啊,原来是秋子。」
「什么叫做『什么啊』?明明可爱的妹妹正在努力照顾您呢。」
我朝气呼呼鼓起脸颊的妹妹苦笑,然后才发现到一件事。
在妹妹生气的脸后方,是熟悉的天花板。
后脑勺的柔软触感,以及额头的温柔触感。受到这两种感觉所包夹,这种令人发自内心产生温暖的感觉。
「……秋子。」
「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怎么可以未经我的许可,就让我躺在大腿上,甚至於还摸我的头,这可是滔天大罪啊?」
「不不,您在说什么呀?」
妹妹一脸轻松。
「哥哥卧病在床,而我处於必须照料哥哥的立场,加上哥哥不只熟睡着,看起来还很难受。在这个状况下,我当然必须尽自己所能进行照料,因此只是付诸实行而已。相反地,如果我现在没有这么做,之后不知道会被那须原同学及银兵卫同学念得多惨呢。」
「唔。」
「是的,这只是一种紧急应变的措施。我完全没有做错事情,反而应该说是露出破绽的哥哥不好。就算之后会挨哥哥的骂,我也自认做了最好的处置。」
的确很有道理。
这一次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怪她。
而且可能是因为发烧了,或者是刚醒来的缘故,我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没有力气反驳。或者该说,躺大腿及摸头实在是太舒服了,让我连抵抗都懒。
可恶。秋子这家伙,居然摸透了我的弱点。
看来这个妹妹还记得,我最喜欢让妈妈这样照顾。而我很喜欢向人拚命撒娇的那一面,也被她记下来了……简言之,虽然我非常了解怎么应付妹妹,但反之亦然。
哎呀,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从出生后就一直在一起是很讨厌的事——
「请再多多向我撒娇吧。」
当我正暗自感到咬牙切齿的时候,妹妹突然说话了。
「我从出生到现在,总是受哥哥宠爱。而且不论我如何任性,哥哥都会顺着我的意思,所以我也老是成为哥哥的负担。」
「……秋子?」
「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这样,而且还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帮得上您的忙。所以,请您不要客气。」
秋子带着笑容说道:
「还有,请您要更珍惜自己的身体。如果说您是为了我而牺牲身体健康,导致像这样卧病在床的话——我……姬小路秋子就太对不起您了。当然我也明白,您一定会说『那称不上辛苦』。」
仔细观察那个笑容的话,会发现她的嘴角正在微微颤抖着——那就是她努力抑制着感情的证据。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很开朗,但她内心里一定有着千头万绪。
「所以无论哥哥有什么理由,今天都请您彻底向我撒娇。如同爸爸妈妈以前所做过的,我也想让哥哥撒娇,任劳任怨替哥哥做任何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能替哥哥呼吸。哪怕您说不行,我也不听。就只有今天我不能听哥哥的话,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个坏孩子了。」
「唔……可是啊……」
「如果我的立场与哥哥倒过来的话,哥哥一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对吧?」
「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是两回事——」
「如果您还想抵抗的话,我就只能将哥哥的手脚绑起来,然后用奇怪的药让哥哥只想对我撒娇。」
「啊,够了,好,我知道了啦。」
我只好投降。虽然不认为她真的会那么做,不过我也的确让妹妹操心了。就当作是一种道歉方式,乖乖听她的话吧。
「嗯。看来哥哥总算明白了。」
妹妹解除了不安的表情,总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么哥哥,接下来请您尽情撒娇吧。无论是何种要求,秋子都会努力做到的。」
「嗯,是吗?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点点头,然后维持着躺大腿及被摸头的姿势,闭上双眼。
嗯。
真的很舒服。
虽然让该保护的妹妹做这种事,对於担任保护者的我而言,实在是相当难堪的发展。但毕竟状况特殊,病人需要照料是不争的事实,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需要内疚的事情。反而是让妹妹任我撒娇的愿望实现,才是作为哥哥的我所能做到最好的事。
好,我决定了。
接下来就真的要好好撒娇了。我要将身为病人所拥有的特权发挥到最大极限,要求妹妹做很多平常不能开口说出的事。
「秋子。」
「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当然。姬小路秋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是喔。那么——」
我梢作停顿。
「我已经睡了一会儿,身上应该流了不少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替我脱衣服,然后擦擦身体。」
我尽可能忍住说到后半几乎耍笑出来的冲动,说出第一个请求。
呼呼,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如果是拥有重度恋兄情结、把我视为一名异性的她,这种要求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不如说是乐意之至才对——这么想就太轻率了。这个妹妹虽然进攻时很强势,可是轮到防守就
会变得很脆弱;更别提听到我这种请求,怎么可能保持平常心?想必她一定会陷入惊慌失措吧。『咦!等、哥哥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人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差不多就像这样。
她在一阵内心纠结后,如果还是硬着头皮答应,那很不错。
而就算拒绝了,只要能继续追击并取笑一番,那样也不错。
无论哪种结果,对我而言都是好事。
好了,你要怎么做呢,秋子?
