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是什么,是循规蹈矩的生活、团队协作的配合和理性的思考吗?如果最后时刻打打配合,按常规打法进行长传冲吊或理性地执行一套战术,完全按照现代文明人的处事方式去做,除了等死之外还能起到任何效果吗?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规矩,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理智上应该去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像狼一样视死如归地冲上去,不考虑任何后果,直到将对方的身体撕得粉碎。
不按常理出牌,不受别人的干扰,不受社会现有规则的束缚,不去理会所谓理性的思考方式,像狼一样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唤,勇敢执着地跟随内心的感觉就是他的行为方式。在这粒进球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在处理具体问题时的巨大差距:文明庇护下的讲求团队配合的防守甚至经不起他一轮非理智的野蛮冲击,野蛮之矛就这样再次轻而易举地将文明之盾击得片甲不留。每每在关键时刻,文明何在?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产生出了文明,但文明究竟是什么呢?文明是披着道貌岸然外衣的虚伪,远离了人类最需要的亲近自然的力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欲海挣扎之中,却还在打着理性和经济发展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将最亲近自然的生存方式贬为野蛮。
现代人总是歧视原始的生活方式,认为那是野蛮和低等的,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何为生命的本源,人类的本质需求是什么呢?作为一种普普通通的生物,人自由的天性才是第一位的,任何压抑这种天性的生活方式都应摒弃,但在都市丛林中,我们学会了理性的思维方式,从那一刻起我们的思想开始僵化,思维定势开始形成,从此变成了我们思考问题时永远无法摆脱的“紧箍咒”,而我们却还在沾沾自喜地因为这样可以规范自己的行为而对其大加肯定。我们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似乎已有前人帮忙做出决定,在已有的价值观中早有定论,但我们为什么要按世俗定出的规定去做,又有谁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呢?如果我们做什么事都按照别人做过的去做,按照前人的思考方式去思考,那么最真实的自我何在?我们难道只是我们祖辈的傀儡吗?我们只是上一代简单的重复,是社会这个冰冷的机器中一个按部就班的机器中不值一提的普通零件吗?
远离了自然,这极大地压抑了我们自由的天性;离开了自然母亲的怀抱,这让我们在冰冷的都市中感觉不到温暖。我们太过于重视许多物质上的东西,使我们早已失去了对最真实的爱的感知能力,我们再也不能在旷野中狂奔了,却要时时承受着现代社会中巨大的压力。为了追求文明,我们失去了很多,但又真正得到了什么呢?
作为生物本身,率性而为是我们的天性,我们需要的是理智的感性,而不是机械的理性,如果真是这种所谓理性的话,又与冰冷的机器何异呢?我们为什么要作为社会这条最大的流水线上生产出的一个极普通的零件,按别人和社会设计好的方式去生活,与其他千千万万从同一块叫做理性的模版中打造出的人拥有同样的性格,按照同一种方式千篇一律地去思考问题呢?失去了个性,也就失去了最真实的自我,本应独一无二的我们最后都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个一模一样的产品,这是否就是所谓文明的一种必然。作为大自然最杰出的作品,各具特色是我们最大的骄傲,不同的棱角是我们的标识,为什么我们会甘愿都市文明的生活将我们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这一切打磨殆尽呢?文明是一种进步,同时也是一种悲哀。
21.决战之夜(12)
这是足球史上最精彩的表演,在已被提前宣判死刑的情况下,在看似绝无可能反超的逆境中,在队友们都已缴械的情况下,依然不屈不挠,最终力挽狂澜将已被河床队紧紧抱在怀中的冠军奖杯又生生地抢了过来。跌宕起伏的过程,单骑救主的豪迈,无与伦比的四个进球,他用自己的勇气和意志,速度与技巧将这场只属于他的比赛演绎得无与伦比,足以位列足球史上最伟大比赛的榜首。
如果说这场波澜起伏悬念丛生的比赛是特洛伊战争那样的战争史诗的话,那他就是阿喀琉斯那样的绝世英雄,为荣誉而战,最后成功上演了一出木马屠城,先用力量之剑刺穿了对方每个人的勇气和信心,再用君临天下的霸气将所有敢于挡在他前进路上的人屠杀殆尽。
欢呼吧,球迷们!让我们忘情庆祝吧!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更为了我们的英雄欢呼吧!球场边,统一地响起了“Gonza!Gonza!Gonza!”声音,在这场比赛中只有他是唯一的英雄,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球迷们为他的表现而疯狂,为他的贡献而喝彩,是他,也只有他,能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就将强大得不可一世的河床队彻底击溃了,他就是现代版独自一人击败强大罗马军队的汉尼拔。
看台上全都变成了蓝、黄两色的海洋,海中热情的巨浪激荡着现场每位球迷的心,蓝、黄两色是博卡青年队主场队服的颜色,这两种颜色不仅此刻统治了球场,更成了今天布宜诺斯艾利斯和整个阿根廷的主色调,充斥着这里的大街小巷。今天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两种色彩,今天整个地球只为蓝、黄两色旋转。
咆哮吧,蓝色的海洋!爆发吧,黄色的沙漠!让沙漠的风暴和海洋的波涛布满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吧!想想看,全场几万人的博卡球迷穿着统一的博卡主场队服有节奏地造起了人浪,那是怎样不可阻挡的热情,又是怎样汹涌澎湃的气势啊!今天,只属于博卡青年队,让每个博卡球迷尽情地释放出心中所有火热的激情吧!
