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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呼嗯,这点你倒是想得很清楚呢。」

日奈子的表情有点意外。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有想到能和二之宫和好的办法吗?」

「啊唔,这个……」

被戳到痛处的真由立刻又变得意气消沉。

「哎,既然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了,你就尽量烦恼吧。反掌这对你来说也是不错的学习机会嘛。」

真由含怨地望着笑的坏心眼的朋友,一边也烦恼地抱着头爬到了桌上。

*

当真由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后,她看见的是——

二之宫峻护拆下了挂在大厅中央的艺术吊灯,正在做保养。

「等一下——二之宫,你这样起来活动没问题吗?小心身体状况又变差喔。」

「不会,我没事。没有问题的。」

回话的峻护表情平静,擦着吊灯水晶吊饰的手也完全没有停。他的脸色也确实比昨天来得好——即使如此,他仍旧是一名伤患。

(怎么办……就算身体状况有恢复,短时间之内还是静静休息比较好吧……可是这样跟他说话,会不会又变成是我多嘴?话说回来,在这种时候至少可以把家事交给我的。平常都是我在麻烦二之宫,所以这点事我也乐意帮忙的说……咦,要是这么跟他说会怎样?这样他就不会生气了吧?)

真由脑中闪过各种思绪,想着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但这些想法她一句都没说出口,却又没办法就这样离开,就在她左右为难地在玄关门口呆站着挣扎的时候——

「……你怎了吗?」

「咦?啊,没有。」

真由觉得不管怎么行动、做出什么选择,都一样会失败。怎么办?怎么办?

「月村,你站在那里也没用。要是你有空帮忙扫一下走廊,我会很感激。」

「啊,好的——」

刚要点头,真由又赶紧打住。这样一来,不就像是在逃避峻护吗?日奈子说的没有错,无论什么事都好,她必须采取行动才可以。

「——那个,二之宫!我也要帮忙保养吊灯!」

「嗯?你想帮我?可是这个工作我一个人就够了耶。」

「才不会呢。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帮的部分不是吗?我们两个一起做,早点将工作结束吧!」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或许是真由的错觉,峻护的回答听起来相当无所谓,但她仍不气馁地坐到了峻护旁边,开始动手帮忙。

艺术吊灯是由几十个水晶吊饰所构成,注意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就只有两个人在做这项工作,默默地。真由有个确切的想法,她希望尽早回到会对这种沉默感到安心的时候。

为了达成这一点,该怎么做呢?

(总之还是要行动吧。行动,行动——)

真由认为,首先要努力完成这项工作。他要做很多事情榜上二之宫的忙,将之前的失败抵消掉。这样一来,二之宫肯定也会原谅她。

好,就这么做。如此点头的真由加快了拿着布的手。

数十分钟后。

所有的水晶吊饰都恢复光辉了,变得像新品似地。

「结……结束了呢,二之宫。」

尽管半喘着气的真由差点手抽筋,仍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虽然她参加的比较晚,工作有一半都是她完成的。

「嗯,谢谢你月村。不过你没事吧?你这么努力我是很感激,但你好像蛮累的耶。」

「不会,才这样根本没什么,小意思啦。」

真由用力握拳给对方看,还摆出无懈可击的笑脸。

「嗯,这样啊。那么接下来,要把这座吊灯装回天花板才行——」

「啊,这让我来!」

「让你来?可是这还是挺重的喔。」

这也是收回失地的机会。真由没道理放过。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

「好的,请你交给我。」

话一说完,真由就自己架好梯子爬了上去。

「那你要小心哦,因为这真的很重。」

峻护举起艺术吊灯,从梯子底下递给了真由。

(唔——这…这的确好重……)

接过吊灯,真由心里用上了些许焦虑。吊灯本身是黄铜和玻璃的集合体,虽然尺寸绝对不算大,依然带有十足的重量感。不过,既然真由一度开口要帮忙,现在也没办法收手了。

(慢慢地、细心地、冷静吧这装上去就不会有问题——没错,一步一步来。)

