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上）

痴男怨女们带着各自的秉性成群结队的慕名而来，其盛况就好比是万邦来朝，整个学校生机盎然的一片朝气蓬勃，由此我不得不联想起硝烟弥漫里的生灵涂炭，还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什么的，那是因为他们将会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青春日月如梭般的飞逝，可为什么还要慕名而来呢，因为这里是本市最一流的高校，一个个的那就是未来的什么什么家什么什么师，校服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拿出去乞丐都要退避三舍，我认为应该在这里建一个烈士陵墓，然后我亲手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活埋了，省的他们天天一有闲情逸致就跑出来骂我们是垃圾废物人渣，他们就是为了羞辱我们应运而生的，还趾高气昂的，我发誓我一定要超越他们，超越他们以后我就可以趾高气昂的去骂他们是垃圾废物人渣了。

我一进到这所高校就被编进了47班，整天和一群与我同命相连的垃圾们浸在一起死去活来的寻死觅活，所以我们班无论什么时候从什么角度看都是那种明媚的乌烟瘴气，初来乍到的还以为我们班是校园青春俱乐部呢，而司空见惯的都管我们叫丢了魂的丧尸。我们班与其他班一样有许许多多关于先辈们的传说，传说有一个男孩疯狂的爱上了一个女孩，所以那个女孩跳楼自杀了。又传说那个男孩立志要考取清华大学，所以全班人跳楼自杀了。后来又听说那个男孩真的考上了清华大学，所以地球在2012年会毁灭。说真的我特想见见那个男孩，我想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会不会超乎常人。

我说，“五十几个烈日当头没跟哥哥们谈笑风生了，对你们简直是冥思苦想到废寝忘食啊，哥哥们的私生活都过得滋润吗？”

刘成说，“小班长，你完全可以找到那个适合你的领域去大展宏图，这突然看见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还不如知道你死不见尸了，跟你说这个班不是没有了你就真的会土崩瓦解支离破碎，最后一次良言相劝啊，别来跟我们一起自毁前程。”

我说，“所以哥哥们就更应该扪心自问，如果没有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哥哥我会不会不翼而飞，我是要跟哥哥们一起去尸山血海里乘风破浪在生灵涂炭里风鹏正举，我们就是乱世里的英雄。”

刘成赖在教室后的沙发上一蹶不振，跟让人千刀万剐后撒上一层盐又涂上一层胶水似的痛不欲生，一张闭目养神的脸上挂满了伤痕累累，五彩缤纷的看起来特豪华气派，我认为打他的人肯定是一个热衷于艺术的人，特别遗憾的是没在脸上留下一个签名。刘成在学校里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却没有一手遮天的霸气，可是他也有看你不顺眼就打到看你顺眼的兽性，不过他可不是暴力的代言人，他就是那种特无赖特小人的正人君子，为什么说他是正人君子呢？因为他特别仗义，你拿着兄弟情义一煽风再点上一把火，他肯定会大义凛然的将自己当劈材烧，还轰轰烈烈势如破竹的，简直就是个白痴，性情白痴。

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一个高年级的高材生穷追不舍，差一点我就应了我们班的那个传说去跳楼自杀了，他简直就是个终结者，他要毁灭人类从我开始！那时候就是因为刘成挺身而出我才勉强活了下来，那天阴雨缠绵刘成拎着他独有的高尔夫球棍闪亮出场，结果人家三十个高材生拎着棒球棍非要江湖规矩单挑刘成一个，还势在必得，我就劝刘成说，“你不是成龙李连杰甄子丹吴京樊少皇，你别逞能，你是人，你有血有肉。”可刘成不听我良言相劝还说我拐弯抹角的骂他心目中的那几个偶像，接着他就奋不顾身的为正义英勇牺牲，最后就如愿以偿被虐待的遍体鳞伤的躺地上不起来了，我说你扮演尸体吧，刘成说不能就随随便便咽下这口恶气，然后掏出手机冲那三十个高材生喊，“你们等着！我叫人！我叫人！我叫人！”对方气焰嚣张扬言非要灭掉刘成的叫来的人，刘成就神神秘秘的叫了人赖地上不起来了，二分钟之后警察带着大批人马包围了他们。当晚刘成就让他老爸吊起来打个半死，第二天刘成跟我们诉苦说，“可恨的不是身为我亲爸抽了我十三鞭子，可恨的是十三鞭子抽下去就给我留下一道伤痕！”当时我听了都难以置信，十三鞭子竟然都抽在了一个地方只留下一道伤疤，我认为我家家教最多用一个“严”字来形容，可他家家教最少我也要说一个“毒”字，我劝刘成说，“老大，你跳槽吧，来我家做儿子吧？”其实背地里我都跟妈商量好了，但刘成死活不同意，他说看我这金枝玉叶的到了我家肯定庸庸碌碌的成不了什么气候，他说我成不了什么气候，那意思就是我欠管教，我当时真想一口咬死他，可是我没有那天赋。后来我想如果哪天我妈站在我面前给我来个魏武挥鞭我还真要留下刻骨铭心的遗篇，所以说刘成真是个硬挺挺的，儿子。

