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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呃,不好意思,我从刚才就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请你多说明一下,让我也能听懂好吗?」

「那我就再说一次。这位女性被恶灵附身了,而陪在她旁边的你,同样有受到恶灵释放的邪念影响。而且你们两位都没察觉到这项可悲的事实。」

「喔,是这样……吗?」

「很遗憾地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放心吧,如你所见,我是神职者。拯救为妖怪所扰的人们也是我的工作,我会负责除掉缠住你们的恶灵。」

「呃,就算你这样说……基本上你为什么能肯定,我们有被那个……呃,恶灵还什么的附身呢?你是怎么判断的?」

「像我这样学过退魔秘法的人,背负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业,还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成为除魔师。如果你想怀疑,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巫女少女直直朝峻护盯来。尽管眼神似乎仍在和睡魔搏斗,峻护看了却觉得真诚无比。至少峻护可以确定,她现在是非常认真在讲这些。

另一方面,貌似她母亲的女性,还是保持着和蔼的微笑,并且一语不发地站在巫女少女背后。或许她是在守候女儿的行动吧。

「二之宫、二之宫。」

真由拉了拉峻护的袖子,不安地仰望着他说:

「二之宫,我们就相信这个女生讲的话怎么样?」

「你要我相信她,然后呢?」

「既然她说有坏东西附在我们身上,还愿意帮我们去除掉,我认为就交给她试试看也没关系啊。被她一讲,我也觉得最近一直遇到倒霉的事,说不定真的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再说我总觉得她不是普通人物耶。」

呼嗯,峻护托起下巴思考。是不是真的被恶灵附身了,这点他们想确认也没办法,但这名扮成巫女的少女并没有要求什么回报。就算交给她去试也不会吃亏吧?对方不像普通人这点,峻护也有同感,眼前的少女确实有一股并非寻常人的气质。

「我了解了,就照月村说的吧,听你的判断。」

「谢谢你。」

真由一脸放心地再次转向自称除魔师的少女说:

「我明白状况了,就交给你来处理,请你照自己的意思做吧。」

「很聪明的判断。靠我的实力马上就能够除掉恶灵,请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少女依旧眼神爱困地接下任务,虽然表情不多,从她眼中仍然看得出坚定不摇的自信。峻护认为,说不定他们真的碰上了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好就好在他们遇见的不是到处都有的冒牌货,而是蕴藏真正力量的通灵人。

「那就麻烦你了,我相信你。」

「我明白了,那我们马上开始。」

少女朝行礼的真由点了头,然后把手伸进裤裙里。

她拔出收在其中的「某项道具」。

「什……!?」

峻护惊讶地张大嘴。

她手里拿的东西是。

怎么看都和小个子少女不相配的武器——一柄散发冷硬光泽的日本刀。刀刃既长且厚,光看就让人背脊发凉,貌似极为锋利的名刀。

少女将那扛到肩膀摆出架势,随即又用半张的眼睛望向真由:

「那么,我现在就开始除灵。先从本尊下手。」

「等……等一下等一下!」

峻护连忙出声制止:

「你等一下,这把刀是怎么回事?你拿这种东西打算做什么!?」

「这把刀啊?你问的很好。」

依旧睡眼迷蒙地点头以后,对方抚弄起长刀,动作仿佛像在和恋人调情:

「这是灵刀『鬼断丸』,我最爱的灵具之一。请看,这刀刃散发的光泽以及美丽刀纹,就好比用来将人大卸八块的屠刀,堪称这世上最为美丽的凶器。对于来去黑暗中,专门诛讨不为人知、不乃世上之恶的我来说,你不觉得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搭档了吗?」

狞笑的少女扬起嘴角,悄悄用舌头舔过刀刃:

「啊啊,鬼断丸今晚对血无比地饥渴,能在他状况最佳时接受除灵,你们的运气实在很好——好啦,问题就到此为止了吗?那你觉悟吧!」

「停……停停停停停!」

少女太过疯狂的言行让峻护看傻了眼,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哇啊,好帅喔!」

看见真由眼睛闪闪发亮地欢呼,峻护不禁滑了一跤。

「红白双色的巫女装扮加上日本刀,感觉好像道地的巫女耶!我相信你,快用那把灵刀进行除灵吧!」

「不对吧!这时候该有的反应不是这样!」

峻护不自觉地一掌打在真由头上。

「好痛喔……二之宫你真过分。」

「你别讲话就对了,总之我还是先做个确认——」

他狐疑地将视线望向巫女扮相的少女:

