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爱在流浪蔓延时》作者:科风海蓝【完结】 > 爱在流浪蔓延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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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科风海蓝 当前章节:151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在选好地址之后,他迟迟都没有为她掘墓,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一连几天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吃不喝呆呆地望着那里。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就不想将她下葬,一旦下葬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种痛苦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呢?

可人死不能复生,毕竟还是要将她下葬的,在经过连续几天的犹豫后,他还是展开了行动。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使用工具,而是直接用双手插入了碎石之中,一点一点地将碎石挖出。虽然这样很快就将他的手指甲磨没了,手上也早已是血肉模糊,他却依然坚持了下来。因为他坚持要亲手将她埋葬,这种徒手的方式比用工具更直接更亲切也更富诚意,他甚至都可以用已经模糊的双手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因此再苦再累也要把它做完,好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就一直这样挖啊挖,一连挖了很多天,直到双手模糊得已经看不出是一双人类的手为止,不过却似乎没有多大进展,那个坑依然不见变深,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每到晚上,他就会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时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而他越是想到这些,就越是不愿看到她的离去,所以他会将白天挖出的碎石重又填回坑中,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希绪福斯①一样,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徒劳苦力,可你真的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吗?他复杂的心情又怎是被逼无奈的希绪福斯所能比的呢?每天的一昼一夜,都在经受着思想的反复挣扎,在白天的远离她和晚上靠近她之间进行徘徊:白天亲手掘墓看着她一步步地远离,晚上将墓填上看着早已远去的她又一步步地回到了身边,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已让他的精神时刻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这种痛苦倒底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也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也许只要她不回来,这种痛苦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没有尽头的,他亲手造成的恶果当然要由自己在余生中慢慢品味。

注①:在希腊神话中,希绪福斯是尘世间最阴险狡诈的人,由于欺骗了冥王,他在地狱受到了惩罚,他的刑罚是从平地往高山上推一块沉重的巨石,每当巨石快滚到山顶时,就会自动滚回山下去。希绪福斯每天就只能这样徒劳地一遍遍将巨石推上山,再眼睁睁地看着其滚下,在千篇一律而又毫无意义的工作中接收着惩罚。后世就用希绪福斯的苦役指代徒劳无益的工作。

22.最后的伊莎贝拉(30)

他就这样将她的墓每天挖了又埋,埋了又挖,然后晚上在深情的一吻后又对她唱起了那首最动听的情歌,他迟迟都不舍得下手将其埋葬,每天都想多看她一眼,他真的很怕埋葬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一过程一连持续了几个月,直到他俊秀的面容变得蓬头垢面,整齐飘逸的长发变得凌乱不堪,现在的他俨然就是一个流离失所而又无比落魄的流浪汉,不过这也正好符合了他自由自在的流浪天性。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再这样下去她完美无瑕的身体总有一天会腐烂的,终于他还是打定了主意,不能再拖了,今晚,就在今晚将她下葬。可是当他真的咬牙做出这个决定时,又有谁能够理解此时他破碎到心死的心情啊!

夜幕悄悄降临了,无尽的夜色为处在沉睡中的她罩上了一层神秘而又梦幻的色彩。今晚的夜色是如此美好,仿佛为了哀悼她的长眠,皎洁的月光都害羞地用云做的薄纱遮住了脸,将夜幕掩映下的广阔舞台留给了她最爱的星星,此时漫天的繁星都在竞相闪烁着,它们星星点点地布满了整个夜空,用璀璨的星光将整个夜空装点得灿烂辉煌,似仙境一般让人迷醉。看,它们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光,似乎在暧昧地对你眨着眼睛,它们眨眼的动作是那么可爱,却又是那么勾魂摄魄,让你瞬间就在它们惊世的美丽面前沉溺得无法自拔。这一切,都把他看痴了,这一切,似乎是她在天上向他放着千万伏的高压电,那一道道的电光,穿过了时空的阻隔,划过寂静长空,直接击中了他的心,顿时让他心跳加速起来。的确,她是一个星一样的女孩,她的一举一动与星星有着太多太多的相似之处,在一颦一笑中都蕴藏着无穷的魅力,只在举手投足间就能将他瞬间征服。看到星星,他又忍不住幻想起了她曾经的灿烂笑容,这无比熟悉的一幕明天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月亮终于羞答答地从云做的薄纱中探出了头来,片刻间就将皎洁的月色均匀地洒在在了草原上,银色的月光薄薄地洒在了整个安第斯山上,为这座圣洁的山脉铺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显得是如此纯洁,如此梦幻,如同贵族光环那样高贵典雅。

