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质变。这个变化让我得意。
这种变化使我对自己最终能成为一个人有了信心。
在书的封底,我写道,一个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宾客满堂的大客厅,人得用一生的精力,去招待这些客人,直到他们高高兴兴地走出家门,留下的才是永恒的宁静。尤其是你还得侍奉犹大完成背叛。这是一个美丽而残忍的过程。这就是生命。
封底上,我还写道:《西域的忧伤》是一张游牧的书桌,一路忧伤的歌谣,一把精神细粮。它属于向往天马行空、渴望人生醉意、追求心灵自由的朋友。
《西域的忧伤》出版了,与同时出版的几本书一起在北京风入松书店,开着新闻发布会,然后,它走向了自己的江湖。它在江湖上有自己的朋友。见到它的人,都说它美,是一首动听的歌谣,说它自由,从风中来……
静静地听着这些赞美,我一点儿也没有作谦虚状。我对赞美声的渴望,一直像婴儿渴望奶水一样。
叁·从作文到做人 小我的诞生(1)
从今夜开始
我想结束背叛
开始交谈
1999年,没有离开北京,我坐在书桌前,欲把一个无名焦灼的带着一身痛苦,背着一个巨大包袱无法自由的灵魂,变成一个幸福的、清醒的、自由的、宁静的生命。山河、大地、花草,人群,人群里纯真的歌唱和祝福,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但这远远不够。
我的案头上放着《圣经》、《佛经》、《道德经》、《四书五经》、《奥义书》……我正在涉入这些人类文化源头的宝典中,汲取着为我所用的元素。
《圣经》,是西方文明基督教文化与精神的源泉之一,用亚当夏娃的寓言来启示人类自己的来源。亚当夏娃本来是没有任何概念地生活在大自然中间,可是一不小心,偷吃了智慧果“眼睛就明亮了”,这一明亮,就是人类小我的起源。他们最初的感觉就是羞愧心,那一刻的羞愧,就是,我怎么把自己和上帝分开了呢?我不应该!但那时候,他们还单纯,还能听到上帝的声音,听到上帝的声音就害怕。所以,把他们逐出伊甸园——和谐的、自然的并非上帝,而是人类自己的羞愧和害怕使他们越来越远离了上帝,而他们的本性并没有离开。于是借着对上帝的相信,人又可以和上帝融为一体。这种融,只是人类自己感觉融了,其实本来就没有分开过,自古以来基督教就是在做着这样一件事情,在与宇宙本源相融合,这是所有基督教徒终生的奋斗目标,其他的生活目标都是辅助这个目标的。基督教的教主耶稣接受了上帝使者的洗礼,感到上帝之灵光——鸽子一样落在他的头顶,于是与上帝融为一体,他又以上帝儿子的名义,为人类与上帝的融和充当着渡船,直到为人类献身,直到上帝的灵光在人类心中复活。他的大慈大悲非常之动人。他活着的时候,一条披单,光着脚,没有任何一点属于自己的财产,行走在贫穷的人中间,医治他们的身体与灵魂。
在佛教文化中,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因陀罗网,网上缀满了宝石,每个宝石都有像网点那么多的面,反射着网的全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人迷惑了,就以为自己是孤立的,与别人及这个现象界的一切都是相对立的,而当你醒来了,就会看到整个因陀罗网,并且成为整个因陀罗网;换句话说,就是一念迷惑了,就感到了小我的存在,我就是这个小家伙,而如果你一念悟出这个小我的虚假本质,你就会懂得,啊,原来我是这个跟宇宙同样大的因陀罗网啊,你会跟因陀罗,也就是本来的宇宙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其实人从来没有跟本来的宇宙分开过,只不过是我们自己认为分开了。所有的问题都出在我们认为了,我们认为怎么怎么样,我们再认为怎么怎么样,我们的一层一层地认为,像丝一样,把自己缠住了,让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自己。正如《金刚经》上说的,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意思是众生自己认为自己是众生,把自己叫成了众生,其实哪有众生和如来之分呢?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对自己“并非众生”的认证,从“众生相”中超越出来,获得自在。