真由鼓舞着对负荷大叹吃不消的手臂,一边则留意不安定的踏脚处和姿势,一边缓缓地把吊灯举了起来。

「月村,我看光你一个人还是会吃力吧?不要勉强比较——」

「不…不会,没问题的。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确实只差一点点,就能把吊灯挂到天花板上的吊钩。但是如字面上所说,着对真由本来就是负担较重的工作。加上刚才擦水晶吊饰是太卖力,她的体力已经消耗掉不少,况且态度又嫌心急,接过这些要素便为她留下了败笔。

眼看就要成功了。

真由的脚不注意晃了一下。

「啊——」

梯子上的立足点并不安定。一旦是去平衡,就无法再重新站稳。还来不及叫出声音,她已经整个人连吊灯倒栽葱地——

黄铜与玻璃砸碎的刺耳声音响遍了大厅。

「二——」

真由惊讶的说不出话。峻护一把接住跌下来的她,同时奋力用身体撞开吊灯,藉此保护了她——不过真由根本没空对这种宛如特技表演的身手表示讶异。

「二……二之宫!你没事吧?有没有受——」

「不用在意我,你呢?」

「我……我是完全没受伤。」

「是吗?那就好。」

插图

峻护点点头,放开真由的手臂后,擦掉流到脸颊上的血。

没错,是血。他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鲜血依然在滴。

「————!」

真由一脸愕然。

怎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居然学不乖地又犯了一样的错、又害峻护受伤。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我又——」

如果有洞,她真的很想马上钻进去,然后盖上盖子,一辈子就这么躲在里面。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我做什么事情补偿都可以,所以——」

「不用,这没关系。我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你怎么这样说,哪会没关系?又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伤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才好——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笨、这么迟钝、这么没用!真的连我都讨厌我自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然而,真由的话在这里就停了。

因为峻护又摆出了那张脸。

和之前一样的那张脸。眼神中散发出悲伤有充满无奈。

「啊…………」

面对再度说不出话的真由,峻护忧郁地叹了口气说:

「我去处理一下伤口。等会再过来收拾。」

他背对真由离开了。

「啊……唔……」

真由无力地坐到了地上。又来了。自己又让峻护摆出那种脸了。是她害的,都是她疏忽的关系。为什么自己就是没办法进步呢?

真由茫茫然地注视着峻护的身影消失在大厅,被留下的她,只能对痛感自己的愚蠢。

*

「……你是那种会因为想太多,结果把事情搞砸的人呢。」

隔天,神宫寺学园。

「该说是没办法面对逆境,活着没办法面对压力呢?你这样不行啦。因为所谓的人生全都是逆境,顺利的时候反而还比较少耶。」

日奈子得意地在说教,但真由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她趴在桌上,完全没办法动。

「所以,二之宫今天又请假咯——他的伤势怎么样,真由?」

「……伤势本身好像并不是很重。他会请假在家休息,算是为了谨慎起见……」

「哎,也是啦。对你来说能不能和二之宫和好才是大问题。」

「日奈子……我该怎么办?不管怎么做,我都觉得只会有反效果,如果下次再犯一样的错,我觉得就真的没救了——」

「嗯——这个嘛。」

日奈子露出了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便竖起食指说:

「我看还是只有那招,讲过很多次了嘛,这种时候就要靠你的魅力——」

讲到这里,日奈子不禁苦笑。真由的脸依然趴在桌上,完全不打算起来。看来她连反驳玩笑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啊——啊——变得这么憔悴。没办法咯,差不多也该出手帮她了。)

咳了一声之后,日奈子说:

「真由啊,关于出状况的前后经过,你再讲清楚一点吧。」

「……前后经过吗?可是……」

「讲就对了啦,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状况我都要听,讲吧。」

对真由来说。那已经算是和精神创伤似的体验,但她仍然皱着眉、不是眼泪盈眶地把还记得的部分全部告诉日奈子。

「——呼嗯,原来如此。」听完以后,日奈子一边摸着下巴、一边闭上眼,像是在思考似地想了一阵子才说:「二之宫会露出那种态度的理由,我大概弄懂了。你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心情转好,我应该也有办法。」