他为她的墓所挖出的坑,本来只是安第斯山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角落,现在全部的月光却仿佛都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坑中,瞬间就将所有的光华都倾泻在了其中。如果说安第斯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舞台,那这个坑无疑就是此刻整个舞台的中心,月光客串的舞台追光灯将焦点都汇聚到了这里,吸引住了天上所有的眼球。

如水的月光毫不吝惜地将全部光华都倾泻在了熟睡在坑中的她身上,使她的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了圣光之中,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放射出了耀眼的光辉,远远看去,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宛如一位圣洁的女神在安然地酣睡着,如此纯洁而又清丽,美丽得让人甚至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而她睡着的那个从碎石中挖出的坑,在月光的掩映和漫天星光的点缀下,似乎也如宝石般璀璨夺目,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放射出贵族特有的高贵之光,更衬托出了沉睡在其中的她的雍容华贵。仿佛那个坑已不再是由碎石铺成的,而是由宝石一颗一颗镶嵌而成,而其中又以蓝绿色的光芒最盛,最能代表她的星星,的确是拥有这种点石成金的力量,星光之下,她的这个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坟墓是如此让人心生忌妒。看,所有的星星都在用自己的光芒为她作最后的送行,她的离去得到了所有星星的祝福,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吧。月光用银辉在坑底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这样她就可以与这个世界的苦难彻底分开了,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呆呆地注视着裹在银光中的她,眼中无任何光芒,他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就要下葬了,以后就真的难以再见到她了。让我再多看你一眼吧,今晚我会牢牢抓紧剩下的每分每秒,好好地欣赏你一辈子都看不完的美丽,让我们的爱就定格在今晚吧,你是知道的,在你走之后的每一天我是多么想枕着你的美丽酣然入睡啊!不过以后就再也不可能了,今晚之后我们就将永远不会再相见。永别了,我的爱,愿你一路走好。

尽管有着千分的不忍万分的不舍,他还是要走出这最后一步的,终于到了埋葬她的时刻了。他看了看天边的天蝶座一眼,极端不忍地闭上了双眼,他觉得埋葬她的做法与刽子手的工作无异,这一下就真的将彻底斩断他们的爱了。他抓起了身边的一把土,朝坑中扔了下去,同时痛苦地用最快速度扭过头来,他实在是不忍心亲眼看着埋葬她的这残忍一幕发生。不过说来也巧,奇怪的事发生了,他并没有听到土落到坑底的声音,他又抓起了一把土扔了下去,还是没听到任何声音。于是他睁开了双眼,才发现问题所在,原来成千上万只伊莎贝拉蝶密密麻麻地连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块蓝绿色的飞毯,悬浮在了她的上空,将他扔的土弹了回来。看来它们也与他一样,还没有看够她的美丽,不想这么快就让她离去。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精神又陷入了恍惚之中。原来不只是他,还有它们也不希望她被埋葬,那他今晚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就在他迷茫的当口,刚才还悬浮在她上方的那块飞毯飞到了她的身下,铺在了坑中的地上。然后所有的伊莎贝拉蝶都整齐地扇动起了翅膀,一齐产生出了一股向上的巨大托力,将她的身体整个托了起来。只见这块飞毯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不一会儿就飞出了坑中,来到了夜空下。她的身体,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是那样飘逸纯洁,她的睡姿,是那样的沉静优雅,从中她迷人的古典气质显露无疑,而更为神奇的是,此刻的她正凌空睡在了由最美的伊莎贝拉蝶组成的巨大飞毯之上,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天方夜谭》中睡在飞毯上的美丽公主。

当她完全上升到半空中时,刚才还围着她飞舞的伊莎贝拉蝶飞到了高空中,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这句话,看来直到死后,她还是念念不忘这个等待了一生的问题。冈萨雷斯,你能再次给我一个答案吗?

22.最后的伊莎贝拉(32)

能与他上演这最后一舞,她就真的死而无憾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就让他对她的所有愧疚和忏悔,在这一舞中来一次彻底的释放吧。他们的动作是那么有力,在毫无保留地宣泄着爱中所有的激情;他们的旋转是那么优雅,似乎在诉说着永无止境的绵绵情话;他们的面部表情是那么哀伤忧郁,仿佛在品味着他们爱情中特有的风之苦涩......他们的舞蹈,如此的绚丽夺目,只在瞬间就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夜空,在夜色中光芒四射,他们无法抑制的爱之激情,染红了一朵朵暗淡的流云,将月光中的云彩变成了绚丽的晚霞,那一朵朵梦想中的火烧云是如此令人迷醉。今夜,因他们的舞蹈而精彩;今夜,群星因他们而骄傲;今夜,他们的激情染红了整片夜空;今夜,他们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

