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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宫寺学园一年A班的教室,第六节课正上到一半的时候。.2

作者:日-铃木大辅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在神宫寺学园一年A班的教室,第六节课正上到一半的时候。.2

「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所以你放心吧。」

「可是二之宫,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快没意识了——为什么呢?就这样睡着的话,我感觉自己会没办法再醒来,我好害怕……」

「月村,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睡不起的。来,你要努力保持清醒。」

峻护紧紧握住真由的手,说出鼓励的话语。

「……谢谢你这样安慰我。不过,我真的觉得这次没办法撑过去了。我一直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却连一项恩情都没办法回报,到最后还是像这样带给你困扰,唯一会让我牵挂的就是这件事——」

「真由。」

峻护第一次叫了少女的名字。

她讶异地睁大眼睛。

「二之……宫?」

「你没办法信任我吗?」

「才……才不会,哪有这种事!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所以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

「但你讲的都是一些让人难过的话,不是吗?听你讲那些,我的心情会变得很绝望。」

「对……对不起,我没有那种意——」

「如果你不在了……一想到那种情况,我就相当难受。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也会跟随你后面——」

「不行!你不可以这样做!绝对绝对不可以!」

「谢谢你。所以啰,我希望你不要再讲那些丧气话,我希望你相信我。」

「不过,我——」

欲言又止的唇被峻护悄悄用指头抵住。

他露出极度难为情的脸。

「因为你——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

真由用双手掩住嘴巴。

「二之宫,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说真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我希望你放心信任我。」

「二之宫……」

阴影从真由脸上褪去,生气盎然的绯红涌现——但是……

在此同时,她眼里现出了别种目光。

「那么,那么——我可不可以,和你拜托一件事呢?」

眼眶中热情荡漾的真由开口恳求。直到这时候,峻护脑袋的一角总算才亮起红灯警告。

「拜托我?啊啊,当然没问题,我愿意做所有能办到的事。」

「谢谢你。嗯,那么我,呃……」

「…………?」

「那我失礼了——嘿。」

真由伸出双手,轻轻勾住了峻护的脖子。

「我想这样子对你。」

「咦?月……月村?」

两人的距离很近,真由端正的脸庞,来到了连彼此心跳都能听清楚的位置。她的脸颊泛上羞涩,湿润的眼睛也因太过害臊,无法和峻护对上眼。

「你说了,我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我——」

峻护仍然一样天真。即使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面对的这名少女是梦魔,结果他还是大意了。

「月……月村你等一下!」

他连忙喊停。月村真由并不是普通的梦魔,尽管拥有强大无比的精气吸取力,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她身为梦魔让人有点伤脑筋的地方。要是与真由成其好事,又会有什么下场?

「先……先冷静下来吧,我们冷静来整理一下状况怎么样?」

「你诱……诱惑了女生还这样说——太狡猾了。」

面对峻护的制止,真由推托得颇为含蓄,却效果绝佳。随后梦魔少女缓缓闭上眼。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不愿在十六岁就告别人世的峻护,正拼命地想从现状中找出一条生路,但碰上完全解放梦魔本能的真由,他跟被蛇盯上的青蛙简直没两样。受制于蛊惑领域,峻护无法自由活动。简直像中了催眠似的,他的嘴唇逐渐凑向真由。

(这下糟糕啦,我让月村的梦魔本能彻底解放了。总觉得刚才有很多话不小心说漏嘴,但我是讲了什么?怎么忘我到自己都记不起来了?话又说回来,我怎么会忘我到这种程度?不对,更重要的是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峻护觉得自己快想起来了,他是这样认为,不过太晚了。为了堵住神情陶醉的真由的嘴唇,身体已经违背他的理性,每一秒都在朝目标逐渐靠近——

(………………嗯?哎呀?恍惚?)