所以,佛教徒终生的奋斗目标是从“小我”的自我感觉中醒来,同时帮别人从小我中醒来。大家一起融于宇宙,光我一个人融了,别人没融,不是真正的融,我觉得不放心啊……这就是一个佛教徒的情怀。佛教的祖师释迦牟尼佛本是王子,看到生老病死的痛苦现实,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苦,所以他放弃王位,从王宫里逃走,苦行在荒野,终于完成了人类追求的最终目标,觉醒,然后,他把觉醒的经验,传授给人类。释迦牟尼佛觉醒后,传来了一条最令人振奋的消息,就是每个生命都平等,都是如来,只是我们被那一念搞糊涂了,看不到事情的本来面目了。
在中国原创性的传统文化中,道家经典《道德经》上说:道可道,非常道。说宇宙本来的面目,如是可以执著的话,那就不是宇宙的大道了,就是说,加入了人类“小我”的论断的道,不是本来的道了,但你们硬要让我说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是从道里生出来的,道生了一,一生了二,二生了三,三生了万物。道是万物之根本,一切都因道而生,你也不例外,每个你都不例外。天下人都能分辨美的是美的,这是罪恶啊,天下都知道了善的是善的,这也是大不善啊,所以有了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声音、前后等对立分别,这就是人类社会的形成了。但是,这些都是不长存的,随时都在变化之中,不要误会它啊。随后,老子以五千言阐述德与道的关系,德即是回归道的方法,这些方法都是在了解了道的基础上,教世人如何回到本源。大道之人老子说完了这个,一看,嘿,没有几个明白的,走吧,就骑青牛喝着自己的小酒,西归了,融入了大道。万事都有个起源。《道德经》的出现,也说明了那个时代,已是一个人们不明大道的时代了。
叁·从作文到做人 小我的诞生(2)
印度文化也是人类文明中重要的一支。《奥义书》里也讲,人与宇宙是和谐统一的。亲证这种和谐与统一是人类最终的生活目标。印度人知道,当人把自己与纯洁的宇宙隔开的时候,为了身体与享受而向自然索取的时候,就把自己推向了疯狂、贪欲与无耻,但是印度人也明白怎么样可以再回去。印度人要全心全意地用情感和行为去冥想,去祈祷,才可以实现这个目标。在印度人看来,大自然的一切花草、动物、石头不仅是物质现象,而是有灵性的,对人类来说是生死攸关的,要用欢乐和平的情操,以同情的精神去亲证它。
遗憾的是我对儒家文化学说没能仔细研读,我只略略地感到《周易》、《论语》、《大学》、《中庸》和《孟子》中,以阐述人在世界如何活着为主,对道的阐述不够细而系统。也许正像孔夫子所说的,因为行道之人太少了,阐述了人们也不能明白,干脆直接教做人的方法,这种只言其然不言其所以然的教法,流传到今天,离人就越来越遥远了。
我草草地从这些人类祖先的文化中走了一趟(其他的文明不是很了解)。依我粗糙笨拙的心,理解了一点我与世界的关系。在宇宙的大道中,人与自然界的任何一种东西一样,是一种自然地流露,人的心灵与宇宙本源是没有分别的。这里的自然并非仅仅是我们看到的自然——三维空间的这个“小大自然”,而是本源性的大自然,自然而然的大自然。
我所要做的,就是寻找到方法,让这个小小的自我与大自然完美地沟通,完美地结合,再也不要孤立自我。
我觉得这是成为人的起点。
叁·从作文到做人 渴望宁静
偶然的一道闪电
把世界照亮
我发现你原来
是一株真正的白杨
读了这些书后,我又坐在了电脑前,开始了一次写作。我企图从自己的内心痛痛快快地行走一遍。山河大地声音美色只能让我更加地迷茫,必须要对自己狠一点。
我开始剥自己的皮,剖自己的肌肉,剃自己的骨头,探自己的心房。从假到真,从真到假,从个体到群体,从小我到大我,从社会中那个徒有其表的“大我”到本质意义上的大我,一层层地剥,就像从沙子里澄金子。我紧紧地盯着自己,无情地盯着自己,坚强地往心里走去,企图接近内心的真理。
我写道:
我渴望再宁静些。
我总在谈情说爱、浪迹天涯、读书写作。
从一双眼睛到另一双眼睛,从一首诗到另一首诗,从一个马背到另一个马背,从一场乡宴到另一场乡宴……
为了一个个并不存在的瞬间——为了一秒钟的快乐,我“船”性不改,不断虚拟着大海和方向,不断驶向最深刻的歧途。
