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翻背包。
“噢噢,这不是杯面吗……!”
“王子很喜欢呢,这个。在城里不是能吃上更好的东西吗?”
“喜多方味!有吾爱吃的喜多方味吗?”
“有有……不要那么兴奋”
用壶把水烧开然后倒进杯面里,简单的烹调。然后是光是把空空如也的胃填满的,最低限度的晚饭。
埃米利奥吃完饭便把自己用毯子裹起来,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那么晚安”
“诶诶~?要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的。要是起不来就扔下你了哦”
对。要是玛费洛为什么与他一起行动的话,是要通过他的帮助去到帝国的阵地。像埃米利奥这样的暗黑商人之中,也有不管国家间的利益冲突,为了钱的话能毫不在乎地穿越国境的人。
玛费洛看中的就是这点。然后作为带上他的代价,进行着背行李这一兼职。
“扔枕头呢?扑克牌(原文是死地並べ)呢?麻将呢?”
“又不是哪里的合宿……枕头和牌和麻将都是商品来的,可别碰哦”
“切~……”
老实下来的玛费洛也钻进了睡袋。因为不如埃米利奥那么习惯旅行,所以准备了寝具。
“埃米利奥。结界的笔记上都写了些什么?”
“对破坏戒律的愚者给予制裁。给予制裁。给予制裁。死啊,死啊,赐予黑暗的帐篷。给予我安息的休眠。给予愚者永劫的休眠。罗·诺亚雷”
“不……不是很可怕的咒文么……”
“可不能擅自出去哦。因为要是就那么直接进来的话会堕入黑暗的”
明明太阳才刚沉下去,便是安静的夜晚了。没有虫鸣,只有从树叶缝隙中看见的,漫天耀眼的星星在闪着。
“说起来,王子”
“什么”
“为什么非要去帝国的阵地不可啊”
“稍微有些想确认的东西呢—……”
咕咕。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
“呐、埃米利奥。你觉得为什么会有战争?”
“那可是从旧文明的太古时期开始,一直议论下来的问题呢。没有答案的问题。知道克里特人的悖论吗?”
克里特人说“克里特人都是骗子”。那么这句话是真是假。
“不……那换种问法吧……。你的话,会为了什么而发动战争?”
“钱吧”
咕咕。
“……这么问的吾是笨蛋呢”
“别这么说嘛白痴王子。战争可是买卖的理想形态呢。难得造出来的东西,不好好使用的话,从一开始就是浪费而已。只要有需要就能继续存在,而且还不会破裂。最完美的泡沫经济呢”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呢”
即使是崭新的铠甲,穿着的人死去的话也到此为止了。谁会喜欢穿上染了血的东西呢。剑也是这样。主人死去的话,那就会被当作士兵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证明。如果不带任何感情去看的话,那些明明都还是能够用很久的剑和铠甲。
用大量钢铁与混凝土建成的堡垒,在魔法的一击下就变回粉末。足以让祖先代代居住的木材,建造成箭塔的话便首当其冲地被破坏掉。
再来,这一切都不是免费输送向战场的。原来如此,一切都动起来了。巨大的流动。金钱也随着人流动。
“嘛,对我来说是值得感谢的哦,战争。虽说要是店里面忙到没法住的话还是会困扰,但是能够去很远的地方我是很欢迎的。因为外出赚钱几乎没有亏损的时候呢”
呜哈嗯,埃米利奥大了个哈欠。
然后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的,王子”
“什么?”
“已经开始的东西,是没有办法阻止的。没有办法停下的”
翻身过来看着玛费洛的埃米利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不,这场战争连开始都还没有开始。所以不可能让其结束。能做到的就不是人类了”
“……”
“泥沼从现在才开始。直到一切都沉入沼地前是不会结束的。为了浪费而存在的东西,钱,人,全都消耗完之前是不会终结的。因为这就是名为战争的游戏”
“也是呢”
本来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埃米利奥的表情,这时变了。变成了笑脸。
“那为什么还要去呢”
“所以不是说了吗。为了确认”
“哼……。关于你所说的勇者……”
“利杰尔王子?还是席娜小姐?”
“不对,还有一个。你说扭曲的”
“叫杰斯”
咕咕。
“杰斯……嗯,确实好像听谁说过……是怎么的来着……”
“是吗?那种怪异的勇者,要是有所活跃的话应该会传入吾的耳朵才对”
“那也是没办法的。缓冲地带的两边,情报限制得很严重呢。要是向雷纳将军那种强大的将军级别的话,经由维罗尼卡传过来还算说得过去……勇者就”
像是说‘没辙了’,埃米利奥小小地耸了耸肩。
事实如此。
当今时代的勇者也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即有仅仅保护自己出生的故乡的村子的勇者,也有为了养老金而巴结贵族或者是国家的勇者。从魔物与恶党手中保护人们的正义英雄。
所以当下的勇者们,谁也没有认真想要打倒魔王。而且本来人们就没有在期待那样的勇者。因为即使不用打倒魔王,人们也确保了长久以来所居住的领域。
所以甚至有人说,勇者之类不过是了为确保教团的威信所留下的形骸。魔王与魔王军,不过是教团为此而设定的假想敌。
在那种年龄便从共和国到中原,巡回过众多国家,获得了许多名声的利杰尔果然是少有的例外。勇者这种人物果然只需数年、甚至数十年出现一次,便能得到人们对其头衔与纹章的敬意。
英名不需打倒魔王也可流传。但是虽然是英雄,却成不了流芳百世的传说。
“埃米利奥认为魔王存在吗?”