此时,夜幕悄悄降临了,可球场却依然一片通明。球迷们将事先准备好的烟花燃放了起来,红的、绿的、白的、紫的霎时间照亮了球场的每一寸土地,也映照着球迷们兴奋得变形的脸。五颜六色的烟花晃得每位球迷都目眩神迷,就如同他们那颗早已陶醉到疯狂的心。球迷们的激情在烟花中燃烧,压抑已久的心情在烟花中得到了最终极的释放,让我们那颗只属于蓝、黄两色的心来一次彻底的飞翔吧!球场中四处都弥漫着燃放烟花放出的烟幕,使人如入梦中,你根本就分不清这倒底是仙境还是人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比仙境更美好,因为这片喜悦的海洋更让人陶醉。
糖果盒球场之所以被成为魔鬼主场,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台倾斜度非常大,大到看台几乎与比赛的草坪形成了直角。球场的这一特点会在比赛时使球员们从四面八方感受到来自观众的最大压力,似乎所有观众都在不停前冲造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压迫感;而在比赛后的庆祝中,这一特点却可以将庆祝的火爆程度推向极致。看啊,球迷们扔下的纷飞纸片利用球场看台几乎垂直的坡度,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倾泄而下,更增加了此刻热烈的庆祝气氛。你可以说这些纸片像雪花飘落一般,将球场打扮得无比诗意,也可以说纸片像弹片一样轰下,让球场充满了残酷的战斗气氛,总之这纷纷而落的纸片让场上的所有博卡队员都感到了无上的荣光,他们的每根血管都完全沸腾了,这才是英雄应该战斗和加冕的地方,为了最后的荣誉和庆祝时的欢呼,就是战死,他们也要死在这片光荣的球场上。勇士们,尽情享受吧,享受最终的胜利带给你们的无上荣光吧,在这场生死较量的残酷战争中,只有你们战斗到了最后,你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不仅是纸片,球场特殊的构造也让现场欢呼声的杀伤力达到了最大,站在球场之中,你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声音从天上瓢泼大雨般垂直地倾泻而下,就如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声墙直直地向你压了下来,压得你都喘不过气来。在如此球场中,在一场肉搏式的苦战后终于获得了来之不易的最后胜利,看着所有观众在天上的云端为你们疯狂地庆祝,作为一名博卡青年队的队员,你能不心神激荡吗?
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多亏如有神助的冈萨雷斯所赐,球迷们当然不会忘了心中英雄的存在,纷纷停止了欢呼声,一起唱起了大家一起为他谱写的《冈萨雷斯之歌》。这首歌以前在他屡有精彩表现时都会被唱起,不过今天却与往日的意义大不相同。想想看,在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已被河床队牢牢攥在手中的冠军生生抢了过来后,全场几万名观众为了对他表示感谢,停止了夺冠后的一切庆祝,齐声只为了他一个人高歌,这是何等之高的荣誉啊!有生之年,能在最兴奋的荣耀时刻收到如此珍贵的祝福,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Ole_ole_ole,Gonza,Gonza!你是我们永远的风之子,你在阳光下战斗,在风中奔跑,如此自由,如此飘逸。你是我们的守护天使,只要你张开洁白的双翼,像潘帕斯的雄鹰一样掠过球场,就能瞬间将所有后卫闪过,将对方的防线彻底撕得粉碎。风过无痕,电过无影,你是我们永远的追风少年,只要你的长发依然在风中飘动,我们胜利的旗帜就将永远飘扬,你灵动的过人就是胜利女神最迷人的微笑,让所有的敌人在你的风中化为无形吧。地球不停转,地球不停转,你的脚法能叫地球都在脚下颤抖。Vamos(西班牙语中加油的意思),博卡青年;Vamos,冈萨雷斯,我们永远与你在一起,我们的心永远与你一起在风中飘荡,用你无法阻挡的天使之翼,将河床队的胸膛彻底刺穿吧......”