「你是说真的吗!」

已经想破头的真由从桌上奋然起身,朝朋友逼问。

「拜托你告诉我!求求你!」

「不行,你要自己去想。」

而朋友回答的态度,却可以解读成冷淡。

「你…你怎么这样——!」

「要是你不自己找出答案,就没办法如你希望的从根本解决问题。我没说错吧?」

「事情可能是这样没错,可是——」

「你冷静点想想看。其实这根本不是困难的问题喔,对你来说或许很难就是了。」

「???」

真由完全不懂。他不懂日奈子想说什么。

「哎,话虽如此,我就算可以推测出问题在哪里,也不代表我能够理解。不过男生男生大概就是那种生物吧?二之宫是不是多少也有想当英雄的想法呢?」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日奈子,求求你不要这么坏心,告诉我啦。我都这样求你了。」

真由抓日奈子的衣角拜托,眼看制服差点被扯得变形,日奈子总算开口:

「那我给你提示好了。二之宫并不是因为你让他受伤而生气的。当然,他也没有因为你闯祸而生气。」

「咦——?」

「不管二之宫再怎么珍惜那些餐具,他也不可能因为东西打破就生气的吧?」

对真由来说,日奈子的话就像晴天大霹雳。但只要仔细一想,却又十分合理。因为过去真由搞坏过峻护珍惜的锅子,那时候峻护也曾露出悲痛的表情,但绝对没有对真由发脾气。

那么,峻护到底是在对什么发火,还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我再给你一个提示。真由,你被二之宫救了以后,和他说了什么?」

「咦?我是说——抱歉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你没讲其他的话吗?」

「其他话?呃——呃……」

「我想你大概什么都没讲吧。」

看真由拼命思考却说不出话,日奈子露出了「难怪会这样」的脸。

「我想二之宫就算没讲出来,平时应该也都有一样的感觉。这次的事情,只是刚好变成了问题爆发的契机而已。哎,大概早晚都会这样的啦。」

日奈子似乎已经看透了事情全貌,但真由理解的速度依然跟不上。

朝朋友露出苦笑的日奈子说:

「我看啊,你还是必须自己去察觉才行。听好咯,虽然我也重复好几遍了,但这并不是多复杂的问题喔。」

但是现在的真由来说,朋友如此为她着想的心不过是一种折磨。

回家后,在二之宫家玄关的正面大厅。

真由一边动手修理昨天弄坏的艺术吊灯,同时也感到越来越心痛。

(——我还是不懂。)

将水晶装进黄铜外壳的真由,怎么也无法了解在旁边进行同样作业的少年内心。

峻护没有引为被她害的受伤而生气吗?伤势明明严重到要请假休息耶。

峻护没有因为他接二连三闯祸而生气吗?她明明都没有学乖,一直在重复类似的事耶。

那么峻护到底是认为哪里有问题呢?二之宫峻护,这名温和的少年在十年里,说不定连一次感情发作的状况都找不到。他是在埋怨她身上的哪种特质?

真由和峻护都不发一语,只顾像机械般地动着双手。今天这种沉重的时间也让真由感到胸口隐隐作痛。

(日奈子,我还是想不通——)

真由咬着嘴唇,心情绝望地低喃着朋友的名字。她的眼神阴沉,眼睛底下也微微浮现出眼袋。真由苦恼的程度,要比日奈子观察到的更严重。即使这件事情对日奈子而言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真由的精神状态却已经消沉的没办法自己参透答案了。

(我是不是根本不了解二之宫呢?虽然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可能不算长,但我们绝对没有相处的那么表面吧?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这种念头一出现,真由只会越陷越深。

(我是不是要待在二之宫旁边比较好么?再这样留在他的旁边,是不是只会为他带来麻烦?他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讨厌我呢?)

