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牛大赛是一项只属于牛仔的运动,正在逐渐风靡世界,世界上几个畜牧大国,如阿根廷、美国等更是将这项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在潘帕斯这片牛仔的乐园,没有人不为这项刺激的运动而疯狂,倘若有人能在这项运动中夺冠,就将迅速成为全草原人民崇拜的英雄。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选手们只需要骑在愤怒的公牛背上,手里握着绳子的一端,而绳的另一端则系在牛身上。比赛时,由于绳子的牵动,牛会因疼痛全身上下剧烈抖动起来,而臀部和背部的抖动更是可以用疯狂来形容,所以一般的选手都只能在牛背上坚持4至6秒。比赛中,最少要坚持8秒才算得分,以坚持时间最长者为胜。每一名选手都只有三次机会,在这三次机会中分别要挑战三头不同的公牛。
这项运动虽然看上去很简单,没有西班牙斗牛的长剑刺杀,但实则更为危险,因为从牛背上摔下的选手极易被牛踩踏,也极易被牛角刺伤,因此这项运动的伤亡率比西班牙斗牛高了很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运动之一,每年都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骑牛大赛被称为“瞬间的运动”,因为一名选手比赛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可他挑战的勇气却是人类的极限,也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从牛背上生还并夺冠。
这届骑牛大赛集中了阿根廷最优秀的30多位选手,而来自潘帕斯的就有10多位,其中就有冈萨雷斯和他的好友加西亚。加西亚体壮如牛,有着牛仔特有的顽强和坚韧,他和冈萨雷斯自小就一起在草原上长大,他们一起放牧,一起骑马,一起奔跑,从而练就了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胆识,更重要的是,在辽阔的草原上,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草原是个广阔的舞台,它能使人成长,使人感悟,更会使人产生豪迈的激情,所以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人们自小就结下了生死之交。
他们同被认为是潘帕斯最好的牛仔,因此这里的人们把捍卫潘帕斯尊严的重任落在了他们的肩上。
冈萨雷斯早就对这次比赛充满了期待,不只为自己,更为了潘帕斯和整个阿根廷。他要通过取得这次比赛的冠军来获得参加在美国举行的世界骑牛大赛的资格,让阿根廷人站在世界牛仔的最高领奖台上,让来自潘帕斯的雄风横扫世界的每个牧场。在他心中,潘帕斯的风永远最自由也最勇敢。
比赛当天的潘帕斯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早早就来到了赛场,有票的观众挤得赛场座无虚席,没票的也都趴在围栏外将场地挤得水泄不通。比赛的顺序出来了,上届卫冕冠军巴勃罗排在倒数第三位出场,东道主选手加西亚和冈萨雷斯分别排在倒数第二和最后一位出场。
比赛开始了,关牛的门刚打开还不到1秒,牛背上的选手就被公牛摔了下来,那牛不等那名选手反应过来,跟上就一低头,粗壮的牛角瞬时刺入了他的腹部,直接将他的肠子挑出了体外,顿时血流如注,地面马上就被鲜血染红了。意外发生后,赛场工作人员立即拥进了场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选手成功抢救出了场外。
细看那头公牛,通体黝黑,与平常毛色土黄的牛大不相同,自有一股来自荒野特有的野性美。它的体型硕大,足足比一般的牛大了将近一倍,肌肉结实,身形健美,牛角长而粗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力量之美,为此观众们都将它形象地称为大黑牛。它的尾巴在不停地摆动,显现出它桀骜不驯的性格。这种牛,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人类骑在它背上的。
接下来选手们陆续出场了,不断有选手伤在牛角和牛蹄下,而刚才那只大黑牛更是连续重伤了两名选手。
终于轮到了倒数第三个出场的卫冕冠军巴勃罗了。他的前两场比赛都表现得不错,分别坚持了10秒和11秒。到了第三场,当关牛的大门打开时,观众们一齐站了起来,巴勃罗座下的牛正是刚才大出风头的大黑牛。大黑牛的勇猛大家刚才都已多次见识,它刚出场三次就已连续重伤了三名选手,但如果对手是卫冕冠军,它会不会再次得手呢?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场人牛大战。只见大黑牛身体不停地上下跃动,巴勃罗虽强作镇定,却也在不住地颤抖,人类的力量在如此神力面前是多么渺小啊!在勉强坚持了短短几秒后,只见牛背一晃,巴勃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大黑牛的头一低,眼看就要用牛角向他顶去,巴勃罗也顾不得卫冕冠军的形象,连滚带爬地就往场边滚去。毕竟是卫冕冠军,在工作人员齐心协力地抢救下,终于从牛角下逃了出来,不过大腿还是被牛角撕下了大大的一条血口。
巴勃罗以自己的负伤为代价,换来了最后一场8秒的时间,勉强迈过了8秒这道坎,艰难地取得了这场比赛的有效成绩。这样他就分别取得了10秒、11秒、8秒的成绩,成为了在已结束比赛的所有选手之中唯一一位三场比赛成绩都有效的选手。
这一战,将大黑牛的力量完全展示了出来,至此已没人相信会有人可以从它的牛角下毫发不伤地逃脱。这次到了加西亚,他前两场都表现得很好,分别坚持了12秒、10秒,而他第三场比赛的对手也是大黑牛。在勉力坚持了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也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后被大黑牛一脚踩断了两根肋骨,顿时就痛得不省人事了。最后还是多亏了赛场全体工作人员的合力帮助,才将他生生地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但刚才这惊险的一幕,已让现场所有人心惊胆战,人们在为他的受伤而难过的同时,也为大黑牛死神般的威慑力而感到恐惧,假如现场工作人员抢救得不那么及时的话,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了。人们不禁为最后一个出场的冈萨雷斯捏一把冷汗,如果他的对手还是大黑牛,会不会再次上演死里逃生的一幕呢?