他总算想起所有事情了。

「——君江女士,君江女士!」

「是是是,怎么了吗?」

「还……还不行吗?你可以从月村身体里出来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会很惨耶!」

「嗯~我看看喔。哎,请你再稍微加把劲吧。」

「怎……怎么这样——咦,奇怪?」

有点不对劲,既然君江现在还留在真由体内,照理说真由是不能自由行动的吧?可是她刚刚才照自己的意思伸出双手,勾住了峻护的脖子。意思是说——

「哎呀,被你发现啦?」

峻护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把目光移过去,妇人微笑的身影就在旁边。

「呵呵呵,肯做的话你还是办得到的嘛。让真由陷入陶醉的计划漂亮成功了,我也顺利解除掉附身,这样应该就不会危害到她的灵体了。」

「这……这样我是很高兴啦——该怎么说呢,现在会受到危害的好像变成我了。拜……拜托你帮帮忙,君江女士。要是我再跟月村进展下去,事情就挺糟糕的了……!」

「哎呀,如果我打扰两个年轻人,不是很不解风情吗?」

「不是啦,现在真的不是讲那些的时候!请你帮个忙,求求你!」

「呵呵呵,你忘记了吗?我的身体只是灵体,还失去了力量。实在没办法直接对你伸出援手,还是请你靠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吧。」

「怎……怎么这样……!?」

一波刚乎一波又起。即使保障了真由的人身安全,这样下去反而是峻护的性命有危险。然而他根本不可能抵挡住梦魔本能觉醒的真由——

「……糟糕了呢。」

这时候,君江咕哝出一句:

「峻护,不快点想办法挣脱的话,你会陷入非常伤脑筋的情况喔。」

「还……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可能吗?」

「很遗憾,有。」

君江说完的下个瞬间。

体育器材室冒出轰然巨响,铁门应声倒下,有人顺势冲了进来。

那是位身穿巫女服的小个子少女——

「我总算找到了,被恐怖恶灵附身的两位。」

「唔啊,久远院同学……!?」

峻护整张脸顿时变绿。在这种情况下让她跑过来亮相,确实是会非常伤脑筋。

「你……你先等等!暂停!不要动!」

「多说也没用,来吧!」

祭手握爱刀,朝着上演爱情戏的峻护和真由一直线杀来。受制于真由的蛊惑领域,峻护丧失了活动的自由,完全束手无策。

「唔——!」

这次峻护真的死心了——然而……

转瞬间。

急速逼近的巫女少女忽然改换行进轨道,从峻护的头顶飞过。

祭丝毫没减速,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去,同时还声势浩大地撞翻跳箱与排球之类的用具,一头撞到墙上。然后她才顺着万有引力的法则从墙上滑落,没有再出现任何声音和动作。

「……咦?咦?怎么回事?」

峻护眨起眼睛。绝命危机以及意想不到的获救方式,他觉得最近才看过类似的光景——不对,也不需要这样兜着圈子跟自己确认,毕竟他亲眼看到了前前后后的过程。

「呃……月村?」

「二……二之宫。」

真由还保持着将祭抛飞出去的姿势,眼泪就要夺眶地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我的身体又自己动起来,把久远院同学摔出去的——」

「伤脑筋,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

同时,峻护听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叹息和话语。

「……君江女士?」

「是的,如你所料,操纵她身体的是我,将祭摔出去的也是我。没有办法,谁叫我不这样做的话,现在你们两个大概已经在冥府准备渡河了。」

「啊啊,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这果然是恶灵在作祟吧?所以我才说要赶快接受除灵的嘛……呜呜呜呜!」

「好啦,都这样了,再后侮也无济于事。哎,至少现在可以省掉说明的步骤了。快点,麻烦你再来一次吧,峻护。请用你的技巧让她陷入陶醉,这样我才能出去。麻烦你尽快喔,因为现在不像刚才那样有时间给你拖拖拉拉的了。」

「…………」

峻护听着传进耳里的、还有在脑中响起的两种声音。

不用说,他又无力得当场趴倒在地上了。

本篇完

《丽华与真由共同奋战》

北条财团下任领袖兼神宫寺学园学生会长兼寄住在二之宫家的家庭女佣。

尽管北条丽华肩起的三项工作都相当操劳忙碌,却能全部完美处理好,理由在于——她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发挥自己的高超集中力,这是许多人不知道的一点。