谁叫你要随便说出『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你就刻骨铭心地感受一下,如果让我占得上风会发生什么事——
「啊,身体我已经擦过了哟?」
「……咦?」
「已经擦过身体罗。在哥哥睡着的时候。」
妹妹说得一派轻松。
「因为看您流了许多汗,如果不管可能会着凉……所以就冒昧做了。难道说我做错了吗?」
「咦?不不,没有那种事。谢谢你啦。」
「不不,请别客气。」
尽管妹妹朝我微笑,但对我而言却是大失所望。
可是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明明是在发烧的情况睡了一觉,皮肤却很乾爽……原来如此,她已经早一步做好了吗?毕竟我倒下之后还没洗澡或淋浴,这也是当然的处置。
不过,这次居然被先发制人,感觉实在有点不是滋味。我本来还希望能看到秋子害羞的模样,或者是触碰到我身体展现出各种反应。
「嗯?是说我现在才发现……」
「是。请问是什么事?」
「的确我全身都很清爽,可以知道你在我睡着的时候替我擦过身体。既然你说要全力照料我,这么做也是当然的。」
「是。一点也没有错。」
「那,我想问一下。」
「是。」
「难道说,你真的擦过全身了?」
听到我的询问,秋子一副和往常相同的表情。
「是,我擦过全身的汗了。全身上下所有地方。」
喔呜……真的假的?
不,想想这也是当然的。
如果只擦手或脸等地方,也不能擦掉多少汗水,不擦过全身就没有意义。
不过,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做事很细心呢。我想她大概也在毛巾上涂过薄荷或爽身粉吧。仔细感觉,可以发现全身都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尤其是两腿之间。
……唔哇,怎么搞的。
反而好像是我开始脸红了?
「您还好吧,哥哥?您的脸看起来好像有点红。」
「咦?啊,不是,嗯。我当然很好。一点问题也没有。」
虽然我急忙解释,可是这个发展很不妙。
让妹妹面红耳赤既是我的得意功夫,也是一种特权,我怎么能被妹妹反将一军?现在应该展现一下身为兄长的威严给她瞧瞧。
「秋子,有事情麻烦你。」
「是。请问是什么呢?」
「老实说我肚子饿了。不管是粥还是水果都可以,我想吃点东西。」
「小事一桩。趁还有食欲的时候多吃点东西,会痊愈得比较快呢。那么,我马上去准备食物——」
「啊,然后还有一件事情。」
「是。请问是什么呢?」
「嗯。如你所见,我现在得了感冒卧病在床,光是吃饭就很辛苦了……所以,我想张嘴让你喂我吃,可以吗?」
「当然。我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的。」
……奇怪?
「任劳任怨替哥哥做任何事情。既然负责看护,那种事情当然是该做的。那么,我马上去准备食物——」
「啊,等等。稍等一下。仔细想想我刚才好像吃太多了,胃有点不舒服呢。还是不要吃东西好了。」
我只能急忙制止。
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这作战可以说是彻底失败。如果秋子不开始慌张而脸红的话,就完全不有趣了。相对地,要是秋子不拒绝,到时候就真的要让她喂了,如此一来脸红的人肯定是我,身为兄长的威严也会荡然无存。
可恶,我的算计太浅了吗?
难道说这样还是不够吗?
好,既然如此我要拿出真本事了。接下来不须手下留情,我将以最大战力立刻攻陷目标!
