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刘成不负众望，轻而易举的放倒了那半个高手，然后再接再厉的花拳绣腿，我们也跟着丧心病狂的欢呼啊惨绝人寰的尖叫啊，真恨不得刘成变成怪兽一口咬死他们，或者嘴里喷出火焰来吓死他们。

这是在死不要脸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名正言顺的逃学了，我们一路狂奔冲进了总决赛赛场，人多的穷凶恶极跟看演唱会似的特盛大，说到这我想起上次我们集体逃课去看什么什么综合的演唱会，其实主要是为了看阿信撕心裂肺的嘶吼而去的，坐在场中央我们发现原来会大声狂吼的人比比皆是，那灭绝人性的尖叫声在我耳边呼啸呼啸的，尤其坐在我前面的那个姐姐叫着叫着就白眼狂翻撒手人寰了，再前面的那个姐姐叫的更欢畅，就跟狂化似的，我看她叫的那么兴奋我也想叫，可一个哥哥一杯红茶泼在了她脸上立即就鸦雀无声了，我没敢叫。我拿着望远镜看歌手们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在唱歌，因为除了惨叫我什么也听不见，我一直都以为他们是在现场走秀呢。那些姐姐们还往上扔花朵啊扔礼盒啊扔信封啊，只是砸在我头上的就不计其数，当时还有包薯片砸在我头上呢，我吃了一半才发觉过期了，我一气之下就把它踏成灰尘。等阿信上场的时候我就把精心写下的信粘裹在一个苹果上，然后浑身解数的扔了出去，我相信阿信看了我的信肯定会约我见一面的，结果把一个站起来高呼“阿信我爱你”的姐姐给砸晕了，我见势不妙立即逃之夭夭了。可出去之后垃圾们正在跟几个小流氓火拼，所以警察连同我也装进卡车里运走了。警察叔叔说要送给我们免费的手镯睡衣旅馆，我一听兴奋的不得了立即给老妈打电话叫老妈一起来住免费的旅馆。也就从那以后我也不敢去看演唱会了，不知道总决赛的夜晚垃圾们会不会被小流氓抢劫，我们又会不会在警察局里度过，说不定现场会有人抱着冲锋枪杀进来，或者来几个日本武士大骂我们是东亚病夫然后被我们活活踩死......

“红方最后一名选手，素有天王老子美誉的，刘成！”

刘成脱掉校服露出中国武术协会的招牌，我当时脑子里就泛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说，“老大，你只要把自己当做野兽就能消灭人类啦！”就在这时黎影锋狠狠地敲了几个节奏，全场安静的时候黎影锋站了起来，一瞬间就成为全场一个莫名其妙的焦点，他指着信心饱满的刘成说，“我们会与你，一起，奋战到底！”然后鼓槌落下，激情一霎那在黎影锋的放纵中迸发，火焰灯光尽情的嚣张跋扈，萧哲立即举起刘成必胜的大旗，全场纵情的欢呼雀跃。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我感觉就我们这一批90后特变态，看个这么的小比赛就“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的，这还不算什么，我记得我在电影院看什么什么电影忘了，里面有个片段是有个小流氓要强暴一个少女，可能是因为那个少女长的特让人想入非非，有几个哥哥就念着，“强暴她！强暴她！强暴她！”我当时就没有什么心情看电影了，我还带上口罩把头发弄散遮住脸，生怕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人间悲剧。而正当小流氓快要得逞的时候被一个正义之士一枪给毙了，然后我就听见身后传来大失所望的责骂，“这什么烂电影啊！”然后我就拉着成名说走吧走吧，成名还特别的可惜的跟我说，“那女的不是女主角，可以被强暴。”韩笑还说，“这英雄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等他们穿上衣服再来也行啊！谁捏造出这么个烂英雄啊！”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说，“你们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你们太不尊重我们女孩子的感受了吧！如果那个小流氓长的帅点那女孩也可以被强暴啊！”后来英雄在他们心中就没有什么形象了，我也想不通的是社会不都是应该向往英雄时代吗，怎么都开始痛恨英雄主义啊？是不是活着人都不干好事啊？

“打他眼睛！打他鼻子！咬他耳朵！”

赵朗看的特别投入一激动还随手抄起一烟灰缸扔了出去，然后立即蹲在地上藏起来问我砸没砸到人，我说，“没有，可是......”十几个烟灰缸沿着那道弧线又飞过来，稀里哗啦的在赵朗身边摔碎了，赵朗抱着头说不至于这么给面子吧，我说，“哥哥，你扔了一个装满烟灰的烟灰缸！”

我看着萧哲举着大旗摇来晃去的我以为他又会说什么死了你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说，他说，“革命的大旗被我举起将永不会沉沦！”我真晕！

我问垃圾们对这场比赛有什么特殊见解，何瑞说，“必输无疑。”成名说，“街霸赛，人刘成的两个搭档已经英勇就义了，现在是要刘成孤军奋战两个半高手。”潇洒接过来说，“不如我去给他们跳段舞握手言和就此别过吧？”韩笑说，“这会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笑话。”而我想老大还是化身为奥特曼吧，因为奥特曼怎么打也打不死。

我认为比赛打架就是拳脚相对礼尚往来的事，把人家打的鼻青脸肿的也要适当的给人家点平衡，所以擂台上的两个人相互殴打的都不成人形了，我看着他们都精神恍惚了，谁能集中注意力谁就能少挨一拳，两个人的实力确实是旗鼓相当，如果有慢动作回放，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的就像是在血拼，模糊的意识清晰的淤红，观众们猜想着谁会倒下。我给刘成加油说，“老大，咬他啊！”