今夜,你是我们的英雄;今夜,整个阿根廷为你而骄傲;今夜,只有你金色的长发才有权在月光下闪耀。今夜无眠,只因你的表现如此完美,你的自由登上了阿根廷的最高峰。
今天的夜晚,深深地刻上了冈萨雷斯的大名,他越过了潘帕斯的草原,将自己的舞台转移到了喧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让世人彻底看清了他这个追风少年作为风之子最真实的存在。
21.决战之夜(14)
想到这里,她早已泪如雨下。透过模糊的双眼,她看到了还戴在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它就这么静静地这么多年来一直固定在那里丝毫未动。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他送的,只要不是他亲手摘下,她是永远不会主动让它离开她手指一秒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他重回到她身边;也许她早就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回来,这只不过是对他的一份精神寄托罢了,每当看到它时,就会想起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令她已一片死寂的心生出一丝丝的温暖。
将戒指保留在中指之上意味着戴戒指的人仍处于热恋中,从而告诉她的追求者应该就此止步。她也真如戒指表示的那样做了,在冈萨雷斯离开后的这四年中,她真的就没有再恋爱过,想想看,四年没有感情的生活对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来说是多么巨大的牺牲啊!但她不后悔,从爱上冈萨雷斯后,她就再也不会爱上另一个人了,除了冈萨雷斯之外,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将她彻底熄灭的爱情之火重燃起来。他早已成为了她生命中的唯一,如果真有一个期限的话,她希望是一生一世。
此时,太阳已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正是华灯初上时,星星又开始绽放出了光芒,她又看到了只属于他们俩的天琴座和天蝶座,想起了他们根据两人手上的斑点发现天蝶座时无比惊喜的那一幕,只是天上的星星依旧,地上却早已物是人非。你不是说只要天蝶座与天琴座依偎在天上一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吗?难道彼此相守,共度此生只是一个古老而又美丽得不切实际的传说吗?以前虽然有风,可好歹我们还能隔风相守,但现在呢?风依旧,可我们却远在天涯。
她想到了他成名以来,媒体对他的大肆报道,将他说成是一个生活不检点的浪子,从他飘乱的长发,不羁的眼神,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到他绯闻不断,天天换女友如衣服的花花公子式作风,这让他在被塑造成为一个性格明星的同时也失去了公众形象。冈萨雷斯是一个浪子没错,一个对风如此痴狂的人当然会自由到不羁,从而远离世俗模式化的生活,不过他频繁更换女友的这一报道她原是不信的,她是深知他的为人的,明白他的痴情和对风的依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作出媒体报道出的那种事的。
不过当她看到他刚才亲吻戒指时的那一幕时,她还是相信了媒体的报道,她只觉得他的这一动作是如此虚伪,如此做作,只为了讨好某一个女的,就故意虚假地将他们的感情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居然还引得现场的女球迷惊叫连连,这是什么世道啊!没有自我炒作就不成为明星,他现在是公众人物,为了提升自己的人气,他只好在公众面前故作深情,故作浪漫了,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那么的矫情。人都是会变的,他们相识时他还很年轻,仅仅是一个来自潘帕斯未经历过世事的风之子,一位风中的翩翩少年,一直成长于风中,丝毫没受过世上污浊空气的污染;但现在,他已变成了众人景仰的大明星,拿着很高的工资和广告费,再加上他天使般的长相和无法阻挡的超凡魅力,举手投足间就足以令万千少女为之倾倒,受到的外在诱惑肯定也会越来越多,过上花花公子式的生活也就不足为奇了。
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能将黑的染成白的,甚至能将黑的染白再染黑,在世俗功名利禄的诱惑下,试问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不为所动独善其身?当我们还小还年轻时,我们什么都不懂,曾信誓旦旦地发誓绝不会在世俗的诱惑中和社会的黑暗面前低头,但当我们真正进入社会时,我们还不是一样被黑暗势力所恐吓,被各种各样的利益所诱惑,最后不得不出卖自己的整个灵魂,完全变成了这个肮脏社会的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所以人类最大的悲哀就是:我们最后都会变成我们自己原来极端鄙视的人。请问一下,世界上还有物种比人类更悲哀的吗?