刘成说，“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两种人，爷爷和孙子，你们都是什么呢？不用想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孙子！现在学校最后通牒誓死赶我们离开学校，你们回来就要背着开除的美誉再滚回去，你们就是一帮臭不要脸到不知死活的孙子！”

成名说，“成哥，您知道您在我们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孙子吗？简单来说就是，说普通话的时就文质彬彬不说普通话的时就凶神恶煞的伪君子，宁愿高雅深情的装孙子也不卑贱低俗的做爷爷的真小人，您就是这样一个如假包换的孙子，所以您把自己当爷爷的时候我们都把自己当成是您爷爷。”

何瑞说，“我们被赶走了你们心里都会服气吗？如果我们是枉死在平庸里那再怎么碌碌无为都可以看做是应有所得，可我们是颓败在荣誉里再怎么积极向上也要无地自容，而从出类拔萃到荒谬可笑留给我们的就只有无地自容，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得天独厚，其实是不堪一击。”

汪成名最有理想，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心积虑的研究一键系统崩溃，我说你真有理想就是太迂回了倒是一刀电脑崩溃来的更直接还痛快，他说那多没有技术含量啊况且咱又是个绅士不屑与流氓共舞。成名是那一种看上去很智慧型很理性的人，考虑事情全面周到从反面说就是心存太多顾忌，脑子里还装满了一种怨天尤人式的阴损，习惯掩藏自己的每一缕情绪，站你面前就是活脱脱的典范，可也有爆发的时候，而我就喜欢看他爆发时候满腔愤慨的慷慨激昂，我觉的他一直都把自己掩藏在沉默里，是掩藏在精神上沉默里。

我记得成名拉我去图书馆对我表白的时候我看了一本叫做《我是一个火星人》的书，成名就费尽周折在图书馆去找书找出一本《我爱上一个火星人》，我想当时幸亏我没看那本我心仪已久的《我是一只九尾狐》，不然成名非得弄出一本《我爱上一个狐狸精》。然后他就用英语做了开场白，用俄语赞美我风华正茂，用韩语表达痴心妄想，用日语说明自身优势，用法语勾勒美好前景，用德语恳求接受，最后用波兰语说了我爱你。我当时感觉真是浪漫极了，之前有给我送一车玫瑰的站一晚上等我看电影的甚至站楼顶要为我跳楼自杀的，可是跟成名一比就微不足道了，我用最正统的普通话跟成名说，“什么意思啊？”成名当时差点把我撕了，跟我说，“你就是用外表华丽包裹着你满腔虔诚满腔热忱的没心没肺！明明不想却还一直再给我梦寐以求的希望！你就是想眼睁睁看着我在妄想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化为乌有！”当时他骂我骂的唾沫横飞的，我就当是狗血淋头了，我说，“爱你百分五十一好不好啊？”成名说，“你还想控股，爱你的人都被你挑的濒临灭绝了，就我在这苟延残喘啦！我也是会生老病死的血肉之躯！我把我的青春给你就是我最虔诚的爱！”我喜欢他的这一句“我把我的青春给你就是我最虔诚的爱”，他差一点就动摇了我不问世事的爱，我说，“其实吧，你知道我特喜欢你，你太过于理智，你每时每刻都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且你能千方百计的给我，我们的感情肯定是那种狂风不扰波澜不惊一帆风顺的，你对我这样的百依百顺我受不了，我想有狂风，我想有波澜，我整天大呼小叫的也想找个会对我大呼小叫的，我想改变，我就是要一个会因为爱我而对我大呼小叫的人，就是想改变，想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燃烧着熄不掉的火焰，我要奋不顾身的燃烧，火热火热的窜出生命的气息，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整个世界就会光芒一片，我畅想真伟大，你说为什么诺贝尔总是与我失之交臂......”成名听完我乱七八糟的说辞就特别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抓狂，最后用了一个特别凌厉的眼神望着我跟我说，“看着我！说！爱！我！”我当时真是特于心不忍，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我就一刀见血，我说，“我说完爱你我肯定杀你灭口！”