这些“惊世骇俗”的花样,在我的生命里,形成了一种高档的价值标准,一股巨能的力量,一种勤于繁忙的惰性。它们像命运一样推动着我,使我没有时间、兴趣和能力低下头来,正视自己脚下的空虚。
那一个个分裂的影子,像江湖上一群身怀绝技的好汉,野心勃勃,互相蔑视,而从无机缘和诚意相见相识。
我几乎用尽了激情和血液。
我带了而立之年颓废的重量,还有宁静的梦想,坐在了1999年夏日罕见的炎热中,坐在了人类大劫难的谣传中,向自己发难。
我坐了八十四天,把自己从记忆中展开。
我剪下了十年前的一桩“爱情事件”,让它看着我的现在。它浓缩了我的青春。
我用文字记载了这次凝视行为的质量。
我颤栗于这样一个荒诞的悖论:那个女人同时拥有诗人和英雄的爱情,却没能拥有幸福,而特立独行的探险者,走遍了中国,却“死于不敢示弱之弱”……
我没有力量在这致命的偈语中“凝视自己”。
多变是我不变的本色。我携带多变的人格,在文字的浪尖上流亡了八十四天,与“人性的匕首”对峙了八十四天。这是唯一的事实。
我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站了起来。
我的生命正“加上”了什么,我的生命中正“缺少”着什么……
我在骚动中宁静了八十四天。我累了。
也许我宁静过一秒钟,但革命真的没有发生……
1999年10月下旬,终于以飞快的速度,在电脑上喷射了二十多万文字,感到心血都已呕干了,而我期待的心灵革命却没有发生,那只绝地苍狼依旧岿然不动地住在心里,叫我喂它,满足它无尽的贪欲。
书出版了。朋友们坐在了一个大饭店的会议厅里谈论着,许多的镜头对准了一张枯黄的脸庞。一时,名声像石头击中的湖水,飞了起来。有人说,这是超文体写作,有人说,这是中国大女子文学诞生了……
我很想坐下来,让名声再高一点,也让出版人得到他应该得的那一份回报。但我似乎力不从心。我感到很累,很虚弱,消受不起那么多的名声。我逃走了。在恢复成人的道路上,我依旧非常虚弱,像个重病的患者,消受不起名与利,也经受不了被人误读(媒体所关注的是一件莲子与某某某及某某某的三角恋情),只想静静地躺在自然中,静静地汲取着营养,静静地复原成人。
出游之前,回到家乡,与亲人相守了几日。我发誓做不了自己的主人,绝不回家。
我向青藏高原走去。
在写《宁静的盛宴》的时候,读过一本智慧书籍《西藏生死之书》,这本书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全世界流传,对我影响颇深。当我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慈悲的力量传遍全身。那种力量不是文字的力量,我感到有一个真诚的灵魂就住在这本书上。我带着喜悦的感情开始阅读,停下了写作,把书放在大餐桌上,一口气就读完了。这是一个亲证过真理、完成了小我与大我结合的人写的书,它有一种超越文字的力量,让你幸福,让你悲伤,让你打开自己,让你把收缩的灵魂展开,放在灿烂的阳光下……总之,这本书给了我真实的信念,我特别想找到像这本书的作者那样身体力行真理的人,与我交谈,来熏陶我,就像早年我那个“坏”诗人熏陶我写诗一样,让我触摸到真理,就像触电一样真实地触摸。书只是书,这个书上所透露的文字背后的体验,难以变成我个人的体验,就像没喝这个酒,就不知这酒的滋味,必须要找到为我开酒瓶的经验者。
于是,我便去了这本书的作者索甲仁波切的故乡——青藏高原。
叁·从作文到做人 幸福与幸福的原因
我是旱情严重的白纸
幸福总与我保持着某种距离
我来到了青藏高原康巴地区,到了一个叫悦耳的山谷。山谷四周是八瓣莲花状的山脉,构成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园。
那里正在过开花节。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儿,专门娱乐,来祝贺一年一度的野花盛开。
雪山、草原,盛开的鲜花,盛开的笑脸,清新的空气,美丽的彩虹,还有神秘的宗教文化,都让我着迷。我把自己投入了进去,和他们一起享受生活,聆听佛音。
高原的人启示了我。他们享受着简单的物质生活和丰富的精神生活。他们的生活就是信仰。
他们用美妙的声音唱颂着神圣的真理,为所有的生命祈祷。愿所有的生命活得安乐幸福,并且找到获得安乐幸福的原因,愿所有的生命消除病苦,并且找到病苦的原因,愿所有的生命获得彻底的自由和解脱。
我问:为什么要为所有的生命祈祷?