在加西亚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冈萨雷斯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是绝不会看到好友陷于如此绝境而无动于衷的。当加西亚神智稍微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在模糊中咬着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小心了,这家伙是个怪物。”
冈萨雷斯见他终于恢复了神智,看来性命无忧了,心情好转了起来。不过对他的这句话只是置之一笑,充满自信地淡淡说道:“它再厉害也只是头牛,今天它已经出够了风头,是时候挫挫它的锐气了。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就等着看我精彩的表演吧。”古人所说的胸有成竹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5.最危险的游戏(2)
关牛的门打开了,冈萨雷斯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观众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一齐为东道主最后的希望加油。一个黄色的身影不停地在上下跃动,如此歇斯底里,仿佛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量。而上面的人呢,那么从容,那么优雅,手中悠闲地握着连在牛身上的绳子,脸上露出了淡定的笑容。这哪里是在骑牛,分明是在散步,是在午后的牛背上悠然地向全场观众致意,欢迎他们来到美丽的潘帕斯旅游。这简直难以置信,轻描淡写之间,他骑于愤怒的公牛背上如履平地。
牛变得越来越暴怒,而他却越来越镇定,仿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嘲笑牛的愚蠢。在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牛开始变得无助起来,它引以为豪的力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它已彻底地沦为了被他戏耍于鼓掌之间的小丑。眼看着牛的心理就快崩溃了,它往日累积起来的尊严今天早已荡然无存。就在这时,他轻轻地一跃,翻下了牛背。他的动作是那样潇洒自如,就像骑士从恶龙口中救出公主后从马上下来时那轻松地纵身一跃。这哪里还是赛场,简直就是他家的后花园,此情此景真的就犹如他突然想在花园中散步,而从牛背上随意地走下来一般。
人们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在牛背上坚持这么久,更不敢相信有人不是被摔下,而是主动轻松地跳下。所有观众都知道,他可以在牛背上坚持更长的时间,甚至是一整天都有可能,但他似乎不愿让观众等待过长的时间,所以主动结束了自己刚才这场精彩的表演。
其实他之所以主动跳下来,是因为他觉察到了牛心理细微的变化,他明显的感觉到牛的心理快要崩溃了,他不愿这种情况发生,他要维护牛的尊严,于是才有了刚才的一幕。在亲近自然的潘帕斯长大,他对周围所有动物都产生了很深的感情,他知道生命的尊严对充满野性的生灵的重要性,这种重要性甚至已超越了生命本身的意义,伤害他们的尊严无疑比夺去他们的生命更为残忍。因此,在牛心理快要崩溃的一刹那,他毅然放弃了比赛,以便使他的尊严得以保存。不过这一点,现场观众自是难以理解了,只有追求绝对自由的人才会将对自然的爱凌驾于自己的荣誉之上,也只有他这样的自然之子才甘愿为了别人自由的尊严而主动舍弃创造史上骑牛时间最长记录的荣誉。
在一阵寂静之后,赛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全场观众一起起立高呼起了“冈萨(Gonza)!冈萨(Gonza)!冈萨(Gonza)!......”从这一刻开始,他已成为了草原的英雄。
他第一场比赛的成绩是45秒,一个前无古人,也许也是后无来者的记录,他打破了人类的极限,以前从来不会有人敢于去想象居然有人能在愤怒的公牛背上坚持45秒之久。人们纷纷在想,如果他不是主动下来,那成绩就真的不可思议了。这给现场观众带来的完全不亚于2008北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决赛上,牙买加运动员博尔特即使在最后冲刺减速庆祝的情况下,仍然大幅打破了世界纪录所带来的震撼。
经过第一场比赛,人们对他的第二场比赛更是充满了期待。可当他和牛真的出场时,现场的观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愤怒的公牛并没有跃动,而是像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背着他在场地中行走,一场血雨腥风的比赛就这样变成了和平的散步,这在世界骑牛大赛的历史上恐怕还是首次。当牛走到场地中央后便停了下来,一段时间之后,他也只是简简单单地从牛背上跃下,亲亲地拍了一下牛背,似乎在说“哥们儿,配合得不错”,然后举手向裁判和观众们示意了一下,就静静地走到了场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观众们傻眼了,裁判们更是傻眼了,他们评判骑牛比赛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真是没遇到过。算时间的话,他坚持了一分多钟,这无疑将是一个永远难以企及的记录,但如果说这么平静的场面也叫骑牛大赛的话,成绩的有效性又值得怀疑。最终经过裁判们的一致讨论,这场比赛的成绩有待商榷,要等到冈萨雷斯第三场比赛结束后才能给出。