现在,她的生命得以在这一舞中得到永生了,她又变回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只要有最爱的他和伊莎贝拉蝶的陪伴,她就必定可以与日月齐晖。

一舞完毕,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这是情到深处的一种表现吧。对她来说,一个拥抱已足矣,对她来说,一个拥抱又远远不够,这四年中他一共欠了她多少个拥抱啊,怎是现在的一个拥抱就可以还清的呢?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时间仿佛凝滞住了,玉带停止了旋转,蝴蝶停止了飞舞,都停了下来凝视着这无比深情的一幕。它们是他们各自的象征,也只有它们最了解他们此刻真实的感情,就让所有的感动化作爱的音符,在夜空中肆意流淌吧。今夜无眠,因为爱从此刻将长留心间;今夜无眠,因为爱的感动在夜空中凝成了永恒;今夜无眠,因为爱早已超越了生死。

当时间因爱而停止时,会诞生出怎样的奇迹呢?她的生命因为今晚的爱暂时得以重生了,那道逝去多日的美丽今晚又得以重现,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叫他有些难以承受。这真是前世今生的一场梦吧,看来爱真的能够超越生死,在夜空中来一次至情至美的彻底绽放。还有我们的这最后一个拥抱,如果能持续一生一世,那该有多好啊!

他的身体紧挨着她的身体,他的心也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她心中的跳动,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也因爱的激情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它一下一下的跳动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每一下他都可以准确地捕捉到,并被它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随之跳动起来。更神奇的是,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从她心中发出的温暖,那是她无比真挚的爱,透过心灵的窗户,超越了时空,从另一个世界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种温暖,让他那颗冷却了多日的心又回到了原来的温度,同时升华出了一阵很深的感动,每当他情绪低落时,她都会不远万里地来到他身边,无论是以哪种方式,都能让他重新感受到爱的温暖。可以说,她已做到了爱的极致,他已然无法去奢求更多了。

今晚的这一幕,一定也是她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吧,千千万万的伊莎贝拉蝶,千千万万的蒲公英,还有汇集着她千千万万爱的他,都一齐汇聚在了今晚。这最后的一舞,就是她汇聚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能量,借助于伊莎贝拉蝶的帮助,燃烧了生命的全部激情才跳出来的吧,这样说来,它真的成为了她生命的狂舞。难道她生前所有的美丽都是为了死后这一舞吗?如果是,她的生命就真的值了;如果不是,难道她的生命还另有所依?

当流云散尽时,且看我华丽的狂舞;当美丽窒息时,我的生命将不再有遗憾。

当他们相拥到最深处时,刚才还在凝视着他们的伊莎贝拉蝶飞到了他们脚下的低空,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不过这一次连成的可不是飞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所有的伊莎贝拉蝶都在上下挥舞着翅膀,远远看去,这片海域就好像是上下翻滚着的波浪一般。如水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了海面上,照得海水清澈透明,蓝绿色的波涛中微微泛着银白色的月光,梦幻中彰显着浓浓诗意,构成了一幅如诗般美丽的浪漫画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之海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真有一轮明月从中生出,越升越高来到了高空之中,最终停住不动,挂在了天边。不,那并不是一轮明月,而是一颗心,有着心柔美的外形,难道这就是她用伊莎贝拉蝶幻化出的外在真心吗?随着她心脏跳动频率的加快,那颗心也变得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大小就超过了天边的明月。是的,她不仅比明月更美丽,而且她对他的爱也比明月更真真切切,这一点,此刻他又再次强烈地感受到了。

看着那颗由伊莎贝拉蝶组成的真心,他觉得亦真亦幻,恍如梦中,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如何敢相信这是真的呢?那颗心的确比皎洁的月亮更大更美丽,梦幻到已远远超越了现实,也许她对他的爱真是太炽烈了,这其中燃烧出的火焰最终超越了现实,才产生出了这种种奇迹。谢谢你,我最爱的克伊莎贝拉,你不仅让我感受到了你的爱,为了我更是将其视觉化,这样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了,为此我本已没有更多的奢望,我要怎样才能表达出对你的无限爱意呢?

就在这时,一条条由蒲公英组成的白色玉带飞到了他面前,迅速幻化成了一把银白色的弓,放射着高贵的金属光泽,那光泽比今晚的月光更皎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太阳神阿波罗的神弓吗?

