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轻把头转到旁边。
「我只是……想远远离开目前情绪正高亢的人们。反正又不可能改变『其实战争似乎是好事』等宗旨,也觉得只要能平定进行战争的诸国就是件好事……但是又受到说不出来的恶寒侵袭,结果我在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继续过我的生活。只是最后,就像刚刚所说的——我只顾着隐藏『疯狂』这点,认定再也不能待在这里了,于是就逃离了祖国——这就是我能够告诉你们的全部事情。」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奇诺彬彬有礼地向他道谢,男子则轻轻挥手表示这没什么好谢的。
「对了对了,既然你觉得『疯狂』,难道没有想过在国内做什么改变吗?你是作词者的话,应该有相当的发言权吧?」
汉密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的也是呢。因为我被当成作词者受众人崇拜,就算跟国家的所做所为唱反调,或许只是把死刑改判成无期徒刑呢。」
「哇——那就不行了!你没那么做是正确的!」
汉密斯轻易就推翻自己的意见。听到他那么说的男子开心地轻声笑起来。
「…………」
奇诺全都看在眼里。
嘴角仍浮出微笑的男子,面向湖泊又说:
「我抛弃过去,在邻近国家生活。当一切结束也过了漫长的岁月,我至今仍会偶尔来这里凝视这片湖水。过去,我曾在这里『做错事』。但后来因为发现到了,现在才能像这样活着。」
男子一度把话打住,然后看着天空与湖泊又说:
「一旦只追求『正当性』,人们就看不到除此之外的事物。毕竟有维持原状就好的事情,也有做了就无法让人活下去的事情。若不重视后者,就只会产生悲剧而已。」
「原来如此,非常感谢你。」
「不客气,不过——」
「这些事情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听到奇诺的话,男子笑着说:
「那就好。还有,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别人说我祖国事情呢。」
停顿短短几秒钟,男子对奇诺说:
「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呢……」
「啊?」「嗯?」
正当奇诺与汉密斯没搞懂男子的语意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那声音来自森林里,不久一辆四轮驱动车从距离奇诺他们相当远的树林间冲到湖畔。那车速非常猛烈,差一点就冲进湖里。
四轮驱动车上坐了三个男人,驾驶座上的是年约五十岁的男人,副驾驶座上的是看起来超过八十岁的老人,后座的则相当年轻,是大约二十岁的男子。
在奇诺旁边的男子站了起来。
「他们是我的客人哟。」
他对奇诺留下这句话以后就往前走。
四轮驱动车朝男子靠近,男子也走向四轮驱动车,不久双方都停了下来。
奇诺与汉密斯从稍微有点距离的位置观察情况。
虽然奇诺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声音,但男子对四轮驱动车上的老人说了些什么。
经过数十秒的对话,两个男人似乎有了什么共识,最后双方轻轻点头。
男子朝着湖泊前进。当他一站到岸边就背对四轮驱动车,眺望着蓝天与湖泊。
四轮驱动车里的老人站了起来。在后面的年轻人递了一挺步枪给他,然后朝刚才跟他们说话的男子背后开枪。
连奇诺都听到那枪声。
胸部被大型子弹贯穿的男子,整个人直接倒向湖泊并溅起水花。
然后就再也没动了。
「嗨~你是旅行者吗?」
四轮驱动车在奇诺面前停下来,开车的中年男子笑咪咪地对她说话。
而副驾驶座的老人,则是一副什么都看开似地面无表情。至于后座的年轻男子,从脸上看得出他内心的紧张。
「是的。」
奇诺语气坚定地回答。
「你好像跟那个男的曾讲过话……可以请教你问了他什么事吗?」
「我请他告诉我过去曾存在于此的国家的事情。然后,他说你们是他的『客人』。」
「原来如此……你也知道了啊……老实说,我不希望你跟太多人讲这件事。但又无法强制你那么做,这算是『请求』哦。」
奇诺回答「我知道了」以后,换汉密斯询问:
「大叔你们是在进行报复吗?」
男子回答:
「我只是司机而已。坐在后面的是我儿子,他跟旅行者你们一样都只是见证人。真正做了什么……想做什么的,只是坐在隔壁的我父亲。」
「…………」
奇诺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转头对老人说:
「你就是那个国家被灭的传令兵对吧?」
老人的身体动也没动,反倒是他的孙子瞪大眼睛非常讶异。老人他儿子则是跟先前一样,以冷静的态度回答:
「没错。他跟我父亲——对他们两人来说,今天才是战争结束的日子。因为根本就没有『不曾有过的战争』。」
「原来如此啊~」
只有汉密斯回答。
「那么再见啰,旅行者们。」
说完那句话,四轮驱动车便往前行驶,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森林里。
映着青空的湛蓝湖泊,只有男子的尸体在那儿漂浮着。
然后随着摇摆的波浪,慢慢又确实地沉到湖底。
奇诺把茶杯收拾好以后,走向失去主人的马匹,然后把它身上的马具都拿掉。
「尽管到你想去的地方吧。不要有任何烦恼,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奇诺最后对马这么说道,然后又走回汉密斯那边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