这在每个人心中来说根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到胜负已分的比赛，或者观众们更盼望刘成能打赢最后一个高手，因为那会是一段佳话，也之所以我们几乎没有人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我们在乎的是会不会有我们一流高校的人来看比赛，事实证明，没有。我们依然是整个学校的公敌，没有人会愚蠢到跟我们打交道，除非那个人不想安分的活着，为此我们还是感到孤寂，就像沙漠里飘起一道袅袅的炊烟，只有风陪伴着我们散去，或者是碧空里一只流离失所的大雁，只有回声安慰着我们的孤独，更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着波澜起伏浩浩荡荡的孤单游走，而在海平线里有一只白色的沙鸥翱翔，我静静凝望着他，我觉得世界就在我的眼神里开始宁静，特别温馨的宁静，轮廓，弧线，温度，他们构成了一张我深爱的脸，死不要脸，他问我要喝奶茶吗，我说，“你别动，让我静静的欣赏你。”

刘成倒地了，他的眼神在气喘吁吁里显得狰狞，我想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或许还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这其实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成名说，“已经结束了。”但刘成站起来了，一个回合又倒下了，又站起来了，又倒下了，站起来了，倒下了......直到全场肃穆到没有了声音，甚至是讲解员都为之震惊到哑口无言，我们发现奇迹好像要来了，我们突然想要刘成赢，我们觉得他每一次站起来都颤动了我们脆弱的灵魂，可是刘成站起来又无力的跌倒了，他嘴角的血在一呼一吸的起伏之间跌落下去，摔在地上就像敲碎了刘成的骨头，刘成软软的赖在擂台上享受安逸的呼吸。我们祈祷，可是还有什么奇迹能挽回败局？

是主校，他就挺直了身体站在体育馆的门口，我觉得他像狂风骤雨里的一面高傲的旗帜，就算天崩地裂他依然坚挺着身躯立在一块不会沉没的巨石之上，他给我们的是一种绝不言败的力量，接着我们听见皮鞋擦地的声音，主校后面跟来刘畅及几个志愿者，她们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刘成笑，笑在饱受折磨里看起来是痛不欲生，但他依然坚持笑，而我只想哭，因为主校竟然会大驾光临，我想主校又成功的将真神的形象树立在我们心中不可动摇了。

鼓声立即又随着刘成的起身重新振奋起来，刘成几个漂亮的拳脚组合就放倒了对方，我说这场比赛刘成赢定了。

第三个对手上场了，跟遍体鳞伤的刘成比起来他显得凶悍无比，他能轻而易举的放倒刘成，他能轻松自如的躲开刘成，但他没有简单的直接的打倒刘成，而是用一个接一个的漂亮招式借用必败无疑的刘成表现着自己，就是在戏谑着刘成，我们不得不在咬牙切齿的同时拦住要大开杀戒的赵朗，我们更多的是为刘成默哀，也就在刘成在经受了长达一分钟的折磨后，也是在三番五次的倒地后，又一次象征性的倒下了，成名说这是在处心积虑的找死，我们说放弃吧，其实我们认为他已经赢了，因为他已经打倒了一个半高手。

“十、九、八......”

那是一个孤独的身影傲立在必输无疑里，因为一拳倒地，因为连环踢倒地，因为仰体摔倒地，我说，“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十、九、八、七、六、五......”

我的视线里已经是完全的模糊色，只有刘成的身影反复的倒下爬起，我看到一拳挥过去刘成的嘴里窜出了血，我看到一脚飞过去刘成的眼角流出了血，我拉着死不要脸的衣角说，“别让他打了！别让他打了！别让他打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跌倒与爬起已经是在意志里争强好胜的魔鬼，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起立，肃穆，鼓掌，体育就应该是一种可歌可泣可敬可爱的东西，而不是用来尖叫用来斗狠的传媒，可是谁又能让这么一场热闹繁华的比赛充满了肃穆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掌声？我的泪水模糊一片，我说，“老大！放弃吧！”“老大！放弃吧！”“老大！放弃吧！”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真正在乎的是时间，是坚持到底，是撑到最后，只要撑到最后就会有第二场总决赛！

30秒。

他的一只眼睛因为臃肿而睁不开，他坚持，我们坚持，整个体育馆都在坚持！

20秒。

汗，血，虚弱，无力，他之前跟我们说过散打靠意识，散打精神就是要拼掉最后一丝意识！

10秒。

他靠仅有的一丝意识站在了对手的对面，一拳一拳无力的划过去轻轻撞击着在对手的胸口，我想是出于一种敬仰对手丝毫不动，可是对手还是一个漂亮的连环踢致使刘成仰躺下去，我想那一刻刘成应该是在笑的，笑的特别灿烂，而就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嘴里念着，“我的名字......叫刘成，我不叫......不叫......垃圾。”

“只还有三秒！只还有三秒！只还有三秒！”

结束的哨声响起了，只还有三秒就比赛结束，可是刘成已经在那之前不省人事了，电视里都不是这样演的！

我看见刘畅手里的那束花的散落了一地，然后被汹涌的人群踩掉了颜色，现场一片纷乱，我跟死不要脸说你能不能让他赢这场比赛啊，他轻拍着我的背说了许许多多的安慰，我抱紧他哭的一塌糊涂，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响彻着那句“我的名字叫刘成，我不叫垃圾”。

就是这天晚上，我躺在死不要脸的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刘成隔壁的病床上，我的手还一直握着死不要脸的手，死不要脸蹲坐在椅子已经上睡着了，我对着死不要脸发誓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