他握住了那把神弓,用尽了全身力气,弯弓搭箭,对着那颗心拉满了弦。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由玉带变成的银白色的箭就笔直地飞了出去,穿过了茫茫夜空,瞬间就射中了那颗心。在中箭的一刹那,心朝海面落了下去,落入了海中激起了一朵巨大的浪花,那朵浪花是如此的娇艳,比世界上所有的花朵都要艳丽百倍,在天地间光芒四射,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爱之花吗?本来蓝色的花朵在自然界中就是十分罕见的,好不容易发现的也是像蓝色妖姬那样的花中极品,而这么大这么娇艳造型又这么别致的花当真是见所未见,真就如他们的爱那样史诗般恢弘壮烈、大气雍容,同时又带着种独特到畸形的绝美。那朵花越长越大,终于长到了于刚才的心一般大小,可却迟迟没有结出果实,看来这朵花也如他们的爱一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22.最后的伊莎贝拉(34)

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很长时间,黑夜将逝,天空开始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她是最喜欢夜的,也一定是希望在夜里下葬的,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要抢在日出前将她下葬。所有的蒲公英和伊莎贝拉蝶也明白了他的心意,一齐从他们的身上散了开来,她身上的那条“连衣裙”不见了,又变回了一块飞毯,依然托着她悬浮在半空中。只见那块飞毯越飞越低,载着她又回到了坑中,当快碰到坑底时,它突然放慢了速度,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似乎是不忍心打扰她的酣睡。

当她回到坑底时,他从空中飞了下来,来到了她的旁边,跪在了她的身前,仿佛是在对她忏悔。这种姿势能最大限度地靠近她,近到他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和那颗火热依旧的心,吐气如兰处是他心中怎样的悸动啊!他将左手中指放到了嘴边,对着其上的戒指深情一吻,然后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之上,与原来戴在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靠在了一起。

你不是说这两枚戒指是天生的悲剧,一枚戴在你手上,一枚戴在我手上,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注定合不到一起吗?那我今天就来完成你的心愿吧,将它们合在一起,一同作为你的陪葬品,你说好吗?在为她戴上戒指后,他朝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一吻终情,这的确是最后一吻了,这之后他就将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么多年来生死不渝的感情都浓浓地融在了这最后一吻中。只不过即使这一吻再浓也无济于事,她终究不会再醒过来了,这么多年来比山高比海深的感情难道是仅仅一个吻就能够表达的吗?与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相比,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表达而已,但世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方式能够表达出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吗?这一吻别,还不足矣,这一吻别,却已足够,让他们所有爱的激情在这一吻中来一个最简短也最壮烈的告别吧!天地悠悠,只有这一吻最能代表他的心,让他所有的爱和感动,都在这一吻中凝成永恒吧!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从今天起,他的回答将永远是“Yes”。

他飞出了坑外,站在了土堆旁,到了埋葬她的时刻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在如水月光的掩映下,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她的美是如此清丽脱俗,如一朵圣洁的天山雪莲,而她笑对死亡的态度,又是那样的坦然洒脱,优雅中带着视死如归的豪迈,让人敬佩不已。

太阳就快出来了,尽管有着万分的不忍,他还是要动手了。就在这时,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全都飞到了坑中,盖在了她身上,形成了一床覆盖在她身上的厚厚被子,这床被子是如此柔软而又如此厚实,这样她就不会被压在身上的土堆压痛了。柔软的蒲公英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映像,也是风中最自由的精灵,在埋葬前的这一刻,终于被她的美丽和痴情所感动,心甘情愿地作为了她的陪葬品,这是否也意味着一直以来同她处于敌对状态的风最终也认可了他们的这段感情呢?

枕着最爱的伊莎贝拉蝶做成的床单,盖着他最爱的蒲公英做成的被子,如此凄美的葬礼,却汇聚了太多诗意的元素,能以这种唯美到超现实的方式死去,她也就真的死而无憾了。看,她的脸上不正浮现着灿烂的理想之光吗?