「那把日本刀纯粹是仪式中的道具,没有其他用途吧?」

「……你问的问题真奇怪。除了砍人以外,刀还有其他的存在意义吗?难道要我拿这把断鬼丸切葱?你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发言呢?请你向他道歉,向我的搭档道歉。」

「对嘛,二之宫。好不容易遇到亲切的人要帮我们除灵,你这样太失礼了。快道歉吧,我也会跟你一起道歉的。」

「…………」

峻护摇了头,按摩起眉心在烦恼。完全听不懂这自称除魔师的少女在讲什么的,该不会只有自己吧?现在连真由都开始讲奇怪的话了。

「拜托你,让我冷静想一下好不好……呃,所以说,简单来讲你打算做什么?你不是要除掉附在我们身上的恶灵吗?」

「是啊,当然了。我会负责除灵的,但我不记得有说要对你们的性命负责啊。」

「等等……」

「没问题的啦,二之宫,她只是特地在提醒我们,以防万一嘛。最后一定会顺利把恶灵除掉的,因为她有真功夫啊。」

「没有错,这位女性真是了解。来吧,听懂了就站好不要动,请你们乖乖的喔。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啦,呵呵呵!」

「慢着,你的话绝对有问题!」

「那我要开始除灵了。』

冒牌巫女忽略掉峻护的指正,单方面地将对话结束。

少女悄悄压低重心,转瞬便宛如蹦开的弹簧似的,朝两人冲刺而来。

「——唔!」

峻护太大意了。即使言行再怎么无厘头,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原本他这样小看对方,但那步法却是货真价实的功夫。

(不妙——!)

他在不到零点一秒的刹那间便察觉到,巫女少女明显是把月村真由当成第一目标。真由站的比峻护离她更近,身为袭击者的少女又有神速般身手。无论峻护如何反应,都没有手段能挡下这一刀。

凉意闪过峻护背脊。真由似乎仍相信着对方,完全不打算移动。尽管知道没有用,峻护一边叫出声一边伸出手,但拼死努力也是枉然,少女已挥下凶刃——

然后在下个瞬间……

峻护又目击了无法理解的光景。

站在巫女少女背后的那名妇人——

在不知不觉中,是的,峻护完全没发觉她挪动了位置。

她已经移动到少女与真由连成的直线中间,然后——

妇人优雅地把脚伸向巫女少女冲刺的路径,「唰」地将她绊倒,时间点抓得十分完美。

巫女少女完全招架不住这一绊。由于冲劲太强,她没办法重整态势,致命性地失去平衡后便一头撞在地上,首当其冲的就是鼻子。

「怎……怎么搞的?这到底……?」

暂时脱离危机,峻护一面感到放心、一面把目光转向让事态变得更加搞不懂的人物——那名平静微笑的妇人。

「请……请问……你刚刚那样做是什么意思?」

峻护想试着攀谈,但对方只用一如方才的微笑做回答。妇人端庄地站到巫女少女身边,似乎又退回观望的立场了。

「……她跌倒了耶。」这么说的,是一脸遗憾与惋惜的真由:

「原来一流除魔师也会遇到这种状况,这就叫『猴子也有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吧?」

「呃,等一下,你的反应在这种情况下也太怪了吧?」

尽到吐槽的责任后,峻护开始整理状况。

尽管他们遇到倒霉事,被不管怎么看都像危险分子的奇怪少女盯上,幸好自己和真由都没受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峻护还是搞不清楚整个状况,但他不想再浪费捡回一条命的运气。

「好了,月村我们回去吧。」

「咦?要回去了吗?那除灵呢?」

「别管那些了,快点。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没看到,也没遇见任何人,对吧?」

峻护牵着感觉还有眷恋的真由,快步朝校门走去。他不知道那个巫女是哪来的仿冒品,可是对方从全方位来看都非常有问题。陪同的妇人乍看之下还算正常,但果然还是怪怪的。和她们扯上关系这一点本身,就是一切错误的根源。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最好还是全忘记才好。