经过前两场比赛,观众们对他的第三场比赛更是充满了万分期待,而他第三场比赛的对手正是恶魔般的大黑牛,这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眼看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巅峰对决即将上演了。只见大门开处,黑影一闪,大黑牛驮着他直冲了出来,冲势如此之猛,瞬间就在赛场上扬起了一阵沙尘。也许是知道遇上了强手,大黑牛比刚才还要兴奋,跃动的频率和幅度也比先前大得多,就如同一架直升机在不停地垂直上下起降。在大黑牛的疯狂面前,他的牛仔帽一上来就被抖掉了,动作也已不如第一场那么从容,但表情依然镇定,骑姿依然潇洒。因为他知道,尽管现在是势均力敌,可其实自己早已稳操胜券。大黑牛仍然在上下跃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无论如何摆动,他自岿然不动,如磁石一般紧紧地贴在了它的背上,只有他的长发依然在空中飞扬。相比之下,它是多么的狼狈啊!
老虎屁股摸不得,蛮牛背上同样也骑不得。在坚持了20多秒后,只见大黑牛的臀部有力地向上一甩,将他瞬时就甩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过随即便顺势打了个滚,稳稳地站住了。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到很多观众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看到了一人一牛面对面地站在了场地的中央。所有人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赛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其实他们并不希望看到大黑牛低着头朝他冲去,因为他是他们的英雄,他们不想看到他的受伤,但在间不容发间,这一幕已然发生了。
大黑牛低下了头,使足了全身力气向他冲了过去,它要报仇,它不能忍受有人在他背上坚持了20多秒钟,在这20多秒中它一直像个小丑一般在地上乱跳,这使它的尊严受到了严重侵犯,它要将所有的仇恨发泄在这一顶之中。牛的冲势何等之猛,远非人力所能抵抗,观众们知道他的受伤在所难免,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他们实在是不想看到这血腥一幕的发生。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奇迹发生了,只见他闪电般地向右跳了一步,同时左手顺势抓住了牛的左角,随即用力向左一带,在他力量的带动下这头近一吨重的公牛攻击的方向就往他的左边偏了几分。他就这样在与牛相距不到一米的地方优雅地躲过了牛的攻击,要知道即使是最好的西班牙斗牛士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别提充满体力的大黑牛的攻击力是绝非经过标枪手放过无数轮血已成强弩之末的西班牙斗牛可比的。刚才的那一闪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神技,至于他单手就把一只近1吨重的牛全身之力卸下那一下,更是有如神助。
牛更愤怒了,不停地向他发起了攻击,但他每次都从容地闪开了,并且在牛冲击的间隙中还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帽子,并将它当成了斗牛士引逗公牛的红布穆莱塔。在他斗牛士般娴熟的引逗技巧下,公牛只能像疯子一般在他周围乱撞,但硬是连他的边都沾不到,哪里还有先前连伤五人的神威。
观众们沸腾了,他们造起了人浪,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他们本是来看骑牛的,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场更为精彩的斗牛。在这场斗牛中没有长剑,没有红布穆莱塔,没有标枪手,有的只是冈萨雷斯非凡的技艺和惊人的勇气,所以这场斗牛的难度也远非西班牙斗牛可比,也更刺激,是一场没有血腥却又带着死亡芬芳的极品艺术,是充满着诡异和毁灭的哥特美学。
看到这里,观众们早就坐不住了,一起起立为他加油呐喊,赛场中整齐地响起了“风之子,风之子,风之子”的喊声。他很享受这种接受全场观众欢呼的感觉,他将草原上最大比赛的舞台彻底变成了只属于他的风之舞台,他再次成功地让自己心中的狂风在这片草原上刮起,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向全阿根廷人展示什么才是风的力量。
比赛还在继续,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猛攻,他又一次轻盈地闪开了,就在与牛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他转过了身,向着牛加速跑了过去,然后像体操运动员上鞍马那样两手一撑从后面重又骑上了牛背。二上牛背,这简直就是猫在捉住老鼠之后对老鼠的戏耍,此刻他已完全将牛玩转于鼓掌之中了。这是一种征服,一种彻底的征服,他就像国王一样高高在上,而牛则变成了他低贱的奴隶,这对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它来说是种多么大的侮辱啊!