他还是不忍下手,不忍心就这样亲手埋葬掉她,但日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已没有时间犹豫了,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奇迹发生了。天空中漫天的伊莎贝拉蝶都飞到了他从坑中挖出的土堆之上,每只蝴蝶都抓起了一小块土,然后飞落在了坑中的蒲公英之上,接着又飞回到土堆上,如此循环往复,不一会儿就将土全部填入了坑中,完成了对她的葬礼。无数只彩蝶在上下翻飞忙碌着,宛如穿梭于花丛中,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啊!不过热闹之中又隐藏着淡淡的忧伤,让人悲从中来。没想到她的葬礼是由最爱的伊莎贝拉蝶亲手完成的,这时的她,即使是在天堂之中,想必也会激动得欢呼雀跃吧。如此唯美的葬礼,诗一般的彩蝶翻飞,如梦似幻得犹如梦中的婚礼,恐怕要比世上最奢华的葬礼强上百倍吧。

这时,一颗流星从天蝶座旁划过,他从口中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仿佛这颗流星是撞击在他的心口上一样。他再一次没有承受住她离去的打击,不过这一次与以往有些不同,从今以后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在墓被填平后,他将十指都插入到了碎石中,直到将十指插得血流不已,几乎都要断了为止,他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想试着再去握住她的手,这样能感觉离她更近些能让他的心中更好过,但这样有意义吗,他这样痴情又是何苦呢?这种自虐的方式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一旦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想轻轻地去拉起她的手,想过去拥抱一下她的时候,梦就碎了。看着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动,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些都只是久远的过往了,唤,也唤不回来了。或许,还有那些远去了的快乐和感动,一如当年她的音容笑貌,体贴着自己,关爱着自己;还有一声声爽朗的大笑,一起度过的夜晚重又回来,刚想声嘶力竭地呼喊,梦就破碎了。摸摸脸颊上两道浅浅的溪流,就告诉自己有些人只会出现在记忆中。或许,还有曾经辉煌的过去,辉煌的光辉,还有如今失意的样子,失魂的落寞......当夜色渐渐降临时,梦就破碎了。揉揉惺忪的睡眼,欣慰着这样的美好擦身而过,也忘记了抱怨所有的美好都不肯永久,只轻轻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那天,在他梦里分明有一道美丽转瞬即逝——好像身旁,依然有一个那么熟悉的身影,说着那么熟悉的话,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尽的悱恻缠绵。难道是她吗?

22.最后的伊莎贝拉(35)

他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可是他的眼中,分明有泪光在闪动,在月光的映照下分外迷离,一阵晚风吹过,将其带走,洒在了她的墓上,变成了地上晶莹剔透的珍珠——想必这就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每年5月,他都会来到安第斯山,呆呆地跪在她的墓前,不吃不喝,一连三天。在月光下,她的墓显得格外明亮,就像舞台的追光灯,将夜色中的焦点一直对着她。无论周围如何黑暗,月亮都会毫不吝惜地将所有光华倾泻在她的墓上。

她的墓是美丽的,月光也是美丽的,大概正因为此,月光对她的墓才有了惺惺相惜的感情。对他来说,她的墓是整个安第斯山脉最美的风景,也是安第斯山脉中最高的山峰,尽管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土丘。

每当走过墓旁,他手上天蝶座中星星一样的斑点就会亮起,身体也会感到无比的温暖,那是爱的温度,穿越了时空,再次来到了他的身旁。

每个清晨,她的墓旁都会有成群的彩蝶飞舞,为苍茫的安第斯山增添了一抹亮色。在如此荒凉的地方看到如此多的彩蝶飞舞当真是个奇迹,而他们的爱就真将这个不可能变成了现实。其中有种蝴蝶是别的地方永远难以见到的,它的名字就叫做——伊莎贝拉。

也许她并没有死,而是将爱的种子化作了心的翅膀,播撒在了世间的每个角落。

因为,有蝶的地方,无处不是伊莎贝拉。

23.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孤寂(1)

据她的离去已经一年有余

他站在高楼顶上,俯瞰着这座城市,宛如一位不容侵犯的天神,在凝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将尘世的喜怒哀乐尽收眼底,他的背影,有着诗一般的忧伤,在晨曦中闪耀着神性的光辉,谁才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是此刻高高在上的他,还是千百年来一直流动在城市上空的风。由于地处开阔的高处,一阵又一阵的狂风拂过他的脸庞,将他的长发吹起,如此的凌乱不堪,不过尽管如此,还是隐藏不住那无处不在的飘逸,那双被长发掩住的无比忧郁的双眼比往常更深邃了,有谁知道他那个复杂的大脑此刻在想着什么呢?

“这座魂牵梦绕的城市

就像映在镜子里的花园

虚幻而又拥挤

远近交汇

屋舍重叠不可企及

就在曙光

潜进所有朝东的窗口的同时

召唤晨祷的呼喊

从高高的塔台

飞向初明的天际

向这座众神聚居的城市宣告

上帝的孤寂”

这是享誉世界的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①的诗作《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中的文字,是否也正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呢?