这样说服完自己,峻护立刻把和她们有关的记忆送到了脑内的垃圾处理场。但是……

*

「总算追上你们了。」

没过多久,这阵不想再听见第二次的声音,落到了回家途中的峻护头上。

「如果你以为能从我手上逃走,可就大错特错了。有做亏心事才会逃跑,这表示你们确实被恶灵附身了。你们就是我身为除魔师必须消灭的邪恶存在。」

「……我对你是有很多话想讲啦。」

面对感觉到处是破绽的台词,峻护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

「我就先问自己最在意的事好了,你待在那种地方想干嘛?」

「你讲的『那种地方』是指?」

「就是那里,你站的位置。」

峻护抬头一指。

他会这样做,是因为巫女少女不知为何从电线杆顶端现身,还从上头睥睨着下方。顺带一提,之前重重撞在地上、即使出现严重骨折也一点都不奇怪的那张脸上面,就连一点鼻血的痕迹也没有。若要再附加说明,陪同的那名妇人也还是站在少女背后,正露出开朗微笑。那么狭窄的地方能站两个人,峻护并不是不觉得佩服,但他依然要问:

「为什么你要特地从那种地方露面?」

「你在讲什么啊?二之宫,这还用问。」

傻眼地回答的却是真由:

「正义的一方、要伸张正义的人,照规矩就是应该从高的地方登场啊,这是常识嘛。」

「呼嗯,看来这位女性很清楚做事情的道理呢。和她比起来,你就太不应该了,正因为如此恶灵才会在你身上作祟。」

「……不对吧,你们等一下,我真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被骂耶。」

峻护被两个人被念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巫女少女又自顾自地说:

「好了,刚才不小心被你们逃掉……这次不会了,准备好跟人世告别了吗?」

「呃,刚才并不是我们害你的吧?明明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的——」

「没用的,你八成是打着装客气来让我疏忽的主意吧?我才不会被骗!你用了什么样的妖术我是不清楚——但摆了我一道的事实还是该得到客观评价才对。从以前到现在对付过的恶灵当中,附在你们身上的恶灵等级可以说是最强的。我会倾全力将其诛灭,请做好觉悟。」

眼神爱困的少女为两人预告死亡后,似乎又要从裤裙中抽出那柄日本刀——

「喂,你等一下!等等等等等等!」

峻护连忙喊停。

「什么事,要跟这世界道别的话,请尽量简短。」

「还问我什么事,你拿的是什么武器啊!?」

也难怪峻护会大吼。少女疑似把裤裙当成了武器库,而这次她从里面拿出来的不是什么「鬼断丸」,而是散发着不祥黑亮光芒的自动手枪。

「你是说这个吗?问得好。」

少女脸上流露出某种恍惚,用脸磨蹭着自动手枪说:

「这是灵枪『蜂巢丸』在我的爱用品当中算是最可靠也最有男士风范的灵具。怎样样,你看这又长又粗的枪身,是不是很MAN、很狂野呢?啊啊,这性感的外表不管看几遍都一样让人着迷……即使说我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也一点都不夸张。」

「好酷喔!我觉得好感动!」

和之前一样,眼睛闪闪发亮跟着附和的依然是真由。

「红白双色的巫女装扮配上自动手枪——你一定是不想受传统限制,才会积极引进新道具,当一个新世代的除魔师。以后的时代就是需要这种拥有新观念的人才!我愿意相信你,来吧,请帮我除掉附在身上的恶灵!」

「不对,先等一下。月村你要仔细想清楚,那女生讲的话和做的事很明显都有问题吧?应该说她根本就想要你的命啦!被那种东西打到会怎样,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没问题的二之宫,她是正牌的巫女啊,我们就相信她吧。」

峻护想靠耐心讲道理,可是真由反而又回嘴劝他。看来她对那个靠不住的巫女已经深信不疑了。对方最初给峻护的印象是还不坏,换成是固执的真由,或许就很难摆脱掉对方的洗脑。

「哎,可恶——」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峻护抱着疾病乱投医的想法骂了出来。他朝一直在女儿后面摆着笑脸的妇人叫道:

「那位女士!请你也说点什么吧,不要都不讲话!」

「你在讲什么?」少女皱起眉头:「想装成精神错乱再逃跑也是没用,你们觉悟吧!」

刚宣布完毕,她便喀嚓一声地解除了「蜂巢丸」的保险栓。

少女将爱枪拿在腰际,对准了峻护和真由。

「唔——」

事已至此,再说服也没意义了。峻护现在只能靠自己,至少要设法从凶险的弹雨中保护好真由——就在他如此下定决心时,之前静观不动的妇人突然有了动作。她从背后轻轻戳了少女一下。

「啊!」

是巫女少女的声音,原本她在狭窄的立足点就站得很勉强,因此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啊……啊。」

为了保险起见,妇人又从背后多戳了她一下,踩空的少女随即倒栽葱地开始自由落体运动。峻护根本来不及为对方做些什么,少女一瞬间便体验完没绑吊索的高空弹跳,着陆在水泥地上——用她的脸。

「啊啊!她又在除灵之前跌倒了!」

「……不对吧,你的反应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简单对叫出脱线声音的真由吐完槽以后,峻护仰望电线杆顶端。

露出微笑的妇人依然站在那里。

虽然峻护不是很清楚她的底细和目的,不过说不定——

(她是在帮我们——吗?)

峻护心想既然是这样,就试着用眼神向她致谢一下也好,但得到的回应还是只有微笑。

(真是个奇怪的人……算了,现在有更该做的事。)

总之峻护先保留了疑问:

「走啰,月村,我们回去吧!趁现在,最好是用冲的。」

「咦?可是除灵还没结……」

「不管那些了啦!」

他一边回答、一边从背后推着不甘愿的真由,丢下了一动也不动的巫女少女快步离去。

二之宫峻护打从心里希望,这次一定要把遇到的事情全忘掉。

*

——然而……

「我讲过了,你们是逃不掉的!」

之后没过几分钟,挡住峻护和真由去路的,是那个早就应该送医院的少女。而陪着她的妇人当然也在。

「哎,我认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么可怕的恶灵。居然还会用念力,从那么高的地方毫不留情把我推下去——无论是能力也好,穷凶恶极的性格也好,看来我也要认真才行了。」

如此放话的少女朝峻护一指。而她的脸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又滑嫩又有光泽,连点伤都没有。她大概很擅长在危急时保护好身体吧,虽然说之前似乎是晕倒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你每次出现,我心里对你有的意见就会加倍……总之现在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像要把头痛甩开似的,峻护摇头说出一句:

「拜托你回去。」

「我不要!」

难缠程度不输魔鬼终结者的少女撇下恳求,三度把手伸进裤裙里的她,这次又拿出了新的「灵具」。

那把凶器的发动机一点火,好似要让鼓膜抓狂的噪音便立刻袭向峻护:

「……所以呢,那又是什么灵具?」

「柴油引擎式灵电锯『绞肉丸』。他是北美出生的好家伙,也是我的宝贝。请看这粗犷的轮廓,还有彻底重视实用性的机能美,太美好了!」

少女的脸颊泛上红润,还一边亲着电锯握把一边说:

「连岩石都能斩断的刀刃、强而有力的威猛吼声,与默默听从我这使用者的诚实心地。他堪称所有灵具的大家长,我最信赖的搭档——」

「啊,月村我先跟你讲好了,不准崇拜她。」

「咦咦?为……为什么!」

真由原本正要发表些感想,却被中途拦截,气得嘟起嘴。峻护则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然后呢?你想用那什么绞肉丸的来干嘛?」

「你明明就知道。」

巫女少女轻轻扛起咆哮的巨大铁块:

「这次我绝对要完成使命,来吧!」

她朝两人一直线狂奔而来。

尽管言行举止根本就有病,少女的体术仍是真功夫,而且她手上还挥舞着凶猛的武器。相对地峻护则是徒手空拳,还带着真由在身边,明显地不利。无论要战要逃,这样究竟能撑多久?