21.决战之夜(15)
我们追求高远的理想,向往美好的生活,视金钱如粪土,那是因为我们涉世未深,思想太幼稚;我们追求简朴的生活方式,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中来,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才是人这种社会化的动物应该过的生活;我们愤世嫉俗,看不惯世上一切丑陋的东西,是因为我们的阅历太少,不知道世间的种种无奈;我们个性十足,处事有棱有角,是因为我们思想不成熟,没看清社会的现实,没在现实的残酷中碰得头破血流;我们目前品德高尚,是因为我们受到的诱惑不够,一旦诱惑达到了一个我们难以拒绝的程度,我们所有人都会在瞬间出卖自己的灵魂腐化堕落。可以说,社会是一个大熔炉,随时都会将我们的灵魂焚烧殆尽。从正式步入社会的那一天起,我们作为一个人的寿命就到头了,以后我们就只能作为一只没有灵魂没有自己思想的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失去了原来的自我,只能悲哀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更大的悲哀,不是因为又有一个女人闯入了他的生活,而是因为他变了,彻底地变了,变到连最了解他的她都认不出来了。这还是原来的冈萨雷斯吗?原来那个冈萨雷斯远离世俗,向往自然的生活,追求风一样的自由,但现在呢?他的生活中掺杂了太多的功名利禄,各种各样的诱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从此他迷失在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再也爬不出来了,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作为一个绝对自由的风之子,如果他的天使之翼上承载了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身外之物,难道还能轻盈地起舞吗?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地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爱他,这种爱甚至超过了她对自己的爱,所以当看到他在现实中迷失,正逐渐远离他想要的生活时,比看到他被另一个女人抢去更让她痛苦。爱情是自私的,但爱的最高境界是无私,看到自己所爱之人失去了原来引以为豪的灵魂难道不比自己失去爱更痛苦吗?
如果说社会是条大河的话,原来的他就是水中的一块巨石,与湍急的水流对冲着,独自抵挡着水流的前进。他是一名孤独的勇士,与社会格格不入,选择了一种与现实截然相反的生活方式——代表人类最本源最美好的田园牧歌般自然的生活方式,作为自由最后的捍卫者在坚守着这片最后的阵地,不停地与这个病态社会的生活方式正面交锋,并用自己的努力和魅力改变了周围的许多人。但当这颗看似坚不可催的巨石被投入了河流中最湍急的激流中时,终于也坚持不住了,最后无奈地被同化,随波逐流变成了这条大河的一部分。你是否感觉这个世界很悲哀,当连他这个自由的最后阵地都失守了,那这个病态到毁灭人性,远离自然的社会还有救吗?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圣人,我们大家只是这个看似干净实则肮脏的社会中极其普通的一员,只要被侵蚀的时间一长,就会变得和它一样漆黑,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们的力量在这个黑暗到无底的深渊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里面爬出,看到上面的曙光。诚然,他的自由之风很强,强到了人类永远难以企及的高度,但照样还是逃不出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正如孙悟空的筋斗云很厉害,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可照样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因为他们都遇上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任何想仅凭一己之力与整个社会对抗的人最后都会碰得头破血流,接着慢慢被同化,彻底沦为这个黑暗社会中最底层的可怜奴隶。
他想作一个现世的耶稣,希望通过自己受苦的方式将世人从病态的生活方式中解救出来,恢复到原来纯朴健康的生活方式,这种想法是多么美好,却又多么荒谬可笑啊!现实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沼泽地,你越想挣脱,就会陷得越深;你越想展翅高飞,就会摔得越重;当你奋斗了一生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现实都和你理想中的有巨大差距,当你理想的光芒渐渐被现实的黑暗所吞噬,当你发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现实都按它黑暗的方式一成不变地运行时,你是否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从而在挫折下自暴自弃,最终停止了挣扎被彻底同化,变成了原来自己最不齿的一类人。
以前,他是一名孤独的骑士,骑着快如闪电的骏马,拿着无坚不摧的长枪,试图以一己之力刺穿名为社会的这座坚不可摧的城堡,但结果呢?结果证明了他胯下的所谓骏马就是瘦弱的罗西南特①,他手中削铁如泥的长枪是把普通的烂矛,他自己只不过是空怀理想的堂.吉诃德②,而他妄图与社会单挑的想法就像堂.吉诃德大战风车那样幼稚可笑,无外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终会沦为人们的笑柄。
注①②:堂.吉诃德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堂.吉诃德》中的人物,而罗西南特则是他的坐骑。由于爱读骑士文学,堂.吉诃德立志成为一名骑士,整天拿着把生锈的破矛,骑着瘦马罗西南特,妄图在世上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结果由于分不清理想和现实,处事疯疯癫癫,而他越是疯癫,造成的灾害也越大,因此做出了很多荒唐的事,比如用长矛大战风车等。塞万提斯在这部作品中探讨了理想与现实的关系,而堂.吉诃德就是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的典型代表。
这是一个无比现实的社会,容不得半点不切实际的东西存在,骑士这种浪漫的职业早就被淘汰出了历史的舞台,只会出现在小说之中,典雅的骑士精神和浪漫的骑士爱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灰飞烟灭了,只剩下了现实的钢筋混凝土在空向着远去的理想哭泣。他的骑士精神是对风和自由的向往,和对这个不容于风的社会的敌视;他的骑士爱情是和她在月光下的爱情史诗,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已随着他与现实的妥协,随着他的堕落褪变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金钱的漩涡和美女的诱惑中迷失自我的你,是否隐约还能记起当初你对风和自由的无比钟情;是否仍然记得你在乌苏怀亚之旅中对我说过的对财富的蔑视,对文明社会的不屑,对自然社会的向往;是否在周围拥抱着你的众多美女中还依稀记得有一个叫伊莎贝拉的女孩曾经走入过你的生活,并在每个温柔的夜色中在你的歌声中趴倒在你的怀中哭泣?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的话......
