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宫寺学园一年A班的教室,第六节课正上到一半的时候。
「今天天气真好呢。」
祭没多专心在听课,而峻护的受难时刻就从她望着窗外、眼神爱困地冒出这句后开始:
「蓝天、白云、飞过天空的鸟,还有和风吹过……天气怎么会这么让人心旷神怡呢?看那片蓝天,真是除灵的好日子……所以啰。」
她悄悄从座位上站起,然后由裤裙缓缓拔出爱刀:
「来,我们开始吧。」
「……慢着,你想干嘛?」
「明知故问,我要帮你和月村除灵。」
峻护摆出苦瓜脸发问,祭则是淡然回答。
「哎呀哎呀,真可惜。那孩子难得这么安份,我还以为今天会平平安安结束呢。」
久远院君江用只有峻护听得见的声音耳语:
「快快快,是你出面的时候了,一切就拜托你啰。」
「唉……」
峻护站起身,脸上带着纯度百分百的没劲表情,讲出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久远院同学,如果你想除掉附在月村身上的恶灵,就先打倒我。只要你没击败我,我永远都会在你除灵时搅局喔。」
「……呼嗯,这样说也对。好吧,就从你开始除灵,我要动手了。」
宣告完,祭握着日本刀摆好架势,一举逼到了峻护眼前。
君江和昨晚说的一样动也不动,保持着笑眯眯的脸,祭的凶刃在无人阻止的情况下猛然挥下,峻护则千钧一发地避开来势汹汹的斩击——
相对地,这一劈使得峻护刚才坐的椅子从中一分为二。
「喔——」
同学们原本还用「又是那一套」的目光守候事情发展,就在他们表情变得目瞪口呆时,施展出华丽一击的当事人自己也歪过头,满脸不可思议。
「呼嗯……照平常的话,狡猾的恶灵都会在要紧关头来碍事,害我不得不屈服。看起来今天状况非常好呢,恐怕是我身上充满的灵力已经超越恶灵了。」
「…………好厉害!你太厉害了久远院同学!」
开口的是祭的盲目崇拜者,月村真由,她一回神后便天真地拍起手称赞。
像参加偶像演唱会尖叫的粉丝一样,真由眼睛发亮地说:
「把厚木板与铁片做的桌子和椅子漂亮劈成了两段……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来吧,请你快点趁现在,把我和二之宫身上的恶灵一起除掉!」
「呃,与其说她厉害……月村,要是被那样砍到,你一样会走向变成两段的命运耶。」
「哎唷,你太爱担心了啦。久院院同学只是为了小小展现实力,才会做这样的表演嘛,她哪有可能对活生生的人做这么危险的事。」
「……嗯,对啊。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峻护早早放弃了唤醒真由的念头,说道:
「总之月村,你待在这里不要动,说好啰——久远院,我们到那边去!」
叮咛过真由之后,峻护逃命似的冲到走廊。
「呼嗯,也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照我今天的状况,大概可以让可爱的『鬼断丸』吸到新鲜的人血——订正,我是说他会在降服恶灵时大肆活跃的。」
祭答应邀约,跟着追到了峻护后面。
「感觉第一阶段大致是成功了呢。」
君江飘过空中,一边紧跟在跑路的峻护身边、一边微笑着搭话:
「毕竟也不能让那孩子在教室里乱来,要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是最妥当的,你真会动脑筋呢。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嗯,我会在尽可能宽广,而且又没人的地方拖住你女儿——就到顶楼去。局面大概会变成持久战……但至少能防止被害的范围扩大,这点是肯定的。」
「好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实我更想问你一件事。」
峻护一面冲上楼梯、一面对兴趣盎然点着头的君江发问:
「你的力量什么时候会恢复?老实说,我一个人没自信可以撑多久。」
「对不起,遗憾的是现在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耶,这段期间要拜托你自己努力了。」
「……我尽量。」
他们一路谈着来到了屋顶。
