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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科风海蓝 当前章节:15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4:44

“Could_I_have_this_night_to_share_this_night_together?”她能拥有这个夜晚并和他永远共享这个美丽的夜晚吗?她不知道,这一点以前她深信不疑,现在却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Could_I_hold_you_close_beside_me?”

“Could_I_hold_you_for_all_time?”又是一个拥抱,不知今生还有几个晚上能再次与他忘情相拥?

“Could_I_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他送给了她一个深情的长吻,他的吻是她今夜收到的最好礼物,却让她感到了无比的虚幻。Forever?什么是永远?今晚是最好的夜,有着最美的极光,但越美的东西越短暂,比如说极光,是否也包括他的吻呢?“永远”只是一个虚幻的承诺,多少有些不切实际,他的吻是不是会在多年后成为对他的遥远回忆呢?

“Could_I_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_forever?”她在唱到“forever”时故意加大了声音,她希望这个“forever”不是在歌声中,而是在现实中。为什么这句歌词是一个疑问句而不是一个陈述句呢?她多么希望他点一下头啊,哪怕只是轻轻地点一下,可他没有,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她死时才做出了这个回答。这个关于“永恒之吻”的承诺伴随了她的一生,是她今生最想得到的承诺,不过也正因此,这个“永恒之吻”才能超越她的生死而成为她生命中真正的永恒。

一曲唱毕,她又流下了泪水,这次流下的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显然这一次依然是因为爱的深沉,不过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伤心,当你已预感到真爱即将逝去时,难道能不痛哭流涕吗?

极光消失了,天空中又恢复了黑暗,她的心也暗了下来,她的一个最爱已去,剩下的另一个呢?

为什么最美好的时光一生中只能拥有一次,却又如此短暂呢?

极光从她至爱的星空中逝去后,最爱的他能否一生相伴?

夜无眠,情难却。她至爱的夜不忍开口,只好选择了沉默,因为答案早已被一阵清风带走了。欢笑、悲伤、感动,她想起了与他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这一切,与她的泪一起,消失在了乌苏怀亚的晚风中。

乌苏怀亚,世界的尽头,但即使她逃到了这里还是摆脱不掉风。她悲哀地发现:风,原来无处不在。因为风早已深藏在了他心灵的最深处,有他的地方就有风的存在,他们的爱已无处藏身,他心中她的位置也即将被风完全占据。

在风中,有多少泪光在闪动;在风中,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在风中,又有多少真爱可以一生相伴。

12.血战群狼(1)

在短暂的乌苏怀亚之旅后,他们又回到了潘帕斯。

这次乌苏怀亚之旅,对她来说是既快乐又痛苦的。快乐的是这次旅行证明了他对她的爱,而且他们还一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夜;痛苦的是因为他在旅途中关于风和流浪的思考,让她感到了他离去的必然性,每当起风时,他就多多少少会在无意间冷落她,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局外人,而不是他最亲密的伴侣。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家,这里才是他们感情开始和发展的地方。他们还是像往常那样,两人骑在同一匹马背上,依偎在一起共同见证着潘帕斯的日落。她很享受这种两人同骑一马,抱着他将头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感觉,这时她才能感到很强的安全感,因为只有这时她才不用担心他的突然离开。此时,天空已被染得绯红,流云也散发出艳丽的光泽,太阳就像红球一样慢慢从远方草原的地平线上落下,整个天地都被霞光漆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色,宛若置身于一幅唯美的油画中。微风过处,草原有节奏地舞动了起来,为大地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草原上又充满了他们两人的欢声笑语,仿佛周围的美景都是为他们而准备的,他们才是这幅油画的绝对主角。随着夕阳的渐渐落下,马背上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了天边,这是何等诗意的画面啊!其实这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在马背上与他紧紧相依,只要与他在一起,即使处于地狱之中又有何妨。

诗意的生活只属于充满诗意的人,就像他和她,他有着风的灵动,她有着星的璀璨,他们的爱情就是草原上最动听的交响诗。

夜幕降临了,又到了她最喜爱的时刻,只不过今晚不再浪漫,而是危险重重。她曾说过,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生日那天他用吉他声驱动萤火虫为她翩翩起舞的场景,所以他在回到潘帕斯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决定再次让萤火虫为她献上梦幻舞步。于是他将她扶下了马后,自己策马飞奔,到远方给她捕捉萤火虫去了。