大多数人都把她当成天才或强人看待,以为简单用一句「哎,真不亏是天才少女,我们凡人只有羡慕的份」就能道尽一切。然而实际情形是,北条丽华纵使算得上秀才,与天才仍差了一大截。面对说是行程太密也不为过的各项工作,她是靠出类拔萃的集中力,将有限的能力发挥至极限,才能稳当地一一把其完成。

「讲这什么话,高超的集中力也算是才能,既然北条丽华可以发挥出常人远远不及的集中力,那称呼她天才也是当然的吧?」

……或许也有人会如此反论吧,没错,这样说确实也有道理。但她这种集中力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后才赢来的,这点千万不容忘记。北条丽华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拥有身兼三职的才能。

「等等,那她有办法这么努力,不也是天才才做得到的事吗?」

这样的反驳毫无意义,因为促使北条丽华努力到这种程度的理由,其实并不存在于她的内心。虽说如此,关于她为什么能够这么努力、而透过努力换来的集中力,长久以来又是从哪里涌出能源让她维持至今——知道这些秘密的人,在世上是数得出来的。

*

那么……

开头之所以会变得这么长,是因为在那一天,北条丽华正巧把本身具备的集中力发挥得太过,以至于完全没听见从背后叫她的细微声音。

某日的上午十点,二之宫家的空气刚开始温暖起来。

(真受不了……为什么本小姐非得把精神花在这种高成本低回报的麻烦工作上……!)

待在厨房的北条丽华做着第三项本职——换句话说,她正投入于女仆的工作。内容则是处理今天一天内要用的食材。

(一根一根去拔豆芽菜的须、把形状不齐的米一粒一粒挑出来……像这种工作,怎么想都不是本小姐应该做的嘛。)

低喃的同时,丽华毫不掩饰心里焦躁,即使如此作业时却依然手脚迅速。由于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也就是二之宫凉子,对这类工作是不接受任何妥协的,因此丽华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埋头把工作做好。

「丽华,我跟你说喔……」

只要有一点马虎,谁知道被眼尖的凉子发现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罚。那个女主人原本就睁大了眼睛在挑丽华的小疏失,还利用处罚名义对她做出伤风败俗的事。因此丽华绝不能自己在凉子面前露出破绽。

「丽华,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好吗?」

这阵子原本就是准备做季决算的重要时期,身为北条财团的核心人物,丽华忙碌的程度又更胜平常。她必须尽快做完这种杂务,把时间分给重要度更高的工作才行。

「丽华?丽华、丽华~」

说起来二之宫凉子也真是的。又不是哪里的王公贵族,居然对饮食生活这么挑剔。只是拔豆芽菜的须也就算了,连米的形状都要一粒一粒作确认,奢侈程度简直直逼冠居全世界的北条家厨房。要对吃讲究到这种程度当然也行,但这么执着的话,那个女的干脆不要把这种工作交给别人,自己来不就行了——

「唔唔……丽华。」

「呀啊!?」

看到有张脸悄悄从堆成山的豆芽菜与白米中间冒出来,丽华吓得往后一跳:

「你是怎么样啊?不要突然从眼前冒出来行不行!?」

「唔唔,谁叫我叫了好几次你都不回答……」

委婉抗议的是月村真由,二之宫家的食客之一。

「没办法啊,本小姐被人逼着做这种不起眼的工作,麻烦得像是从沙粒中筛砂金一样,根本忙都忙死了。」丽华皱起眉头:「之后还有山一样多的工作等着我做,要是没有天大的急事,就不要跟我讲话好吗?……真是的,害我集中力都散掉了。本小姐好不容易才专注精神,想把工作赶快处理完的……」

「啊唔,对不起……」

「哎,算了,既然你有空就过来帮忙!挑米时要是悠哉的话,可是会拖到晚上都做不完的。好啦,动作快,你负责那边的米袋。」

「好……好的,那我马上——不对啦!我不是要讲这个,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啦!而且非常紧急!」

「紧急重要的大事?」

千金小姐满脸狐疑地眯起眼:

「那些都先排到后面吧。本小姐如果不结束这些作业,也不能去做其他的工作,而且就像刚才告诉你的,这之后还有多到烦死人的工作在等着。很明显地我比你还要急,现在根本没空多分0.1秒陪你闲话家常。」