注①:博尔赫斯(1899——1986),阿根廷诗人、小说家兼翻译家,出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有着英国血统的律师家庭,在日内瓦上中学,在剑桥读大学。一生掌握有西、英、法、德等多国文字,在中学时代就开始写诗,其后成为了拉丁美洲著名的三大诗人之一。不过他在小说上的成就更高,被誉为是“作家中的作家”,他的短篇小说的特点是经常出现迷宫、镜子、老虎等典型意象,1961年获得了与诺贝尔文学奖分量相当的福门托奖,但从未获得过诺贝尔奖,与鲁迅、托尔斯泰、卡夫卡、高尔基等人一起,成为了少数被诺贝尔文学奖遗忘的文学大师。

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南美洲最欧化的城市,被世人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是世界各国多少游客首选的旅游目的地,却在他心中有着太多复杂的感情,爱恨交织处,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座城市,是喜,是悲,还是深深的绝望。

此时的天空已露出了鱼肚白,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慷慨地洒在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上,是那么的充满希望,这座城市马上就要被唤醒了,它无法阻挡的魅力也将随着太阳的升高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一夜的疲倦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有人类的语言在如此清新的空气面前都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城市名字在西班牙语中就是“好空气”的意思,当然有着世界上最清新的空气了,世界各地的游客之所以每年都会慕名而来,不只是为了阿根廷无穷的文化魅力和“南美巴黎”的浪漫激情,还有这里美好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空气,很多来过的人都会说,光是这里的空气就足以让全天下的游人流连忘返了。

随着太阳的升高,曙色一点点地照在了他的脸上,他望着所有朝东的窗口,正如诗中所说的,似乎感到了从所有的窗口里边都传出了召唤晨祷的呼喊,正在从高高的塔台,飞向初明的天际,向这座众神聚居的城市宣告,上帝的孤寂。而这里的上帝,是不是指他呢,这么早的清晨全城恐怕只有他一个人会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着底下的一切吧。

他无意将自己比做上帝,也没有半点渎神的意思,他对上帝是十分尊敬的,事实上他对所有的信仰都有着一种博爱的宽容。他并不信仰上帝,这在阿根廷这样一个天主教徒高达90%以上的国家是十分少见的,因为他有着自己的信仰,那就是风,这恐怕是全球信徒最少的信仰了,不过他并不介意,这样反倒突显出了他的与众不同,更可况他的信仰并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触手可及的,简直就是他的挚友,关系牢固到已远远超出了这个尘世之外,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出比这更深厚的友谊了。

他专注地望着远方,似乎在对着什么东西出神,那一定就是远方的风声了,此时的风正从远处由远及近地吹来,他做出了双手合十的动作,将双眼紧闭了起来,这是他的晨祷,他要封闭所有的感官,用心去聆听风的呼吸。一张一舒,一张一舒,他听到了远方风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甚至每一下他都能准确地感受到,这种感觉比他感受自己的心跳还要准确,因为他的心脏只是她的肉体,而风却是他的灵魂,灵魂离心灵的距离当然要比肉体更加贴近了。

他始终认为,如果每座城市都犹如一个人的身体的话,那么风就是血液循环系统,将流动的空气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就保证了整座城市的生机与活力,而他此刻用心感受到的,就是空气借助风在城市上空运动的轨迹。他可以明显地感到,这座城市的风比别的城市的更有活力,这座城市的空气也比别的城市的流动得更快,所以这座城市才有了世上最清新的空气。

当你能准确地把握住一座城市的脉搏之时,就与这座城市牢牢地联系在了一起,所以他理应对布宜诺斯艾利斯有着深厚的感情,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他只是与这里的风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而已,因为风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相通的,它与这座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事实上,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不是深厚,而是过于复杂了。

他深爱着阿根廷这片生他养他哺育他的土地,对占三分之一全国人口二分之一经济比重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自然有着爱屋及乌的感情,可比起这里来,他更偏爱他的潘帕斯大草原。这座城市虽然有着无比的美丽,令世人纷纷神往,却过于喧嚣,这让他无所适从,只有回到辽阔的潘帕斯草原,他才能找回内心深处久违的平静,就像同是法国的旅游胜地,他偏偏爱着简单纯朴的普罗旺斯,而不喜欢喧嚣的巴黎一样。同样是来自阿根廷的风,潘帕斯给他的更多是一种狂野的自由,而布宜诺斯艾利斯给他的却是商业化的了无生气。

他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看似虚无的风,陷入了沉思之中。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妩媚至极的名字,光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处处透着女性的柔美和妖艳,宛如一位无比惊艳的绝世美女。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耀眼的金发上,是如此的灿烂夺目,引得世上无数追求者纷纷为之倾倒。