他们说:在无边无际的生命长河中,所有的生命都互为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夫妻,所以我们为他们祈祷……
我说:你们也为我祈祷吗?
他们说:当然。
我说:那你们也为地上的蚂蚁祈祷吗?
他们说:是的。
我说:那在你们的眼里,我和蚂蚁一样吗?
他们说:蚂蚁和你一样,都是因缘而生死,也会因缘而消失。你和我,还有蚂蚁都随因缘而生,也随因缘而灭,我们互相转化,相依相生。
我说:噢……我心里很不快乐,我正在寻找幸福安乐的原因,那幸福安乐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说:幸福安乐的原因是你要了解事上的万事万物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你、我、蚂蚁是无二无别的,没有你的我的它的……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问:你痛吗?
他们说:痛!
我说:真的吗?
他们说:看见你痛的样子,我就感到痛。
就这样,他们启迪着我。最终让我意识到了,“自己”与所有的生命是一体的,没有分别的。当我们感到与所有的生命连为一体的时候,就会幸福。
我说:是的,那么,痛苦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们说:痛苦的原因就是你把虚幻的、别人影响下的你误以为是真实的。因为我们对自我,那个小小的家伙投资太大了,我们终生都在为他操劳,为他搽脂抹粉,我们的钱为他而赚,我们的名为他而成,我们的孩子为他而生,我们的事业为他而做,我们的所有感受都是为了满足他的需要,所以我们就会保护他,使他的利益不要受到伤害,来维持他的真实性。就像把沙子筑成墙一样,为了墙能够坚固,你就使劲地筑,最后,你就看不见沙子了,只看到墙,时间一长,你就会以为墙是真实的,而忘记了它只不过是由沙子构成的……
我喊道:人生既然是个虚假的东西,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说:不是没有任何意义。而是说,执著于那个“小家伙”的意义不大,你如果拿生气的十分之一,拿赚钱的十分之一,拿维护谎言的十分之一,拿娱乐的十分之一,拿谈恋爱的十分之一,拿折磨孩子的十分之一,拿购物的十分之一的精力,来看一看你自己,看一看你的内在,你就有机会享受生命了,你就有机会看到那个意义了。
我说:那么,我为什么会这么执著呢?
他们说:那是你习惯的力量。你的习惯是执著,执著的力量把你的自我已搞成一个近似完美的系统,让你挣脱不出来,他化妆得非常真实,无泄可击,无缝可钻……
我说:我怎么样才能改掉这些习惯呢?
他们说:你把对这些水中之花、镜中之月的执著,转化成超越的力量,你就会明白,明白真正的人生是什么。
我说:那真正的人生是什么?
他们说:真正的人生纯洁光明,圆满正觉,不像你现在看起来的这个样子,两条辫子,一脸愁苦,两眼迷惑……
我说:我也觉得我不是这个样子,但是,我能看到真正的人生吗?我觉得我像一个贫穷的人,来你们这里化一点儿缘,领受一点儿精神布施来了。
他们说:你不贫穷,你和我们一样。你身上有一个巨大的宝藏,只要你开发,所有的生命都会因为你的宝藏而幸福安乐。你身上背着所有生命的家产和良药……
嘿嘿,真不错!
看来,我并不仅仅是这么一个焦虑的家伙!