峻护转身朝追来的祭放话:
「来吧,在这里就能尽情动手了。你想从哪里攻过来都行!」
峻护开口时有一半是自暴自弃。
「正合我意。这把灵刀『鬼断丸』,在今天一定要让你没命——订正,我是说赶走你身上的恶灵。」
手持爱刀的祭节节逼近。
虽然峻护锻炼得不错,要空手应付拿武器的对手,还是免不了吃亏。加上久远院祭尽管在灵能力方面没半点真能耐,战斗能力却完全超过门外汉。因此峻护的基本方针是尽其所能和她拉开距离,避免进入刀的杀伤范围——话虽则此。
对方身手之敏捷,远远超出了峻护的料想。
靠着几近于野性的瞬间爆发力,祭冲进峻护怀中,接连对他使出必杀的一击。峻护也想倾全力拉开间距,然而祭还是紧跟着他不放。尽管峻护勉强能挡开她的刀,但只要稍微错判攻势的流向,他铁定会遭到「除灵」。
「哎呀哎呀,不简单不简单。」
即使如此,峻护仍确确实实地闪开每一刀,让旁边的君江出声称赞:
「这阵子待在旁边观察,我是想你该不会修练过吧……看来你在武道方面的心得,比我想像得更精湛呢,这是哪里的流派呢?」
「也不算什么流派啦。」
一面为祭的剑术叫苦,峻护还是有余裕回答问题:
「因为这是让我姐姐操出来的。硬要说的话,应该算二之宫流吧……不对,现在聊这些根本没意——」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讲什么?」
挥刀的同时,祭发出气呼呼的声音。没办法如自己想的收拾掉峻护,她似乎不太高兴。
「虽然很不愉快,但我深深了解到,你靠恶灵的力量获得了异于常人的格斗能力。我也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这样说着,祭从裤裙拿出来的是一把大型电锯,柴油引擎咆哮的声音顿时回荡于四周。
「这把灵电锯『绞肉丸』,将把你切碎到连亲兄弟都认不出来——订正,我是说他会对操纵你的恶灵挥下正义铁鎚。」
祭轻巧挥舞起凶暴的铁块,一如宣言地施展出强烈的一击。越显犀利的攻击,逼得峻护连忙跳开。煞不住的电锯则将他脚边的水泥切成粉碎,尘层碎片喷向周围。
「哎呀哎呀,祭也慢慢急躁起来了……顺带一提,峻护你从刚才就单方面地一直在闪躲她的攻击呢。」
彻底旁观的幽灵妇人保持她悠哉的微笑,偏过头说:
「昨天我也说过了,其实你不用手下留情的。这孩子的生命力就像阿米巴原虫一样,对她修理回去没问题的,最要紧的是把人挡下来。」
「我不能这么做。」
峻护一边下腰、一边躲过横劈而来的电锯说:
「我尽量不想使用暴力……基本上她也是女孩子吧,我没办法对她动手。」
「哎,你真温柔……可是这种温柔对置身战场上的人来说,会要命的喔。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对不起,现在我没空听你说教。与其讲这些,能不能告诉我你女儿有没有什么弱点?想这样撑下去也快到极限了。」
「弱点啊……唉,提到这个,她也算到处是弱点,不过她全部都能靠坚持的一股猛劲和耐打的身体克服掉,我觉得没办法当参考耶。重要的是,虽然一再提醒你也有点啰唆,但你真的不需要手下留情喔。要不然——」
君江又继续劝说,可是峻护已经没有余裕把耳朵分给她了,这是因为……
「哼,你好难缠,看来我不能再保留实力了!」
如此咂舌,祭拿来取代电锯的武器是——
「这把灵枪『蜂巢丸』,将把你变成血淋淋的沉默肉块——订正,我是说他会诛灭在你身上作祟的恶灵,等着看吧!」
「等等——!」
祭一拿出黝亮的自动手枪瞄准,便毫无踌躇地扣下了扳机。
「唔哇,好险!」
峻护冲进旁边的送水塔找掩护。砰砰砰砰砰砰!枪弹追在他身后划下轨迹,在水泥地上打出孔,拖出了一条弹痕。
「哎呀,峻护,你的反射神经实在很棒呢。居然能预先看穿她扣下扳机的瞬间,闪避掉子弹,这不是简单就能办到的呢。原来如此,你对自己的实力颇有自信,不过还是别对她手下留——」
「呃,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什么留不留情的了——最重要的是,你的力量还没恢复吗?」
「很遗憾就和我刚才讲的一样,目前还没有恢复。」
「怎么这样……」
峻护的叹息被枪声与着弹的声响轻易掩去。祭使唤起「蜂巢丸」越显灵活,持续用子弹在送水塔上面穿孔。峻护原本还期待子弹迟早会射完,但始终没有那种迹象。