“存在哦。为什么这么问”
只有这种事情毫不犹豫地回答。
“……神呢?”
“存在吧?虽然没有见过”
埃米利奥把头埋进了毯子里。
“我说王子,差不多该睡了吧……要是关于钱的话就陪你聊”
“不,够了。吾也要睡了。实在太累了”
“那晚安”
“晚安”
要说暴力的根源是什么,那就是施暴者的意志。那时,自己这么说了。反过来说,没有那种意志的人,就不会使用暴力。那么……如果没有打倒魔王的意志,谁都无法打倒魔王。
他说了。
杀掉魔王。
玛费洛没有特意去想,他的样子便浮现在脑海里。
6
那一晚,兰兹尔卡南端某个酒馆中,勇者们聚积起来。问题很简单。是否相信杰斯的推断,仅此而已。
然后……大部分人不相信。当然了。在温室中长大的王子大人,而且还是联合盟主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孤身冲入不知会遭到什么对待的敌人阵地中。
不知谁说的。
“……不干了不干了。我去找其他的线索去”
“是呢。即使真的是那样,这次我们的性命就有危险了”
以此为契机,不一会,就如梳子的齿儿一个个断掉一样。有些人说要换寻找的地方,有些人说担当的任务期限快到了,还有些人说勇者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与魔战斗而存在的。
结果夜深时刻,留下来的就只有以勇者利杰尔为开始,搭乘那辆马车的五人。帕莉耶鲁发出来不知是第几次叹息,利杰尔将手覆盖在她肩膀上,温柔地微笑着。
“用不着这么失落。还不能确定不在兰兹尔卡吧?”
“是啊,帕莉耶鲁。还不确定就烦恼这烦恼那的,到了关键的时候是没办法出全力的”
说着从柜台拿来了温暖的饮料的是席娜。帕莉耶鲁取了一杯,点头道:“也……、也是呢……?果然、再怎么说……”
“为什么”
帕莉耶鲁对于杰斯那不考虑别人心情,还总是引起别人不安的那种态度十分火大。
“因为,一般来想不是那样吗!”
“只有这些吧”
杰斯无情地说道:“那时候那家伙跟王的交换条件就是绝对不会被我们抓到。所以那家伙考虑的不是怎么逃跑,怎么藏起来……考虑的是在哪里我们才无法对其出手,不是吗”
“但是,要是被帝国军抓住了不也没有意义了吗!?”
“谁也没说会被帝国军抓住”
“啊啊够了,所以说不是那样!用常识来考虑!难道不是为了测试我们,不要让他被抓住吗!?”
杰斯的话有多冷静,帕莉耶鲁便有多歇斯底里地去否定。席娜十分痛心地拉住了她的肩膀。
“我说帕莉耶鲁,冷静一下……”
“明明正经的交谈都没有过,杰斯君太抬举他了!装作很熟一样!那个王子可是白痴啊!怎么可能有那种根性!一点条件都没有,仅仅是口头约束啊!?哪里有必要赌上性命……!”
“跟根性什么的没关系”
“为什么啊!?”
“那家伙大概,坏掉了”
“……坏掉、了……?”
看见唐突的杰斯单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帕莉耶鲁语塞了。
“很像啊……跟我在西域遇见的家伙们。那些家伙啊。跟你们这些正经人不一样,活着还是死掉,不是那么大不了的问题。所以赌上性命不需要什么根性。就跟赌博赌点小钱一样的心情,能轻易支付自己的性命”
因为还记得,所以帕莉耶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身前是光辉之剑,脖子上架着刀刃,却还那么开心似的笑着的玛费洛,帕莉耶鲁是知道的。要是仅用一句话来说明那个样子……自己该举什么样的例子才好?
“如果只是个白痴,才不会为了什么目的而从三层楼的高度往下跳。才不会去把几十个陷阱的位置一一记下来。才不会在离开的时候留下那种笑脸”
他只是在说追着玛费洛那短短的几分钟的事情。但是在西域这一特殊的场所,看过许多那样的人的杰斯,只在那几分钟内便能理解了吧。
“本来……这也是建立在逼退光辉之剑的事情是事实的基础上”
“……那是……”
是啊。对方是一个月前,将所有人都欺骗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那种状况下扭转乾坤的那个玛费洛。而不是在城里做着蠢事的平常的玛费洛。
越思考越觉得背后发凉。
“嘛,不管怎么说……”
唯一没有见过玛费洛的艾米特,单手拿着啤酒杯,叙述出了她不带先入为主的感想。
“……如果我的勇者的猜想是正确的话,身处敌阵中央的确是最好的条件了。本来就是藏在了认为是不可能的地方,同时即使被察觉到了也无法出手……”
席娜一脸苦相。
“……个人无法相信那个王子是如此的策士”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酒馆里出现了新的人影。
“嚯,还在这里吗”
“修莱潘大人……”
卸下了军装的法袍身姿的老将军,来到一行人的身旁,以几分失落的声音说道:“刚刚从密斯玛路卡来了联络。王对于玛费洛王子的不在,已经以被劫持的名义向各国的当主宣明了”
“被……劫持?”