……这些他实在一点都不担心。

有二就有三——又是那微笑的妇人。

她保持开朗笑容,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冲过来的巫女少女旁边。

「咚」地轻轻撞了她肩膀一下。

「啊!」

光是如此,小个子的少女就简简单单地被撞飞了,然后……

路旁开着一个坑——工程中没盖上的下水道圆坑,正好让她漂亮地一杆进洞。

听得见摔下去的风声,接着又微微冒出一声「扑通」,像吊桶落到井底时那样。

「啊啊,又在除灵前摔跤了……她该不会还蛮笨的吧?」

「……不是吧,我还是觉得你的反应有问题。」

感到傻眼的同时,峻护转向从危险中救了自己三次的人物:

「感谢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们,谢谢你。我很想表示一点心意——呃,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告诉我你和那女生是什么人吗?」

峻护朝妇人投以真诚的视线,尽可能想表达谢意。

妇人露出有些困惑的脸,但过了一会之后,说: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完全分不出你是迟钝还是敏锐。」

妇人首度开口了。那声音与外表的形象一样柔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传进耳里时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又模糊,简直像在听靠丝线传声的纸杯电话筒那样。

「因为我尽可能不想和你们有牵连,才一直都不说话,现在看来也没办法避免了。而且我们家孩子为你们带来这么多困扰,我也希望能向你赔个礼,聊表歉意。」

「你们家孩子——也就是说,她果然是你女儿?」

「是的,我就是那孩子的母亲。」

和蔼地微笑以后,妇人开始说明:

「和你想的一样,看到这副装扮,就能知道我们来自渊源流长的神职家系。不只如此,从遥远的神话时代一直到现代,我们族人都暗中靠除魔驱邪的技艺谋生。当然那孩子也肩负着相同的血脉与职责,每天都在努力讨生活,然而伤脑筋的是……」

「伤脑筋的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状况却跟血脉相同的族人互相违背,就连一点通灵的能力都没有。」

「唔哇……」

峻护听的很无力,虽然他也这样猜过,结果果然没错。

「那孩子的个性本来就很容易钻牛角尖,也因为如此,她坚信自己是有灵能力的。再说除去这一点不谈,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成为除魔师的资质。像她多少还会用体术,至于跟蟑螂一样的生命力,连我看了都觉得讶异呢。话虽如此——」

妇人笑着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剩下的她即使不说明,峻护也能了解。

降临在他身上的种种灾难就是答案。有巫女少女出现的地方,八成就会发生像刚刚那样的状况。不仅如此,靠着那僵尸般的韧性、固执与行动力,同样的不幸肯定会一而再地到处被制造出来。

「……所以你才会时时陪在她旁边,事先防止灾害波及到周围吗?」

真是辛苦,就算是母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跟得紧紧的。

「我这样讲是不太好意思……但你如果能想点办法教好你女儿,那就实在太感谢了。我也明白你已经很费心了,不过还是……」

「我了解,她有很多地方令人看不过去。要是能在口头上骂骂她,多少还有办法改善……谁叫那孩子的通灵能力是零呢。」

妇人在苦笑间露出更深一层的无奈,然后深深行礼说道:

「唉,我会设法教好她的,还请你别见怪。那么我必须去帮她善后,今天先谈到这里吧。」

这么讲完,妇人又行了一次礼,随即轻松地纵身跃进下水道圆孔。

「咦?」

峻护不禁发出了声音。因为在他看来,妇人掉进坑里的身影就像「唰」地消失了一样。峻护连忙揉眼睛想再看清楚,当然这时妇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是眼睛的错觉……吗?哎,毕竟这个时间天色也差不多开始暗了。」

靠疲倦的脑袋迅速找出解释之后,峻护深深叹息。简直像晴天霹雳一样的这场事件,也告一段落了,今天没道理再碰上日本刀、自动手枪或电锯的威胁。

「那我们也该回去了——咦,月村?」

峻护回望同居人,露出了不解的脸。这是因为仰望他的真由愣得就像一只呆头鹅。

「怎样?怎么了吗?还是你到现在才开始在怕那个危险的巫女?」

「没有,怎么会呢,那个女生是正牌的灵能者啊!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虽然真由说,不是峻护想的那样,但她的误解已在他身上种下症况严重的头痛种子——而这些琐碎的问题,在下一个瞬间都灰飞烟灭了。