「怎么这样……」

「哎唷,你很烦耶!不帮忙的话就去庭院拿球滚着玩吧,你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啊唔唔,请你不要『嘘嘘嘘』地赶人啦,这样跟赶小狗小猫一样耶。」

「…………」

「啊唔!?又不理我……!」

「…………」

「唔唔,你怎么这样,不要当作没事地又开始埋头工作啦,请你听我讲话~」

「…………」

「唔唔……」

真由终于沉默下来,彻底无视的策略似乎奏效了。

(受不了这个小丫头……不管做什么都会碍到本小姐,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好啦,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时间,要赶快把工作结束才行。)

为了再次集中在作业上,丽华专注精神,准备一举将工作完成。然而……

「唔……唔……呜哇啊啊啊啊啊!丽华是笨蛋!我真的有紧急重要的事情要讲的说!呜哇啊啊啊啊!」

「咦!?慢……慢着!你到底怎么了!?」

「呜哇啊啊啊,你这笨蛋,臭鸡蛋!莫名奇妙!呜哇啊啊!」

「你……你停一下啦!先冷静,好痛,喂,不要这样!」

被打着哭嗝的真由挥拳乱捶,丽华瞪圆了眼睛。这种攻击的方式跟闹脾气的小孩一模一样,但因为真由意外有蛮力,丽华挨打时蛮痛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会好好听你讲,有什么要紧事就快点说!」

哭湿脸的真由一边打哭嗝、一边断断续续又发音不清地说:

「呜呜……咸……呜呜呜……咸干……嗝……咸……干那……」

「咸干?咸鱼干又怎样了?这个家的人爱吃咸鱼干,本小姐哪里管得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很痛耶笨蛋!你停,停下来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跟咸鱼干没关系的话,你想讲的又是什么?」

「呜哇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

真由的情绪似乎完全失去控制了,不管丽华怎么哄,她还是只会哭。

(现在也没办法做工作了……这丫头真会给人找麻烦。)

丽华不得已只好将思考的回路切换成「带小孩」,她动员自己所有的能耐,努力想安慰真由。毕竟这名少女从平时就统率着大批部下,再怎么说都懂得如何照顾人。哪怕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天敌,她热心的个性还是不变。

一面安抚很难静下来的真由,丽华有时还要闪躲挥过来的手脚,但是她仍耐心地听对方讲话。尽管语言能力陷入暂时性低落,真由还是动员所有词汇,拼命想表达某项讯息。

「呜呜……凉子小,嗝……好可怜,咸干那里,呜呜……那里有摇南,嗝……看起来像弃……呜呜……嗝……她答应帮忙照,嗝……总……总之,呜呜呜,我们快点,嗝!去照顾。」

从夹杂呜咽的句子里,依序拣出听得懂的字以后,拼凑起来大概就像前述这样。丽华偏过头,思索着排列在脑海里的零碎文脉&单字,心情上总觉得像在玩猜谜或拼图一样,必须靠想像来猜测其中的意思。

(虽然听不太懂……『咸干』两个字倒是出现得挺频繁的。表示这个词的重要程度肯定不低,如果她指的不是咸鱼干的话……)

思考到这里,丽华才总算察觉,哭得鼻塞的真由不是想讲「咸干」而是「玄关」。

「啊啊,原来如此,是玄关吗?去那里就知道了吗?」

真由一边吸鼻子、一边猛点头。

然后她握住丽华的手,想拉着她走。于是千金小姐只好顺着真由的意思,跟在她背后。

(受不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工作彻底停摆,让丽华在心中发出叹息。既然「凉子」这名字也有出现,八成是二之宫家的女主人又捅出了什么事。若是如此,找上门的有九成九机率会是麻烦事……

一面想着这些,丽华随真由来到门开着的玄关。

千金小姐看到了造成真由混乱的根源。

「这是……?」

有个蛮大的藤制摇篮摆在那里。

摇篮被白布裹着,里面应该有东西。

心里冒出某种预感的同时,丽华战战兢兢地蹲到摇篮旁边,掀开了那块布。

「————!」

忍不住往后一跳的她姿势没变,吓得猛眨眼。

「怎……咦?这什么?」

丽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即使眨了几次眼为自己的状况做诊断,她还是可以确定视力与平常并没有差别,左右眼都是3.0。这表示——