「钦,秋子。比起那个,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是。请问是什么呢?」
「嗯。虽然不好意思,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啊,哥哥睡着的时候人家已经吻过了。」
「真的假的!?」
我没料到这个状况。
可是,虽然说秋子平常的确常说『想趁夜偷袭哥哥』之类的话,但最后总是没有成功,结果只证明秋子没那个本事而已。咦?不,真的吗?难道我真的在没发现的时候被吻了……?
「不。只是开玩笑的。」
「啊,是玩笑啊?太好了……」
「可是如果哥哥希望的话,我当然愿意亲吻哥哥,虽然这和看护好像没什么关系。」
「啊,不是。不用了。这的确和看护没什么关系呢,嗯。」
「嗯?哥哥好奇怪哟。总而言之,只要是能帮助哥哥治好感冒的事情,秋子什么都愿意做。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哥哥尽管说出来,完全不需要客气的。」
说出这段话的妹妹,眼神极为诚挚而真切,像是在表示她真的就只关注着要如何让我康复而已——总而言之充满着专注及绝不放弃的决心,对於只是稍微不舒服的我而言,如此的态度反而让我感到心虚。还有,我居然只想着要和平常一样,藉由甜言蜜语看看妹妹慌张的模样,如此不单纯的动机真让我羞愧。
「……虽然人家常说母亲很强,但妹妹很强似乎也是真理。」
「是?请问哥哥说了什么?」
「不,没什么。」
我苦笑着,朝妹妹点头。
「总之,我没事啦,秋子,这种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又有你照顾我——不只是你,还有那须原同学和银兵卫,所以我没事了。这种感冒马上会好,不,我会让它好的。」
「是,当然。这样才好呢。」
看了妹妹灿烂如花的笑容一眼,我闭上双眼。
为了实现诺言把感冒治好,我决定充分进行对感冒而言最有效的方法,也就是『睡眠』,认真地关闭意识。
没问题的。姑且不论这次的事情,我这个人一向把健康当作唯一的长处。只要有心,一天就可以治好这个感冒。
既然医生说过要休养个三到四天,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静养一番,替即将变得更加忙碌的学校生活预作准备;但我改变主意了。不可以再这样懒散下去。
因为,如今我已经有了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我必须早日治好感冒,让妹妹恢复正常——像平常一样黏着我不放,死皮赖脸地朝我进攻,然后又在紧要关头展露没勇气的一面。让我的姬小路秋子恢复原貌,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摆在最优先顺位的事。否则,我可能也保不住身为兄长的威严了。
五月十一日(PM1:00) (学生宿舍·管理员室) (会长的回合)
然后,如果直接说出结论。
如我宣示过的,我的感冒真的一天就治好了。
哎呀,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虽然说以感冒的症状而言算是很轻微,也不算百分之百击退了病毒,全身上下还很沉重,现在也还躺在被窝里。不过已经差不多退烧,喉咙也消肿了。
哎,『病由心生』这句话果真不假。真是太感谢替我看护、并且给予我痊愈之力的各位。
「一点也没错,你这人的身体还真强壮啊。」
发出大笑的人,是前来探望的会长。
「明明医生还估计应该要躺个三到四天的。难道他是个蒙古大夫吗?亏我还特地选了这附近风评很好的医生啊。」
「哎,毕竟我唯一的长处就是身体很硬朗。」
「不不,不管再怎么硬朗,累到病倒的身体也不可能只靠一天就恢复吧?还是说……怎么,难道你是装病的天才吗?随时可以让扁桃腺肿起来,或是任意调整体温?」
「我才没有那种技能。」
能做到那种事情的,只有在山田风太郎『忍法帖』系列小说中登场的忍者吧。
「总之太好了。毕竟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还好没有变得很严重。」
「你在说什么啊?之前也说过,我会病倒就只是自己没有注意身体而已,根本不是会长的错。」
「就算从你的角度来看是那样,在我的角度又不一样。关於这件事情,我最近一定会给你一个补偿,到时你就原谅我吧。」
会长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在这一方面,她似乎意外地顽固,而且有原则。
「话说回来,姬小路秋人,你要怎么判定谁输谁赢?」
「啊?什么输赢?」
「就是在替你看护的家伙们当中,选一个MVP出来啊。」
啊。
说得也是,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原本这不是什么该计较输赢的事情,我当时说这话也只是要她们三个冷静一点,不过还是该做个了断。如果能分出高下的话,她们的心里应该会舒坦一点。」