21.决战之夜(17)
在比赛结束后不久,最激动人心的颁奖仪式开始了,冈萨雷斯作为博卡青年队的队长和今天唯一的英雄,站上了最高的领奖台,代表全队举起了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当他高举奖杯的那一刻,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他是今天当之无愧的国王,现在就是他加冕的时刻,他此刻站在荣誉的最高峰上,在他今天神乎其神的表演面前,世上所有的球迷都被他征服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以他今天的精彩表现,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像对国王般立刻拜倒在他的脚下。
今夜,所有的国王都在他的光芒中黯然失色;今夜,他统治的国土就是整个世界;今夜,他的神威已遍布了整片星空......
当整个球场都齐声高唱着博卡队的队歌,当所有人都一齐高喊着你的名字,当蓝黄色的海洋再次席卷整座球场时,你还有什么奢求吗?没有,大家都已陷入了非理性的绝对狂热之中,而大家疯狂的原因全是因为你梦幻的表演,让他们在你带来的神奇结果中尽情陶醉吧!
在颁奖仪式后,冈萨雷斯成了众多媒体竞相采访的对象,当被问及此刻的心情和感受时,他只是深情地望了空中一眼,双手伸出了食指,指着天蝶座的方位满怀深情地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要将今天进的四个漂亮的进球和你最支持的博卡青年队的夺冠送给你作为生日礼物,我知道,此刻的你一定坐在看台上观看着这场比赛,忠心地支持着自己最爱的球队。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今天神奇的表演,在今天最艰难的时刻,我一度想到了放弃,但我是决不允许你在生日那天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失利的,所以我才试着拼尽全力要将冠军从对手的手中抢回,很幸运,我最后做到了。谢谢你带给我的信心和勇气,是你,也只有你才是今天这个神奇逆转的真正缔造者。”
说到这时他将左手放到了唇边,对着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就是深情一吻,同时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温情的一刻,他的表情是如此专注,如此多情,如此的含情脉脉,仿佛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融在了这一吻之中。这是一个风之吻,他的吻印在了戒指之上,通过风,像初生的旭日一样越飞越高,最后终于消失在了天蝶座的光芒之中。
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眼中光芒四射,瞬间就照亮了球场中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此时的他就像被爱的熊熊烈火彻底点燃了,全身上下都沐浴在了爱的光芒之中,散发出无法抵挡的感性魅力。这时他魅惑的双眼真就如同丘比特的神箭一样能将所有的女性瞬间征服。
原来,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从未取下,就是上次他送给她时佩戴在自己手上的,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丝毫都未曾改变,他依然还是原来的那个随风奔跑的冈萨雷斯,依然还在深爱着她,并没有被社会所腐蚀,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误解罢了。在爱情中女人的智商约等于0,她们被爱冲昏了头脑变得十分盲目,要么是在热恋中疯狂,要么是在失恋的痛苦中丧失理智,而她刚才的判断就属于后者,对他爱得太深使她失去了应有的判断,才导致了刚才误解的发生。
看到了吗,伊莎贝拉?原来他今天的所有表现不为别的,只为了给你献上又一份无比珍贵的生日礼物。他就像一位导演一样,以宽阔的球场为舞台,以自己神奇的表现作剧本,在与对方球员发生了激烈的戏剧冲突后,将跌宕起伏的剧情演绎得扣人心弦,在这个醉人的梦剧场中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戏剧作为礼物送给了她。今天他的表现征服了全世界,今天只有他一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他就这样当着全世界的面将这份永远都难以复制的精彩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她,试问难道还有比这更珍贵的礼物吗?
今晚他是这个世界的国王,而他刚才所说的话无疑就将她扶上了王后的宝座,在全世界的面前与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加冕,在世人羡慕的目光中共沐爱河,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温暖的事吗?