越想就越会伤害到自己。尽管知道这一点,真由还是压抑不住逐渐膨胀的负面感情。

(假如说——假如说,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跟他和好的话。)

忽然间,真由背脊冒出了某股像是被冰舌头舔过的寒意。

(我们会永远像这样,没办法彼此互通心意,然后不知不觉变得疏远,理所当然地在不自觉当中遗忘对方,就像照到阳光而逐渐融化的雪那样自然——)

这是真由之前一直拼命不去想象的事情。同时也是最后一道扳机,让克制在崩溃边缘的感情彻底决堤。

「——月村?」

真由变得隔了好久才又听见对方的声音。

她转了头。

峻护的身影是那么扭曲。

「奇怪,怎么会——?」

温暖液体的触感传达到脸颊以后,真由才发觉自己在哭。

「咦?咦?」

无视于困惑的真由,泪腺不停流下泪水。宛如堤防决堤那般,即使真由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泪水还是不停流下。

「对…对不起——咦。奇怪了,好奇怪。啊哈,就是停不下来,明明我知道哭出来只会让你困扰的。」

「月村——」

「真的好奇怪,我怎么会这样。啊哈哈……啊哈……」

硬忍也只能撑到这个程度。

真由的脸,皱得像一张揉成球以后又摊开的纸。

「——请…请你不要讨厌我。」

呜咽冒了出来。肩膀的颤抖也停不了。

「因为我就是这么笨,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你为什么会生气,我实在不知道。」

插图

真由怕得连峻护的脸都不敢看,只好低着头。她害怕自己会不会又惹峻护生气,怕得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是嘴巴却自顾自地把话接了下去。成串笨拙的字句,就这么随感情涌出。

「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又不好的地方我也会改,所以…所以拜托你,请不要讨厌我——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子——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我到底该怎么——」

之后的声音都无法组成话语。能听见的,只剩下好似从身体挤出来的呜咽。情绪像锅子里的汤,浓稠地交融混杂在一起,最后所有情绪都化成了倾斜而出的泪水。

「原来——你苦恼到了这种地步。」

过了一会。

夹杂悔恨的难过声音传进了真由耳里。

「对不起,是没注意到的我不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不对,这样不对。

想法无法转成话语,真由只好摇头。没有这种事。峻护没有任何错。她根本不用道歉。

「不,你错了。我想我果然是有点孩子气。居然会固执在无聊的事情上面。至少没必要坚持到让你哭出来的。」

真由抬起头。看到的是峻护的微笑。那是感觉已经好久不见的温柔脸庞。喜悦的心情渲染版地在真由身上晕开。这几天里,她不知道虚了多少次愿望,只想着如果能再看见那样的笑脸该多少。

然而。可是……

「我们和好吧,月村。我希望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虽然这也是真由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她希望自己能坦然的高兴,但另一方面,在脑海角落却有人小小声、而又语气尖锐地在细语。这样不是很奇怪吗?那阵声音说。有错的明明是她,去没头没脑地让峻护赔罪,而且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峻护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吗?这样子以后不是有回重蹈覆辙?

「好啦,月村,你别再哭了。已经没有事情需要让你这样哭了吧?」

「好…好的,对不起——抱歉,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停不下来。」

「嗯,这样吗——那这给你。来,用这条手帕。」

「唔唔,对不起,从头到尾都在给你添麻烦……」

真由接下递来的手帕,用那擦着眼角说:

「对不起,把你的手帕弄脏了。」

当她要把手帕还给峻护的时候。

(啊——)

又来了。峻护又露出那种脸了。微笑中独独带着一丝阴霾。眼神里满载着无奈何哀伤。

这次真由不能光受到刺激。要思考才行,要想起来才行。峻护是在哪个瞬间露出那种脸的?是什么时候?递来手帕的时候——不对。她还手帕的时候——没错。就是那时候,不过还是不太对。但已经很接近了。

(啊啊,对了——)

真由懂了。是在她道歉的时候。在她说抱歉、对不起,低下头的时候。今天和昨天还有前天都一样,在相同的瞬间,峻护露出了那种脸。

可是,为什么?为何道歉会让他心情变成那样?

