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校长室在这个学校里是我们望而生畏的禁地，因为这是主校的地盘，我们大闹过办公室教导处体育组就是没人敢来这撒野，成名说等有一天我们风鹏正举了就来这撒野，我问为什么要等到风鹏正举，成名说因为在学校成绩就是资本。

我站在门外想我还是个学生要三从四德，于是我又想是推还是敲呢，顾虑到人命关天的所以最后我选择了破门而入，我估计主校看到我脑子里肯定泛滥着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碎尸万段之类的情境，死不要脸没等主校雷霆大怒放下笔抄起一张纸推我出去拉着我就跑啊跑，我原本就急的天旋地转了在这样的漫无目的狂野我只感觉要天塌地陷了。

终于我们停在了操场上，我脑子里灌满了兄弟们浴血奋战的嘶吼咆哮呐喊，可死不要脸却拿着一张纸上气不接下气的跟我说，“写......来......不易啊，你知道......主校......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从他的慧眼下......溜出一封情书来实属荒谬。”所以我很焦急万分的无可奈何，我说，“我们马上就要手牵手被驱逐出校门了！你还有心情在这跟我谈情说爱！你想倾国倾城啊！”

死不要脸听了我的话一瞬间就茫然了，他收起了那张情书用一个很理解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要给我什么起死回生的安慰似的，最后却蹦出一句，“你跟那帮废物垃圾人渣较什么真儿啊！”于是这一瞬间我又茫然了，我突然觉的我应该笑，笑的很低沉，目空一切的低沉，我说，“废物？垃圾？人渣？那我是什么？”

死不要脸无言以对，不过很快他就豁朗的一笑，我却看不出一丝的虔诚，他享受着阳光明媚冲我嬉笑着，说，“万里碧空，风和日丽，多晒晒太阳吧，至少你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我说，“有意义？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火海而我在这里消遣日光浴？”

死不要脸试图将我拥入怀里，他在安逸里塑造一种温情，他说，“艾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这只是会让你痛不欲生的地狱。”而我很自然推开他的怀抱说，“这里的确是地狱，可只有站在那里才可以看到天堂！”

兄弟们正生死未卜，他要我离开，他竟然要我离开，我说，“你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说你来这个班干嘛啊！你来这干嘛啊！干嘛啊！”他说，“我来找我的另一半，不一定是你，但我来了，就只能是你！”

我看到他的目光的迸射出万分赤诚，我不知道他这一句话是不是触动了我的魂，我只知道我满腔的激愤顿时烟消云散，我笑，天空很蓝，阳光明媚。也许我是在幸灾乐祸，面对这么一个可能满载着我们希望的疯子袖手旁观我只能幸灾乐祸。垃圾们要自生自灭，我要接受现实，不能再指望任何与我们不相干的人，我突然发觉整个校园里我举目无亲。我特心平气和的跟死不要脸说，“我们分手吧？”

郁郁的风席卷了花儿最后的一度沧桑，它们在万籁俱静里摇摇欲坠，天边五彩斑驳的云里映出一道七彩斑斓的虹，大片大片的花瓣飘落下来，世界在这个角落开始壮美，而他们就站在绚烂的色彩之上，他们展现出各自优雅的笑，他们冲我招手，他们说再见。

刘成，明目张胆的眼睛里给别人的尽是血光之灾，他只要冲你无赖的笑，他说什么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赵朗，最过目不忘的那个瞬间是握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龙腾虎跃，七秒钟，他能给你任何的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生动的答案。

萧哲，一直渴望壮怀激烈渴望慷慨激昂甚至是杀身成仁，可他的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万劫不复，但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鼓起重生的勇气。

何瑞，一双如同是万丈深渊的眼睛里翻滚着一层浓郁的烟雾，遮天蔽日，他能让你明白死亡是个耻辱，同时也让你明白活着比耻辱更加悲哀。

韩笑，无论以什么角度看什么人眼里的世界都能找到与悲哀相抗衡并平衡的东西，只要你们肯对他舒心一笑，他就会不顾一切哗众取宠。

朱志，他认为信仰就是人生里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他眼里我们做什么都是对，他坚信六十亿人里能走在一起的就是生死兄弟。