「原来二之宫有像那样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习惯,我之前都不知道。」

峻护花了一会儿才听懂真由的话,不过这不能怪他。

「——咦?什么?你说什么?」

动摇的情绪由他骨髓渐渐渗出:

「不好意思,那个……刚刚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讲一次吗?」

「咦?呃,我是说,原来二之宫有像那样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习惯。因为你从刚才就一直一个人在讲些听不懂的话啊,像什么女儿或谁在费心之类的。」

「等……等一下!我哪有自言自语,刚刚那边不是站了一个——」

讲到这里,峻护噤了声,事态的严重度慢慢渗进他心里了。

猛摇头的他心想,不会吧,哪会有这种事?这种事有可能吗?没道理啊,但仔细一回想,确实找得出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例如那位妇人的形影怎么看都有点模糊、移动时也没声音、说话声听起来也怪怪的。再想得更仔细一点的话,不只真由,连身为女儿的巫女少女,好像都把妇人当成完全不存在一般。

「二之宫?你怎么了吗?」

峻护脸色发青地转向微微偏头发问的真由,说道:

「我有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有事情问我?可以啊,只要我答得出来,我都会说。」

轻轻做过深呼吸之后,峻护开口:

「那我就问了,从刚才到现在,在这里的只有我和你,还有那个穿巫女服的女生——就这三个人而已对吧?」

月村真由天真地笑了出来,这么回答说:

「是啊,当然啰,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

「二之宫?」

——晚了几拍以后。

「月村。」

「嗯。」

「回去吧,要快!用全速!」

「咦?要回去了吗?可是除灵还没——」

「不用管了啦!」

峻护硬牵起真由的手,拖也似的拔腿就跑。他心里只祈祷着能尽早回到家,就算快一秒也好。

*

——然而到了隔天。

地点在神宫寺学园一年A班的教室,导师交待事情的时间。

班上同学还在鼓噪,真由则用宗教狂热者的眼神崇拜地望着讲台,而峻护的目光落在桌上,整张脸发青。

「所谓的战斗。」

站在讲台上的转学生,是这样做起自我介绍的:

「只要能在自己心里分出胜负,那就够了。简单来讲,自己一认输就等于输了,没认输的话就永远不算输。站在法理正义这一边的人,时时都背着作战的宿命,是绝不允许败北的。因此对声张正义者来说,不屈的斗志是一项必要的资质。不用说,那也是构成我灵魂的主要元素,换言之我的意思是——」

峻护可以感觉到,声音主人的目光正朝自己刺过来:

「我绝不会放过看准的猎物,就这样而已。」

他不用看也知道。无视校规穿巫女服上学的小个子少女,这时候肯定正眼神爱困地扬起一边嘴角,对着他狞笑。

「对不起喔。」

这次又换成「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们昨天本来就是来这间学校办转学手续的。所以呢,我也明白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昨天要讲有点不方便,再说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吧?而且我也希望,至少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安息。」

某阵声音满是歉意地说,像在听纸杯电话筒那样,那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模糊。

「我吓了一跳耶,二之宫,没想到会这么巧。我还以为那女生肯定是小学生或国中生,结果竟然和我们一样年纪。能和她同班实在太高兴了,等一下立刻请她继续帮我们除灵吧。」

「…………」

峻护的精神,已经没有容量能回应声音兴高采烈地对他笑的真由了。

那是位小个子的少女,不开口时漂亮得简直就像雕塑品,眼皮上仿佛总是有睡魔常驻。即使在学校她也毫不顾忌地穿着巫女服,就像颗红白双色的炸弹。

那是位露出和缓笑容的高雅女性。她是名副其实的「监护人」,时时刻刻都守在令人伤脑筋的女儿背后,就为尽到监视与保护的责任。同时她也是一般人眼中看不见的「某种存在」。

而她们的名字——

「我叫久远院祭,请多指数。话说回来,我应该很快就会和各位说再见就是了。」

「我是久远院君江,希望各位多指教。话说回来,在场能听见我的声音的,好像也只有一个人而已呢。」

「…………」

饶了我吧!