察觉到的时候,真由已经自己把疑问说出口了。

「为什么我一道歉,二之宫就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脸呢……?」

「——!」

峻护瞪圆了眼睛,跟着又露出像是小朋友恶作剧时被老师纠正的脸说:

「真拿你没办法……事到如今被你这样问——该怎么说呢,似乎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或者坐立不安……我刚好想把这些全部忘掉的。」

「啊——对…对不起……」

峻护在苦笑的同时也发出些微抱怨,而真由反射性的道了歉,然后才连忙闭上嘴。看到她的模样,苦笑的更明显的峻护说:

「我从以前就一直蛮在意的。」

他用这句来为事情的缘由开场。

「我认为你——嗯,这个时候还是直接讲明白比较好。坦白说,你有时候态度太自卑了。一遇到自己有错的状况,你就只会把自己当坏人,开始很对方赔罪。就算你出的错完全不是什么眼中的事情。我总觉得,你像是自己在伤害自己——我实在不想看你那样。」

啊啊可恶——这么想的峻护开始猛搔头,说话时视线也飘到了无关紧要的方向。

「该怎么说明呢?我不是很会形容。也以为没办法说明清楚,我才会一直不讲——失败的就是这个部分,对这点我又在反省。」

正如日奈子所说。峻护会生气,并不是因为真由闯祸或者害他受伤的关系。没想到真由一直道歉的态度反而弄巧成拙——但是峻护确实切中问题所在。真由有时候会太顾忌别人的脸色,变得过于低声下气。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完全被当成陌生人。虽然现在也嫌晚了——总之,唉。再怎么说你和我也是住在一起的。或许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我们绝对没有相处的那么表面吧?」

「啊——」

胸口揪紧的真由感到一阵难过。和她一样,峻护的想法和她完全一样。

真由感觉心头起了一股暖意,同时也抱持着另一个疑问。日奈子这么说过,他说男人就是这种生物,还提到英雄什么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我讲出来啊……?」

当真由说出疑问,又在猛搔头的峻护回答:

「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真的只是我情绪上微不足道的一点问题而已。你完全不用在意,真的。」

「怎么会——不可以这样。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又会犯同样的错。所以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求求你。」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啦……啊……」

「难道,不行吗……?」

真由的眼神,就像只即将被饲主抛弃的小狗,面对她那种表情,峻护放弃似地叹气道:

「这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啦……其实呢,呃,虽然我是在救你的过程中,弄得像这样受伤的……不过光听你一直道歉,会让我觉得很不值得,该怎么说好呢……啊——还是算了。当我没讲,请你忘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峻护脸红地转了头。那模样相当有少年的味道,对平常表现的反而像是老人家的他来说,这样的一面能令人意外,然而真由并不明白他害臊背后的意义——

但是忽然间,她察觉自己犯了个极为严重的失误。

真由不禁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跟着她对自己也感到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呢?那句话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对,那已经理所当然到连特地形容都嫌蠢的程度,而她却一直没有说,不是吗?但真由也很的没想到,脾气好的想把「宽容」两字当衣服穿在身上的峻护,居然也会对此耿耿于怀——不,要是借用日奈子的话来形容,男人说不定就是这样的生物吧。

话说回来,这实在太蠢了。要是她能从最初就察觉到,根本什么问题也不会有的。

这愚蠢的失误、加上真由本身的迟钝、以及峻护不合平日本色的执着——一切的一切都让真由从心里涌现出笑意。路出笑容的她重新朝峻护开口:

「二之宫。」

「——嗯?」

有句话比道歉更重要。总算想起来的她由衷的说:

「你愿意奋不顾身地保护我,甚至还因此受伤,真的很感谢你。虽然我是个做事情这么不周的人——往后也麻烦你多指教了。」

有内心自然发出的感谢,和顶级的笑容同时送到了峻护眼前。

——这时候,峻护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这就任凭想象了。

本篇完

《华丽转祸为福,结果又……》

二之宫家的宅邸,是一间屋龄百年的古老洋房。

尽管在华美程度上有所收敛,扎实的做工令这栋房子到现在仍然完全堪用,它坐落于若宫町的小山丘上,那具分量的威容在当地可说是颇负盛名。虽说如此,一栋房子经过百年以后当然也会出毛病,纵使一次又一次的加以整修,出状况的几率依旧不小,这也是事实。

「不好意思,学姐,可以麻烦你做一件工作吗……?」

二之宫峻护吞吞吐吐地叫住了北条丽华,而他拜托的工作,是要丽华去修理最近不时会漏雨的屋顶。

「之后迟早得请业者过来作正式的修理,但我希望至少趁现在做些应急的处置。因为现在刚好分不出空,能拜托学姐帮这个忙吗?」

「修理屋顶?」

虽然丽华自负无所不能且多才多艺,毕竟仍是彻头彻尾的大小姐出身,木电工程方面的经验她实在不会有。究竟做不做得来呢——当她准备在脑里模拟时,峻护连忙挥手说:

「啊啊没事,我看还是不用了,我会自己处理。让学姐修理屋顶也太勉强了。」

「……你说什么?」

峻护的 发言让丽华挑起了眉毛。因为那听起来就像在说「学姐哪有可能修理好屋顶嘛」。虽然他实际的意思是「像学姐这样的女性,不应该做修理屋顶这么危险的工作啦」。

「修理屋顶对吧?这工作我接下来了。这种简单的差事,我两三下就能做完给你看。」

「咦?呃……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拜托学姐了。」

表情不高兴的丽华随即转了身,因此峻护也没办法多讲什么,结果他等于是顺水推舟地把工作交给了丽华。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他彻底了解本小姐到底有多少实力!)

千金小姐气嘟嘟地这么下了决心,总之一旦决定好方针,这名少女就会迅速采取行动。在脑中简略订定完修理的计划以后,她找齐必要的道具,立刻就爬上屋顶开始作业了。

修理进度便如同丽华排定的,在效率上简直不像外行人、然而屋顶的老朽状况却比想象的更严重。原本乐观预料能马上结束的作业一拖再拖,就在丽华开始有些焦虑时,天色突然变坏,没过多久令人联想到热带雨林的大雨便倾盆而下,眼看踏脚处越来越滑,于是——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

「学姐对不起!」

近似惨叫的赔罪声响起,音量就像要传遍宽广洋房的各个角落。

行礼的二之宫峻护愧疚得只差没有整个人跪倒地上,而不悦地坐在椅子上接受道歉的则是北条丽华。

「都是因为我要学姐去修理屋顶……就算再怎么忙,我也应该多考量一下的……」

丽华受的伤是右手与左脚单纯骨折。伤到惯用的手与重心脚,对这位诸事繁忙的千金大小姐来说实在很惨痛,但如果想到这是不小心倒栽葱下屋顶的代价,大概也算便宜了。当然伤势完全没有危及生命,虽说是骨折,也只是出现几条裂痕的程度而已,照理说修养十多天就多少可以动了。

不过在责任感强的峻护看来,「只是有裂痕的程度」似乎并无法让他宽心。

「明明我也很清楚这是危险的工作,却一位学姐应该可以轻松办到,会发生意外完全是我的疏忽,真的很抱歉。」

从刚才峻护便不断自责。低声下气的台词仍在大放送。

「哼……」

另一方面,丽华正用没有打石膏的手把玩拐杖,一边则眼神阴恶地别着脸。她从刚才就完全不跟峻护对上目光。

但这并不是因为丽华在责怪峻护。事实刚好相反,身为千金小姐的心理,使她觉得自己没脸可以看峻护。

(本小姐接下工作时还说了那样的大话……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是时候受伤……)

丽华一直以为,修理屋顶这种程度的工作对她来说是没有难度的,事实也是如此,这次会以失败作结,单纯只是几种不幸的偶然刚好凑在一起罢了。不过,她产生的强烈责任感于峻护是在不同层面。何况丽华并没有办好心上人交付的工作,也难怪她会感到挫折了。