虽说如此,自动手枪的威力确实也无法突破送水塔这道屏障。尽管祭迅速换位置想狙击峻护,不过他每次都以送水塔当轴心,画弧似的移动,借此巧妙将子弹闪过。
这种老鹰抓小鸡式的状况持续了一会,随后本日最大的危机终于来到。
「哼,你这恶灵真会用小聪明,既然这样——」
对持久战失去耐心的祭把「蜂巢丸」收进裤裙里。
「——慢着,你来真的喔!?」
看见取而代之的大口径铁筒被搬出来,峻护的脸这次真的绿了。
「这挺灵手提火箭筒『鲜血丸气将把你炸得零零落落、稀稀烂烂——订正,我是说他会立刻消灭附在你身上的恶灵才对。」
不妙,如果让她用了那玩意儿,一直为峻护献身的送水塔八成也会轻易被攻破。那样一来就没有退路了——
思考让身体陷入一瞬的僵硬,才短短一会,又有不幸找上峻护。
「你在吗,二之宫?」
有个人打开从顶楼通往楼梯口的门,探头朝峻护望来。
「我蛮在意你们的状况,所以就跑来了——」
是月村真由。
「你怎——」
峻护感到一阵目眩。为什么时间偏偏挑的这么不巧?他还叮咛过要真由别来的,而且糟的还不只这点。真由现身的位置,正好在连接祭和峻护的延长线上,意思是也在「鲜血丸」的有效射程范围内。
「呼嗯,月村同学来得刚好。我就趁这个机会同时帮你们除灵吧。别担心,有『鲜血丸』的火力,痛苦一下子就结束了。」
讲完不祥的台词,祭随即把手提火箭筒扛到肩膀。峻护在思考前就先动了。他与祭之间的距离,还有他与真由之间的距离,要说的话是后者比较近。峻护立刻撇开在火箭筒发射前撂倒祭的选项。
「咦?咦?」
他立刻转身,朝着慌慌张张弄不清状况的真由猛冲。掳人似的将真由抱起来以后,峻护护着她直接滚到地上,准备好迎接随时可能在下个瞬间来袭的爆炸风压——
「…………?」
预料中的冲击没出现,峻护狐疑地抬头,瞬间他看见——
君江女士用合气道的技巧背起女儿,朝天空高高把人摔了出去。
「啊!」
或许是默契配合得太好,祭像人偶或沙包那样飞过半空、越过顶楼铁栏,直接倒栽葱地一路摔下楼。
愕然的峻护见证了那道抛物线,君江则朝他开口:
「辛苦你了,现在可以放轻松啰。」
幽灵妇人用一如平时的笑眯眯脸孔这么慰问。
*
「让你受罪了。少了我帮忙管教,要应付祭一定很累吧?」
君江无声无息地从半空飘来,在峻护面前深深行了礼。
「哪里,不会啦……反正也没有人真的受伤。」
峻护边回话边照顾真由。她大概在滚到地上时撞到了,眼睛正眼冒金星的打转着。
「话说回来,刚才那招摔得真漂亮。不管是冲到怀里的时机,或者反过来利用对方劲道的技巧,都利落得让人着迷呢。虽然你也夸了我的格斗技术很多,但我的能力根本不及你,我实在很佩服。」
「哪里哪里,我功夫还不到家……被这样夸奖真不自在呢。」
虽然君江态度很谦虚,实际上她的体术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看过她平时展现的片段身手,峻护一直都认为她是颇有段数的武术达人——原来如此,能够一再拦下顽皮过头的女儿,底子果然够硬。
无论如何君江的力量恢复了,这点很让人安心。如此一来峻护也终于能卸下肩膀上沉重的负担。
「君江女士,为了防止你女儿暴走,以后也要拜托你继续出力了。要这样应付她,老实讲我已经受够了。」
「…………这样啊?」
君江朝苦笑的峻护偏过头:
「你好像误解了什么……我的力量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喔。」
「…………咦?」
「情况刚好相反呢,接下来我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使用力量。」
「请……请等一下!」
峻护慌忙问:
「这怎么回事?你刚刚不是才把女儿摔出去了吗……?」
「啊啊,你说刚才吗?那是我把仅存力量全用掉的最后一击喔。毕竟要是我不那样做,事情好像就真的糟糕了。」
脸上开朗的微笑没有一丝丝改变,君江继续宣布: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力量要恢复还必须等一阵子。『周期』到了的时候,我身上的灵质力量几乎是完全见底的……现在又硬把仅存的力量用掉,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连想捏祭脸颊都办不到。一旦把力量用光以后,要再重新存起来,得花的时间不是普通的多喔。所以我才会一再强调,请你设法用自己的力量解决啊……你还真让人伤脑筋呢,坏坏!」