(…………)

像个第一次看见火的原始人似的,她压低身子再度朝摇篮走近,又一次掀开上面的布。

娇小身躯和短短的手脚。生下后还没长齐、感觉柔软无比的毛发。而那皮肤的颜色要说是「皮肤色」,还显得鲜艳了一点——没错,红得就像「赤子」这个词形容的一样。

「这是……婴儿吗?为什么会摆在这里?」

茫然低喃的丽华仔细一看,才发现摇篮旁边摆了几个塑胶袋。把放得略嫌杂乱的塑胶袋摊开一瞧,里面装的是婴儿服、纸尿裤还有奶粉等用品。

跟着她又把视线挪往夹在摇篮边边的一张纸条。感觉像从笔记本撕下的一页上只写着一句「这孩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啊。」

这样刚才的谜团就解开了。真由慌乱的原因,还有她嘴里那些暗号般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下丽华都了解了。

「真是过分!」

「呜呜……对啊,我的感觉和你一样,这样对小婴儿是绝对不应该的……」

「话虽如此,唉……这种事在现代也不算少就是了。」

千金小姐刻意把话说得不留情面:

「不只这个婴儿,世界上随时都有不幸的小孩被生下,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没办法获得帮助。所以你不要这么慌乱,同情这个婴儿的话,应该先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帮他。」

侧眼看着真由边哭边点头,丽华走向客厅。从真由刚才说的话听来,二之宫凉子似乎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要找她把事情问清楚才行——虽然丽华这么想,但悠闲休息中的凉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既然如此,丽华又试着打了手机,结果还是接不通。她到底跑去哪里了——如此推敲起来,凉子大概是得知了与这个婴儿有关的状况,人已经紧急出动,设法要发挥手腕处理了吧?

「二之宫凉子已经自己先采取行动的话……那把事情交给她裁量,应该会比我们自己乱帮这个婴儿想妥当。」

「啊,是的,凉子小姐也这样讲过。因为状况很麻烦,她叫我们不要随便插手。」

「呼嗯。」

这样一来,比如帮这婴儿找爸妈,也会被算在鸡婆多事的范围内吧?总之先帮忙照顾这婴儿就好,或许凉子的用意正是如此。

(话说回来还真伤脑筋……)

二之宫接到姐姐「去给我重新锻炼你那松懈的肉体与精神」的命令,现在人窝在不知道哪里的秘境做修行;月村美树彦有事外出;担任丽华左手的保坂光流照主子意思,正代理她统筹某项企划案,人一样不在。

换句话说,二之宫家现在只有北条丽华和月村真由两个人。

「所以呢,目前只好由本小姐和你来照顾这个婴儿了。」

「由我和你吗——说……说的也对,我们要帮他爸妈照顾他才可以。要是我们不振作,这个小婴儿就太可怜了!」

真由硬抹去眼泪,在脸上拍了两下提振精神,「好!」眼里涌现活力的她这么说:

「我明白了!现在根本不是哭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负责来照顾他吧!」

然而她这样毅然喊出决心是错的。原本安稳打呼着的婴儿才睁开眼,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啼哭起来了。

「啊哇哇哇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笨蛋,都是你突然大呼小叫……!」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真由连忙将婴儿抱起,但她对带小孩好像并不是特别有经验。看在旁人眼里,她把小孩举高高的抱法实在令人担忧,几句「好高好高~」也哄的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让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啦,别哭别哭……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害你哭的,拜托你别再哭了啦!呜哇啊啊啊啊啊!」

「笨……你在干嘛啦?连你都哭出来是要怎么办啊……真是的,好啦好啦,不要再哭了!就叫你别再哭了嘛,哎唷……」

该哄人的真由自己却先哭了。

两人份的哭声回荡在洋房各个角落,而穷途末路的千金小姐只能自己伤脑筋。

*

十分钟以后,受惊大哭的两人总算收惊了。

说起来十分钟感觉并不长,但只把体力持续浪费在哭上面,其实绝不算轻松。至于安抚情绪时的辛劳,就更不能比了。

丽华精疲力尽,一边露出母亲疲于带小孩的表情、一边也用无力的声音抱怨:

「受不了……事情本来就很棘手了,你不要再增加本小姐的麻烦行吗?」

「唔唔……不好意思啦。」

「就像刚才你自己讲的一样,我们必须帮婴儿的爸妈照顾他。哎,把精神花在被遗弃的可怜婴儿身上,本小姐倒也不排斥。毕竟为社会福利贡献心力,也是拥有高贵血统的人该负的责任。」

「被遗弃的婴儿……」

真由把头微微偏了一阵,然后会意似的点头说:

「嗯,有道理。为了这个简直像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我们尽自己的所能来照顾他吧。刚才我稍微动摇了一下才会哭出来,现在不要紧了,以后我会为他付出全力的。」

「你的态度不错,可是……呼嗯?」

正当丽华对真由话里的意思感到疑惑时。

呼呼大睡的婴儿一睁开眼,又像在宣告世界末日到来那样地哭了出来。

「怎……怎么啦?他怎么了!?到刚才明明都还乖乖的……」

「啊哇哇,怎……怎么办!?」

「总之别让他再哭下去了。月村真由,你来想办法。」

「咦咦,我来吗!?」

「你不是才说过要为他付出全力吗?这是让你证明干劲的绝佳时机喔。」

「哪有这样的,丽华你不是也说过拥有高贵血统的人,应该负些什么责任吗?」

「你很爱顶嘴耶,少在那边讲东讲西的,快把他抱起来安慰啦!」

「可是我刚才试的时候失败了,而且我本来就没学过要怎么抱小孩……这次换你啦!」

「本……本小姐一样没学过啊!再说,呃——对了,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婴儿了。这样你还要我照顾他,根本不懂得适才适用嘛,我看还是你来抱比较合适。」

「哪有,要说的话反而是丽华的人生经验比较丰富,我觉得你才比我更合适。」

「不,还是你比较能胜任,你就只有胸部特别大而已,偶尔也要拿来有效运用一下吧。胸部大感觉不是格外能发挥母性吗?果然应该让你来啦。」

「我觉得这跟胸部没什么关系!」

就在两名少女反复推卸责任时,婴儿也哭的越来越大声,让她们慌得忙不过来。

「要不然这样吧,丽华。我们公平用猜拳来决定。」

「唔,没办法了。那就来吧,剪刀石头……」

丽华出剪刀,真由则是石头。

「哎唷,为什么本小姐的右手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剪刀……!?」

一面朝右手数落,千金小姐蹲到了阵阵抖动的摇篮旁边。

明显紧张的她生疏地抱起婴儿:

「喂,你听清楚,光会哭是没有用的喔。反正到头来只会浪费热量,你哭得越多就越吃亏。好啦,别再哭了。停下来又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你自己啊。」

丽华一面朝不可能听得懂话的小孩劝说、一面用让人看了提心吊胆的抱法抱着他晃。

尽管她在哄小孩的技术上跟真由半斤八两,或许是小孩多少也哭累了,哭声逐渐停缓,随后就慢慢被沉沉的鼾声取代了。

「……总算不哭了。」

「呼」地一声,丽华安下心来,同时也被沉重的疲劳感扑到身上。从麻烦找上门算起,理应还没超过一个小时,但她已经有花掉几天份热量的错觉了。平时能若无其事地完成繁忙业务的她都这样了,可见要照顾婴儿,是多么让人耗费心力的事。

(话虽如此……)

千金小姐望着睡在怀里的婴儿想。

尽管哭哭啼啼时让人觉得像宣告世界灭亡的恶魔——但他这张睡脸多令人疼爱啊。看了婴儿这样的脸孔,会让人觉得世上所谓的天使也不过耳耳,而惹人疼惜的可怜模样,所带来的感动程度更是用任何代价也换不到的。

丽华的表情不禁舒缓下来。

看到她这样,真由也感叹出声音。

「丽华,你的脸好慈祥喔……我在旁边看也觉得心灵被治愈了。」

「咦?哪……哪有啊。」

「你抱婴儿的表情真的很慈祥啊。」笑意满盈的真由放松说:「或许你自己没注意到,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妈妈喔。其实你是喜欢小婴儿的吧?」