汪成名，有一个温暖舒适的笑容，能望眼欲穿你的一切，安逸的逻辑，理性的思维，不理会什么善恶美丑，不理会什么正邪是非，他追求的是生活。

秦潇洒，他的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绚烂妖娆的舞姿搭造出来的，他的每一句肢体语言都遵循着他所信仰的文明，他集万宠于一身。

黎影锋，从来都是看多听多但从来不说，不是冷眼旁观，是多说无益，他就是主校那一类人，他的人生态度就是好自为之。

我看见黑暗在我身边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视线里一寸一寸的碎裂，生灵涂炭铺满了整个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我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肝肠寸断的悲鸣，世界就覆灭在这个凄郁的颜色里。我的眼睛穿不透那个琉璃里浓密的颜色，可我明明看见他们就站在天边向我委婉的招手，我却问，“你们都去了哪儿？”

阳光，浮云，空气，一切归于平静，死不要脸躺在花草茂盛里，漫不经心的迷茫里看着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是那样的凄迷，然后抓了很多很多土洒在自己的头上，蜷缩起来，像一次意犹未尽的死亡。他说，“将死之人都飘在天上，苟且之人身陷泥潭，而你就在天上地下来来回回的游荡。”他完全看懂了心思，他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比作苟且之人，那是我心里才有的鄙视，他接着说，“你想知道他们跟你说什么吗？他们说别过来，要活下去！他们还说快过来，我们一起死！”

我想笑，就是在这一刻死不要脸依然劝我放弃他们，可笑之极。我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还流动着什么，我就是特想用一堆绿色将自己活埋了，我们这些残败的青春沉寂在绿色里或许还能枝繁叶茂，死不要脸又抓了把草全丢在我的脸上，惨淡淡的笑，说，“青春祭。”

于是我也躺下，我不想看见垃圾们会怎么样的在主校的厉声厉色中覆灭，而就在这一刻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已经在我的胸口横冲直撞，视线一片昏暗，一切都归于虚妄，我像是漂浮在混沌的深渊里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缕光芒折向另一个方向，去不到的远方。

“从小我就是满载着一身星辉茁壮成长的，一步一跳一对脚印一个回眸就是二十年的甘难辛胆，我慷慨激昂的走了许许多多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路，后来更是勇往直前的迈进了迷雾森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垫垫脚再垫垫脚还是发现大树只能仰观，我变成了井底之蛙并且暗无天日的坐井观天，有一天老师问我阳光是什么颜色，我才发现我被铺天盖地的阴影遮的灰心丧志，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隐隐作痛的呐喊，我想上进，我想上进，我想上进，......”

“那也只是想而已。”

我的话一定没有说完，死不要脸就那样表情麻木的打断了我，我的泪迅速划了下来，我终于为我们哭了，那么的慷慨激昂荡气回肠，我说，“我拼死拼活的十几年就是被别人赶出这个世界？你杀了我吧！我求你杀了我！你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我承认我们是垃圾！你懂我们垃圾之间的那种感情吗！你有感情吗！你的血是红色是滚烫的吗！我们要一起上进！我们都想上进！不是想，是要！我们要上进！我们连命都不要了也要上进！我们不想每天心甘情愿做默默无闻的垃圾！我们也有血！我们也有肉！我们真的想上进！真的想上进！真的想上进！......”

委屈委屈委屈，我的泪水在无数个“真的想上进！”里泛滥成灾，可我突然就不想将我的任何再表现给这个没有人情味的禽兽了，他可能真的不是一凡人，可是让他溃散吧，我要走了，该走了，我可以写写作拍拍照，周游四海环游世界。

我突然又想看看我们那些抱着幻想寻找希望的垃圾们，看看最后他们被打的鼻青脸肿然后背着属于自己的一切离开这个我们一起种下梦想的是非之地，一定很好笑。很快我身后就传来死不要脸反反复复的吟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看着在反思里游荡的死不要脸，我说，“我的名字叫吴艾宇，我不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