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感动,他们分别了整整三年,在这三年中他们从没近距离接触过,更别提送她礼物了,可就在突然之间,他就送给了她这样一份大礼,怎能不让她受宠若惊呢!蓦地,她的双眼噙满了泪水,这是她爱中感动的泪。在爱中挣扎,在爱中感动,在爱中沉溺——她是一个性情中人,她只为感情而活,而今晚他在分别了这么久后终于给了她一个感情完全爆发的机会。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煎熬,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泪,默默地从她双眼中流下。
当他说这番话时,她突然感到有道强光从天琴座上经过了天蝶座直射到了她左手的戒指之上,并通过它将她的心灵之火点燃了,她心的温度仿佛瞬间就达到了顶点,她感到自己澎湃的心情达到了三年来的最高潮,这种感觉就像一股电流贯穿了她的全身上下,使她的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这股电流是如此强烈,以致她都差点站立不稳而晕倒过去。
不过比重新感受到他的爱更让她兴奋的是又看到了原来的那个他,他并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个在风中自由奔跑的风之子;其实一切都未曾改变,唯一变的只有她此刻的心情,和他们之间那种比情侣更微妙也更特殊的关系,也正是这种比一般情侣要更复杂的关系让她刚才一度产生了误解。对她来说,看到他仍然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无疑比重新感受到他的爱更激动。她对他的爱是无私的,自从分手以来,她就将对他的爱从近处的缠绵转变成了远方默默的守候,远远地看着他幸福,而坚持最初的风之自我就是他最幸福的状态,看到这一切怎能不使她倍感亲切和激动呢!
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啊!在她博大的爱中还有什么装不下的吗?不知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21.决战之夜(19)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独自绽放着那思念的情怀,在这枝玫瑰的背后又有多少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最后却又流入了黑暗的汪洋大海之中,复归了平静。
按常理来说,如果一个男的甘愿放弃众人山呼海啸的欢呼而来到一个女的窗前,那无疑就是爱到最深处的表现,这种爱就算不是至死不渝,也至少是长相厮守了,但他不同,他即使到了这一步,还是不可能再次回到她身边,因为他们之间还有风,一阵永远无法逾越的风,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天,这阵风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们的爱,已远远超越了一般情侣所能达到的高度,早就理应生死不离了,可世上哪对情侣之间会像他们一样有风的存在呢?
他是一个风一样的男人,这使他拥有了风那样无穷的魅力,以致每个女的在第一眼都会深深地爱上他,但你真的认为世上有哪个女的可以真正留得住他风一样的心吗?即使是她也不能,没有任何感情能留得住无拘无束的变幻之风。
他的出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爱上他则是一个更大的错误,而他们的爱无疑就是最大的错误,这个错大到从头错到了尾,这段爱情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可世上有些事真的是不必有结果也不必分对错的,你只需好好地享受整个过程就足够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这就是全部,无论错也好对也罢,即使再错也要让这个错误灿烂得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现在的他们毫无疑问仍处于热恋中,因为他今晚抛开一切来到她家屋前这种疯狂的举动只有热恋中的男女能够做得出来,但他们早已分手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同时处于热恋与失恋之中,全世界也许就只有他这种风一样的男人能够做到。同时经受着爱情的甜蜜和品尝着失恋的苦涩,处于这种特殊的爱情两极中的两难处境的她,心中又在受着怎样感情之火的煎熬啊!
普天之下的所有女孩中,也许只有她在爱情中才处于如此两头不到岸的尴尬位置吧。
他弹起了吉他,随着琴弦的拨动,夜的凝重在他的手指中化为了无形,浪漫的情绪缓缓地在草原上蔓延了开去。他又唱起了那首让她在无数个孤独的夜中魂牵梦绕的《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歌声虽然小得几不可闻,可她却能很清晰地捕捉得到,因为她更多的是靠心去聆听的,也许情到深处时,已无需更多的语言,剩下的只是两颗心之间的窃窃私语。她想起了以前与他同唱这首歌时的无数个温柔的夜,不禁感慨万分。随着心情的波动,她又下意识地与他对唱了起来。
歌还是那首熟悉的歌,可昔日的那些美好时光,逝去后就已不在了。
“Over_and_over_I_look_in_your_eyes.You_are_all_I_desire.”一次又一次我深情凝视着你的眼,你是我所有的渴望。这三年来,除了你之外,难道我还有什么别的渴望吗?