可她的脸上为什么会浮现出纵欲过度后的疲惫呢?今天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已不再是从前,已然变成了一座不夜城,通宵达旦的彻夜狂欢,已严重透支了她曾经年轻的身体,在我们哀叹她年华易逝之时,美丽的她也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青春资本,沾染了过多的风尘,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风尘女子。午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已变成了一支一直持续到天明的探戈,任凭酒精与荷尔蒙在暧昧的大街小巷中弥漫。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卑贱,只要有钱,谁人都可以占有她,她就这样大度地敞开着胸怀接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嫖客们,于是终于有一天,她的美丽,被商业化彻底吞没了。不过即便如此,她却不以为然,因为她在乎的更多是眼前的利益,而不是逝去的纯真。只是当今天已经拥有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之时,风韵犹存的她是否还会怀念起曾经年轻时无比清纯的容颜?

这就是他极端厌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点,过多的商业和欲望透支了她曾经惊世的美丽,让他感到十分恶心和孤独。这是一座拥有着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喧嚣吵闹是她的一大特点,可在这里他却产生了即使是在人烟稀少的潘帕斯都不会有的孤独感,在这座喧闹的城市中他感到了无所适从,这座城市与他的心之间产生出了遥不可及的距离,这种压抑的感觉,只要他待在这里一天就无法消除,而要抚慰由孤独和压抑给他造成的心伤,也只有潘帕斯大草原的那阵清风了。

无法排解的孤独,让他产生了深深的绝望,这倒底是由于他本身风所特有的孤独特性,还是由拉美这片神奇的土地所赋予的呢,我们不得而知。压抑中的激情,这是整个拉丁美洲的特有气质,没到过这里的人都会感到疑惑,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怎么会同时发生呢,别问我为什么,因为它们确实在这片神奇的大路上真实地存在着,而将这对矛盾的事实推向极致的,就首推阿根廷了。

不知是由于意大利后裔占据了绝大多数,还是因为这里的自然环境使然,阿根廷在秉承了拉美热情奔放的同时,处处都渗透着深深的忧郁,这种忧郁似乎早已流入到了阿根廷的血液之中,成为了这个国家文化气质的一大特点。但这种忧郁与意大利地中海似的忧郁不同,它在让人悲情伤感的同时,还在时时散发着醉人的芬芳,如同一瓶香醇的葡萄酒,随着这个国家历史文化积淀的增长而愈加香醇,让人在不经意间就深深爱上了它——这也就是阿根廷之所以魅力非凡的原因吧。

此时,一阵风吹过,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毁灭的冲动,想从这里跳下去,在这清新自然的空气中随风而逝,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种感觉,难道是他在这个过于拥挤的城市看不到尽头吗?还是过于狭窄的街道束缚住了他的双翅,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城市上空的广阔天空。这样,在临死前好歹还可以飞翔一段时间,难道不是吗?虽然这段时间是如此短暂,可至少还可以完成这个夙愿,一了那个关于天空的梦,这样他的死亡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人生于尘,而又归于尘,这样回归自然的方式,对于他来说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吗?

但他毕竟没有那样做,现在还没到他离开的时候,因为他的生命中还留有遗憾,至少他还没去探寻过远方的风,又怎能在达成这个愿望之前毫无价值地离去呢?

他又想起了那部电影《柏林苍穹下》,此刻的他,不正与电影中那位在柏林苍穹下守护着柏林城的天使一样吗?突然,他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真就是这座城市的一位守护天使,正站在高处凝视着这座他一生都要为之守望的城市。似乎这座城市的一点一滴都与他息息相关。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都必须承载着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喜怒哀乐,可对于这座已经经历了太多痛苦和欢乐的城市,他年轻的双翼真的承受得住吗?

在《柏林苍穹下》中,守护柏林的天使一共有两位,可此刻的他却只是孤身一人,这是否有些孤独呢?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那个人,在一年前的星夜中已经死在了他的怀中,而今生注定孤独的他,大概在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有人能够理解他那种风一样飘逸不羁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了。必须承受旷世孤独的他,此生只能独自一人继续走下去,和他一生相伴的,只有他最亲的风了,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无奈的悲哀呢?