君江用可爱的语气责备峻护,同时也作势弹他的额头。
「怎……怎么会……!?」
「谁叫我一直劝你不要手下留情,劝到嘴巴都酸了,而你却说不能对女生动手……既然你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我还以为你能轻松应付。结果祭只是搬出重武器,你就招架不住。」
「唔唔……」
「哎,事情都这样了,再慌慌张张的也无济于事。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帮忙。所以往后挡下祭的工作,大概要靠你一个人扛起来了,这是必然的。请你要努力喔,我会在旁边帮忙加油。」
「等等……」
「话也交代完了,那我要去看看女儿的状况啰。今天就先失陪——」
行礼过后,君江轻轻一跃,直接跳过了顶楼的护栏,就那么消失在峻护眼前。
「…………」
事情不得了了。从久远院君江这道保险装置获得解放后,祭会做出什么表演,这在刚刚才被证明过。加上真由又盲目相信她,对祭来说等于是煮熟的鸭子自己送上门,再没比真由更合适的猎物。
「什么烂状况啊……」
峻护全身没了力气,当场趴到地上。连唯一的帮手都失去了,未来他又将何去何从——目前还没人知道。
待续——吗?
《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二之宫就是不能了解呢!?」
月村真由朝天空甩乱头发,大声慨叹出来:
「在假货到处蔓延的这个世界上,明明就有货真价实的正牌除魔师,愿意帮我们除掉附在身上的恶灵……为什么二之宫要这么坚持拒绝呢?」
「……你看到这种状况还敢讲?」
峻护保持空手入白刃的姿势,苦苦低吟说:
「我只要稍微放松力气,就会像生物教室的人体标本一样,变成两半耶。」
绽放凶悍光芒的刀刃就停在峻护鼻尖前一公分,流着冷汗的他开口抗议。而真由尽管被保护在背后,回嘴时声音却像个不听话的小孩。
「哎唷,所以我不是一直跟你说,绝对不会有事吗?久远院是职业除魔师耶,不管用的是什么方式,只要交给她最后肯定会好好完成除灵的啊。」
「说的没错,月村同学很懂道理呢。」
这么说完,面无表情地悠然点头的是位巫女少女,久远院祭,手握爱刀的她正想将峻护送去冥府。
「来吧,请二之宫也相信我,然后请放松你夹住我爱刀的双手。这样一来,我马上会让你成为这把刀的刀銹……订正,我是说我会负责除掉附在你们身上的恶灵。快点,请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
「谁会相信你那种明显有问题的台词啊!?」
峻护一面要维系生命的双手加把劲、一面朝待在旁边观望的某个人物哭诉——虽然那是不具实体的幽灵。
「请你帮一下忙,君江女士!想办法阻止你女儿啦!」
「请你别强人所难啊。」
久远院君江露出困扰的微笑,同时也语气和缓地开导峻护:
「如你所知,之前那件事让我失去了干涉物质的力量,所以我无法帮助你。我的女儿就麻烦你多关照了,请靠自己吧。」
「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么说我也觉得不是很妥当,但你也是让我失去力量的原因之一喔。请把这当成随之而来的责任,万事拜托了。」
「~~~~~~~唔,我明白啦!自己想办法就对了吧!?」
*
——地点是神宫寺学园,下课时的走廊上。
路过的学生们都对峻护等人投以「你们这些人腻不腻啊」的视线,同时也不打算理会。
就在这种环境下,苦命少年、想法固执的少女、冒牌除魔师、幽灵妇人四个焦点人物,正一如平常地闹出让人看惯的骚动。
祭用除灵的名义挥舞凶器,真由高兴地想接受除灵,峻护赌命在阻止不智之举,而君江满脸笑嘻嘻在旁边观望——和所有人路过时共同抱有的感想一样,这毫无置疑是「让人看惯的骚动」。峻护总是被迫扮演吃亏的角色,尽管吃尽苦头,他仍得设法避免惨剧发生。然而这一天,他戒慎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
*
「啊!」