这一夜,有着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气,他预感到了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正在这时,远方她所在的方向传来了凄厉的狼嚎,不好,难道她处于危险之中吗?他立即调转马头,策马朝她所在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他远远地看到了她,在她的周围闪着森森的绿光,她果然遇上了危险,被狼群团团包围住了。怎么办?他身边并没有太多的武器,只有一个流星锤①(也有的叫作投石索,用当地语说叫boleadoras),这是他从小放牧就随身携带的武器,自然早已使用得炉火纯青,但流星锤虽然远战威力巨大,近战却不敢恭维,不过现在狼群对她已成了围攻之势,眼看着近身肉搏在所难免,必须尽快想个应对的办法,不然她就......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也没多想,便拿着流星锤骑马向狼群直冲了过去。

注①:流星锤是潘帕斯上的土著牧民高乔人所使用的一种捕猎工具,是将绳索的一端绑上铁锤、石头等重物,通过将绳索甩出后用铁锤去攻击猎物使猎物受伤的武器,潘帕斯上很多牧民都能熟练地使用它。

好在这一晚月色很好,将草原照得十分明亮,不然在漆黑的夜中,纵有再多的人,也不是狼群的对手。在月光照射下,他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根木棍,于是便弯腰横身,在马未减速的情况下在马背上把木棍捡了起来。这一下,速度之快捷,动作之精确,就算整个草原上也没几人能做到这点,通常也只有最优秀的骑手才能在轻描淡写间做到这点。这一下,就如同古代剑客的拔剑出鞘,虽还未出手过招,却早已给了对手一个下马威。

就在他捡完木棍的那一刹那,狼群已开始展开了进攻,一只狼已向克伊莎贝拉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的手一抖,月光下一道金属亮光划过,流星锤就狠狠地砸在了那只狼的头上,那只狼只哀叫了一声,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命呜呼了。就在狼群还在为同伴的死而伤心时,他早已冲到了狼群的包围圈外,手一挥处木棍就狠狠地打在了一只狼的后腿之上,那只狼顿时就痛得满地打滚,从而在包围圈中露出了一个缺口,而他就在这一缺口尚未补上之际骑马冲了进去。

可狼群也不是好对付的,一只狼马上反应了过来,在他刚冲入包围圈的时候,对着他骑的马的后腿就是一口,只听咔的一声,马腿就被咬断了,随即另一只狼立刻扑了过来,试图趁他落马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攻他个措手不及。他早已感到了马已被咬中,就在马将要跌倒之际,他主动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此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了他的长发,他的一袭白衣也随着飘了起来,显得是如此的俊逸,就如同一名古代御风而行的剑客,浩浩乎遗世独立,飘飘乎如羽化的仙人。只见他身体只一拧,卸去了向前的冲力,在空中硬生生地转过了身来,使尽了上身的所有力气将木棍抡了起来,砸在了狼的头上。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完成了下马、腾空、转身、挥棍、打狼的一系列动作,当真是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连串动作全是在空中完成的,在脱离地面的情况下与飞到空中的恶狼进行了一场精彩的对决,就好像天神和天狗在空中的比武一般。好一招天外飞仙,凌空一击就击中了狼的面门,将狼打得脑浆崩裂,而能在短短的一瞬之间做到这一点也只能用天神下凡来解释了。

他落地时,顺势向前打了两个滚,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的恐惧也因此少了很多,对她来说,只要有他在身边,即使刀山火海也全无惧色。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棍,牵住了她的手,瞬时就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勇气,使她必胜的信念熊熊燃烧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挥动起了流行锤,让流星锤在周围做起了圆周运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这流星锤挥动得何等之快,快到根本就看不到它运行的轨迹,只听得到绳子与空气摩擦的声音,间或看得见保护圈上若隐若现的寒光。这个保护圈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丝破绽,逼得狼群暂时不敢欺近,只好围着圈子来回踱步。但人力毕竟有限,即使是他也不可能连续挥舞着流星锤持续整整一个晚上,在他筋疲力尽之后,他们要怎么办呢?没有马,他们没有可能从狼群中突围出去,只有消极被动地防御,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不过当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群狼和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地僵持住了,双方隔得是那么近,近到一方只在眨眼之间就能将对方置于死地,但中间却偏偏隔着一根快到看不见的流星锤。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吃了你,看到猎物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却对之无可奈何,狼群怎能不急?