「碰」地一头趴到桌上的峻护,据说只讲了这么一句。

待续……或许。

《峻护踩到地雷》

「所谓的战斗。」

那天突然在上课中层开的雄辩,是这样起头的:

「不挑时间和地点,在任何情况下都可能发生。因此身为一名战士,必须随时随地准备好应战。这项道理对挑起战斗者,或者接受挑战者都可以适用。」

神宫寺学园,一年A班教室里。小个子的少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集全班傻眼的视线于一身,她举拳热辩:

「这里所提到的战士,包含了倾尽一切生命力求生的任何生物,换句话说我指的就是全人类。当然,现在待在这间教室的所有学生也算,这点应该不用再多做论述——所以啰。」

她毅然指向二之宫峻护和月村真由这对男女:

「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帮两位除灵,准备好了吗?」

「……………………不,你等一下。」

沉默一大段时间之后峻护才开口。

「该吐槽的点我数不完,但总之先让我问一句:刚才那段话要怎么解释,才能接到你讲的『除灵』上面?」

「怎么会这样呢?」

穿巫女服的少女,久远院祭微微睁大了做为她特征的爱困眼睛说:

「我这一点破绽都没有的理论与铺陈,你没办法理解吗?实在太可悲了,看来在你身上作祟的恶灵,已经把你害得连智商都暂时降低了。我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要尽快完成除灵才可以。」

「…………唉,虽然你谈起理论时没头没脑这一点,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总而言之,我想郑重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我们根本没有被恶灵附身,所以你不用帮我们除灵。基本上现在大家还在上课——」

「啊啊,太可怕了!附在你身上的恶灵正在诡辩,想迷惑走在正道上的人……!可是我是不会中你这招的,别再做无论的挣扎了,快点投降吧!」

「………………呃,我该怎么说呢?」

「不必多说,身为除灵专家的我都这么讲了,你乖乖随我处置就好。」

「就是说啊,二之宫。」

和峻护一起被指名的真由也附和。

她的表情,就像在纠正不懂事的弟弟:

「久远院同学好不容易有干劲了,你不可以泼她冷水啦。就照她说的,我们乖乖让她处置吧。」

「我说啊……都讲过好几遍了吧?她怎么看都是冒牌巫女嘛!嘴巴上说要帮我们除灵,但她做的事情根本就乱七八糟。」

于是真由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圣女在向恶人说明罪业似的目光荡漾:

「请你睁亮眼睛,二之宫,久远院同学是正脾的。只要照她说的去做,所有事都一定会顺利,把一切交给她吧。」

「完全没错,坐在那边的月村同学虽然也被恶灵附身了,却非常懂道理。二之宫,你也应该向她学习喔。」

「…………」

听到两名少女满嘴乱讲,觉得再辩下去也是白费的峻护噤声了。久远院祭本来就没办法沟通,而扯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连真由也听不进任何话,这项事实他在近几天已经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多花时间说服她们,大概只会浪费热量而已。

再说,不管事情在之后会如何发展,结果他也已经知道了。

「呼嗯,你的态度非常可贵,是终于做好觉悟了吗?」

也不知道巫女少女是怎么看待沉默下来的峻护,她满足地点点头:

「看在你这么干脆的份上,我除灵时会尽量不让你感到痛苦的。没有什么好害怕,只要有我锋利的爱刀『鬼断丸』,你去那个世界时应该连感觉痛的空闲都没有……订正,我是说恶灵肯定会立刻被驱逐的。咯咯咯咯咯!」

她一面发出明显别有用意的诡异笑声、一面拔出了收在裤裙里的日本刀。

但看到那把凶器的峻护连眉头部没皱一下。因为不管这脑袋接收到有害电波的女生打算做什么,反正到最后都会被「某种」强大的阻力挡下,没办法得逞。

「那我要开始除灵了。」

这么简短宣布后,久远院祭立刻采取行动。

她跳到桌上,宛如古时提刀飞纵战场间的武将,陆续跃过其他同学的桌子,一直线朝着峻护和真由而来。双方距离随她杰出的身手急速拉近,即使如此峻护还是不打算动。因为到刚才为止都保持静观其变的某位「人物」,已经配合祭的动作开始行动了。