牛彻底愤怒了,这是一种无奈的愤怒,他拼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再次将他甩下,但它已不能。此时的情况已与刚才的大不相同,局势已完全扭转了过来,目前的他正士气高涨,难道你能在风势最大时让风停下来吗?答案是绝对不可能的。牛渐渐放弃了抵抗,跃动的节奏也明显慢了下来,在他的神威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是那么徒劳。终于,它停下了跃动的脚步,他也很随意地跳下了牛背,如同体操运动员跳下鞍马时那样轻松自如。此时它的眼中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分明是一种败者的落魄,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而这,更衬托出了他的伟大。
它就定定地继续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没有再进攻,也没有再暴怒,而他却头也不回地走向场边,根本就无视它的存在,而是去接受场边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去了。
这场比赛早已超越了骑牛或斗牛的表演,上升成为了一场充满艺术性的生命之战。一个生命用自己的勇气战胜了另一个生命的尊严,一个生命的野性被另一种更加狂野的野性彻底征服了。这场比赛中,只有风是胜利者,一人一牛,随着比赛的进行,早已消逝在了风中。
观众们疯狂了,他们彻底丧失了理智,还有什么语言能形容他们刚才看到的这一切呢?对这个神一般存在着的男人,他们如何极端的表达都不为过。“冈萨,冈萨,冈萨”的声音在场边不住回响,随即又淹没在了女性的尖叫声中。他强悍的表演的确太过完美,完美得让现场所有的女性血脉喷张,丧失了理智,是草原上阳刚的雄性力量的最极致展现。
在长时间的等待后,他第二场比赛的裁决出来了,由于公牛没有上下跃动,他第二场比赛的成绩无效,这样他就只有第一、第三两场比赛的成绩了。在这一判决作出后,场边嘘声四起,大家都认为这一判决有问题,第二场比赛的问题出在牛身上,是牛慑于他的神威而屈服,这需要一种比在比赛中硬碰硬的对决中直接获胜更高的水平,所以第二场比赛的情况应该为他加分而不是取消成绩。观众们认为是裁判的不公正判决毁了他这场史上最完美的骑牛表演,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场边暂时陷入了混乱之中,比赛也因此而一度中断。
就在这时,冈萨雷斯从场边来到了场地中央,对全场观众做出了双手下压的手势,意思是叫大家安静下来,服从裁判的判决,给裁判最起码的尊重,不要再为难他们。只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平静,脸上显现出淡淡的微笑,露出了在失去荣誉面前的坦然和大度。获得荣誉很难,能将荣誉轻轻地放下就更难了,如果说刚才他的与牛共舞让大家感到的是震憾,那么此刻他的行为让大家感到的就是深深的感动,是一种宠辱不惊的淡定从容。
他手势的作用十分明显,场边的嘘声很快就消失了,随即又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不只为了他精彩的表演,更为了他这种博大的宽容精神,所有的掌声都表达出了对他的这种神一样淡泊名利的人生境界的无比尊敬。掌声停下时,裁判宣布了本场比赛的冠军,没想到的是,尽管只有两场比赛的成绩,但冈萨雷斯还是凭借第一和第三场比赛过于精彩的表现,战胜了唯一取得三场比赛得分的巴勃罗,获得了今天比赛的冠军。毫不夸张地说,他今天的这三场比赛已成为了骑牛大赛史上再也难以逾越的经典,将永载骑牛史册,成为永恒的骑牛传奇。
5.最危险的游戏(3)
比赛结束后,人们都陆续散去。当冈萨雷斯策马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心情格外的愉快,天空也分外的蓝,这不仅是因为他获得了全国冠军,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资格去美国参加世界骑牛巡回总决赛了,他离自己儿时的梦想——让潘帕斯的风吹过世界之巅的距离已并不遥远。
几天之后,加西亚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第二场比赛中那头牛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不会真被你第一场比赛天神般的表现吓倒了吧。”
冈萨雷斯如实答道:“其实那也只是一个瞬间的决定。当我比赛之前看到那头牛时,我从它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对自由的渴望,这是一种永远不愿被征服的狂野,这种自由的天性在它身上表现得是如此淋漓尽致,远远超出了参赛的其它牛,让我产生了天生的亲近感和本能的敬畏。你知道,这种绝对自由的天性是不能被另一个生命随易践踏的,就像我绝不会将达妮埃拉关在马厩中一样。如果真要比赛的话,我可以肯定地说是没有牛不会被我所击败的,所以为了保全它自由的尊严,我决定主动放弃这场比赛。”
对于他的回答,加西亚略微有些吃惊,随即道:“你就为了头从未见过的牛主动放弃了一场比赛,你知不知道为此你差点丢掉了最后的冠军。”
冈萨雷斯淡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不过那又如何呢。对于我们这些成长在草原上的人和生灵来说,自由就是生命,虽然我的确很看重最后的冠军,但保全一个生命对自由的追求难道不比取得个人的荣誉更重要吗?自由并没有贵贱之分,在自由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我的还是它的自由都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践踏的,为了自由,丢掉区区一个冠军算得了什么。就像伏尔泰说过的那句名言‘我反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尽管我和它是对手,要在它背上反抗它的每一次上下跃动,但我也将誓死捍卫它自由的尊严。”
加西亚道:“反正一般正常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有时你的想法和做法的确过于疯狂,不过也许也只有你这样的疯子才会获得最后的冠军吧。”他接着又问道:“那你又是用什么方法使它从愤怒中平静下来,停止上下跳动配合着你一起放弃那一场比赛的呢?”