峻护的身体轻轻飞到半空,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被空手入白刃的久远院祭将峻护连人带刀一起猛挥,把他甩了出去——发现这一点,已经是峻护撞在墙壁上、让剧痛贯穿全身后的事了。
「唔——」
一面摇头、一面赶走眼睛里闪来闪去的星星,峻护忍不住咂舌。他也知道那名巫女少女拥有怪力,却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你……你没事吧,二之宫!?」
「别担心,月村同学,他只是稍微脑震荡,应该很快就会复活。来来来,趁他不能鸡婆碍事的时候,我赶快帮你完成除灵吧。」
「这……这样喔——我明白了,那就立刻拜托你啰!」
峻护一边用朦朦胧胧的脑袋听两人对话、一边拼命挣扎,想让意识变清楚。状况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事到如今,没人能拦下祭的凶行,月村真由八成不用多久就会与人世永别。
「啊啊……这个时候终于、终于到了!久远院同学会赶走附在我身上的恶灵,这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是啊,当然啰。只要交给我,你连痛都来不及感觉到,就可以接受招待去另一个世界观光旅行了——订正,我是说除灵会圆满成功。」
「谢谢你,一切都交给你了,请尽情放手去做吧!啊啊……我总觉得自己好幸福喔……感觉就像随时要上天堂一样!」
「是啊,你大概马上就可以知道,天国是什么样的地方了。咯咯咯咯咯……」
峻护可以用眼角余光看见,狞笑着扬起嘴角的祭正用刀抵向真由。而真由仍盲目地相信着对方,根本没被附身的她,还以为身上的恶灵就要被除掉了,整张脸一副陶醉的表情。
(可恶,脚没办法动……)
然而峻护却受到脑震荡的影响,到现在还无法自由活动。想正常走动还需要几秒钟,但所有事情在这几秒内就会结束。
「那么请你觉悟吧。」
只会唬人的除魔师举起爱刀,不知道自己正走向末路的少女做梦似的闭上眼。正当峻护束手无策而咬紧牙关时,凶刃已朝牺牲者的脑门劈下——
下个瞬间——
祭小小的身躯轻轻飞到空中,描绘出一道弧度,规模远胜刚才的峻护。
「……咦?」
穿巫女服的少女飞过峻护头顶,并且将玻璃窗撞得粉碎,消失在校舍外。
「怎……?」
望向将冒牌巫女摔出去的人物,峻护目光惊愕。
「呃……刚才,是月村把她摔出去的,对吧?咦?怎么会?」
峻护陷入混乱。如果他两眼没出现突发性乱视,使出令人着迷的利落招式将祭摔出校舍的,确实就是月村真由。
「咦?奇怪?月村你不是一直想接受除灵吗?不对,你那招抛摔从哪里学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身为当事人的真由却比峻护更混乱。
「奇……奇怪?为什么?我没那种意思啊——咦?咦?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把久远院摔出去?」
「呃,我才想问你呢……毕竟把她摔出去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吧?」
「没,没有啦!我根本没那个意思——应该说我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哪里怪啊?」
「感觉就像,嗯,我的身体自己会动!」
「自己会动……?」
峻护实在掌握不到真由的意思。
「抱歉,你能不能说明得清楚一点?」
「就跟我说的一样嘛,我的身体没办法自由活动!我变得不能照自己的意思动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呃,就算你这样问我……」
「由我来说明吧,峻护。」
「君江女士?」
只有峻护看得见的幽灵妇人,在这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插话了。
「你说要说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咦?君江女士?奇怪?」
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人影。无论峻护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名总是露出和蔼微笑的年轻女性。