“I_want_to_hold_you.I_want_to_be_close_to_you.I_never_want_to_let_go.”我只想抱着你,我只想靠近你,我从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自从三年前的那一天后,这早已成为了一个遥远的回忆。
“I_don’t_want_any_night_to_go_by_without_you_by_my_side.I_jus_twant_all_my_days_spend_being_next_to_you.Lived_for_just_loving_you.”我不想度过任何一个没有你的夜晚,我只想让我生命中的每一个日子在你身边度过,我活着只是为了爱着你。但这三年来,你可曾有哪怕一刻留在我身边吗?今晚你走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许我们至死将再也无缘相见。
“Could_I_hold_you_for_a_life_time?Could_I_look_into_your_eyes?Could_I_have_this_night_to_share_this_night_together?Could_I_hold_you_close_beside_me?Could_I_hold_you_for_all_time?Could_I_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forever?”唱到这里时,她又再次伸出了双臂,他是多么渴望与他紧紧相拥啊!但她终究不能,他们最多只能隔着风远远相望,像飞吻一样,让飞翔的风来传递他们的拥抱。
“Could_I_could_I_have_this_kiss_forever,forever.”这是她这一生最想得到的答案,她是多么希望他在唱这句时点一下头啊,但这一次他还是连头都没有动一下。
在唱完了这最后一句后,他收起了吉他,翻身上马,策马远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远方草原的尽头。在上马前的那一刹那,他深情地回望了她家木屋一眼,他的眼神是何等不舍,何等的依恋,又是何等的无奈啊!千言万语和百感交集都融在了这一深情回眸之中,静静地消失在了草原无声的夜色中。
在他将要从她视线中消失的那一刻,一阵风从他身上吹过,将他的长发吹得狂舞不止,她才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一阵风,在她心中,对风的感情毕竟比别人更复杂。望着他远去时略显忧伤的背影,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孤单的泪水,让我对你的爱在这一滴滴的泪水中随你的风远去,流浪到我今生不可能到达的天涯吧。不一会儿,她的两行清泪就被风吹干了,只是不知道风究竟只是拭去了她伤心的泪还是带走了她死去的心。
她多么希望他会转过身来再次回到她的身旁,哪怕只是回过头来再多看她一眼都好啊。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我永远的爱人。
不久之后,属于他们两个的草原消失了,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孤寂地站在窗台边,望眼欲穿地一直守在那里。天空依然晴朗依然有星在眨眼有月在歌唱,偶有一阵清风吹过,在她心中泛起一层涟漪。
草原的夜色还是那么迷人,美丽到让人陶醉,只是如此辽阔的草原,只有我一人是否有些空旷;如此美丽的夜色,没有你的分享是否有些浪费。
夜无眠,情难却,星眨眼,随风动。
我心已如沙漠般荒芜,怎能少了那阵最爱的清风的吹拂;这夜已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怎能少了那颗流浪的心的陪伴。
让我的爱随那阵夜风而远去,与你的流浪一起消失在天涯吧,从今以后我不想再一个人独自哭泣。
22.最后的伊莎贝拉(1)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人很多,不变的只有他对风的执着和对她的爱。
今天,又到了她的生日。他又口叼着一枝玫瑰,来到了她家的屋前,与以往几次不同的是,他今天的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他听说这一年来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病情更是加重了,身体每况愈下,有命在旦夕的危险,他很害怕今天会是她最后一个生日,也许从今往后他们就真的无缘相见了。
关于他的病情,没有人能说得清,医生们都说这是一种罕见的怪病,不过他却隐约猜出了她的病因:一个女的在四年中苦等着一个男的归来,这种巨大的相思之苦使她的身心倍受煎熬和折磨,这种不正常的身心状态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是无论谁的身体都吃不消的。
由于对风执着的感情,让自己深爱之人一直在感情旋涡中挣扎,甚至因此危及了生命,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很大的不安和自责。她本来是一个很快乐的女孩,在自己的花样年华中过着幸福的生活,可在认识他以后一切都变了。他不但没有带给她想要的幸福,而且还因为一个看似很疯狂的原因与她分手了,从此让她独自承受着身心双重的折磨。年纪轻轻的她,本来有着健康的身体,但自从他离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快乐过,而现在更是受到了死神的纠缠,这让他于心何忍啊!