冈萨雷斯道:“的确,有时我很疯狂,这件事就更疯狂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只是深情地看了那头牛一眼。”
路易斯道:“什么,就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眼吗?我知道你的眼神对所有女性来说都有着无法阻挡的致命杀伤力,却没想到居然还可以征服公牛,”接着他又开玩笑道,“如果那只牛是母的我倒是会相信。”
冈萨雷斯大笑道:“呵呵,其实女人和公牛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只不过是大自然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这并不是我的眼神厉害,而是它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了我对它自由的尊重。任何生物的心灵都是相通的,我尊重了它的自由,它当然也会尊重我的选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们之间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只是作为两个平等的生物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路易斯道:“哦,原来如此。即然这样,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那样不留余地地践踏大黑牛的尊严呢?”
冈萨雷斯看了他一眼,拍着他的肩说道:“兄弟,因为他伤害了你,所以我要为你报仇。它用最重的方式伤害了你的身体,我就要用最残酷也最极端的方式践踏他的心灵。”
路易斯突然觉得有股感动流过心间。他知道大黑牛的危险性,为了报这个仇,冈萨雷斯将自己置于何种险境之中,这是一种怎样的兄弟间的生死之交啊!也许只有在草原上才会诞生出两个男人之间这样无比真挚的兄弟情谊吧。
冈萨雷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他甘愿舍弃已到手的荣誉;而为了朋友,他又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他的人生,率性而为,不用受世人的思想和价值观的束缚,可以活出最精彩的自己,为自由亡,为感情故,而整片潘帕斯就是他风风火火地坚持自我,上演绚烂人生的一个大舞台。
几个月之后,在美国举行的世界骑牛巡回总决赛的时间已公布,将定于明年的5月举行,而冈萨雷斯将作为本国的唯一代表为祖国阿根廷出战,与世界各国的骑牛好手们一起争夺这项牛仔的至高荣誉。
路易斯特意前来祝贺冈萨雷斯获得了这个机会:“听说全世界骑牛总决赛的时间已定,将于明年的5月举行,恭喜你,终于迎来了实现自己一直以来梦想的时刻了。”
冈萨雷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无遗憾地说道:“我已和阿根廷骑牛协会的人说了,我将自愿放弃这次机会,让巴勃罗顶替我去比赛。”
加西亚道:“放弃?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你长久以来的梦想啊。况且冠军还可以获得100万美元的奖金,以你的实力,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冠军,就是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找不到一个人能在骑牛比赛中与你匹敌的对手啊,为什么要放弃呢?”
冈萨雷斯无奈地说道:“其实我是极不想放弃的,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我很心痛,倒不是为了那100万,而是为了期盼多年的梦想。你知道,我从小就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没想到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也出现了波动,下意识地用手轻轻地捂住了额头,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万分痛苦的决定,他只好将遗憾深深地隐藏于手掌后,尽量不将其表现出来,在稍许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他接着说道,“有时放弃梦想是很难的,除非为了一个更大的梦想。可惜比赛是在5月举行,而5月是安第斯山起风的时节,你知道,我每年都会在那时准时地去那里的风口一趟,这是我的习惯,是我每年固定的朝拜,明年也不例外,所以我只能忍痛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骑牛大赛了。”
加西亚道:“你就为了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放弃了儿时的梦想,还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100万,要知道100万对我们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贫穷牧民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我们就算不吃不喝艰苦奋斗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100万啊!这次骑牛大赛的机会一生中可能就这么一次了,而风每天都有,难道你就不能明年少去那该死的风口一次而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吗?“
冈萨雷斯道:“起风的日子一年中也就这一次,错过了岂不可惜?人生苦短,能静静地聆听风之旋律难道不是一件生命中最美妙的事吗?这种事一生中又能错过几次呢?”