「你在哪里啊?」
「这里啦,这里。」
「呃,你说就在这里,但我怎么找都没看见你啊。」
「你看嘛,就在这里、这里啦!我就在你的眼前。」
「就在我眼前……」
他眼前只有陷入混乱的真由。
「哇哇哇,怎么办?为什么我身体不能动了……啊!难道说,这是附在我身上的恶灵害的?怎怎怎怎么办,二之宫!?」
「…………啊。」
峻护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他也认为应该不会吧,难道说,难道君江就在——
「是的,大概就是你猜的那样。」
君江语气悠哉地点明重大至极的真相。
「我现在跑到了月村真由体内,掌控着她身体的主导权,刚才把祭摔出去的就是我。」
「这样啊,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月村刚才的招式怎么会那么利落……不对,请你等一下!这样你不是等于附到月村身上了吗!?这很严重耶!应该说原来你做得到这种事喔!?」
「总而言之,我之后再详细说明吧。待在这里祭随时会追来喔,我们先到安全点的地方去避难,有话到时再来谈。」
*
在君江催促下,一行人来到周围不见人影的体育器材室。
「好啦,在这里好像就可以喘口气了。」
「唉……」
君江或许是能喘口气,但从真由被附身的立场来想,现在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
「唔唔,呜呜呜……怎么会这样,结果我的身体被恶灵占领了……连走到这里的时候,脚都不是照我的意思在动……所以我才说要早点让久远院同学除灵的嘛……」
「峻护,请你来这边安慰她吧。再让她这样哭下去,也没办法好好说话。」
「啊啊对喔,对不起……好啦,月村,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你要冷静下来喔。」
峻护像在哄小孩似的、一边轻抚真由的背、一边说道:
「君江女士,差不多该请你解释一下情况了……」
「在说明以前,我要先告诉你,和我讲话时其实是不用特地出声音的。你只需要在脑海里对我说话,意思就能相通。」
「原来如此,这样是蛮庆幸的。」
既然如此,他们交谈时就不会被真由听见,也省得让事情更乱。
「呃……像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可以,我听得很清楚喔。那么来说明状况吧,事态非常紧急,但是我们要尽可能分出时间来处理。」
「事态紧急……?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会知道了。先来做基本的确认,我的灵体目前依附在真由身体里,比她的灵体保有更高的优势。到这里为止能听懂吗?」
尽管语气悠闲,君江强调时声音还是很认真。
「嗯,听得懂,简单说就是你上了她的身嘛。」
「你那样讲有点脱离原意,感觉像我刻意在作祟……哎,是也没有错。」
「话说回来,君江女士你很坏心眼耶。」
峻护噘起嘴,坦白讲,他心里的不满还不少。
「你竟然能进到月村体内随意操纵她的身体,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听说耶。」
「当然啰,我也不记得自己有说过。毕竟这是非常手段,原本我不打算要用的。」
「或许是这样啦……不过你现在失去力量,没有办法直接阻止你女儿,但只要进到月村身体里,就能像刚才一样发挥力量了吧?既然如此,你只要在每次祭袭击我们时都附到月村身上,不就——」
「我说过了,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事,所以才叫非常手段啊。你自己想想看,为什么我到现在还在真由身体里,难道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听你这么说……」
确实有点诡异,眼前狂战士巫女的威胁已经远离了,君江并没有必要待在真由体内。
「理由很单纯,现在就算我想离开她的身体,也出不去了。」
「你没……没办法出来!?」
这才真的是大问题吧!
