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跨越千里而来的风掠走了最后的一丝声息，人与人之间用冷漠遇见彼此然后又用冷漠错过彼此，温柔的止步温柔的驻足，空荡隔绝了每一面坚实的城墙，人们终于感受到了比他们内心更加的冷漠的东西。

同样是冷漠的雨水打出了垃圾们刚强又代表着脆弱的轮廓，简单的行李列成一排，学校已深深紧闭的大门让他们暗含羞愧的恋恋不舍，有人能一瞬间成就梦想，可是就算有一念之差也没有人能从容摒弃了为之奋斗十几年，那个过程就让他们站在这里从黎明到黄昏，我也从黎明站到黄昏，我感觉比我们一起跳楼自杀还要谈得上恐怖，因为他们放弃了所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荒凉，荒凉又是那么的明媚。

死不要脸披着雨衣打着雨伞叼着奶茶迈着深沉的步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斑斑驳驳的雨点让他的面目表情模糊不清，是无可奈何？是大失所望？都不是，而是世界一层一层的在他面前破碎，他是那样孤独，一个人置身在冷漠里的孤独，就像我们置身在这场凄郁的大雨里。

雨伞遮住了我的整片天空，雨衣给了我该有的温度，死不要脸抹去我眼角的泪和脸颊的雨，我一动不动，因为他的眼神融灭了我所有的哀怨，死不要脸说，“我亲爱的小公主，流感病毒正席卷而来呢，如果不想成为战利品就应懂得孤军奋战，不要总是拉扯我的心。”

我尝试高举雨伞遮住死不要脸的那一片天空，可是他的脚步有点快，他拍着垃圾们每一个人的肩膀喊着每一个人的名字说着每一句一路走好，说到最后的最后我想每个人的眼角里都渗出了泪水，因为我们在一起垂死挣扎了两年，而两年到这里就要落幕了。

垃圾们的情绪就像这场大雨哗啦啦的嘶鸣着，而死不要脸叼起一杯奶茶站在大雨里喝着，喝完之后他掠过每个人的眼神，他说，“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死了！”他的声音在天际微微颤泣，我们暗含着泪默默哭泣，我们是被遗弃的孤魂，我们接受这一刻最崇敬的洗礼。

“你们死了！你们不会再兴叹你们颠沛流离的青春！你们不会再温习你们凄郁荒凉的心跳！你们的壮思怀逸烈志激昂将会随你们枯萎焦涩的躯壳豪情万丈的灰飞烟灭！你们死了！你们不再为夺人所爱而勾心斗角！不再为沽名钓誉而为非作歹！不再为颠倒黑白而伤天害理！你们死了！你们死的堪比神圣！你们死的无上光荣！你们死的大义凛然！你们死了！你们要为你们的死而欢呼雀跃！你们要为你们的死而手舞足蹈！你们要为你们的死而纵情纵意的载歌载舞！你们死了！再没有什么感动让你们黯然泪下！再没有什么滑稽让你们前仰后合！再没有什么疯子让你们哭笑不得！你们死了！没有深沉到泪涌潸然的默哀！没有悲哀到废寝忘食的哭泣！只有嘲笑到嚣张跋扈的幸灾乐祸！你们死了！一切尽化为乌有！最爱不释手的最不屑一顾的！最青梅竹马的最远隔千里的！最梦寐以求的最冷眼以待的！全部化为乌有！你们死了！去跟家人说节哀顺变！去跟朋友说节哀顺变！去跟成千上万看着你们一路走来的人说节哀顺变！抹去记忆！抹去诺言！抹去这个眼睁睁生不如死的世界！还有那些可耻的！可恶的！可恨的！你们都死了！你们都死了！你们都死了！”

我觉得面前的这场雨雨下的特别焦灼，或许是死不要脸的声音感到焦灼，像是满腔的怒火疯狂的向我们扑来，我感觉我们会葬身火海，或者被大雨冲刷出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死不要脸扬起手，挥过去，又在焦灼里带走了我们的最后一丝温度，他反复的扬起手，反复的挥过去，没有人抗拒，甚至是我挨了这么一个耳光我都会深感荣幸，我就看着我的他站在大雨里扬手，挥手，扬手，挥手......

“啪！”

“汪成名！你有爸妈吗！”

“有！”

“你死了！你爸会因为你酗酒蹲进监狱会因为你抽烟患上癌症会因为你精神分裂而身首异处！你妈会望着你的遗像彻夜不眠彻夜落泪彻夜伤心致死！他们的墓碑就立在你的旁边与你一起长眠于地下！”

“啪！”

“萧哲！你有兄弟吗！”

“有！”

“他会成为伟大的教育家去谆谆寓教！他会成为杰出的科学家去无私奉献！他会成为享誉盛名的军事家去捍卫和平！可这跟你没有任何的瓜葛！你已经与世长辞尸骨无存！他只会抱着你的黑白照片送你入土为安！他只会在你的墓前道一声兄弟安息！”

“啪”

“赵朗！你有女朋友吗！”

“有！”

“撕毁终身不渝的山盟海誓！撕毁根深蒂固的天长地久！撕毁一生一世不弃不离！你死了！你已经死了！她会每年这个时候为你献上一束花一句话一滴泪！她会在下起雨的时候默念你的名字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她会因为别人伤心因为别人流泪因为别人念起你嚣张跋扈的微笑！”

“啪！”

“韩笑！你已经死了！再没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没有慷慨华丽的笑容！你已经死了！脸会在哀痛欲绝里惨然失色！血会在悲伤逆流里凝固成冰！你已经死了！抛开了咬牙切齿般的怨恨！抛开了横眉冷对般的仇视！跟我说！我已经死了！跟我说！我已经死了！跟我说！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

“啪！”

“何瑞！现在你死了！你可以站在界外冷眼旁观这个在你眼中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看着你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你祸福同享的朋友！看着你心有灵犀的知己！告诉他们死了是多么幸福！跟我说！我已经死了！我很幸福！”

“我已经死了！我很幸福！”

“啪！”

“秦潇洒！你已经死了！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策划你的青春！你可以为所欲为的挥霍你的年华！你更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弃你的一生！跟我说！我死了！我自由了！”

“我死了！我自由了！”

“啪！”

“黎影锋！现在你死了！你可以远离尘世喧嚣远离人情世故远离一切悲喜交加的繁杂琐碎！重要的是你可以尽情的去挥洒自如！跟我说！我死了！我解脱了！”

“我死了！我解脱了！”

“啪！”

“朱志！你死了！你死了！你死了！跟我说！死亡万岁！死亡万岁！死亡万岁！”

“死亡万岁！死亡万岁！死亡万岁！”

我都忘记了天空里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雨滴打下来，我只看到死不要脸的身心疲惫，他刚刚陪了我七天七夜，他应该睡上七天七夜，身为他的女朋友我真的很不像话，他也终于仰躺在了大雨里，他说，“我说要带你们去天堂的，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反复纠缠着我们每个人的心，我暗自庆幸我身为局外人，因为站在这里就算你真的置身事外也要深切体会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他一寸一寸焦灼着你的血流，血流哀转的悲鸣，痛楚遍及全身，没有雨没有风没有雷没有闪，空荡荡的那么一个世界，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全部打在你身上与你融为一体，那一刻你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凛冽。

刘成出现在一个曾经离去的方向，雨水抚摸着他每一寸肌肤，他说，“我已经拼尽了身体里最后一滴血，以后的比赛拿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