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在尖子生手里只能望而生畏的禁品我们应有尽有,比如说笔记本电脑、手机、象棋、扑克牌、PSP、NDS......我们也反反复复借助这些来帮助我们敷衍掉风华正茂麻痹掉意气风飞,情绪里蔓延着一剑封喉,我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永不超生的死了还是在奄奄一息的活着,我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跟得了绝症快要撒手人寰似的一定要享尽生前美好时光,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听天由命,期待黎明,我们就像一群吸不到血的丧尸,失魂落魄的。可令我们热血沸腾的是主校要来了,何瑞说,“又要一次凌驾于奇迹般的希望中歇斯底里的绝望掉。”成名说,“终于有人来超度亡魂了,我们却之不恭,或许我们该死有余辜了。”
刘成突然失心疯的满屋子乱窜,吓得我们立即找窟窿往里钻,成名观察好一会儿说,“哥几个你们看这是狂犬病还是疯牛病啊?”于是我们举手表决一致认为是狂犬病,因为狗疯了见人就咬。刘成很不解的问我们干嘛躲在桌子下面,成名说,“那个我被狗咬过,我看见您就心有余悸。”我接着说,“我们就是怕你吃人不吐骨头到时候还魂都无处可归。”
刘成懒得理会我们反而冲我们高呼,“装孙子的时刻到了!装孙子的时刻到了!装孙子的时刻到了!”听他那么一喊我就蹲在桌子底下看成名苦笑,成名说,“在学校要高雅的装孙子,回到家要深情的做儿子,这就是青春。”刘成还再接再厉的冲我们犯贱,说,“哎!爷爷们!过来跟我一起装高雅的孙子呗?”
在我们确定刘成不咬人的情况下我们松了一口气,可萧哲听刘成说主校来了情绪激动一起身用脑袋顶翻了桌子,我目瞪口呆的望着他额头的血唰的就流了下来,成名说,“这位爷肯定是疯牛病。”我说,“灭了他吧,不然一会儿全班都疯啦,就跟饥渴千年丧尸见了血似的!”
萧哲跟要杀身成仁似的紧握拳头冲我们喊道,“各位同仁,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满是希望的曙光!满是成功的辉煌!我们胜利在望!”成名一听就更笑的不得好死啦,但给我们的感觉更像是在哭,成名说,“曙光?辉煌?还胜利在望?这位爷还真是上帝抛弃的宠儿,他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天命。”成名的话突然让我感觉到自卑,没有任何怨言的自卑,所以我离成名远远的。
萧哲马上就看见了从自己额头留下来的血还问我们是谁的,然后还向屋顶看,我说谁闲来无事爬屋顶上飙血玩儿啊。接着萧哲就要哭,我们立即采取最有效的抢救措施,韩笑拿瓶矿泉水给他清洗伤口,哗啦哗啦的弄整张脸都鲜血淋漓的,估计人见了要心脏四分五裂而死。我特聪明,挤出胶水就把伤口粘住了,血立即也止住了,萧哲照照镜子看见血不流了还问我是什么灵丹妙药,我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他就对我感恩戴德的,我说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胶水有的是!
刘成发了疯的在几张桌子里左翻右翻的,我们抱着自己心爱的书深深的哀悼,生怕刘成会横刀夺爱后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书失去利用价值后粉身碎骨,就是这么一想我就觉的刘成特残忍,连没有生命力的东西都难逃他的魔爪,他就是光天化日里长了八只脚的巨无霸吸血蝙蝠,他想吸光我们的血。
朱志坐在我旁边大把大把的往自己嘴里塞薯片,弄的我肠胃不适,这些人就永远不懂得温柔是什么。朱志跟我说,“其实刘成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对,刘成就是在那装模作样的看起来挺虔诚似的,马上就会打我们的主意,我突然发觉朱志挺聪明啊,竟然能识破刘成了,我说朱志你很聪明啊,朱志说那当然了,我问你怎么知道的啊,朱志说,“今天他都找过七次了!”哦,是我蠢。
果真不出我所料,刘成真就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喊,“我书呢?”看来我们必须要出卖一个兄弟了,我们正要举手表决,可赵朗挺身而出跟个枪林弹雨里的英雄似的,我们心里充满了敬佩之情,我们说赵朗你快英勇牺牲吧我们感激不尽!