整个空气都凝滞了,当前的形势当真是千钧一发,他们若稍有不慎,随时都会落入狼口之中。天边的乌云一片接一片地陆续飘来,断断续续地挡住了月光,照得草原上忽明忽暗,更增添了紧张的气氛。

13.患难见真情(1)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看到了狂风吹过整片草原,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骑马在草原上飞奔,看到了星夜下那把忧伤的吉他......他的一生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眼前浮现,这一幕幕的画面都不是很清楚,有着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却明确地传达出了所有影像中的一个最大共同点,也是他这一生中最核心的词词汇——自由。

他感到了这个世界实在比原来的那个要美好得多,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他感觉到自己就像置身于云层之中,如此飘逸又如此轻柔,这与原来他的追求是多么的吻合啊!好像只要需要,他的身体就能随心所欲飘往任何一个地方,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堂吗?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他在不知不觉间就睁开了眼,原来刚才的那一切只是他的幻觉,是他昏迷不醒时头脑中的想象。他并没有死,而是身受重伤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全身裹着厚厚的绷带几乎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身体虚弱得没有半分力气,只能睁着眼直直地看着正上方。

他看到了伊莎贝拉守护在床边,正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他注意到了当他睁眼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神从悲伤瞬间转为狂喜的全过程,这种变化完全是爱的真情流露,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看到她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身旁,他心中顿生出了一种喜悦:我虽已身负重伤,但总算成功地换得了她的平安无事,只要她还幸福地活着,就算我因伤势过重而不治身亡又怎样。

她知道他现在虚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必定又很想知道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将当天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原来他晕倒前看到的那道白光正是达妮埃拉,它和冈萨雷斯有着建立在旷世孤独上的友谊,自然心意相通,在很远的地方就感知到了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狼群的包围圈外,并用速度在狼群中冲出了一个缺口,来到了他们身边。然后她在打退了狼的几次进攻后,将他艰难地扶上了它的背,接着自己立刻翻身骑了上去,凭借着它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来,最终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只留下了身后狼群恼怒的哀嚎。

过了几天,他终于勉强可以说话了,但身体依然很虚弱,便问她道:“医生怎么说我的病情的,是不是我将变成终身残疾,永远不能下床行走了?”

她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愁容,显然医生已对她说过他的腿伤是不可能治好的了,但她清楚地知道,对于像他这样一个极度渴望自由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终身不能走路更痛苦的了。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他心中深深的痛,也更清楚此时的他需要更多的是希望而不是痛苦的真相,只要有希望在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发生,他的身上不是时常上演奇迹吗?于是她将愁容隐藏了起来,转而想以乐观的情绪去影响他,说道:“医生说这点小伤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于我们这些自小在旷野中长大的人来说,顽强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恢复能力不正是我们最大的特点吗?我还要你以后天天陪我看夕阳呢,如果你的腿残疾了,还有谁来陪我看夕阳啊,所以你要快点康复过来,知道了吗?等你好一点后就陪我去草原看夕阳,好吗?”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他的伤好到允许坐轮椅出去时,她就推着轮椅每天准时带他到草原上去看落日的余晖,她这么做可不是自私地麻烦他带她去看夕阳,而是想找个机会让他出去透透气,好放松一下心情,这样对他身体的康复会有好处。要知道,医院虽然就座落在潘帕斯上,但离草原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想想看,一个女孩每天都推着沉重的轮椅来来回回地走上十几公里崎岖不平的泥路,这是多么的不易啊!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只要对他恢复有好处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更别说草原上还有着他们无数美好的回忆了,虽然很累,但能天天与他同观落日未尝不是一种极大的幸福。

他心中涌出了一股感动,一个女孩每天都推着他坐的轮椅十几公里只为了他能有个好心情,让他的伤快点康复,还要用观落日作借口,只是不想让他为她的劳累而担心。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真有个女孩能为你做到这点,就算是个木头都会感动的,更别说他们非同一般的感情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能得到像她这样的红颜知己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此时的夕阳染红了天,地上的万物被镀上了一层红边,偶有两片浮云飘来,遮住了夕阳的余晖,使夕照如害羞少女的脸那样若隐若现。草原上的牛正在悠闲地吃着草,它们的叫声在原野中来回飘荡,这是多么优美的田园牧歌啊!

很多天以前,也是他们两个,也是同一片草原,同一个夕阳,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轮椅,可对于两颗真心相爱的心来说,身体的残疾真的这么重要吗?