在那种开放与祝福之中,我的心一天天柔软着。
叁·从作文到做人 空气的启蒙
飞向哪片大陆我的古老
飞向你我才这般年轻
在整个漫游中,我见了许多为我祈祷的人。他们用声音,用心。他们不仅念经的时候祈祷,坐禅的时候祈祷,而且吃喝拉撒睡觉走路都在祈祷。他们奉行和言说的只有一个真理,那就是,我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么渺小,那么斤斤计较,那么小题大做,那么局限,我只是某个人的女儿,拥有有限的金钱和物质的东西,拥有一颗多疑的、傲慢的、贪欲的、愚痴的心,和像洪水猛兽一样飞流直下的意识链,而是遍满宇宙的光明,遍满虚空的上帝般的爱,我和所有的生命和万事万物是不二的。我所以信奉那个小的自我,是我误认为我是独立的,是我的就不是他的。这个大自然的一切都在向我演示着,我不是孤立的,比如太阳的光是属于宇宙的,大海的水是属于宇宙的,空气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呼吸的,而我们人类,把自己与其他的生命隔离开来,把自己的宇宙之光变成油灯之光,把无限的天空变成井底的天空,把自己心灵的大海变成封存在瓶子里的水。但这并不等于我们就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要想解放自己,想完全融入,破掉这个小我就行了。
他们还启迪我,我们的生命也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这短短的几十年,而是无穷无尽的,没有边际的,死亡与再生,只不过是完整生命的不同的镜子,让我们照见自己,如果我们没有照见自己的本质,我们就会迷失在意识状态之中,我们高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上了天堂,而愤怒的时候,就像是下了地狱。
他们尤其向我强调人生无常,死缘无定。说不准下一刻你就死了,你没有必要追求那么多的身外之物,你追求的结果也最终是个死,生带不来,死带不走,你还不如不去苦苦追求,趁还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的心打点好了,把每一秒钟都活得棒棒的,去感受光明,而吃穿住行用,能够支撑我们的身体实现最终理想就行了。你追得死去活来,连享受的时间都没有,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因为你有可能下一刻就没有命了,死亡真的很无常,正像你的生,没有人跟你商量就把你生下了,死也同样没有人跟你商量,你何时会死!何必呢?何必那么自欺式地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到假设的事情里去呢?
他们还格外地向我强调了因果。任何行为都是前面的果,都是后面的因。在因果之中,就流转在轮回之中,只有超出因果,才会解放自己。而对于现代人来说,因为忘记了万事万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就盲目地做着恶,发展着贪婪、愚昧、愤怒、傲慢、嫉妒,把地球搞得出现了大气漏洞,疮痍满目,把人心搞得荒芜不堪……
当然,他们最启发我的还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空气,比任何的言说都更能感动人,让我放下,让我抛弃那坚硬的心壳,让我变得柔软、轻盈。他们笑得那么灿烂,唱得那么好听,想得那么单纯,他们的生活方式也简单极了,游牧在蓝天白云之下,一个小帐房,一群牛羊,茶,酥油,糌粑,除了妇女脖子里的几串珊瑚,他们没有多少侈奢品。他们为你祝福着,直到你做了自己的主人。
后来,我到康藏地方一个叫虹光身寂静处的山谷的大寺院里,住了下来。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尤其是汉族地方的学习者,他们来学习了解人生的真谛,学习祈祷和禅修的法门。主持叫晋美彭措,驰名中外,是一个慈悲者。我们要是有机会听他说话,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自在无碍的灵魂。他是一个胖胖的老人,也不穿鞋子,走路一扭一扭的,他的笑容旷大而慈祥。