刘成接过书翻了几页看的特津津有味的,我突然心生危机感,我问赵朗不会是金瓶梅之类的名著吧?赵朗说不是,谢天谢地啊!不然主校肯定会把我们一个一个的活活掐死然后抢救过来在活活掐死。赵朗接着说,“是《血霸高校》!”哦,这本书也不怎么猖狂,就是那个一挥手就是尸横遍野一声吼就是尸山血海一个眼神就尸骨无存,连对白都是血雨腥风的,我估计主校掐死我们后得暴晒鞭尸,没准儿还会扒我们一层皮扔进氯化钠试剂里。
刘成最先是打萧哲的主意,因为萧哲天生就长得像一牌位,这时代死人是最没有安全感的。萧哲将书全部塞进书桌里然后很爱莫能助的看着刘成说,“这是身为一个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者仅有的资产了!”然后抱着书桌摆出一个誓死如归的表情,那执拗的样子如果你碰他一下非咬断你骨头,所以我劝刘成说,“革命家你可惹不起啊,一张嘴就革了你的命!”
然后我们都注意到韩笑捧着本语文书看的津津有味的,于是我们用眼神不谋而合的出卖了韩笑,当刘成把书抄过来看时,一个封面是《语文》,另一个封面是《金瓶梅》,实质是《金瓶梅》,韩笑很不好意思的冲刘成说,“这是个笑话,这是个笑话,这是个笑话。”
接着就轮到朱志,朱治从书里翻出几张餐券塞进嘴里狠狠闭紧嘴巴望着黑板若无其事的,刘成说,“这不有个识时务的嘛!我只要书!”说完就张牙舞爪的明抢,朱治一用力就将刘成推倒在地,成名说刘成就是江洋大盗跳上了泰坦尼克号会乐极生悲,赵朗从朱志那偷来薯片我们一边吃一边看,韩笑掏出一百块说,“我买刘成赢!”
突然黎影锋像一个黑夜里蹿出来的幽灵握住刘成打过去的拳,他很虔诚的撩开眼前的几根头发,像是刚从杂志封面里跳出来一样,看起来特霸道,接着就递给刘成一本书,刘成拿着书就很有成就感了,一会儿望着黎影锋说,“我叫刘成,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去欺负他!”
于是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整个班乱成了一团,跟鬼子要来扫荡似的,赶紧把见不得人的往楼下扔,马上楼下就有人喊,“有种楼下二十三!”我们一起趴窗户冲下喊,“不服楼上四十七!”接着楼下的窗户里唰的探出几十个脑袋,然后就开始了慷慨激昂荡气回肠的咒骂,冲我们唾沫横飞的特壮观,一个个穷凶恶极的都要爬上来了,赵朗拎起一捅水“唰”的就倒下去了,楼下立即就鸦雀无声了,我说,“你们接着叫啊,叫啊!”
黑板上乱七八糟的涂鸦有我们每个人的杰作,什么支持周杰伦打倒希特勒啊,我们看了都匪夷所思。墙上也挂满了海报,十几个性感女歌星中间夹着一张孙中山,就是这样在孙中山眼里依然是读不尽的落寞与狰狞,这可是他们自己用血拼出来的未来啊。还有一些气球风筝什么的,都是哥哥们买来哄我玩儿的,因为那时候班里就我一个女生,我一感觉到无聊就会弄的整个班里鸡飞狗跳的,我最坏的一次是把潇洒他亲妈的电话号码改成我的,我就给他打电话,然后他接了电话就左一声妈又一声妈的跟我叫,叫的我真有心认他做儿子啦,可他死活不同意还誓要杀我灭口。后来他们就阴谋诡计的给我买魔方智力拼图之类的东西,我还真就一个人坐在那儿老老实实的玩了两个星期,后来玩腻了我又在班里翻天覆地的胡作非为,他们又给我买会说话的迪加超人,我半天就把它弄哑巴啦,还有那充气娃娃一放气就满屋子飞,赵朗还给我弄来一些小孩子玩儿的烟花,整个班就更乌烟瘴气了,最好玩的是水枪,我一个小时玩没了十瓶墨水,整得他们看起来就像异国的山魈......