「呃,也许是那样没错啦。咦,难道要由我决定吗?」
「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
「比如说,由会长决定之类的?」
「说什么傻话,我哪有立场说那种话?更重要的是,她们一定也只想由你来做出判断。」
「嗯,也许是啦……」
「对当事人而言,这可是攸关面子的大事。你应该有魄力一点,像个男人做出决定,就算是以独断和偏见来决定也无所谓。」
经她这么说,我只好开始思考。
那须原同学的看护——虽然几乎都称不上什么看护,但应该还是感受得到她的心意。就算和平常没两样地说起相声,想必仍是笨拙的她所努力想出的方法,实际上,光是她以最真实的一面陪在我身旁,就比什么都可靠了。
银兵卫的看护——嗯,以料理来形容就像是满汉全席啊。她搬出各式各样的营养补给及民间疗法,到了令人感叹的程度,就算不论效果如何,仍是非常热心的看护。虽然说做到陪睡的地步,老实说吓了我一跳,不过那也让我重新体认了我和她之间的牢固羁绊,同时也深信她在物质及精神上都对我的恢复有帮助。
而秋子的看护——嗯,就某种层面而言是最强的。她那正确了解我需求的照料效益极高,足以充分让我感觉我们毫无疑问是家人。再加上她甚至舍去了平常的外在个性,展现出如同菩萨或观音般的温柔,像是能包容我的一切,正可说是一次使出浑身解数的看护。
无论是哪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极为感谢的对象。
要替她们打分数,将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虽然说选谁都会伤了人……但更重要的是根本就分不出高下。以零比零计分,判定平手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一定要分出胜败的话,就必须实施类似足球PK赛那样的加赛——
「我明白了。那么就让我决定吧。」
「好。尽管来吧。」
「在这之前我想做个确认:真的可以由我的独断与偏见来决定对吗?」
「当然可以。因为裁判只有你一个人,不像花式溜冰那样各自评分。你就自己负责、做出自己的判断吧。这样就可以啦。」
「了解了。那么我就说结论吧。」
虽然不是在卖什么关子,但我还是停了一拍。
然后就如她所说,以我的独断及偏见做出回答:
「本次的MVP是会长。」
「……啥?」
「就是你啊,会长。二阶堂岚,你就是冠军,最优秀奖的得主。恭喜你。」
「不不,你在鬼扯什么?」
会长从错愕中恢复,没好气地低头看我。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别人说的话?我是要你选一个最会照料你的家伙啊?」
「是啊。所以我才选了会长。」
「……不,我说,这次负责照料你的是金发、银发还有黑发那三个人吧?我既没有给你任何药,也没喂你吃任何东西啊?没有拿冰毛巾放在你额头上,也没有替你量体温。虽然说,找医生过来的人的确是我啦……」
「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照料。」
我笑着进行说明:
「的确,虽然说在没有前兆下突然病倒是我的错。可是,就只是感冒而已啊?连医生都这么说。而且尽管是以结果而言,我才一天多就几乎痊愈了。这种程度的病情,却要三个人陪在身边进行看护,我到底是哪来的大少爷啊?」
「呃……话是没错啦。」
「然后,虽然我自己知道这话很过分。受到担心、有人帮忙照顾,都是令人高兴、值得感谢的事情——只是得个感冒就被那样夸张对待,老实说我觉得很怪。」
世上有所谓的『捧人捧到死战术』,但我认为即使有『看护看到死战术』也不奇怪。
尽管被大家说不用客气,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不过我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国王看待?那些热情照料确实很令人感谢,但对於即使丢着不管也会好的症状而言,我认为就像是拿牛刀杀鸡一般。
「会长不也是因为这么认为,才故意什么也没做的吗?你没有对看护表示意见,就是为了避免发生四个人抢着看护的状况对吧?」
「嗯……是没有错,不过……」
「至少在刚开始看护的阶段,我认为最花心思的人是会长;而比任何人都冷静判断状况的人,还是会长。所以——虽然那须原同学、银兵卫还有秋子的看护都让我很高兴,也很可靠,但姑且先摆到一旁。我认为台面下的MVP是会长。我坚持。」
说完,我朝那位红发的骗术师笑了笑。
「所以请你好好接受这份名誉吧。二阶堂岚学姊,本次的冠军是你。恭喜。」
「……唉唉。」
会长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看来部下太过精明也很伤脑筋啊。要知道,世界上就是有不知道才好的事情嘛。」