千金小姐的脸,像沾了酸性物质的石蕊试纸整个变红:

「哼,哼!我之前就在想了月村真由,你那两颗眼睛简直像无底黑洞一样,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吧!要是你产生严重误解,以为本小姐喜欢婴儿的话,现在我就郑重订正你!本小姐会这样抱他完全是出于义务感,是不得已的,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婴儿。何况我又还没结婚,说本小姐看起来像妈妈一样,就算被解读成侮辱的意思也怨不得人——」

应该是丽华突然大呼小叫的关系。

只见应该安安稳稳睡着的婴儿猛然睁开眼,下个瞬间又一发不可收拾地哭起来了。

「啊哇哇,你这样不行啦!丽华,小婴儿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是……是你害的啦,都是你讲那些奇怪的话,影响我的情绪!」

尽管千金小姐抱怨时带着脑羞成怒的味道、一边还是赶忙安慰起婴儿。但不知道是不是婴儿在睡着时被吵醒的关系,这次不管她如何变花样,依然得不到好的反应。

「哎唷,真是的,他到底哪里不满意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应付没办法沟通的人。如果能了解彼此的意思,想交涉或怀柔都是办得到的嘛。」

丽华摆出分外不高兴的脸说道:

「基本上要应付这种夹在人类和动物中间、根本分不清算哪边的生物,本来就不是出自本小姐的意愿。和这比起来,在股市同时对付好几个生意对手还轻松多了,那种事才适合我去挑战嘛。」

「和小婴儿计较那些很过分耶……啊,难道说……」

真由开口时,表情像是头上点了电灯泡:

「他会不会是肚子饿了?我记得好像听人说过,小婴儿肚子饿的时候会哭得很厉害。」

「肚子饿?原来如此,这的确有可能。」

「塑胶袋里面好像也有奶粉。」

「快把那个拿来,试试看他是不是饿了。」

两个人带着奶粉与婴儿直接来到厨房。

「好啦,赶快来准备吧,要早点让他喝到好喝的牛奶才可以。」

「你等等,我突然想到一点。」

千金小姐揪住真由的袖子:

「如果要喂好喝的牛奶,不是有比这种奶粉更好的选择吗?」

「比如说?」

「二之宫家用到的牛奶,是每天直接从牧场送来、现榨现运的顶级品,想当然会比那种干燥没味道的奶粉好喝。虽然我也觉得不用让这种来路不明的婴儿过得太享受,但在这方面稍微关照一下,应该没什么不妥当吧?」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不要泡奶粉,改喂牛奶好——」

说着说着就要点头的真由,又忽然歪过头:

「……我看还是不要好了,先泡奶粉吧。」

「为什么?照一般来想,喂牛奶才对吧?你是基于什么理由才斥回我的意见的?」

「呃,没什么理由,只是直觉而已。」

「直觉?你的直觉对本小姐来说,连一滴滴信用都没有。好啦,让婴儿一直哭下去也太可怜了,快点拿牛奶来喂他吧。」

「可是,都已经开封了,还是先泡奶粉给他吧。小时候就过得太奢侈的话,我想对教育一定不太好。」

这么说完,态度比平常强硬的真由便准备开始泡奶粉。

而丽华尽管整张脸不满,两只手抱着婴儿也没办法做其他事,只好说道:

「哎,好吧。总之你快去泡。婴儿哭个不停还要想办法安慰,其实比你用看的辛苦。」

「知道了啦,请你再等一下,就快好了——嗯,泡好了。赶快用这来喂他……」

「你等等。」

丽华再次挑毛病:

「刚才你是照什么顺序泡奶粉的?」

「咦?呃~本来是要烧开水才可以的,但我觉得重新烧开水太浪费时间,找了一下发现有装热水的保温瓶,就直接用里面的热水——」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保温瓶的热水,看起来已经放一阵子了,根本凉到和体温差不多了吧?你换成用自己的立场想看看,要是别人用半温不热的牛奶喂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唔,好像也对……因为我想尽快拿牛奶喂他,才会这样泡……」

