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到多灾多难的峻护还能有什么安慰,那就是拜久远院君江所赐,目前他还没遭遇到真正带来实质灾害的劫难——但不用多久他就会知道连这一点点不幸中的幸运,都跟风中的烛火一样,危在旦夕了。
*
那天深夜。
峻护一个人待在二之宫家厨房,收拾着剩余的家事,忽然他听见那阵声音。
「峻护,你能听见吗?」
峻护认得那声音。像是用纸杯电话筒在讲话,既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他惊讶地回头,发现那高雅微笑着的妇人就站在后面,是久远院君江。
「晚安,能不能打扰一下?」
「——请……请便。」
又何必多问呢?像这样把人叫住时,对方已经成功非法入侵了——但峻护觉得对不是人的她讲这些,八成也没用。
尽管无声无息冒出来的访客让峻护感到疑惑,他仍招呼说:
「然后呢,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非人的存在——不对,峻护已经能断定,自己正若无其事地在跟所谓的「幽灵」对话,对此他一面抱着难以形容的感慨、一面问了对方来访的用意。
「当然不是为了别的,我是想和你谈我女儿的事。」
保持着微笑,妇人「呼」地叹了一声,向峻护行礼:
「这么晚跑来拜访,先请你见谅了。毕竟那孩子要是没有我盯着,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不趁她睡着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来找你商量事情。」
「喔,不会啦,请你把头抬起来吧。被这样讲我反而很过意不去,平时一直受你帮忙,我才要感谢你呢。」
「对,就是这件事,其实我想谈的事情正与这有关。」
君江不改脸上微笑,语气抱歉地说:
「我就直截了当说啰。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会没办法阻止我女儿胡乱的行为,所以要请你一个人想办法了。」
「…………咦?」
峻护花了一点时间才了解话里的意思: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照顺序说明好了。」
这么说完以后,对方解释的内容大致如下:
如周遭所知,久远院祭的脑袋仿佛时时都在接收有害电波,能靠实力防止她暴走的正是久远院君江。也因为君江在灵质上和女儿很接近,她唯一能摸到的人只有祭(峻护听了许多关于这部分的说明,但缺乏相关知识的他实在有听没有懂)。多亏这项特殊能力,君江才能成为防波堤,挡下凶猛程度有如移动型生化危机的祭。
伤脑筋的地方在于,这项特殊能力是有起有落的。君江自己会依循某种周期,出现力量极端变弱的时期。而那个时期似乎就是现在,从她来找峻护商量的这个晚上开始。
「怎……怎么会这样……!?」
事情麻烦了。虽然自称除魔师的祭灵感等于零,但她的超强体能与固执之深都是挂保证的。失去君江这道保险栓以后,事情又会如何,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我就这样求你了,峻护。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拜托你接下我阻止女儿的工作。」
「唔唔唔……」
峻护为难地低吟,但状况如此也无关答不答应了,反正无论如何麻烦都会落在他头上。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谢谢你,就全靠你了。哎,那孩子的长处就只有耐打,所以你阻止她的时候或多或少粗鲁点也没关系,尽管放手去做吧。只用刀械或重兵器之类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对……对她做到那种程度也不要紧吗?」
「是啊,那当然啰。看你要用大卡车把她辗过去,或者让她活埋在大厦底下,还是将她推进岩浆滚沸的火山口,肯定都不会有事的。所以不管做什么,请你一定要把她挡下来,拜托你不要手下留情。」
「……你讲的那些,已经超过耐打之类的范围了吧?」
「哪里哪里,我女儿功夫还不成气候,让你见笑了。」
呵呵笑出来之后,君江又「呼」地叹气说:
「那孩子明明是我们族人唯一的继承人,除灵时却那副德行……这样下去,历史悠久的久远院家真的会面临存续危机……哎呀,对不起,变成我在和你抱怨了呢。」
「不会,我明白你的心情。」
「总之,能看见我、听到我声音的大概只有你,而我能依赖的也就你一个。虽然很抱歉,但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如此郑重拜托后,君江女士深深鞠了躬。
*
——经过这一幕以后,到了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