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仰头里宁静的呼吸似乎是漫无目的的祈求，低头里黯然的游离似乎是不假思索的忧虑，表情倚在一起像是捆绑了千年的失落而来，眼神伫立在一旁映射出深沉的抑郁，身体在死去活来里一寸一寸的窒息，是在安然的等待枪决，是在肃穆的敷衍人生？

内心里终于有了比末日更谈得上恐怖的东西，凝聚了几个世纪一刹那就灌满我的伤口肆虐的作祟，阴霾到空气微弱的天空，昏暗到树影琉璃的视野，风里的青叶渐渐枯黄然后散落一地，它们化作几个昏黄的火星，腐朽燎原，黑涩流窜黑泽无边，飞鸟成群结队的撞死在树上，花朵络绎不绝的竞相凋零，生灵涂炭里一只乌鸦站在枝头婉转的歌唱，人们立即感受到了比他们内心更加冷漠的孤独，失色的瞳孔忧郁的血流，我们一起慷慨激昂的迈向与生俱来的死亡。

我们就在纵身一跃就可以杀身成仁的地方，楼顶。没有人希望看到我，可我誓死如归的执拗，我们本就同命相连，为什么要我一个人苟且偷生。

成名的笑里泛出苦涩，漫无目的的眼神里透出的光泽给人的感觉是不怀好意，成名对刘成说，“哎，成哥，您说呆会黎影锋一个鲤鱼翻身跳起来冲到楼边上纵身那么一跃，您会不会首当其冲的也跟着跳下去？您可是曾领导群雄的大哥。”

刘成脸上更多的是不屑一顾，无可奈何里挂满了厌烦，他对成名说，“连死你都不忘了怂恿我第一个啊你！哎，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小学老师就天天教育我们要做一个有理想的人，因为理想能支撑一个人活下去。”

成名撇嘴一笑说，“不对啊，成哥，您一直都是有理想的人啊！您的冠军名衔万世瞩目啊！”

刘成的腔调很无赖，说，“人不都说有理想的人是多么的神圣多么光荣吗，我当然也要找个理想光荣一下啦。”

何瑞说，“将死而明白了活人的道理，也许这就是生命最终给我们的意义。”

......

一个接一个的未竟之志铺成了我们这片天空，一群人倚靠在一起仰起头的那个四十五度更像是一张接一张的素描画纸，一条条婉转的直线搭造起来像是一阵凛冽的风。

何瑞的脸上依然是刻着一道深渊，只是雾气在昏昏沉沉的光线里异常的明媚，他说，“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彼此攀比着生存本能支撑过来的，现在的生存的欲望全被我们自己挥之殆尽了，拿什么高傲的活着？”

成名接过何瑞的话说，“瑞哥，我们聆听了您两年的寻死缪谈，可是我们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就是到了最后我们依然欣欣向荣的，我们之前说我们不会死在您手上，倒是您肯定会死在您自己的手上。”

韩笑捻灭了最后一根烟，然后将烟盒翻了遍也没翻到半根烟只好很懊恼的将烟盒扔到了楼下，说，“不知道阎王爷那卖不卖香烟？”

成名接过韩笑的话说，“到死您还惦记着祸害您小半生的冤孽，我就真不知道一口烟从鼻子流进肺里到底带给了您什么，说您是想慢性自杀呢可死就在眼前了，你却还在意那个。”

萧哲摆出欲哭无泪的面目表情，可依然是壮怀激烈，说，“为革命献身死而无怨！”

成名接过萧哲的话说，“萧大先生，真就临死你都不改变您老人家的人生态度，您的思想正在朝腐朽退化，退化成与我们格格不入的人，我劝您向我们靠拢，哪怕到死你只是个普通人，也是我们这样的人。”

刘成睁开眼皮说，“成名，我跟你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你看不惯别人你就是自私！”

成名听了这话就笑的更加灿烂了，模仿着刘成腔调说，“今天出门一不小心撞到真理了，孙子，再说两句呗。”

......

我看见仰躺在大雨倾盆里的郁郁不得志，我看见一杯酒一杯酒愁更愁的借酒消愁，我看见深夜里声嘶力竭的毁灭人性毁灭人生志向，而我们马上就会在大地之上盛开十朵鲜红色的梦想之花。

赵朗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我们都认为他精神失常了，就是太多太多恋恋不舍的东西，他踢了成名一脚说，“说说我，我可不想人生没的含冤受屈。”

成名躺下转过身冲赵朗阴邪的一笑说，“我觉得您生性癫狂，您跟那个死不要脸有点靠谱，不过您比他正大光明的多，就是您疯狂起来忒不爱惜生命，可他无论做什么都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金贵。”

潇洒的脸上刻满了深仇大恨，他嫉恨那些自相识以来不断嘲笑我们的人，他说，“我很想再去轰轰烈烈的打一场，拦住我的人都会倒在我们身后被我们踏成孤魂！”

成名已经不再笑了，我想正有一幕幕的矢志不渝在他的脑海里摇曳着，他说，“不能怪他们将我们逼的走投无路，都是因为我们过于脆弱，一直想挺直了腰板活给他们看，没想到最后还是如此。”

刘成不耐烦了，冲成名说，“你在这超度亡魂呢？你能把这帮人弄的拼了命都想活了我跪下给你叫爷爷！”

成名说，“成爷，您想活吗？我们怎么走上来的再怎么走下去，恐怕那些冤魂们见了都要兴奋的跳楼了。”

何瑞说，“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穷途末路，自始至终都是自欺欺人带给我们的恶作剧。”

......

世界里已经模糊一片，一个耳边响起基督教堂里宁静的祷告，另一个耳边是穆斯林嘴里一直默念的古兰经，耶稣阿拉蜡烛白帽，我们手挽手站在楼顶，我们深吸一口气，我们说，一起上路。

刘成跟朱志说，“傻胖子，你可以现在就下去为我们失声哭泣或者打个车回家等待着全校沦丧，老子死了想听有人哭，学校不沦丧都对不起我们这帮穷途末路的英烈！”

朱志脸上永远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知所谓，世界呈现在他面前他向来都是漠不关心，可他却在乎我们，他跟刘成说，“到了下边你要请我吃霸王餐！”

刘成笑，笑的很张狂，有一个自称我们兄弟的人不知死活，他就是我们兄弟，几滴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刘成依然保持笑，强颜欢笑，说，“到了下边你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

我没有勇气再去怀念曾经的一切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我以为能跟他们同葬在一起就是人生最妙不可言的结局，所有人应该羡慕我，羡慕我可以跟这么几个个性十足的兄弟死在一起。

赵朗站在楼边喊着，“啊啊啊！我叫赵朗！来生我还叫赵朗！”

......

一团人集体一心的默默哭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内心里孤独的放荡，同时我们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下去的理由，我们认为悄然的离去真的就是给生命最合理的诠释，我编辑好最好一条短信，“老爸，我爱您！下辈子您一定还要做我的老爸！老妈，我爱您！下辈子我做男人您一定要做我老婆！”

垃圾们嘴里喊着似乎将会的不朽的口号，“死亡万岁！解脱万岁！自由万岁！”

黎影锋躺在一边也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像刚醒来的恶梦然后在现实中重演，他笑，像是孤独的人找到了另一只孤魂，他默念，“死亡万岁！解脱万岁！自由万岁！”我也默念，“死亡万岁！解脱万岁！自由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