有位妇人一直陪在祭背后,身体轮廓模糊的她在移动时,感觉就像从半空飘过一样。

「来吧,请你做好觉悟。」

就在祭逼近到峻护和真由眼前,举起日本刀挥下的瞬间。

妇人轻轻从她背后推了一把。

「啊!」

这一推对冲劲过猛的祭来说非同小可。她煞不住速度,姿势前倾地穿过峻护还有真由的身边。

然后便撞碎玻璃窗直接飞到校舍外面,她下台一鞠躬了。

「…………」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班上同学露出「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准备再回到课堂上。久远院祭的这种行为已经有了固定模式,变成一种例行的节目,实在没办法为他们带来新的刺激。顺带一提,一年A班的教室就位在四楼高校栋的四楼,但连这点都无所谓了。久远院祭超脱常轨地耐操,一样早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啊啊……久远院又在除灵前出局了。难道这也是附在我们身上的恶灵害的吗?太恐怖了……」

真由遗憾又害怕地低喃,而峻护当成没听见她的声音,朝着每次都出面拯救他们的某位「人物」——那名总是露出开朗微笑、穿巫女服的年轻妇人峻护,用眼神表达了谢意。

「真对不起喔,峻护,我女儿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那名妇人表示自己是祭的母亲,只有峻护能看见她。用只有峻护听得见的「声音」道歉完之后,她又说:

「那么,我去看一下那孩子的状况,先失陪了。」

呵呵呵笑着的她「飘过」空中,追在祭的后面,渐渐消失在窗户另一端。

穿巫女服的妇人——久远院君江降落的位置,是设在中庭的花坛前,那里竖着一座奇妙的摆饰。有座少女的塑像上下颠倒地立在地上,换句话说那就是从四层楼高摔下来,还一头栽在花坛泥土里的久远院祭。

「哎呀哎呀,真是的。」看到女儿的惨状,君江不改微笑地说:「栽的还真是漂亮,我都想拍照找地方投稿了呢。」

就在她说着这些听来感觉像薄情的台词时,伤重得应该保证上天国的摆饰也开始蠢动,挣扎着想把埋在土里的头拔出来。

手忙脚乱的祭总算「波」地一声把头拔起来以后,便一屁股顺势坐到地上。

「……呼嗯。」

她猛晃头,甩掉沾到脸上的土:

「我又屈服在恶灵的灵力下了,这样下去再过多久都没办法完成除灵,好泄气。唉……」

和嘴巴上说的一样,祭气馁地垂下头,直接大字形地重重倒在地上。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君江伤脑筋似的说了声「哎呀哎呀」,微微偏过头:

「这孩子要是能把活力应用在其他方向就好了……哎呀对了,我自己也没空担心她呢。感觉那个『周期』又快到了,差不多该来想想对策才行。哎,虽然这次也不是没有着落……」

祭口中的「恶灵」本尊就是君江,一脸忧郁的她发出叹息,端正地跪坐在女儿身旁。

凑近而来的鸽子和麻雀正啄着花坛的土,状况万万分特殊的母女两人,也缓缓地度过属于她们的时光。

*

自称除魔师的转学生,久远院祭和表示自己是她母亲,并未活在人世的久远院君江。

从她们出现以后,上述闹剧在峻护的日常生活中,几乎已成了例行公事。

久远院祭据说是出自渊远流长的神职者家系,声称峻护和真由被恶灵附身的她,打算用暴力旦效果颇为可疑的手段来除灵,使得峻护的偏头痛屡屡发作。不知道为什么,盲目听从她的真由反而缺乏危机意识,积极想接受「除灵」,这也让峻护老是在胃痛。尽管在冒牌除灵师伸出魔手时,久远院君江总会伸出援手,但由于能看见她、能听到她声音的都只有峻护一个人,有时候这也会变成峻护考虑去看心理医生的原因。无论如何,她们三个从三方面为峻护带来了他不欢迎的事态。峻护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女难之相,而最近他这方面的嘀咕显得越来越中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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