一切搞定后我们都跟大战了三百回合似的累的要死要活的,萧哲就一贯作风要壮怀激烈的发自肺腑,刚趴窗户上喊革命尚未成功,半瓶墨“唰”的从楼下泼上来了,然后楼下又响起了谩骂的声音,我跟萧哲说,“幸亏他们是学文的,如果学理的指不定会泼上什么来毁你容。”萧哲就捂着脸冲我们喊“同仇敌忾!”我们抄起饮料瓶就往下倒水,马上楼上就“唰”的泼下一盆水来,喊着,“楼下的哥哥嫂子们有完没完!”我们看着彼此大水淋漓的就笑啊,可谁都知道好景就要不长了。
我记得副校来我们班巡视的时候班里有五十人,四十人装孙子,我们十个就折腾得天翻地覆的。副校进来的时候我们也是特严肃特规矩跟学习标兵似的,等检查员给我们班打完分后,赵朗就装肠胃不适,韩笑把一碗粥倒在赵朗的桌子上,我就喊,“副校,赵朗吐了!”副校万分焦急的要传唤校医,而朱志立即凑过去一勺一勺吃的津津有味的,于是整个班都跟着肠胃不适,副校更是一阵恶心接一阵恶心的戏谑自己。接着赵朗就看不惯朱志的行为大骂“败类”掏出水果刀一刀捅在了朱志的左胸,朱志就抽搐装尸体,番茄汁还一汩一汩的往外涌,我还敲着桌子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整个班就要用哑然失色来形容了,副校更是惊慌失措了。又接着刘成为朱志报仇,拎起赵朗就从窗户上推了下去,整个班都要疯了,副校也傻了,其实赵朗是蹲在了空调交换机上。韩笑还表演上吊,踢倒凳子就吊在了上面,副校情绪一激动就晕死了,而韩笑呢就在上面跟荡秋千的晃来晃去的,而且特逼真,手脚抽搐真跟要撒手人寰似的,我说副校已经晕死了不用投入的那么逼真,赵朗从窗户上跳进来目瞪口呆的望着韩笑万分感慨,“哇!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样都不死!”然后我们看着韩笑满脸红晕的真要奔赴黄泉了,我说,“快打110!”然后全班掏出手机打110,当时我就晕了,110再赶来人都死上几回了,没准都兴起一个苍蝇王朝了。我弄醒朱志说快救韩笑,朱志起来一使劲把韩笑整个给拽下来了,我当时只听见绳子断裂的声音,我说朱志你真勇敢你是绝对的英雄。后来韩笑在医院呆了一星期才能张嘴说话,第一句话就是乱刀砍死朱志。
最后一群人横七竖八的赖在沙发上面面相觑的笑,又各自面无表情的哭,我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群孤魂野鬼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耳边已经没有了那些情投意合的欢声笑语,反而是沉寂在呆滞里的诚惶诚恐,我们突然就像是一群顿失灵魂的躯壳,世界里火红一片,鲜花接二连三的枯萎衰败,凛冽的风掀去了一层一层的颜色,我们就站在黑白交错里黯然萧瑟。
成名的眼神沉寂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我总觉得眼前有一层抑郁缠绵的云雾,我也总试图望眼欲穿他的一切,可我总看见他苦涩的笑容,像一支颓败的玫瑰花缓慢的凋零,他说,“我们是带着满腔热忱来上学的,学校是带着满腹夫子大义来劝退的,说我们不死都对不起学校的良苦用心,是我们执迷不悟,一直赖在这个系着我们前途光明的是非之地,自己的路走的蜿蜒连亘的却还总想得到别人因为怜悯之心才给的同情,我想我们在主校眼里就是一群活生生的虚妄。我们的人生就好比是一团凝聚了百年天地灵气千年日月精华的雾气,再怎么缤纷缭绕光彩琉璃也会在烈日当空下匆匆卸下帷幕,而那些矢志不渝就只是飘渺在一张黑白纵横交错的荧幕里。”
我觉得成名更像是在超度亡魂,我们每一秒的情绪他总是能一语道破,刘成特不习惯有人把文字摆弄的规整,呲牙咧嘴的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而成名又是苦涩的一笑说,“成哥,会装孙子的全都各奔天涯了,就剩下我们几个最不正经的在这苟延残喘啦。”刘成说,“我就是想别把苟延残喘的机会都弄没。”潇洒说,“哥,我们是看着你一路拳打脚踢过来的,把腰板压弯去摇尾乞怜的勾当你第一个做不来吧?”刘成说,“你个木乃伊成精的玩意儿,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那骨瘦如柴的小身板见了校长会散架!”萧哲说,“我们是有觉悟的大好青年!”刘成说,“是啊,我们是二十一世纪最好的青年,死了说给鬼听吧,没准儿阎王爷那会从轻发落。”
何瑞说,我们不想死,那是在妄想里诚恳的奢求,我们是垃圾,是公众认同后就当之无愧的垃圾,也有人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可说这话的人可能已经被多数人视为了公敌,理所当然的我们也就成为整个学校的眼中钉,可我们学校绝对是天堂中的天堂,而我们班肯定是地狱中的地狱,所以我们在万般光辉下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