“嗯。似乎各国都已经开始秘密地搜索王子了……虽然明白你们很着急,但还是稍微观察一下吧”
“够了”
对于从位置上站起来的杰斯,艾米特惊慌道:
“慢、慢着我的勇者……汝不会打算一个人冲进去吧!?”
“去看看,要是没有就回来不就行了。不对吗”
修莱潘发出嘶哑的笑声。
“……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像老夫年轻的时候啊。你那只有一只的眼睛能看多远”
单眼的老将军向单眼的少年笑着。
“……想说什么”
“不过有点手腕,反而就看不清周围的事情了么。自以为在这世界上,自己一个人就能做些什么”
“我可不打算听人说教”
“这世上,一个人是无法活动的。不只是相互帮助的意思。人能成为强大的助力的时候,也有变成巨大的墙壁的时候”
看着杰斯的修莱潘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简直如同疾风之名。
“居然说什么都没有就回来?你这家伙以为还能老实地让你踏进这块土地吗。这边与那边,相互是敌人。能从对面的阵地安全地回来的家伙,不可疑才怪”
“是说我会背叛吗”
“冷静,杰斯!”
利杰尔尖锐地叱责道:“回不来这里,当然也回不去密斯玛路卡了!忘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吗!?”
“……”
他的目的是打倒魔王。为此而将圣魔杯得到手。杰斯歪曲着嘴唇,粗暴地坐下了。
“呵呵。虽然那眼睛简直就如野狗一般,倒还是挺明白事理的么”
“……无聊。什么战争”
“哎呀哎呀,要是有怨言不是正应该去帝国说去吗。挑起来的可是对面哦”
实在敌不过年龄的功力,杰斯咋舌,把头歪向一边。姑且接受了吧。周围暂时松了一口气。
“嘛虽然这是玩笑话,要是这边能找到王子的话就最好不过了,呐,帕莉耶鲁”
“啊,是。虽然是……这样”
刚才的话在脑中挥之不去。
“修莱潘大人怎么认为?王子真的会去敌人的阵地吗?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很了解王子吧……?”
“嗯,怎么样呢。虽然最近离奇古怪的言行增加了……一言以盖之的话,那就是王子有着非一般的温柔呢”
对,是的。就是这样。很温柔。与杰斯所说的,在西域苟且残喘的落伍者们不同。没有坏掉。很正经。
“但是……只有这点呢。或者说真有可能也说不定”
“诶……?”
“温柔过头了。虽然听说了逼退露娜斯公主的事情,但是一般的温柔,不会连士兵都与民众一同疏散逃跑。不会只身前往死地,想着要阻止战争。老夫这次,就是担心这点啊……”
“啊……”
就是说。
只看否定暴力这一点,与以魔王为目标的杰斯没有什么不同。那样的话,这个杰斯对玛费洛产生共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但是将军,当这边真的找不到王子的场合下呢?”
“……哦哦,就是这个利杰尔王子。特意前来不为其他。万一被挟持为人质的话,这边就相当于被剑架在脖子上一样了。军队会被限制住行动……这样的话”
“一定,把王子带回来,那样的话,到时候就能让我进来了吧”
听见杰斯闹别扭似的话,修莱潘又笑了。利杰尔也点头道:“关于这件事,我没有任何问题。那家伙不但是玛费洛王子,还是我重要的朋友”
“那我也不去不行了”
席娜也说道。杰斯有些意外。
“用不着勉强”
“E级的你都去,S级的我不可能不去吧?而且,早就决定一定要抓住他然后好好地教训他一顿了”
“嘛,我的勇者说要去的话我也不能不去了呢……”
冰啤酒,咕嘟咕嘟。
“……你丫用不着来”
“这算什么待遇啊我的勇者!?汝懂不懂看气氛啊!?”
看着这样的四人,帕莉耶鲁涌起了希望。厉害,大家真的很厉害。一丁点的恐惧都没有。
“嗯,为了我国的王子,实在是太感谢了。那么在决定出发之前,请好好地养精蓄锐吧。帕莉耶鲁啊,你也不要让他们蒙羞,尽全力发挥自己”
“是,了解!”
要是找到了,找到了的话,不能不跟他说。光是想着不把任何人卷进来,那就大错特错了。就是因为那样擅自行动,导致大家现在这么担心和困扰,就算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也得让他听进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