「事情确实很急,但在赶时间的时候,该下的工夫还是要下。再说过得太享受或许是对教育不太好,然而希望别人如何对你,自己就要如何去对人才行。花点心思重新烧开水,让他喝个热腾腾的牛奶不算多奢侈吧?」

「说的也是,那我马上去开瓦斯炉——」

说着说着就要点头的真由,又忽然歪过头:

「——还是不要好了,我们就喂他温牛奶吧。」

「为什么?不管怎么想,都是热牛奶比较好喝吧?我是不想宠这个婴儿,但也没有必要刻意对他坏心吧?你为什么要用又温又难喝的牛奶喂他?」

「呃,可是,我总觉得有道从天上来的声音说应该这样做。」

「你认为我会接受这种神经的理由吗?快去泡热牛奶。」

「不行,我们还是用温牛奶喂他。来吧,早点让他喝下去。」

比平常强硬的真由主张完以后,便拿着装牛奶的奶瓶凑向婴儿嘴巴。

自己的意见连续两次被人忽视,丽华眉头笼罩了一阵低气压,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奶瓶一凑到嘴边,婴儿就没有再浪费力气大哭,只顾着喝奶而已。

两名少女松下一口气。

「呼……总算不哭了。」

「他果然是肚子饿了呢。」

望着专注喝奶的婴儿,真由露出疼爱的微笑。丽华也跟着笑了,但她连忙收敛起表情。

「话说回来,婴儿还真是麻烦的生物。像他这样,简直跟做成人形的炸弹一样呢,我们到底要把他留在身边多久啊……?」

「嗯~照顾起来或许是有点麻烦啦,不过他还是很可爱啊。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一直留在这里。」

「哼,要是这么喜欢他,就让他成为你的孩子吧。现在你就法律上而言还没有资格,但我可以全部帮你安排好,让你以后认他当养子喔。」

丽华有一半是认真的。反正是个弃婴,即使让感觉毫无谋生能力的月村真由照顾,比起连爸妈都没有总是好一点——她是这样想,「养子……?」然而搭话的真由偏过头,思索一阵子,接着又困扰似的笑着挥挥手说:「不行不行,他是别人家的小孩,就算再可爱也不能这样。」

「别人家的……?」

丽华同样歪头纳闷了一会,然而才会意过来,摆出「你这丫头在讲什么啊?」的脸。这确实是别人家的小孩没错,但他父母自己舍弃了养育的责任,根本不是人,哪有必要对那样的人客气呢?如果真的觉得这个婴儿可爱,就应该干脆点,挣脱那些微不足道的束缚,思考真正为他好的做法才对,不是吗——?

就在丽华打算这么说教时。

才以为婴儿是不是又要使性子了,没过多久他便开始大哭大闹,声势仿佛雷雨。

「等等,这次又怎么了!?」

「啊哇哇,是哪里,哪里不对了呢?呃,他肚子还在饿吗?可是奶瓶里面的牛奶还有剩啊……」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奶粉不合胃口。我就说嘛,不能拿便宜的奶粉喂他,要用牧场直接送来的牛奶才对。现在还不迟,快拿冰箱的牛奶出来——」

「不行。」

「你二话不说就否定我!?」

「我不觉得这么小的婴儿会对味道挑剔,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啊,该不会是丽华你又打算用很凶的口气讲话了吧?他大概是察觉到你情绪不稳定,才哭出来的吧?」

「你根本是在牵拖!或许啦!」

配合声音越喊越大的两个人,婴儿哭的音调也越来越高。注意到这点,少女们赶紧捂住嘴巴,小小声地说:

「哎唷,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婴儿嘛……他能把抱怨直接讲出来的话,我们都还能想办法应对啊。」

「你这样对婴儿要求太高了啦……总之他会哭一定是有原因的,一起把原因找出来吧。现在是你在抱他,你有没有发觉到哪里不对劲?」

「就算你这样问……我抱的时候有尽量小心,也没有弄痛他……啊!」丽华脸上灵光一现:「月村真由,塑胶袋里除了奶粉以外,也有纸尿裤吧?」

「啊,原来如此。」

听懂意思的真由迅速拆开纸尿裤包装。丽华轻轻让婴儿躺到地上,就位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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