加西亚道:“我觉得你有时很聪明,有时却很傻,甚至疯狂得不可理喻,至少在这件事上是这样。风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罢了,为了它,你何必将现实架空,没有钱,你难道能脱离物质完完全全生活在风中吗?”
冈萨雷斯做事一向很疯狂,特别是当与风有关时,他常常会丧失理智。不过这时他的选择往往是正确的,因为风是他最好的精神导师,有风在,他就不会犯错。
对于加西亚的质疑,冈萨雷斯置若罔闻,淡淡地说道:“你看过那些磕长头赶往西藏的藏族佛教朝拜者吗?他们不惜从万里之外,历时多年,每走一步磕一个头,再起身一步一磕头,就这样慢慢地‘挪’到了圣城拉萨,这是何等的虔诚啊!如果你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做法,也就能理解我对风的感情了。”他接着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在我心中,自由是我的信仰,风是我的清真寺,而安第斯山的风口就是我终其一生都要要朝拜的圣城麦加。别说100万了,就是1000万,就是所有的荣华富贵,在风中迟早也会化为无形。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生命就早已与风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了,不仅明年,我将每年会在5月的那一天准时出现在安第斯山的风口。即便我死后,也要埋葬在那里,这样每年我就都可以守护着最爱的风,永远不分离了。”
所有的功名利禄,在风中都会化为无形;而精神上对自由的不懈追求,在风中最终都会凝成不朽的永恒。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冈萨雷斯感到了无比的惬意,他就这样再次陶醉在了风中。他的心是否也如飘飞的长发那样,在风中找到了自由的真谛。
6.星随风动
虽然冈萨雷斯对女性有着无比致命的杀伤力,但他身边的女人总是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从来没有一段感情能够维持到三个月以上。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无形的浪子,只会不停地在草原上奔跑,不知何时该停下来,他的生活永远总是那样充满未知和不确定因素,所以他的感情生活同样也充满着漂泊。有人说,他太完美,完美到没有一个女的可以配得上;有人说,他太孤独,孤独到没有一个女的可以受得了;也有人说,他太自由,自由到不想受到一段真正感情的约束。总之,他不停更换女友的罗曼史成为了人们心中一个很大的谜团。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克里斯蒂安妮.伊莎贝拉(Christiane_Isabella)的出现。有的女孩很漂亮,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亮点;但有的女孩不同,她们的魅力绝不单单是漂亮这个词就能形容的,她们已经远远超出了美丽的范畴而真正上升到了美学的高度,而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她有着姣美的面容,明亮的双眸,迷人的秀发,浪漫的艺术气息,全身上下更是散发出浓浓的古典气质,她就是降落到凡间的维纳斯,是上天赐予人间的最美礼物。当冈萨雷斯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清楚地知道,是时候让自己永不停歇的风暂时停下来了。
在人们眼中,费尔南多.冈萨雷斯和克里斯蒂安妮.伊莎贝拉是天生的一对,是当之无愧的金童玉女,这不只体现在长相和气质上,更体现在两人都有着世间少有的完美。
在拉美人的心目中,叫费尔南多的男的和叫伊莎贝拉的女的本来就应该走到一起。在1469年,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与卡斯蒂里亚女王伊莎贝拉结成了婚姻,从此两国合并,使西班牙第一次以一个统一国家的形象出现在了世界版图上。在他们统治时期,哥伦布在他们的支持下发现了新大陆,才有了今天的阿根廷和作为西班牙人后裔的阿根廷人。从本质上来说,费尔南多和伊莎贝拉发现了新大陆,所以同叫这两个名字的他们的爱应该在这片神奇的大陆上世代延续。
可无论潘帕斯上的人们如何羡慕,伊莎贝拉的家人对他们的这段感情一直持完全反对的态度。她的家人认为,冈萨雷斯只是个唐璜式的浪子,在感情上的名声并不好,对女友一点也不专一,换女友就像换衣服那样频繁;况且他只会像风一样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漂泊,飘渺到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踪影,他的灵魂时刻都在放射着不安的光芒,他的生命中时时都充满着太多的流浪因素,将女儿交给这样的人,她的家人实在是放心不下。但伊莎贝拉却不这样认为,她认为拥有如此纯净眼神和深情歌声的人是绝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用情不专的,而且她对冈萨雷斯风一样的流浪天性着了迷,她觉得只有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才能使她完全逃脱这个沉重现实的世界,和他一样用那种风一般飘逸的方式在另一个幻想的世界中诗意地栖居,这也是对她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来说最好的生存状态。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里,她都感到了自己像风一样飘在了空中,这种感觉是如此自由,如此超然,如此美好,如此飘忽不定,仿佛置身于风中仙境一般,她只觉得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与他一起在风中随意地穿行,在另一个世界中诗意地存在,才是这个世间最浪漫的生活方式。
为了他在一起,她曾与家人发生过多次争吵,最后由于矛盾升级,更是导致了她一连几个月都没与家里人说过话。
7.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无论她家人怎样反对,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她永远不会忘记与他在一起的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每天天刚亮,她都会带上画架和画具去原野中写生,而每次他都会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她的左右,时而骑马放牧,时而看她作画,时而弹奏吉他。她也会教他作画,他的天赋很高,仅在短短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就已基本画得和她一样好了,达到了同龄人中的顶尖水平。
她曾对他说过:“有时我觉得你真是个艺术上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可以这么熟练地弹奏吉他,甚至连以指法繁复著称的弗拉门戈都已达到了大师的水平,也许整个拉美地区都不会有人在这方面超过你了。还有绘画,才学了短短的几个月,就已属于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如果继续画下去,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啊,说不定会胜过历史上所有的大师。不过有一点我却很奇怪,既然你的吉他弹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参加比赛呢?”