夕阳的余晖照得他的金发散发出了柔和而暧昧的光,给他的轮椅镀上了层红色的金边,他就这样潇洒地抱着吉他坐在轮椅之中,宛如太阳神阿波罗驾着他的火战车,弹着七弦琴逍遥地穿行于云间,而她就是太阳神身边那个最最漂亮的天使。

他的吉他弹起了电影《燃情岁月》中那首著名的背景音乐《the_ludlows》,曲子中流露出了对自由无限的向往,你很难想象得出如此自由的音乐居然出自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之手,也许他的腿真的会残疾,但他的心永远都是自由的,伤病可以将他的身体击垮,却不可能束缚他自由的心,只要风一起,他就又能让心在草原上飞奔,像崔斯汀一样风风火火地将整片草原踩在脚下。他用自己无穷的精神力量展示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再次验证了《老人与海》中的那句话“人是不会被打败的,你尽可以将他打败,但你永远无法将他打倒。”

她从他的吉他声中听到了希望,对他说道:“你有一颗绝对自由的心,即使身处逆境之中,也从不会放弃对自由的向往。上帝不会不公到用残疾的身体来束缚一颗自由的心的,所以你放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过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刚才所说的话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在现实中她不得不低下头,说道:“为了使你尽快恢复过来,以后我就天天推着你来看夕阳,你说好吗?你一天不痊愈,我就一天推着你,如果…如果…”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有些梗咽了,“如果你真的好不了,那我以后就是你的双腿了,我要天天推着你来这里,你说当我们80岁时,夕阳还会像今天这么漂亮吗?它还会记得我们年轻时的样子吗?至少我是永远不会忘你年轻时阳光下的笑靥的。”说到这里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看得出即使每天都要推着沉重的轮椅步行长长的泥路,她还是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也许和他一起在夕阳中一天天老去就是她今生最大的幸福。虽然他已残疾,可她对他的爱丝毫没有减少一分,依然对他不离不弃,依然愿意与他厮守终身,这就是爱到极致的一种境界吧。

对于像她这么一个美丽的妙龄女孩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残疾人而舍弃自己以后追求幸福的权利,但她却真这样做了,而且还把这当成了毕生的享受和幸福,对此他真的很感动,一朵朵泪花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眼眶之中。本来像他这样孤独和喜欢浪迹天涯的人是绝不可能碰到她这样完美而且深爱着他的女孩的,但她偏偏就这样悄然出现在了他生命中。这是他的荣幸,是他生命中的奇迹,更是上帝对他的赏赐。本来像他这么孤独,这么自由,诗意到远离尘世的人是不配享有任何人类感情的,没想到上帝对他这么眷顾,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承诺(伊莎贝拉在西班牙语中意为上帝的承诺),他怎能辜负上帝的恩赐和她的爱呢!

他觉得自己原来毕生追求的绝对自由在她的爱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腿残了又怎样,不能走路了又怎样,没了自由又怎样,只要有她在身边就足够了。生命中第一次,自由在他心中的地位消失了,他心中的风也没了踪影,从这一刻起她已变成了他生命中的全部。风、流浪、自由在她广博的爱中已遁于无形。

从他在她的爱中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自私的那一刻起,他彻底地变了,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这个人的心中连自由的位置都没有了,他还是原来那个随风奔跑的冈萨雷斯吗?他现在已搞不清到底是爱束缚了自由,还是爱终于将自由的枷锁打破,让他不再为自由所累,可以开始无拘无束地去爱去生活了。自由正渐渐被爱压倒,他也走到了该选择爱还是选择风的十字路口。

13.患难见真情(3)

几个月之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他感到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自己的腿就可以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水平,甚至比原来更好了,因为他的血液中已融入了狼血,他现在拥有了狼的野性和恐怖的身体素质。

在他的病快痊愈时,医生对他说道:“恭喜你了,你的病就快好了,马上就可以出院。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可以痊愈,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快。当初你伤得这么重,能保住性命就已不错了,能痊愈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了,而能在短短几个月中彻底恢复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可能是只有你们这些生长在草原上的人才拥有的野兽般的身体素质吧。”

他听到了快要伤愈出院的消息自是兴奋异常,说道:“这当然首先要归功于医生您妙手回春的医术了,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这些生长在草原上的人的确有着顽强的意志和可怕的生命力,哪怕伤得再重,只要一息尚存,终有一天我们就会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这片草原之上,顶天立地于茫茫天地之间。”他停了一下,又故作神秘地说道:“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是风之子,是在风中出生的,所以我的身体是风做的而不是肉做的,你什么时候看到过狼爪划伤过风的肌肤?”