本来,他就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寻找和追逐风一直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在风中死亡也好毁灭也罢都与旁人无关,不过自从她闯入他生活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也与风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从此,风不再只属于他,同时也连上了她的生命,她的一举一动都与风息息相关了。
难道他命中注定是一颗天煞孤星,所有走近他的女人最后都会被他自由的风克死吗?他很孤独没错,但绝对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他的性格和行为都会使旁边的人感到温暖,只不过他的风太强也太凌厉了,凌厉到会刮伤他身边的所有人,特别是像她这种闯入了他生命最深处的女人。他的风很强,同时他又对风爱得太深,以致连他自己都难以掌握得住风的强弱,最终伤害了她,不过这绝对是他万万不希望发生的。
他的风就像核能一样,本来是可以造福人类的,可却因为其中蕴藏着太大的能量实在难以掌控得住,最后失控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丢掉它呢,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伤害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吗?这样他岂不是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百倍。
要不要放弃风,转而选择爱,这是他四年来一直在思索的一个问题。虽然四年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但那时更多的还是因为惯性,因为他从小一直就在风中出生长大,与风生活在一起,自然选择了头脑中的第一反映风,但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呢?在这四年中,他对风的认识加深了不少,特别是上次与卡罗琳娜进行的那场风的终极对决后,他对风的认识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他对爱的认识也深了许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分手后,他得以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更客观地审视他们的这段爱情,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要怎样作出这个生死抉择。
对于世俗物质化的事物,可以简单地用金钱去量化它们的价值,我们可以一眼就看得出一栋100万的房子比一辆30万的车要值钱,可对于精神上无价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用世俗的那套去衡量。衡量两样非物质层面上的事物,不能用衡量物质的一般等价物钱也不能用比较重量的天平,而是用那把存在于我们心中的无形的秤。
风和爱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事物,它们都属于高层次的精神需求,爱是来自于这个已知世界的高层次的感情需要,带来的是无尽的精神愉悦和满足,而风是来自未知的异次元世界的精神漂泊,带来的是无限的灵魂自由,也许两者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比性,试图在它们中间搭起一座桥梁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此,他的这生就是一个绝对的错误,注定了要在两者间徘徊而永远找不到所属的方向。
22.最后的伊莎贝拉(2)
也许是预感到了要发生什么,他今天早早就来到了她家的屋前,在他心中,这样多少能弥补一些四年前突然离开带给她心灵的损失,多一些时间在她家屋前忏悔,多一些时间留在她身边,可以让他因此而内疚和不安的心少受些挣扎。
他轻盈地翻身下了马,抱起了吉他,弹起了那首《爱的纪念》,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拨动,一个个跃动的音符就如一个个伤感的精灵弥漫在了夜空当中,又如一只只歌唱的夜莺萦绕在了她的屋旁,只听见清脆悦耳的鸣叫声不绝于耳。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压低吉他的声音以防她听到,他现在的心情的确太乱了,乱到没有闲情和精力去注意自己的演奏技巧和控制演奏的音量,此刻他能做的只是最真实的演奏,让自己杂乱的心情在吉他声中得到排解。
她还是像往常那样趴在窗台上,在这个不被他注意的角落悄悄地沉浸在了他优美的旋律中,让曾经的往事化作爱的纪念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不一会儿就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在她那颗麻木到僵死的心中,只有他才能帮她寻回最初的感动。一个个音符就如同一针针强心剂,不断撞击着她的心灵,让她那颗早已温暖不再的心重又恢复了温暖。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从早晨天刚蒙蒙亮起就一直趴在了这里守护着他的出现,因为她已意识到自己命不长矣,实在是不想错过见他的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少看他一眼都不行,她知道,搞不好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幸运的是他今天出现得很早,他们总是这样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随时随地心意相通也许就是爱到最深处的一种表现吧。
她是多么想见他最后一面啊!就只要最后一面,哪怕就在今夜死去,哪怕叫她长眠在这孤独的夜色中,她也死而无憾了。她知道他是不想见到她的,这就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只是远远地离着她家的屋子静静地弹着吉他而不走近的原因,他想保持着这种特殊的关系,一种虽处于深爱之中却又彼此远离的特殊关系,这是他在不背叛风的情况下最接近她并保持他们爱的唯一无奈的方法。
不过她还是走出了最后的一步,情到深处时是任何理智都控制不了的,更何况这一刻她已等得太久了。她不能再这样苦等下去,这样无穷无尽的等待何时才是个头啊!
随着“吱呀”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地打开了。他停止了吉他的演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过去,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打开的地方,他的眼神是如此深情却又如此痛苦。他的心情一定是百感交集的:伴随着三分的痛苦,三分的隐忍,和四分的满怀期待。从理智上来说,他是不能见到她的,她的出现会极大地破坏他心中爱与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衡,让他再次退回到那个两难的取舍中;但从情感上来说,他盼望她出现的心情又是那么的迫切,四年的苦苦等待如果连一面都无缘相见,是否又过于残忍。他希望马上见到她的心情其实并不比她少一分,如果不是考虑到他们中间还隔着风,他当真会摔下吉他飞奔过去与她在屋檐下忘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