(原本还想露一手华丽的成果给他见识……结果本大小姐让他看到的,却是这副无能的德行……哎哟,真是笨死了,我怎么会这么笨。)

也因为丽华抱着这种想法,峻护的赔罪听起来反而像是责备,于是她的脸便越来越臭;而峻护看到丽华的反应,也跟着越来越低声下气,如此的恶性循环就这么成立于他们之间。

(倒不如说,这男的未免也太爱低头了、我看他大概是顾忌我的脸色,才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要是以为本小姐喜欢看那种脸,可就大错特错了。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在生气,他就不能机灵点察觉到吗……?)

当然,丽华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要采取什么行动才对。只要摆个笑容,表示自己心里没有任何芥蒂,这样子就够了。但目前微妙的心理状态,却让千金小姐感到知易行难,更何况她只有在峻护面前会变得格外笨拙,要她放下身段,难度还比搭天鹅环游世界一周来得高。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表情为难的礼花别着脸思考,然后。

「……二之宫峻护,都是因为你推卸了没必要的杂务,本小姐才会受伤,这项罪过值得你死一万遍,但我并不是没有慈悲心的人。让我指示你免罪的方法吧,从今天起,你要担任本小姐的随从,随时在旁边协助,直到我伤势完全康复为止。以结果而言,你耽搁了本小姐身为北条财团下任领袖、以及神宫寺学园学生会长的职务,尽这点责任也是应该的,这样你没有意见吧?」

*

其实丽华下达前进指令时并不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当时峻护已经低声下气到那种程度,要是他的梯度又比对方更加低声下气,那么问题大概也没办法谈出个所以然来,再说视时间与场合而定,社会上也有靠惩处才容易让事态收拢的状况,这点是丽华从经验中学到的。简单来讲,她那时候只有考虑到怎么收拾场面才方便而已。

但是在隔天早上,当一如往常地醒来的千金大小姐准备起床时,却发现二之宫峻护恭恭敬敬站在眼前 ,也难怪她会嘴巴半张地僵住了。

「学姐早安!」

精神熠熠打招呼的他,表情宛如第一次站到老板面前的新进职员,「请下命令吧!」说完后他便站直不动,等待千金小姐开口的模样明显在紧张。

「……………………」

但就算峻护已经进入待命状态,;丽华也没办法反应,她连眼睛都眨不了,只能哑口无言地注视着目前的状况。该思考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派不上用场,然而在她察觉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时——

「你——」

冲到破表的羞耻心计测值,让她破口大骂出来:

「你这没礼貌的加过给我出去——————————————!」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出去!」

她看着峻护三步并作两步地消失在眼里,可是内心的混乱才刚攀到高峰。当随着脑袋慢慢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以后,脉搏与体温便无止尽上升,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地跳下床,直接在自己房间里绕起圈子。结果丽华在注意到自己脚骨折时又痛的叫出声音,只好拿起拐杖重新再房间绕圈说: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那男的在搞什么嘛!平常明明那么木头,为什么会趁别人有破绽的时候忽然这样闯进来?他就不能再细心一点吗?将这个之前他根本就应该用常识先想想嘛!哎哟,真是够白痴白痴白痴的!」

丽华脸红到耳朵都变得红通通,就在她捧着脸猛搔头,同时又仍凭情绪爆发地一句接一句骂下去的时候,敲门声「叩叩叩叩」响起了。

「呀哇!」

丽华整个人像踩到图钉似地跳起来,随后又急着整理衣着,慌张得像是要趁夜潜逃。

「小姐~你起床了吗~?」

靠声音察觉到对方是谁以后,丽华总算是多少冷静下来了。敲门的是保坂光流,在台面上台面下都小命于丽华的正宗随从。

等她披上外衣一开门,给人柴犬般印象的小个子少年,便带着一如往常的开朗表情劈头说道:

「啊……看样子二之宫已经来过了耶。小姐你这样不行啦,居然对他讲那么随便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

保坂对还没进入状况的主人仔细解释:

「小姐昨天和二之宫说过,要他暂时担任随从之类的话吧?像他那样死正经有责任感强的人,一定会把小姐说的话当真,并且一五一十地照做啊。」

「怎——」

丽华顿时讲不出话。也就是说,那个死板的男生会厚脸皮地跑进女生卧室,都是因为她昨天说的话?