医生笑道:“呵呵,你说的也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不过你之所以恢复得这么快,最大的功劳还是多亏了你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每天24小时都在不停地陪伴在你的床边,为了照顾好你让你早日康复,她甚至连晚上都很少合眼。你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现在已比你刚入院时要憔悴多了,这对她这个年纪的爱美的女孩来说是个多么大的牺牲啊!好妻子我见多了,可是能做到她这一步的我还真没见到过,你可要好好珍惜啊,这么漂亮体贴的妻子就算活上成千上万年都不一定碰得上一个。如果我是你,就算终身残废了,只要有这样的好妻子永远陪伴在身边,也要比一般健康人要幸福得多。”

他寻思道:妻子,医生将伊莎贝拉当成了我的妻子,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错误啊!如果她真能成为我妻子的话,那我就真是死而无憾了。为了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照顾我,她付出了多少啊,更别说每天坚持推着轮椅十几公里带我去看夕阳这种艰苦的体力劳动了。曾经无比美丽的少女现在憔悴得像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曾经引以为豪的学业也被迫中断了,为此更是与家人大吵了一架,至今仍未和好。

他为之深深地感动,这么巨大的牺牲他将何以为报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幸福,但他只是一个无形的浪子,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离她而去,如何去给她想要的幸福呢?

其实他恢复得如此之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就像生存欲望强的人往往能挺过生死关,生存欲望弱的人容易倒下一样,他异于常人的对自由的渴望也产生了常人难以做到的奇迹,最终又神奇地站了起来。

离开医生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病房,要将准备出院这一好消息第一时间与她分享,他对她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说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多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他在说这句话时,看到了她憔悴的眼神和消瘦的面容,看起来的确要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了很多,已很难将现在的她与原来那个艳丽的光芒照耀整个潘帕斯的伊莎贝拉联系起来了。他只觉心中一阵感动,本来在她面前还想强忍着的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夺眶而出,不一会儿就打湿了眼眶,声音更是梗咽得发不出来。

看到他的泪,她的心中也是一阵感动,看到自己最爱的人被自己的付出感动得热泪盈眶难道不也是种很深的感动吗?虽然这些天来她付出和放弃了很多,但她从没觉得这是一种牺牲,能时时陪伴在他的左右对她来说反倒是种莫大的幸福,怎能说是一种牺牲呢?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刻骨铭心,只要能时时有你相伴就已足够。她的爱是无私的,不求任何回报,如果他要坐一辈子轮椅,她真的会一辈子风雨无阻地推着轮椅带他去草原上看世间最美的夕阳,对她来说能在夕阳中一天天陪他变老是此生最浪漫的事,而比起美丽的夕阳,他始终是她心中那道更美丽的风景。

美丽、学业、前途、家庭这些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为了他她都义无反顾地抛弃了,这是多么巨大的牺牲啊!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啊!在她的大爱面前,他的那颗比草原更博大更自由的心也显得如此渺小。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不能彻底痊愈,那她一定会一天又一天地照顾他,直到他康复的那天,到地老天荒时,因为就像时间没有界限一样,她的爱也没有尽头。

对于她的爱,他有千言万语,却感动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比起语言,行动是更好的表现方式,所有的爱和感动,尽在不言中。

他们就这样相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他受伤前后的这段时间里,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也有着太多的感动,只有在非常时期才能见证非凡的感情,他们曾共同经历过生死,共同经历过他伤病的痛苦,她曾无数次担心他会死去,他们的确太需要重拾那种彼此拥有的感觉了,而这个拥抱正好让他们再次拥有了这种感觉。她又感到了他真实的存在,他很享受这种拥有他的真实,因为她太怕失去他了,虽然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还是觉得时间太短了,因为比起她希望的一生一世,这也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有一种爱叫作刻骨铭心,当爱情上升到这种高度时,你们两个的名字就会深深地刻在彼此心中,无论走到哪里都难以抹去了。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两个人才配得上拥有这种刻骨铭心的爱,因为当死亡降临时,你们的爱才会经受真正的考验,当你们在彼此的帮助下共度难关,战胜强大得不可战胜的死神时,才会知道爱情所蕴藏的无限能量,才会发现这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最炽烈的感情。

那场血战群狼,他们原以为是必死无疑了,是对彼此的爱让他们有勇气坚持到了达妮埃拉的出现,可以说他们的第二次生命都是对方给予的,他们的生命真正是在爱中得以重生,所以他们的生命已与爱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永远难以舍弃这份爱,就像他们活着时永远不可能舍弃自己的生命一样。

在那场血战中,他们甘愿为了彼此而牺牲,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盾牌来护住对方,挡住狼群的进攻,因此他们的生命早已深深地嵌入了对方生命的最深处,再加上后来养伤期间无尽的感动和不离不弃,他们的两颗心已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可能分离了,达到了爱情的最高峰。