「为……为什么会这样?」
「灵体要进出人体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你必须帮忙我,让我从她身体里出去才行。」
「好的,这当然了。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配合……那么该怎么做呢?」
「关于这点我也会依序做说明。首先我要请你回想——被我附身以前,真由是处在什么样的状况?」
「月村的状况……?」
峻护试着沿记忆摸索。他记得自己那时陷入无法战斗的窘境,祭举起日本刀打算朝真由劈下去,而真由高高兴兴地想挨那一刀——对了,感觉她当时表情很陶醉。
「没有错,重点在于她当时很陶醉。交灵时基本上就是要进入某种忘我的状态,让自己出神。当灵媒心里出现一块空白后,灵体才可能依附到肉体内。为了进入那种状态,灵能者会利用各式各样的技术……但刚才真由只是偶然间呈现了那样的状态。我会立刻判断要附在她身上,也是情非得已。」
「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啊。」
「从现在开始才是问题。灵体要附身必须经过各种手续,相反地在离开时其实不用多少工夫——然而现状就像你看到的。我和她恐怕是在某些奇怪的特质上一拍即合了,结果融合的程度似乎比我预计的还要彻底。」
「……想让你出来的话,该怎么做?」
「只要让她再一次进入出神的状态,大概就可以了。因为处于出神状态的人不只容易让灵体进入,灵体想从身体中离开也是一样容易的。」
「出神的状态啊,原来如此。」
呼嗯呼嗯,峻护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后又偏过头问: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月村进入出神状态呢?」
「这就是关键。原本要让人进入出神状态,必须靠各式各样的仪式或咒法——但那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技术,你应该能明白吧?」
「我想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又该怎么办……?」
「还是有办法。你只要像刚才那样,让真由陷入陶醉的状态,就意义来讲和出神是相同的,而我也就能解除附身了。」
「呃……可是我连要怎么让她陶醉都不知道耶……」
「哎呀。」
君江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恶作剧的调调:
「我以为说明到这里,你应该就能了解了——看来你比外表还要迟钝呢。还是说,你在装迷糊呢?」
「你的意思是?」
「男人想让女人陶醉,办法不就只有一种吗?」
「 ?」
「哎唷,你真是木头人耶!我的意思是呢,现在就请你在这里把真由压倒在地上吧。」
「什——!?」
峻护张大了嘴巴。
「要让她陷入陶醉,这大概是最快的方法了吧?请你带领真由享受愉悦,使她意乱情迷到脑袋一片空白吧。我很期待你的技巧喔。」
「请请请……请你等一下!这什么方法啊!?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非得——」
「要不然,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有的话我也愿意采用啊。」
「可……可是像这种人生大事,总不能因为情况紧急,就随随便便和女孩子……」
「峻护,现在不是让你犹豫的时候啰。看看真由吧,你想让她继续哭下去吗?十
一回神过来,峻护望向自己怀里的少女。
「唔唔……呜呜呜……怎么办……?」
身体不听使唤,似乎让真由绝望得不知所措,她只是无力地一直啜泣着。
「弃哭泣的女人于不顾,对男人来说可是耻辱喔。」
「唔…………」
峻护没半个字能反驳。被人这样讲,他也只好让步了。
「我……我明白了。我会做的,我会办到的。」
「很好,这样才像男人。」
「……呃,不过就是,那个,到底要怎么做呢?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应该从什么部分开始着手,我完全没有头绪……」
「哎唷,你这话真没出息耶。好歹你也是男人吧?请提起干劲来喔……唉,说实话也不用做到最后就是了。只要她陶醉的程度够深,事情就了结了,这得要看你的本领啰。」