我就住在他门下的一个尼姑的屋子里。那个尼姑叫翁珍。她给我做饭,并让我不可抗拒地睡在最软的床上,盖最厚的被子,吃最新鲜的酥油,喝最浓香的奶茶,整天笑嘻嘻的。她让我住在里屋。那是一个挂满了圣像和明星像的屋子,被藏香熏过。我每天在那个房子里读书、思考。她整天守在外屋。外屋有个炉子,烧的是牛粪和木柴,翁珍就睡在炉子边的一个地铺上。翁珍就是守着那个炉子,为我做了一顿又一顿香喷喷的饭菜。那时,我素食,翁珍也跟着素食。她有个缝纫机,放在外屋,她是个裁缝,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她还给我做了藏服。那热情洋溢的笑脸,每次都会让我感到一股暖流。她守在外面,我学习的时候,她不让别人进入房子。
我非常地感激她。用一个感激也许不能说明我的心情。我感到了幸福,也感到了我心中的善念在一天天地升起。我的心渐渐地静了下来,脸上焦灼的表情也在消退,代之以自然的笑容。
我遇见了几位大德,晋美彭措、南卡朗巴、多罗拉姆、迦那伽罗等,他们都放下了小我,来到了大我的殿堂里,放射着美妙的光芒。他们也是人,血管里流淌的都是血,都吃喝拉撒,可是,他们都借着佛陀的慈悲与智慧放下了小我,坦然从容,爱意充满,像基督一样慈悲,像佛陀一样觉悟,像甘地那样身明大义,像特蕾莎修女一样义无反顾,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为人类献身——用心灵供养其他生命,就是为了他们能够明白人生的真相,超越命运,他们毫不厌倦地向问路的人指点迷津,和大家一起分享觉醒的经验。
叁·从作文到做人 穿越色城(1)
挣脱往事的苦苦挽留
冲破夜色的重重包围
2001年,春天,我又一次坐在了书桌前,准备写一部书。
我自称是不当作家了,可却频频地坐在书桌前,一本一本地写书。真是无心插柳柳成阴。也许是我的生活有了主题,围着这个主题,就会感到生命有了旋律。
文学作品的魅力不光在于它如何透彻地表现了人性,讲了什么故事,最重要的是,作品所透出的完整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世界观与人生观最后定下了作品的质量。这就像著名的《哈姆雷特》,几乎成了千古绝唱。它的魅力固然在于那残酷而美丽的悲剧,还有莎士比亚那诗一样的表达,最重要的是那个主人公的世界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何处去。王子迷茫着,但他开始追问了。他的追问是多么的可爱呀。也许没有答案,但能够如此坦然追问,就已经在被真理跟踪了。
在青藏高原的日子里,与尼姑们住在一起,我也剃了光头。倒不是想出家。当然也想过,看着那么多的尼姑,那么年轻,生活得那么快乐,就很羡慕她们。但我想我应该不拘一格地活着,陷入某种角色,有的时候,又成了一种自我躲避的外衣。
何况,心中还有狼。比如,看着那铜红色的山头,看着天上的云,就想把它画下来,还想写下来,还想到草丛中去舞蹈一下,还想着开一些带色的玩笑,还想着我的爱情小马,还想着父母。这心狼一直嗥叫得十分疯狂,要我喂它,得小心谨慎地去侍奉它。动不动就出了家,那狼来了怎么办呢?那狼疯了怎么办呢?
给我剃头的是一位叫红莲的尼姑。红莲是她的俗名。红莲是个挺美的女孩子,来自新疆,比我小几岁,却很疼我。在那里真是很幸福,有一个藏族尼姑和一个汉族尼姑疼着我,真感到如鱼得水,开心十分。
刚跟红莲认识的时候,红莲还没有出家。她有一张羊皮垫子,是父亲留下来的遗物,我们一起坐在大经堂听晋美彭措老人讲他一生的精神之路。红莲总是要把她的羊皮展开,让我坐上。红莲的声音铃铛一样又脆又响,还水水的。她每天一坐下来,不是给我一块糖,就是给我一个水果,还经常约我去她的屋子里去吃饭。她买下了一个小木屋,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小院落里。还带着一个牛粪棚。在那样的一个山沟里,算是很有派头的了。她的炉子烧得很热。屋子里还有一个小饭桌,很有风情地盖着桌布。饭碗也是很让人心疼的小花饭碗。红莲做的新疆小面片又精又香,每次都吃得我汗流满面。我们吃完饭,就互相讲各自的故事和人生感悟。深秋了,红莲还要为我做一个藏式的小背心。样子她都想好了,还要亲自一针一线地给我缝上。一天,吃完饭,我觉得头痒,就请红莲给我剃头。我要剃光头的想法已经有些日子了。因为唯一的发卡也坏了,我的藏族尼姑翁珍特别不主张我剃头。她说,她很小就剃了光头,看着别人长长的头发,就很高兴。为此,她天天拿着螺丝刀修那个发卡,修好了只能用一天,就又坏了……结果,那天晚上,回到住所,翁珍看着我把她喜欢的长发给剃了,呆了半天,然后就给我打热水洗头上的碎头发。翁珍为此郁闷了好几天。