她的手摸到了他手臂上上次被狼爪划伤的伤疤,对他说道:“我一直希望你能尽快痊愈出院,可有时又不希望你的伤疤消失,因为每当我看到这道伤疤时,就会想起在那场血战中你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为我挡住狼群进攻的情景,我的心中就会产生出一股很深很深的感动。看到它,就如同看到了你内心深处对我的爱,它是我们爱的最好见证,就像我们的爱永不衰老一样,我希望这道疤永不消失,像天琴座和天蝶座一样,一直祝福着我们这场一生不变的爱恋。”

他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相信它自然是不会消失的。有很多人纹身只是为了将爱人的名字刻在身上,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这道疤从诞生时起就比纹身要好得多了,因为它本身就是在我对你的爱中诞生的,它与我血肉相连,通达到了我的内心最深处,在我心底最深处一直见证了我们对彼此的牺牲和患难时的无限真情。”

果然,这道疤真的就一直没消失过,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伴随着他,一同见证了他与伊莎贝拉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其实,就连他们的生命都是彼此的爱和牺牲换来的,他们生命本身的存在就是这份爱情最好的见证,又何必多此一举在乎这道疤呢?

在草原之上,伤疤是男人勇气的象征,这道疤更是见证了他血战狼群时的英姿,因此追求完美的他不但没因为它破坏了他无瑕的身体而苦恼,反而因为它代表着爱和勇气而自豪,认为他是刻在自己无瑕到完美的身体之上的点睛之笔。

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感情发展得越来越炽烈了,他们的爱更是在这一系列事件中达到了最高潮,现在他真想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但他毕竟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心中总有些牵挂,总有些东西放不下来,而且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即使内心大部分都被爱情所占据,甚至可以说他的整颗心已完全被爱情俘虏了,但依然保留了一小部分对自由的向往。对他这样追求绝对自由的人来说,连爱情都显得那么多余,更不用说婚姻这座公认的自由坟墓了。

到了5月,他的身体仍未完全康复,医生建议他再在医院多待两个月,但他却坚持着要出院,因为又到了安第斯山起风的日子,他要在那之前赶到那里的风口去一趟。这是他固定的朝拜,每年都不例外,即使是重伤也无法阻止他,更别说他的伤已基本无碍了。

他在与她深情吻别后,就背起了行囊踏上了征程。她知道,每次他去过安第斯山的风口后,对风的感情和理解都会猛增。现在好不容易她才在与风对他的争夺战中占到了上风,艰难地爬上了他们爱情的最高峰,但在他回来之后呢?一切都很难说,他对风会有新的理解,她与风又要展开新一轮的竞争,那时他会不会为了风而放弃她呢?

这一别,究竟是小别还是永别?

她又想起了在乌苏怀亚看极光时思考的那个问题: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刚才他临走时对我的深情一吻究竟能持续多久?是一生还是早已结束。

14.当爱站在了风的十字路口

他又如老僧坐定般静静地坐在了安第斯山的风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在他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时值5月,正是南半球的深秋,大风过处,树上的片片枯叶无不被吹向了远方,这些叶的精灵们好像都有着执着的追求,只要风一声召唤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深爱的大树,共同随风飞向天涯。

看到这一场景,他陷入了沉思:黄叶本就应在风中飞翔,只是因为它们对树有着太深的眷恋,所以才暂时放弃了追求自由的权利而依偎在树上。可纵然对树的感情再深,它本质上还是一个自由的精灵,树只能延缓它离开的时间,却不能彻底地挽留住它,只要狂风一起,它最终还是会随风而去,追随风去流浪,去追寻远方的自由。对于它来说,真正需要的是远方的自由而不是近处的爱和安逸。

这与他的情况是何其相似啊!他是黄叶那样的精灵,本应在风中舞蹈,却过于留恋近处的树,那棵与伊莎贝拉共同用爱情浇灌的树,才暂时放下了对自由的追求。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对她的感情就与日俱增,现在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每天吃饭睡觉想的都是她,甚至连在草原上策马狂奔和一个人静静赏风时想的也是她,风和自由现在正慢慢远离他的生活,这在以前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的。风在他心中不可取代的地位在她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他对自由难以动摇的信念和曾经追求的一切在她的爱面前都已成了昨天遥远的往事,这是多么可怕的啊!他想到了血战狼群那天,晕倒前自己说的那句话“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愿化作一阵风,时刻围绕在你的左右不离不弃,而不是无拘无束地吹向远方”,和他在住院时的那个想法“只要有你在身边,就算腿残疾彻底失去了自由又算得了什么”,这种可怕到足以将他完全毁灭的想法居然是从他满是自由的脑中想出的,这还是原来那个在草原上无拘无束,随风奔跑的冈萨雷斯吗?