成名说，“其实人成哥是韬光养晦之人，人处心积虑的要称霸武林打世界冠军，是世界冠军，人这一梦就是两年并且还在说着七百三十天一字一词甚至连语气都一成不变的痴话，我们怎样寻死觅活其实人成哥也无心顾及。”

刘成说，“顾及你们怎样寻死觅活？我现在都不知道把自己的尸体摆在哪里！谁也不用操心谁会怎么死怎么活，命运摆在我们面前就是一个上帝，认清了自己就看到了所有人！”

何瑞说，“你们还在妄想着活下来吗？我们这些人都是在不久将来的死亡里终日抱着我们那可笑之极的妄想，说是在等待一个奇迹，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在等待一个死亡。”

何瑞特抑郁深沉，长的跟万丈深渊似的，他痛倚在刘成的胸口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小样，他经常性的将所有心思沉溺在生与死的问题里，弄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满带抑郁跟一场终年不散的雾似的，跟那个偷着伤春悲秋的韩笑站在一起就是两个对比鲜明的大活死人。何瑞最令我们佩服到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上八下的是他能用不吃不喝的一天一夜构思出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世界末日，给人以绝对理性的希望但决不让你活下去，比如给老鼠灌完穿肠毒药扔在忍饥挨饿的猫面前，善恶忠奸都要奔赴黄泉。他的世界里只有死亡，满载希望的死亡，就像我们的命运。他说人就是生来死去，早死晚死不如好死。

我记得何瑞刚入学时写了一篇特抑郁伤情的文章，看完之后真是叫你有血液逆流的感觉，于是在三天之内这篇文章风靡了整个学校。我们班主任看完文章后就凭借他多年教育经验经过的仔细的斟酌反复的推敲得出一预言，“何瑞会自杀！”于是从那一刻起高一年级组在全校搜索何瑞，就是找不到，后来我怀疑她躲在了女生宿舍，于是就带齐人马搜遍了我们宿舍楼，最后从楼顶找到了一只王八，我们就在楼顶看着王八坐了一上午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我那时就觉的好玩儿，天天喊着“何瑞自杀了！何瑞自杀了！何瑞自杀了！”然后所有人就跟着我一起丧心病狂，后来这三句话还上了校刊头条，这时代看见想自杀的人真是新奇，他们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之后我们在楼顶见到了何瑞，他说看风景，我们说，“不对，你是想跳楼自杀！”我们在大树下看到了何瑞，他说乘凉，我们说，“不对，你是想上吊自杀！”我们在水房看见了何瑞，他说打水，我们说，“不对，你是想溺水自杀！”最后何瑞不再解释他要干什么了，我们说，“难道你想咬舌自尽！”何瑞难以承受了就深呼吸保持冷静，我们当时得出一结论，“哦，你是想气绝身亡！”

何瑞说，“你们喜欢流动的黑色吗？那是一种静谧里凄婉的颜色，他让我蠢蠢欲动的兴奋，他说我们是在执拗，是在注定的死亡里执拗一线生机，而有一天我们终会跟他融为一体......”

刘成说，“你给我滚，你个三句话能整死人的玩意儿，别再这妖言惑众！你老大还不想去地府称王称霸！你老大就要打世界冠军！世界冠军！”

韩笑说，“成哥哥，你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有理想的人，我认为人活着就应该有一个终生引以为傲的理想，不然人生一世就只是一个躯壳，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韩笑意味深长的吸了口烟，逍遥快活的生不如死，我看他烟雾缭绕的马上就要飞升成仙了，这让我想起每天坐在禅院里只食人间烟火的佛祖们，孤苦伶仃的过着犊牧采薪的生活，是不是也是让现实给逼到绝路上去了，坐那就一命呜呼了，哎，原来坐着死会成佛。韩笑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但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积极乐观的一个人，怎么说呢，反正见了活人就把自己弄的欣欣向荣跟一颗参天白杨树似的，可如果抽起烟来，全世界就只有那么点零星的光，特凄凉唯美，他也时常会拿这种抑郁来消遣，消遣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回过头来冲我们欣欣向荣的笑，我们就是他眼中的活人标本，他如果抽完烟看不到活人的话没准儿坐那就地成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