他答道:“我弹吉他只是为了抒发内心真实的感情,而不是用来向人卖弄的。它就像我一双洁白的翅膀,上面系着我自由的灵魂,使我可以自由地穿梭在潘帕斯的蓝天白云之间。这样每当起风时,我就可以用我的吉他为风的歌唱伴奏。如果它离开了音乐纯朴的本质,让上面承载了太多世俗的功名利禄,这双翅膀就不能轻盈地飞舞,它也就从此失去了我当初选择它的意义了。自由是吉他的灵魂,所以真正的吉他是无拘无束的吉他,而不是所谓的冠军吉他,失去了吉他自由的本来面目,而为了获奖去演奏,纵使获得了再多的冠军也是徒然,这就是我不参加比赛的原因——我只为了自由的风而演奏,而不会为了毫无价值的虚荣。”
她时常向他提及自己的家乡,每当这时,她的脸上就会充满陶醉:“我有着法国艾克斯的血统,因此我最喜欢的画家是同样来自艾克斯的塞尚。艾克斯,这座全普罗旺斯乃至全世界最漂亮的城市,被亲切地称为‘泉城’,因为全市的上千个喷泉而得名。这座城市还拥有号称全世界最浪漫的米拉波林荫大道,每当夏日来临时,坐在道旁露天咖啡馆的人们就能沐浴着穿过梧桐叶隙的阳光,看着游人走在古朴的石板路上,听着周围泉水叮咚地纵情歌唱,闻着田野中传来薰衣草馥郁的芬芳,间或再有远处地中海的清新海风拂来,生活是何等惬意啊!”
“天空蓝得通透明澈
空气像新鲜的冰镇柠檬汁那样沁人心脾
心底最深处如有清泉流过,叫人直想放歌
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让人狂喜不已
整个山谷弥漫着熟透了的浓浓芳香
阳光洒在薰衣草花束上
是一种泛蓝紫的金色光彩
七月盛开其间
紫色梦一般的花海奇香袭人
整个普罗旺斯好象穿上了紫色的外套
香味扑鼻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曳......”
说着说着,她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梦中。是啊,普罗旺斯是全世界所有女孩的梦,梦幻般的薰衣草田,洒满阳光的金色古堡,绵延漫长的蔚蓝海岸,典雅浪漫的骑士爱情,无不令人怦然心动。
冈萨雷斯也喜欢普罗旺斯,不仅因为那里的美丽浪漫,更是因为普罗旺斯的阿维尼翁,这座连教皇都会爱上的“风之城”。不为别的,光冲着这个名字,在他的有生之年就一定要去看一看。
“艾克斯还盛产美女,据说艾克斯的美女是全法国最漂亮的。不过你放心,艾克斯的美女再漂亮也不关我的事,我只爱潘帕斯的美女。”说着句话时他顽皮地向她深情地看了一眼,仿佛她一个人就代表了潘帕斯所有的美女似的,然后他接着说道“尽管我对普罗旺斯有着很深的感情,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喜欢那里的无政府主义和那种无法无天的自由,还有那条最适合我这类人居住的流浪者大道(又叫作兰布拉大道)。那条大道是所有艺术家和流浪者的天堂,也是我最向往的地方,我是多么希望在那条大道的梧桐树叶隙下与全世界的流浪者一起演奏心爱的吉他,让自由的旋律伴着游人的脚步环绕在我的左右啊!巴塞罗那就是一种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已与它我行我素的气质彻底地融为了一体,而那种流浪的天性更是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骨子里,让人深深着迷。而且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还是我最喜欢的俱乐部,那里有我的偶像小罗和梅西,如果有生之年真能去那里踢球就真的死而无憾了。”他不知道,多年后的一天,他真的有了一次加盟巴塞罗那俱乐部的机会,而拒绝掉这次机会的居然就是他自己。
塞尚的那句话“一切皆可入画”让她爱上了绘画,这句话一直是她画画的原动力和终极目标。他本来也很喜欢这句话,但后来却对此产生了怀疑。因为他曾试着用画笔捕捉过风,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幻化的风是用肉眼和画笔永远捕捉不到的。我们所见的和所画出的只是物化的东西,是俗世的平民,而风作为自然界的贵族,只深藏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是永远难以画出的。因此他对她说道:“忘了那句话吧,这只是一句谎言,因为是没有人能画出风,就像没有人能画出心一样,而风正是心中最真实的映象,是心中的自由在空气中的流动形成的。”
在画画的间隙,他也会弹起吉他,阳光洒在他金色的长发上,很是灿烂夺目,人们才会发现他尽管有着无比的忧郁,但本质上还是一个阳光的少年。他的歌声中充满了阳光,它的旋律也在阳光下闪耀,而他的弹唱更是可以将阳光带入每一位听者的生命当中。