因为对她的爱,他一度想安定下来,买套房子与她结婚,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周围的一亩三分地上,再生儿育女,在他们爱的小屋中了此余生,从此过上安逸的生活,不再在草原上狂奔也不再去流浪,只为了能时刻不离地陪伴在她的左右,这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吗?他是风之子,是为自由而生的,如果没了自由,也就没了他生命存在的价值,既然连生命都没有了意义,那他们的爱又从何谈起呢?

他终于意识到了,没了自由,他们的爱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空中楼阁罢了,是一个美丽的虚幻,一个浪漫到不切实际的梦境,已彻底地背离了他生命的本源。如果说他是一棵大树的话,那自由就是他的根基,流浪就是根上的枝干,风就是枝上的叶,而爱就是那颗最甜的果实。果实虽说最可口,但没了根一切都无从谈起,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因此当果实与根产生矛盾时,他不可能舍本逐末,最好的结果就只有忍痛丢掉果实了。

对于常人来说,拥有一份爱情再正常不过了,但他不是普通人,从一生下来就不是,他对自由有种狂热到病态的追求,狂热到常人根本难以理解。自由是他的信仰,他决不允许自己背叛它,可因为对她的爱,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由在他心中已沦落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爱对她来说是虚幻的甜蜜,浪漫的背叛,在不知不觉间就将他自由的生命一点一点吞噬了。爱情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爱使他盲目到看不清远方的风景,爱的缠绵消磨了他的凌云壮志,而爱的最终形式——婚姻更是会彻底折断他飞翔的翅膀。为了保住自由的地位,他决定放弃一切,包括他原来认为绝不可能放弃的爱情。是时候结束这段感情了,但当你与最爱的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喜怒哀乐,这么多风风雨雨,这么多生离死别后,又怎能轻易地说结束就结束呢?

一幕幕的悲欢离合就如放电影一样不断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从相识、相知、相恋,到离别前生死不离的感情最高潮,他看到了星空下他们在深情地对唱着情歌,看到了他们一起寻找伊莎贝拉蝶时她眼神中的满怀期待,看到了自己用吉他驱动萤火虫舞蹈时的梦幻天幕,看到了极光出现时她脸上荡漾出的幸福微笑,看到了血战狼群时他们的生死与共,看到了当他躺在病床上时她关切的表情,还有离别时她希望他早日归来的期盼眼神......

在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往事中,有时他真的难以分清哪个是他,哪个又是她,因为太多的事情已将他们的生命交融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离了,她早已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然两颗心都已紧紧靠在了一起,又何必再分彼此呢?因此忽视她是很难的,就像不能忽视自己的存在一样。在最近发生的一切之后,他们的爱终于变得刻骨铭心了,她的名字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即使最爱的风也难以将它磨灭。他的心在流血,自由化作的风刀在心周围一刀刀地切了下去,可就是没办法将刻在上面的她的名字除去,因为爱到最高潮时是无论什么都无法毁灭的。

他的口中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他此刻内心的挣扎的确太过剧烈,这种痛苦是如此的深也是如此的撕心裂肺,深到就连他无比强壮的身体都吃不消了。一边是他最亲的风,一边是他最爱的人,他到底要如何取舍呢?

现在每当他闭上眼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莞尔,她的狂笑,她的愤怒,她的忧伤,她的一切的一切,他甚至记得她笑时脸上每一块肌肉的线条,他真的不知道如果今后再也看不到她如花的笑靥,他的世界会不会在瞬间崩溃。他的自由是孤独的,有时这种孤独让他的心有些冰冷,而她的笑容就如同冬日里的阳光一样能迅速温暖她的心,自从认识她以后,他从不敢想象没了她的温暖,他的心是不是又会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冷中。

即使不为了她的爱,仅仅是为了回报她对他的付出,也绝对不应该就这么草率地结束这段感情。为了他,她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学业、前途、美丽、亲情,她本来很优秀很完美,但为了照顾他她已将这些都通通放弃了,现在的她已变得一无所有。并不是每个女的都舍得为另一个人牺牲的,而从原来的完美牺牲到现在的一无所有更是没几个人能够做到,仅仅是为了她所做出的牺牲,难道不更应该好好珍惜这段感情吗?