「这个嘛,嗯。对不起。」
「知道啦。那么,表面上本次较量就当作比赛取消,不分胜负吧。如果她们几个还要继续争,到时候就由你自己想办法。这样可以吗?」
「我了解了。」
真不愧是会长,这方面还真是与我心灵相通,或者说能将心比心。就算不特别说出口,她也明白要怎么做才能有圆满的结局,而且让部下有表现机会,也是在上位者重要的工作之一呢。
「……喂,姬小路秋人。」
「咦?什么事?」
「还问我什么事?你干嘛一直笑咪咪的,真恶心啊。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在开心什么?」
「没有啊。就只是因为会长原本以为没人知道的事情被发现时,做出的表情还满可爱的。」
「臭小子,不要太得意了。如果不管好你的嘴巴,就算有病在身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啊?」
瞪了我一眼后,会长像是在说『这个话题结束啦』,来回挥舞着双手。她的脸看起来有点红,当然不是因为发烧或感冒吧。看来她面对这种情况的能力还挺脆弱的。
「哎,我不会把这当作是补偿就是啦。」
当我因为难得占了上风而暗自窃喜的时候,会长突然说出这句话。
「补偿?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好好注意你的健康,我该负的责任问题。怎么可能就这样当作没这回事?」
「不不,你在说什么啊?」
我有点傻眼。
「我之所以会感冒,不是因为别人,而是自己的责任。虽然说,最近的确多了许多的工作……但那不是藉口,更不用说需要你负什么责任。」
「那是你自己的立场。与那个无关,我还是得尽身为你上司的责任。」
责任感意外强烈的会长,顽固地主张着。
「看来为了不再发生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重新规划学生会或学生宿舍的营运。我认为这就是我该负的责任。」
「喔,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是无所谓……话虽如此,要怎么重新规划呢?」
「增加人手。」
会长的回答可说是简单明了。
「具体来说,是之前提过的,我会为学生宿舍找一个新的管理员。这次的事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丢了太多的工作给你,过度依赖你的结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最快的方法是如当初的预定,找个新的宿舍管理员来,再让那家伙分担你的工作。就把这个当作我对这次事情的负责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当然欢迎。
的确,如果有新的管理员前来,对於这阵子忙碌到晕头转向的我而言,正可说是期待已久的发展。
「放心吧。人才方面,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家伙。虽然交涉可能有点困难……但不用担心。我以二阶堂岚的名字保证,一定会找一个最好、最有能力的管理员来。」
会长竖起大拇指如此说道。她的模样看起来远比任何契约书或保证书都有说服力。对於当时还未康复的我来说,那真是非常可靠的誓言。
*
……差不多就像这样子。
我睽违数年弄坏身体的事件,就这样落幕了。
对於使尽全力却没有在看护上分出胜负这件事,如原先的预料,参赛者们纷纷提出了猛烈的抗议,而我又得辛苦地加以安抚——但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五月十四日(PM7:00) (学生宿舍·餐厅兼会议室)
发生了许多事情的三天后。
「钦,大家听着,新的管理员敲定啦。」
按照惯例,地点是学生宿舍的餐厅兼会议室。
当住宿生们齐聚一堂吃晚饭的时候,同样是按照惯例,由会长揭开话题。
「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新的宿舍管理员。根据理事会的通知,对方会在明天一大早过来,我们就好好欢迎一番吧。」
「……咦,真的吗?」
身为宿舍长的我,代替一脸错愕的住宿生们做出回应。
「呃,的确是谈过这种事,但也太快了……或者该说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啊?那位管理员要住的房间目前还是我在使用。该怎么说……也还不知道具体而言要把什么工作交给对方……」
「没什么啦,对方也只是过来先打个招呼而已,不必那么费心吧。搬家之类的事情还早,实际开始工作应该也是更以后的事情。」
「喔。」
「哎,总之大概就是先打个照面的意思吧。增进感情这种事情愈快愈好,而且对方似乎也这么期望。」