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比乌云更压抑的则是令人窒息的孤独,这是一种让人最无奈的感情,别的感情即使再悲痛好歹还可以与人分忧,而孤独却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品味其苦涩。这是他人生必须经历的一次历练,是作为风之子的他永远绕不开的殇。这既是由他的气质所决定的,也是由拉美这片孤独的土地所决定的,而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将这种感情推向了极致。

拉丁美洲,这片神奇的土地,在其短短的历史当中,经历了太多太多,从被殖民被奴役,到获得最后的独立和解放,其中的酸甜苦辣,兴衰荣辱,正好为孤独提供了一片宝贵的土壤,再加上新大陆上的人们原本就来自另一个大陆,对这块土地缺乏文化的归属和认同感,特别是在今天,即使是远涉重洋后也再难找回他们在欧洲大陆的根,所以孤独只能无奈地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开花结果了。

这种旷世的孤独感,在拉美小说的最高峰,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百年中小镇马孔多的兴衰分明传达出了一种无奈的轮回和没有认同感的孤独,而这种极致的感情被魔幻现实主义这种超现实的手法无限放大了,最终成就了这部小说,完成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文学大爆炸”,成为了闪耀在世界文学史上一颗带着浪漫色彩的启明星。

而冈萨雷斯,何尝不是一座马孔多小镇呢,风之属性让他拥有了孤独的气质,而出生在拉丁美洲则让他将这片大陆上所有孤独的元素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他的孤独,表现在因为自身的原因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死在自己的怀中,表现在他风一样的心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理解,表现在他今生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在世间行走,最终死在同样孤独的太阳之中。

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孤寂,这种孤寂不是常情中的,阿根廷著名诗人博尔赫斯就将其称作神的孤寂,有个很有名的美国记者曾说过“待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会陷入一种僧侣式的孤寂当中”,这个记者尚且只是一个外来者,都会有如此深的感触,更何况承载了这个大陆所有孤独的他呢?

23.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孤寂(6)

沿着宽敞的大道前行,他来到了玫瑰宫前。坐落在五月广场的阿根廷总统府,建筑呈粉红色,庄重美观,故称作“玫瑰宫”,是阿根廷建筑师普利迪阿诺.普埃伦东1856年的杰作,是阿根廷的又一个标志性建筑,并曾因为电影《贝隆夫人》中,那首著名的歌曲《阿根廷不要为我哭泣》(《Don't_Cry_For_Me_Argentina》)在此唱出而名声大噪。

艾薇塔.贝隆(María_Eva_Duarte_de_Perón,阿根廷人民都亲切地称她为埃娃),是阿根廷乃至整个拉美地区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出生卑微的艾薇塔(她是出生于社会最底层的私生女),通过出卖那个妇女社会地位低下年代女性仅有的青春和身体,如妓女般踩着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肩膀进入了阿根廷上流社会,最后嫁给了贝隆将军,并在贝隆当上总统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阿根廷的第一夫人。作为第一夫人,她积极为底层人民谋取福利,彻底改善了阿根廷底层人民的贫困生活,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外交手段极大地提高了阿根廷在世界上的形象和地位,被全阿根廷人民尊为精神偶像,永远被国人所爱戴。

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又看到了尊敬的艾薇塔站在玫瑰宫的阳台上,对着底下的阿根廷人民吟唱着那首深情无限的《阿根廷不要为我哭泣》。耳畔又传来了歌曲中熟悉的旋律:

“It_won’t_be_easy.那并不容易。

You_will_think_it_strange.你会感到奇怪。

When_I_try_to_explain_how_I_feel.当我努力说明自己的感受。

That_I_still_need_your_love.我仍然需要你的爱。

After_all_that_I’ve_done.在我所做的一切面前。

You_won’t_believe_me.你仍不愿相信我的话。

All_you_will_see_is_a_girl_you_once_knew.你总是认定我还是那个你从前认识的女孩。

Although_she’s_dressed_up_to_the_nines_at_sixes_and_sevens_with_you.虽然她的打扮无可挑剔,却与你格格不入。

I_had_to_let_it_happen.我无法避免其发生。

I_had_to_change.我不得不去改变。

Couldn’t_stay_all_my_life_down_that_hell.不能听凭自己随波逐流。

Looking_out_of_the_window.(满足于)张望窗外。

Staying_out_of_the_sun.远离阳光。

So_I_chose_freedom.于是我选择了自由。

Running_around_trying_everything_new.四处漫游,尝试一切新事物。

But_nothing_impressed_me_at_all.但没有给我留下一丝印象。

I_never_expected_it_to.这本非我所望。

Don’t_cry_for_me_Argentina!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The_truth_is_I_never_left_you.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All_through_my_wild_days.在那段狂野岁月里。

My_mad_existence.疯狂历程中。

I_kept_my_promise.我信守诺言。

Don’t_keep_your_distance.别将我拒之门外。

And_as_for_fortune,and_as_forfame.至于金钱,以及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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