在自由面前,这份爱是个美丽的错误,可是因为美丽,错误就有了存在的价值。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明知是错的,为了那份不容错过的美丽他也会坚决将错误进行到底,但这次不同,这次的错误虽然毋庸置疑是他生命中最美的,却违背了风和他自由的天性,那是他的生命之根,所以即使它再美也不可饶恕。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好呢?他碰上了人生中最难做出的抉择。

14.当爱站在了风的十字路口

在这个世界中,选择是件很痛苦的事,于是他又开始了冥想,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中找到答案。在另一个世界中他又变成了一只雄鹰,翱翔在了安第斯山的上空,天空中还是他喜欢的玫瑰红色。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空中多出了几朵色彩斑斓的彩云。他被彩云艳丽的颜色所吸引,展翅飞到了彩云之中,却没想到这几朵彩云竟是如此之粘,犹如在爱情中感到的缠绵,像棉花糖一样紧紧地粘在了他的翅膀上。在彩云的纠缠下,他的双翅失去了力量,被迫停止了挥动,渐渐不支地停滞在了云中,然后他明显地感到了压在他身上的彩云的份量越来越重,带着他渐渐地向下压去,压得他都喘不过气来了,最后终于像巨石一样彻底将他压倒在地,使他动弹不得了。他望了一眼远方的天边,那里有他向往的自由,天空从他喜欢的玫瑰红变回了现实的蓝色,在梦幻的色彩消失的那一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自由之梦被彩云彻底终结了。

他从冥想中回过了神来,额头上渗出了恐惧的大汗珠,以前他的每次冥想都很愉快,为什么这次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呢?他一直都是勇敢的,即使是独自面对群狼时眼中也是毫无惧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会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那就是失去风,失去自由,而在刚才的那次冥想中他正是看到了这幕最不想见到的场景。

这是风给他的启示:那片彩云正是他们爱的象征,虽美丽却很危险,如果他再这样继续坚持下去的话迟早会被它狠狠地压在地上,彻底失去所向往的自由,这是多么的可怕啊!不行,绝对不行,他绝不能让这么可怕的事发生,从这一刻起他就要结束这份爱,这种想法终于在与她相识以来第一次占到了上风,但这么刻骨铭心的爱怎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呢?他的心依然在痛苦地徘徊中,于是他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风语。

每当他碰上难以作出的抉择时都会求助于风语,所谓的风语,就是当他面临一个重大的两难选择时,都会将目光投向近旁的一棵大树上,心中想着其中的一个选择,如果这时树叶全都被风吹得上下摆动作出点头状的动作,就表明风认同了这个选择,如果树叶左右摆动作出了摇头状的动作,则表明风否定了这个选择。在倾听风语的整个过程中,风始终是他的精神导师,树叶是风的信使,明白无误地传达出了风的信息,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他是世间唯一的风之子,所以这门风语全世界只有他一人能够掌握,而他对风的每次教导也必是言听计从。

他是多么希望继续这段感情啊!如果树叶点头同意了,他就可以以风的名义去爱了,他现在正在求助于风语,心中想着继续这段感情的命题,多么期望树叶能点一下头啊!此时一阵狂风吹过,树叶却纹丝未动,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又是一阵狂风吹过,树叶依然未动半分;接着又来了一阵狂风,树叶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连起了三阵狂风,树叶却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要知道在以前,这种情况从没发生过,只要他求助于风语,哪怕是一阵再小的风,树叶都会明确地作出表态。

他不知道,风语虽是他与风之间的交流,但风语中的风并不是外界的风,而是他心中自由之风最真实的映象,现在由于他对这个选择过于迷茫,心中自然吹不出自由之风,树叶也就不会随之摆动了。

突然,一阵更猛烈的风吹了过来,吹得树叶作出了左右摆动的摇头状,终于风还是为他作出了决定:是时候结束这份爱了。你很难说清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的出现,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风被唤醒了,还是来自外界的风不想看着他再继续忍受心灵的挣扎而为他作出了一个最符合他性格的决定。总之,风的决定作出之时便是他挥泪离别之时,他最亲的风终于挥刀砍向了他最爱的人。

顿时,他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世界仿佛瞬间就崩溃了,没了她,纵有良辰美景以后还能与谁人说。他想到了这些日子来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她的体贴、她的浪漫,这一切的一切,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但在这个决定作出后,这些全都要离他远去了。

别了,伊莎贝拉,我最爱的人,也许我们有生之年再也不会相见,但你的爱将时刻珍藏在我心的最深处,永远永远地封存在那里,再也不去触碰,这样它就可以长久地保存它最初的美好和纯真的圣洁了。请原谅我吧,因为我已下定决心放下最舍不得的东西随风去流浪。从此草原的星夜中,我将再也不会陪伴在你的左右,我的吉他再也不会为你弹奏,我的萤火虫再也不会为你翩翩起舞,天蝶座也将永远从我的天空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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