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心里突然装了一个人感觉里总是喜不自胜的，似乎世界里只有了清澈秀美只有了明媚绚烂，那个雪花飘扬里峻傲的身姿，那狂风暴雨里飞扬的面孔，爱就是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拼出来的......可当我迈进47班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一种死气沉沉的乌烟瘴气，像是火拼后战场里的硝烟弥漫残尸遍野，伤痕累累的垃圾们沉默在各自的梦境里不愿再醒来了，似乎一睁眼就要奔赴黄泉了。

我不得不联想起梁涛说我们就是一包生在耻辱里的垃圾，说我们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说我们到死也就是只会发霉发臭的垃圾，四周围还附加给我们那么那么多的鄙视和嘲笑，还有梁涛丧心病狂要我放在嘴里羞辱我，还要给我一个痛彻心扉的耳光，伴随我们两年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奇耻大辱也全部拼合随之而来，我真不知道我是该投入情绪里偷偷哭泣还是该在面带笑容里暗暗愤怒。

萧哲习惯站在窗口看着一个海阔天空的地方，那里可能有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带着他的心满世界的飘零，萧哲尝试着握紧拳头鼓舞人心，说，“兄弟们，我们一定要重新振作起来！我们一定要......”刘成立即打断萧哲紧随其后的无数个“一定要”喊道，“振作个屁啊你！有种你跟我打回去！现在就打回去！我刘成的面子都让你们这帮孙子丢尽了！”萧哲听完即刻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索性又继续欲哭无泪的望着窗外，望着那只我们谁也看不到的大雁，那似乎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了，那可能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很可笑至极的鸿鹄之志。

赵朗在纸上哗啦啦的构思着什么宏伟蓝图，我一看见他那狂算的样子我就心生爱慕，给他一支笔一张纸，他几乎可以用逻辑思维来操控整个世界，赵朗说，“只要十三天，就能征服整个学校！”

成名的脸上摆出的尽是无奈，尽是通明事理给出的无奈，那种笑告诉你在他眼中你就是一个不切实际，成名说，“我相信朗哥您天真疯狂的计划，可是刘成的小弟全部光荣退伍了，不然人尖子一族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打艾宇主意......”

赵朗立即打断成名说，“我说的是我们十个！”

成名说，“坐以待毙的事我们是不能做，但也不能脑子一热就去飞蛾扑火吧？”

萧哲反驳成名说，“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不能向恶势力屈服！”

成名说，“人家尖子生一张奖状就能从副校那救活一个班的人，我们呢？稍有不慎我们这哥几个就要命丧黄泉。”

潇洒反驳说，“牵扯的人多，学校拿我们没有办法。”

成名说，“那罪魁祸首的罪名谁来背？”

何瑞反驳说，“我是抱了必死之心誓与他们同归于尽。”

成名说，“哥几个真的想死吗？”

突然身后传来“呲啦”一声，韩笑将烟浸灭饮料里说，“怕死别活着！”

“我知道哥几个报仇心切，但是就算我们大仇得报又能怎么样？那就能在人前背后抬头挺胸？那就能在人前背后挺直腰板？今天被人欺负，明天找人报复，这就是我们一直梦寐以求的青春吗？还记得当初我们在观音寺一起许下的志愿吗，我们说要考取同一所大学，只要有一个不被录取我们就一起复读，可是我们现在都在干什么？是谁说没有老师教导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自学成才，又是谁说别人鄙视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有朝一日肯定也会用同一种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又是谁说学校驱逐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要用我们至死不渝的意志感动他们就可以，说这话的人都变成鬼了吗？我们马上就要把我们自己毁之殆尽了！”

所有的人又在成名的话里各自沉默，那些奚落像流水一样又源源不断的流向我们的世界，冲击着我们身体里四通八达的神经系统，它们最后汇聚到一起化成一滴一滴，每时每刻都打进我们的心里，打的心里隐隐作痛。

那应该是一个张扬的年代，我们扎堆在一起像是要天荒地老像是要海枯石烂，我们一起沉默在斑驳的树影下，我们一起沐浴在清澈的阳光下，总有笑声来洗涤着我们的心灵，总有歌声来浇灌着我们的感情，可就是因为一张考卷，一张决定我们未来的考卷......

成名总是拿着几十张成绩低劣的试卷在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的家人很慷慨大方的将他的一切交给他自己了，他说那如同就是将全世界压在了自己身上，走每一步都要反复思量。

潇洒也总是拿着成绩单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他说家里人越是申明大义的慈眉善目对他，自己就越是要死去后来的无地自容，真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对自己发泄一次，哪怕是生吞活剥。

赵朗只要是跟爸妈一起的时间就会因为几张成绩单被禁闭在阳台上研学苦读四书五经，他用“地狱”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的家，而我都是用“地狱”来形容天灾人祸后生灵涂炭的。

萧哲每一次在学生会回来时都衣衫不整的，但萧哲总是滔滔不绝的跟我们讲述每天整个学校发生的趣闻，那时候校刊唯独不发到我们班，所以萧哲经常跟人争执甚至到大动干戈。

何瑞有一次被父母大骂无能，老爸还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何瑞被逼无奈离家出走几日，最后带回一本十万字的日记跪倒在家门口，一跪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被邻居们拖进了医院。

韩笑用强颜欢笑将一切得过且过，老爸泼在他脸上的开水，班主任横在他脸上的教科书，他试图用一根烟将他们抹去，抹不掉就再用一根烟抹去，最后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一根烟里。

朱志的一生就是一个耻辱，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不去暗暗发笑的，家里人用无可救要来形容他，学校用一无是处来形容他，甚至我们时不时的都开玩笑说他生不逢时死不足惜，那时候我们也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耻辱，还是在刘成被老爸打进医院时我们留下了最深沉的泪水，那天我们说选择这个城市最高的一个地方我们一起一跃而下......