他说,在阳光下他最喜欢弹奏的是美国乡村歌手约翰.丹佛(John_Denver)的《Sunshine_on_my_shoulder》(《阳光洒在我肩上》)。每当弹起这首歌是,他的心中都会充满阳光般的温暖。他也时常唱起约翰.丹佛的另一首代表作《Country_road,take_me_home》(《乡村路带我回家》),这本是一首更加欢快的歌,可每次唱完,他都会显现出与生俱来的忧郁。
因为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他对她说过:“阿根廷不是我的家,它只是我父母的家。尽管我对它倾注了无限的感情,甚至不惜为它献出宝贵的生命,为了祖国的尊严我真的可以战死沙场,但我在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家的感觉。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真正的家,家对于我这样的流浪者来说是多么的虚幻啊,虚幻得那么不切实际,飘远迷茫得如同天上若隐若现的辰星。如果真有的话,也许会在巴塞罗那,在那条著名的流浪者大道上,而那条街上和我素不相识的人,就是我真正的兄弟姐妹。”
风在无拘无束的同时,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说道:“流浪?每个人都在拼命赚钱,买房买车,只为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居然有人会走截然相反的道路,主动舍弃世俗的安定,奔向未知的远方。有人把赚钱当事业,有人把当官当事业,而你却将流浪当成了事业。我佩服你的勇气,可即使像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流浪只是许多人脑海中一闪即逝的念头。流浪,真的可能吗?”
他答道:“你我都是理想主义者,既然我们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把它付诸实现呢,难道理想主义者人生的至美不是将理想变成现实吗?你想过人生吗?出生、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死亡,我们每个人都按着固有模式在庸庸碌碌中匆匆了此一生,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像模板一样固定,我们只不过是社会这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商品,活不出一点新意。我们每天都在机械地重复着昨天,而昨天又在机械地重复着前天,过着刻板而毫无变化的生活,追求与生命的本源毫不相干的功名利禄,可又有谁思考过什么才是灵魂深处的真正需求呢?这样不断地重复着昨天,过着公式化的生活真的有意思吗?我们要如何摆脱这一切,还原为一个最真实的自我呢?
流浪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它不仅让你远离了生活中机械的重复,还让你的心灵远离了世俗的喧嚣。”
他接着说道:“我承认,有时我对流浪过于疯狂。流浪是种病,一种美妙的病,是由内心的孤独,灵魂的迷失和对远方的向往交织而成的,是燃烧自己的生命激情,点燃生命之火,寻回迷失自我的生命之旅。这是一个既痛苦又美丽的过程,在旅途中我们不断自我毁灭,而后又在毁灭的灰烬中重生,不断邂逅心灵深处一个个早已迷失的自我和一段段浪漫的爱情,最后通向自由彼岸的过程。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直到自由的彼岸,这就是流浪的全部生命。
只有崇尚绝对自由的人才配得上去流浪,只有崇尚绝对自由的人才能经受得住旅途中的种种考验。流浪,就是以不惜自我毁灭的方式通向自由的过程,在这之中,我们往往会发现心灵最深处另一个真实的我的存在。”
她道:“你这种想法真是太可怕了,不过作为深爱着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如果你执意要去流浪,带上我好吗?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伴着你左右,直到天涯海角。”
他道:“世间最浪漫的事莫过于有一个深爱着你的人陪你走遍天涯海角,可是…可是......世上有两种流浪,一种是一个人孤独的流浪,另一种则是两个人共同沐浴在爱中的流浪。后者是虚伪的,因为流浪本身就是自由的,而自由又是孤独的,这就注定了流浪也应该是自由的,感情对自由来说是种太重的负担。所以真正的流浪是前者,一种更为浪漫的生活方式,它可以让我们的精神在绝对自由的国度中随意穿行于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