剃了光头简直是太爽了。我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光头。几十年来一直都长着头发。剃掉了才知道头发为什么是烦恼丝。有的时候,形式也是内容,物质也是精神。虽说头发是身外之物,但它有还是没有带给人的感受就是不一样。只有剃了光头,我才知道,原来头发真的让人很累。
哇,正在说写作的事呢,却又扯了这么远。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把带点色彩的事情没完没了地渲染着。
但是,还是要忍不住地说说红莲。因为想到她我心里就很润。
红莲不仅剃度了,还受了沙弥戒。剃度完了之后,接着就要受戒。可是,红莲犹豫不决起来。她含着泪对我说,她还有些尘心未了。我们经常坐在她屋外的杂草丛中,讨论着她受戒的事情。我说,红莲,你受了我也高兴,你不受我也高兴。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你要听从内心的声音。一天早晨,红莲还是流着眼泪告诉我,她决定受戒。因为,这天早晨,一起来,就看见院子里昨天还茂盛的野草,今天就已经被霜杀了。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的无常,没有必要那么留恋。所有的尘缘能否了却,都在于你的心里愿不愿了。你愿了就能了,你不愿了,就了不了……
我也很高兴。红莲前后都在流泪,可是,此泪有些不同于彼泪。
我掏出面巾纸给她擦着,然后陪她去商店买布做受戒的衣服……
疼我的尼姑里,除了翁珍和红莲之外,还有一位叫云巴拉姆的汉族尼姑。一个漂亮的、很有修养的尼姑。这位尼姑从我的故乡宁夏来。在我看来,她显得身材修长,楚楚动人,戴着一个长长的藏式风帽,还会说藏话。她非常地善解人意,总在倾听你的谈话,然后无言地帮助你。她对佛教的教义领会得很不错。她也喜欢带我到她的住处去吃饭。她一个月只有八十元的生活费,却过得那么雅致。
叁·从作文到做人 穿越色城(2)
而我,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照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几个月以来,在城市生活中长在脸上的“五谷杂粮”已经逐渐消失了,代之以光滑的皮肤,目光也比以前宁静了许多。当然,我深知这种宁静是靠不住的,它只是一种相对的景象。比如说,每天都会在黄昏的时候,感到孤独,彷徨,寂寞无主。那时候,我就感到宁静和激情都是不可信赖的。
红莲受戒之后,有一天,我突然看到大经堂对面的山上,变成了一片美丽的红色。那是秋天的草红了。秋天了。我的心默默地有些激动,对红莲说:你看,看那红色!红莲抬起头来,一时,她的眼睛迷失在风景深处。她呆了半天,眼睛里又渐渐地有了泪水。我对红莲说:红莲,我替你去看看那些红了的草……
红莲脸上的笑容十分地娇美。
于是,那天中午,与翁珍围着火炉喝完了一壶酥油茶,我就独自一人,向秋天走去……
然后,我走向了书桌。而那些美丽的尼姑,就像头上的花环一样,装饰着我的康藏之旅。想起她们,心里就甜甜的。我的唇齿之间,还遗留着她们的饭香,我的眼目之间,还盼着她们给予我的爱意。
我写的书叫《色城》。
色城,色的城市。人生就像一个色的城市,这个城市有无数的街道,无数的迷宫。人在这些迷宫里钻来钻去。迷宫有无数迷人眼目的幻相。但人并不知道它是幻相,却以为是真的,为了这些看上去真的东西,欢乐,痛快,沉醉。抓住一片叶子,就以为是整个森林,看到一个井口,就以为是整个天空。以真为假,以假为真,生活在假语村里不能自拔。在这个色城的障碍下,即便是开始寻觅信仰、想觉醒的人,也会动不动地迷信在一种自己并没有真正观察过的价值标准之下,或者盲目地排斥一种还不了解的价值。
在康藏地方的旅行中,我本人就不断地被各种现象所迷惑,比如班车上一个藏族男孩胳膊上发达的肌肉也搞得我心荡神怡,遇见一个纯真的小男孩,就觉得像是自己的孩子,就宠爱有加,看见一片好风景,就晕了过去……在一个叫色达的小城里,在一家小饭馆,我遇见了一个汉族男子,穿着藏地的袈裟,留着胡子和头发,搂着一个汉地的美女。那个女子好像是病了,那个男子对她无微不至,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温柔地问候着、注视着、哄着。当时我马上给他打了一个道德的叉:一个喇嘛怎么可以搂着一个美女呢!
《色城》是围绕着这位瑜伽士爱情生活的探秘而展开的,而探示人生是一个需要去伪求真的过程,而不是盲目排斥和盲目崇拜。必须换一种眼光,我们当下正在追求的,是不是内心真正的需要?我们正在发的脾气,正在否定的,正在认同的,正在爱的,是否都是从我们自己出发,还是背着全球几十亿人口的想法和感觉?