经会长这么说,也算是还能接受。虽然事情很突然,不过反正这间宿舍的营运本身就已经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请问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秋子举手发问。
「之前在讨论新的管理员时,我应该有说过希望是女性……」
「当然,我有好好考虑你的意见啊。这次的管理员不是男的,而是女性。」
唔,这样啊。
虽然我很想多少改善一下被众多女性包围的难堪处境……也罢。就算再增加一个男人,大概也改变不了这宿舍女尊男卑的情况。
「有找到优秀的人才吗?」
接着轮到银兵卫询问。
「最好是认真、勤劳,能够信赖,而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会感到不愉快的人物——这是我当时所提出的要求。我还是很在意对方到底能符合多少条件。」
「放心,小银银,新的管理员非常合乎你的期望。能力已经测验过了,虽然没办法让小银银担任面试官,不过关於试用期的要求已经通过了。如果你不中意的话,也可以炒她鱿鱼。」
「嗯,那就好。我的要求可以说是极度受到重视了。我很满意呢。」
银兵卫大大点头。
如果符合要求而且又是很优秀的人才,的确可说是一大胜利。应该要好好感谢理事会及会长才行。
「那么有达到我的要求吗?」
最后连那须原同学也插了话。
「就算是男人也可以,也不论人种,希望能找一个可爱的人,我应该有说过这些话。」
「呼呼呼……你以为我是谁啊?当二阶堂岚说出呵包在我身上乙的时候,几乎都是没问题的——如你所愿,我找了可爱的人过来啦。」
会长笑得像是酒店拉客的小弟,挺起雄伟的胸膛。
不,现在可是在谈学生宿舍的管理员耶?怎么可能找得到可爱的人?
「哎,虽然说外表上的喜好是各人不同,我不知道副会长满不满意……但以一般基准来说,毫无疑问是个可爱的人。如果你听到有人说她不可爱,那你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和说出这种话的人做朋友——就是有这个水准,总之你可以放心。」
「是吗?好吧。话说回来,身高要低於一百五十公分,体重低於四十公斤,有满足这个条件吗?」
「又不是在徵酒店小姐,我不会知道对方正确的三围数字。」
虽然如此说着,但会长还是咧嘴一笑说道:「不过你放心吧,如果我的眼光没错,要满足那个条件是不会有问题的。」
「是吗?那太好了。看来以学生会长而言,这次真的做得很不错呢。」
尽管面无表情,但那须原同学难得说出赞扬的话。
「不过,会长。」我转动着脖子问道:「是说还真能找到那种人才啊?老实说,我觉得大家提了很多『总之随便乱开』的条件,原本还以为不会实现呢。」
「人才这种东西啊,就是找得到。」
会长得意地抚着下巴。
「而且还不只是满足你们的要求而已喔。那个人光是学历就很厉害。听说她在任谁都听过名字的一间国外大学名校取得学分,写的论文还曾经刊登在专门杂志上喔。」
「这太厉害了。好像远超过我们的想像呢。」
「而且听说写论文的时候,那个人才十岁左右而已。」
「喔喔,那不就是一般所谓的天才吗?真厉害啊。」
「再加上那个人还是出身自日本屈指可数的豪门。不仅聪明,又有外貌,生长环境也很优秀——说起来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公主啊。哎呀,能找到这么好的人才真是太好啦。」
「……是说,找那个人来当学生宿舍的管理员真的好吗?」
「谁知道?既然她本人想做,应该就没问题吧?」
既然那个人自愿做这份工作,我们的确不能过问,不过那样的人物,不找适得其所的工作真的好吗?我觉得这就像是叫达文西去当超商店员一样啊。
「哎,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会长做出结论。
「我们住宿生与管理员,尽管立场不同,但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夥伴。对方想必也会因为不习惯的环境或人事物而感到紧张,你们可不要失了礼数。」
这个意见我也赞成。
像那种无论去哪里找工作都有人抢着要的人才,居然特地前来这间老旧学生宿舍居住并且工作,我们当然应该欢迎她吧。
嗯,话虽如此。
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是我的错觉吗?
结果那不是错觉。
「大、大家好!」
隔天早上,学生宿舍的玄关前。
我们出来迎接那位传闻中的管理员时,全都变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还不成气候,但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工作的。还请各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