话虽如此,要是保坂所言属实,二之宫峻护就会名副其实地变成丽华的随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旁边,如果让他像那样随时随地跟在身旁——丽华肯定会心跳加速过头,不到一天就身体机能失衡。

「真是的,连我都被波及了耶。二之宫还跑来求我传授他担任随从的心得,我只好熬夜从初步知识开始教……可是,怎么会,这样很困扰耶。他明明没必要认真看待那些话的,为什么……?」

「既然这样,请你跟二之宫说清楚吧。虽然我也跟他强调过好几次了,如果不是由小姐亲口直接告诉他,他好像都不会听呢。毕竟二之宫在某些怪怪的地方就是这么固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少年随从一边忍住呵欠,一边笑道:

「这是个机会喔,小姐。虽然说有限定时间,你还是可以把二之宫一直留在身边耶。想要做到这做那的,不是都可以随便你试吗?我看短时间内就让他照做吧。」

「什,等等,你说什么啊白痴——!」

「啊啊对不起,我讲的方式错了。简单来说是这样的,二之宫平时对小姐的言行态度,好像也不是没有反抗的调调,那么就趁这个机会尽情使唤他,给他个好看怎样呢?要取消他随从的职位是很简单,不过男的小姐掌握了他的生杀去留,在各方面稍微享用一下这种权利也不错喔。」

「享用……?」

「哎,一大早突然跑到主人的卧室待命,像这种冲过头的行为只要点个两句,他就不会再犯啦。要把二之宫舒舒服服地当随从来用,在调适上并没有多难吧?连这些都考虑进去,小姐你就尽情试用看看怎样?」

*

尽管保坂把话讲的很轻松,要是丽华简简单单就能接受那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简单来说,二之宫是因为本小姐受伤在内疚……只要在这方面帮他打圆场,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如此定下结论后,丽华勉强用不自由的手脚打理完仪容,离开了房间。

(不过要用拐杖来走路,还真不方便……)

更何况丽华现在连惯用的手都故障了。吃足苦头的她摇摇摆摆地通过走廊。打算直接走下楼梯——

「啊————」

丽华应该是运动神经超群的,却犯了个不合她本色的失误。拐杖一没用好,使她致命性地失去了平衡。

或许是自己在无意识之间,流露出不能自在使唤身体的焦虑吧——当丽华这么反省的刹那,眼看着硬邦邦的地板已经逼近眼前。

「哎呀。」

一阵轻轻柔柔、却又扎实有力的触感将丽华全身包裹住了。

「没事吧,学姐?」

就在眼前。

两人的姿势正是所谓「公主式抱法」的亚种衍生型。以外强壮的胳臂绕着丽华肩膀以及身体,牢牢地将她接稳。微热的体温。透露出关心神色、从极近距离忘来的清澈瞳孔。

「怎…………!」

转瞬间,宛如某种化学反应似地,丽华整张脸都红了。

她没有直接石化,还能像只躲避猎食者的小松鼠那样,迅速和峻护保持距离,多少也是记取经验而得到的成长——或许可以这样讲吧。

「怎…怎样啦!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你出现的时机会这么刚好……?」

「没有啊,因为我现在是学姐随从嘛。」峻护若无其事地讲出不成理由的理由:「话说回来学姐,你的伤势果然不方便走路吧?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二十四小时陪在旁边当看护,学姐觉得怎么样?」

二十四小时?

让二之宫峻护一直陪在身边,片刻不离……?

千金小姐像想起那种情境,零点一秒后就开始猛摇头。要是被那样对待,她的精神力大概撑不过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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