这是不了解情况的人才会说的话。再怎么说月村真由都是「梦魔」,在诱惑男性这方面堪称举世无双。和这种对象做游走尺度边缘的事,峻护哪敢保证自己能中途喊停。
「哎,没办法啰。或许力有不逮,就让我来当指导吧。我想想,首先请你对她讲些甜蜜的话好了,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营造气氛。」
「讲甜蜜的话吗?我明白了。甜蜜、甜蜜……」
峻护露出寻思的表情,重复在嘴里低喃过以后,他又转向瘫软在地的真由:
「月村。」
「呜呜……二之宫。」
真由抬起哭肿的脸说:
「果然还是不行,我怎么试身体都动不了……到底该怎么办?之后我会变成怎样?」
「不要紧,我一定会设法帮你的。所以你别再哭了,来。」
「二之宫……」
真由哭红的眼睛里点起了希望之光。这是峻护赢得她信任的证明,要令她陷入君江所说的「陶醉状态」,这样起步应该算是合格的。
那么,现在该来句决定性台词,必须是甜蜜的话语——
「月村……」
「二之宫……」
「…………」
「…………」
「呃……」
「…………?」
「………………………………砂糖。」
「…………嗯?」
「蔗糖、葡萄糖、三温糖、蜂蜜、枫糖浆、味酣、鲜奶油。」
「 ?」
「我是想说,讲一些感觉甜蜜的东西……逗你的啦。」
「……峻护,你先停一下。」
君江压低「声音」插话。
「你是怎么想的呢?在这种情况下搞笑,是罪该万死的喔。」
「对……对不起。突然要我讲甜蜜的话,我实在想不出来……」
「真伤脑筋……我也觉得你是木头人,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就像我说过的,事态万分紧急,即使硬拗也要拜托你想办法出来喔。」
「唔唔,话是这么说……」
能听见君江「呼」地叹息出来。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不得已了,之前我认为讲这些会坏了你的心情,所以一直没有说……还是告诉你我催得这么急的理由吧。」
「理由?」
「你看看真由的模样,影响似乎已经出现了。」
「——?」
峻护照吩咐望向真由。那哭湿脸庞的沮丧模样与刚才没太多差别,可是——
「咦?咦咦咦?二之宫,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月村?你怎么了?」
「现在不只身体没办法动,总觉得突然变得好困……好奇怪喔,这种时间我明明不会想睡的……」
真由反复眨眼,像是要甩开意识里的朦胧感。
「这——她是怎么了,君江女士?」
「这是两个灵体共存在同一具身体中造成的危害。我原本就是灵力较高的灵体,当我的灵媒必须要有足够的资质——但很遗憾地真由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人。况且我的灵体和真由身体的同步程度,比预料的还高,这种情况下要是我继续待在她体内——」
「后果会怎样?」
「真由的灵体可能会承受不了我的灵力,完全消灭掉。」
「你说什——!?」
这段冲击性宣言,让峻护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发冷。
「怎么会这样!?这太离谱了!」
「灵体消灭了,就等于整个人的存在都消失了,能阻止这种结局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总该明白,这不足办不办得到的问题了吧?现在只能拼了。」
峻护不禁「咕噜」咽出声音。真由会消失?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和君江讲的一样,现在只能拼了。
可是——这么做真的好吗?虽说是紧急状况,自己能这样对待真由吗?和女性之间应该保持分寸与清白,二之宫峻护唯一信奉的矜持不就只有这一点?像这样不先征求对方同意、也没有确认彼此的心意,就随随便便跨出这一步,真的好吗——
「二……之宫。」
懊恼的思绪被呼唤声打断,峻护望向声音的主人。
他想通了。
真由一直都默默看着他。
用那哭得又红又肿——却澄澈无比的湿润眼睛。
那对眼睛只愿意依赖二之宫峻护,一心一意等着他来拯救。
峻护清醒了。
真是的,君江说的一点都没错。连一名少女也救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月村。」
峻护的表情变了,带着精悍而温和的目光,他唤了自己该救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