没有人看清我们前面的路是不是需要我们去走，我们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勇气去走了，不屑一顾的鄙视和高高在上的嘲笑编织出我们的一切，同时也许编织出了我们的死亡，我们在一个寂静的深渊里等待着天地沦陷，何瑞说，我们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开始我们新的生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我好像又听见所有人说了话，他们说，我们走。

刘成赖在沙发上一副大难不死里又不得好死的样子，他睁开眼看了看我，然后转过身恨不得有人捅他几刀彻底毁灭他的随时有可能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我跟成名说劝劝老大，成名反而给我一个深有歉意的眼神，然后还不敢正视我，最后问我你没事吧，我突然很茫然，接着刘成站起来直接跪倒在了我的面前，这一刻我就魂飞魄散了，我说老大你干嘛，刘成信誓旦旦的冲我说，“我刘成这一生就对不起两个人，一是我的老爸二是你吴艾宇，我发誓今天我不弄死梁涛我自裁在你的面前！”

我突然发觉梁涛给我的那个奇耻大辱真不是一般女孩儿能承受的，我也不能承受，以我的性格就算不会跳楼自杀也要哭上几天几夜，可这一切都被死不要脸所抹平了，并且死不要脸还以此在我心里树立了不可磨灭的形象。

刘成所自责的是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性子刚烈，所以在对我一跪之后立即抄起球棍就要去找梁涛为我报仇，可这是羊入虎口，我急忙拉住他规劝他不要冲动，我说了无数个我原谅你我原谅你，甚至最后我说都是我的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还是无济于事，刘成推开我们所有人说，“今天谁挡我我杀谁！”说完就扬起球棍朝着成名抡过去，我可能是一时犯傻挡在了成名的前面，那根高尔夫球棍直接抡在我的胳膊上，疼的我呲牙咧嘴的直冒金星，我咬牙切齿的忍着那股直窜心脏的的疼痛，这个时刻也没有什么心情体验疼痛了。

我说，“老大，我求你，别去做傻事，我求你，我还你一跪！”

我很从容的跪倒在刘成的面前，我一直都觉的他之前不至于要给我一跪，我们之间的那种情谊再也不是藕断丝连能比拟的了，我说，“老大，我们十个不能有任何一个出事，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十指连心的兄弟！”

赵朗第一个掀翻了桌子疯了，整间教室里除了我们几个要死不活的人都被他砸了个遍，砸完就看着跪倒在地的我欲哭无泪，说，“艾宇，今天我们不为你报仇我们还是人吗！！！”

刘成看着跪倒在地的我有了丝丝的妥协，但马上又举起球棍砸碎了一块玻璃，说，“哪个孙子能还原这块玻璃我就此罢手并且天天安安分分的做孙子！”

我内心的玻璃是有过破碎，并且壮观的像一层瀑布在我的面前落下，可那是死不要脸搞的鬼，他也真的给我还原了，并且还给我的玻璃上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我说，“老大，我真的不在乎梁涛怎么怎么样了，我只要世界里有你们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真的。”

赵朗已经拎起棒球棍准备随时杀过去，何瑞拦住赵朗说，“我们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冲动可以有，但意气用事不能有，毕竟我们不是杀人犯，成名一直是我们的军师，这次我们也不例外，就听从成名的。”

成名拉了拉我的胳膊叫我起来，我给他一个他可以心知肚明的眼神，就是他只要说去我就不起来，成名说，“艾宇，按照成哥的性子早就应该风风火火的杀过去了，可是人成哥感觉对不住你就一直在这等你要给你一跪求你原谅，所以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们也要对得起成哥这一跪。”

我想是因为刘成的这一跪成名立即改变了立场，我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大骂成名混蛋，然后我指着他们鼻子说，“谁敢去先灭了我！”说完我的脑子里就反复涌现出刘成那一跪的特写，一个那么钢铁般的男人竟然给我跪倒在地，想想就眼泪欲流的不成体统，我们这一群孤魂野鬼就要被他们逼疯了。

潇洒接了一个电话，潇洒听完跟我说，“黎影锋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一个人去了，现在......”

从来没有人敢招惹黎影锋，就是我们跟黎影锋说什么话都要三思而行，可今天有人拆了黎影锋的架子鼓，那是他唯一用来放纵激情的东西，那几乎是他的生命，所以我只能目送他们，目送几只狼出去咬一群老虎。

我突然想活了，可能是因为死亡的危机感越来越重了，“死不要脸，你能力挽狂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