我写完了《色城》,就又向青藏高原走去。因为,在那里的圆舞曲还没有跳完。
叁·从作文到做人 站在爱的基础地上(1)
你不明白我怎能闭着眼睛
穿过黑夜密密的丛林将你找到
这次,去了青藏高原安多地区,经常出没在青海湖和玛泌雪山一带。
我在西藏的传统中发觉了两个可爱的“坏人”。我准备透过这两个坏人,了解青藏高原,并且想更深地建立我与这高原之间的关系。我感到青藏高原,是我的另一重故乡。它的声色光影,山河湖泊草原,以及人都与我的灵魂更加接近。
这两个“坏人”,一个是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仓央嘉措在故乡的草原上度过了青春期,他长得美丽绝伦,懂得人间风情,十五六岁被认证为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白天执行政务,夜晚从布达拉宫置一侧门,去与情人约会。对我来说最有魅力的是仓央嘉措那些精美绝伦的情诗,堪称藏族文学艺术的瑰宝,放在世界文学里面,也是极品之作。为了更好地品读他的诗,我学了藏语。因为我不满足于翻译。我想他的诗一定比翻译的更出色。果然,我读到了原汁原味的诗,我为仓氏诗中那种超然之美所倾倒。我长时间地沉迷在仓央嘉措的诗和西藏多元性的文化及信仰之中。
另一个“坏人”是根登秋排。根登秋排也是一个活佛,但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活佛身份。他精通佛学,敢于辩论,还跟西方传教士学习英语,他被拉卜楞寺开除了。他去了拉萨,以画唐卡为生,相当于现在的流浪艺术家。他画的唐卡充满了广大的人情味和世俗化的美感。不像其他的唐卡那么概念化。后来到印度和东南亚去旅行考古。他把西藏的文化介绍给了西方。他有大量的诗歌和考古学的著作。他在观念上与科学是沟通的。他还有一本著名的《西藏的性爱艺术》。他有过大量的实践,又结合了印度和西藏古代的房中术,写了这本迷人的书。他呼唤人们艺术地享受性爱,性爱面前人人平等……我也试着翻译那本《西藏的性爱艺术》。当代的藏族大学生都十分崇拜根登秋排。根登秋排的文字也被编入了教科书。
在这两位“坏人”的陪伴下,我在那里度过了差不多两年,体验着那个神秘高原生活的丰富多彩。我了解到,信仰并非要远离生活。恰恰相反,如果你确立了你心灵的最终目标,看透了世界的本质,一切都不会成为你的障碍,而是会成为你实现人生理想的道路。同样是嫉妒心,在嫉妒之人的心里,就会造成对别人的伤害,而在了解人生真相的人那里,嫉妒就会转化成你洞见人生的平等智慧。所以,应该全方位地接受生命,不要拒绝自己的任何感受,而是要迎接并化掉,物质,声色,所有的人类文化,大自然美丽的造化,都会成为我们发现真理的道路。
2003年秋天。
在青藏高原黄河源头的果洛草原上,和一个藏族男人一起放牧着牛羊。我穿着一身笨重的藏袍,看着天空,看见一团红透的晚霞天女般优雅地飞翔着,我感到眼晴湿乎乎的。我感到非常喜悦,一种透彻生命的喜悦。我感到生命是那么美妙,我好像活了,就像多年来一直理想的那种生命活水,已经开始在心中流淌了。我的心鲜活地跳着。
是的,我活了!我的内心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我不再害怕,不再拒绝,不再对立。不再非走在路上,不再非远离人群。
我可以去访问所有的人群,可以在所有的人群中唱同一首歌。我的歌声不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扭曲。
我站在那流淌的色彩之中,想起了母亲,黄土高原那个茅屋似的女人,给了我生命,养育了我的女人,我想我首先应该把自己活着的消息告诉她。
于是,日夜兼程地回到她的身边。我们紧紧地拥抱在我们的大屋里。
我的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着。她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在我怀里钻着,颤抖着,我们的泪水流在了一起,然后,我们就笑了起来。然后,母亲说我瘦了。在无数次分离之后的相聚中,母亲只说我又瘦了,然后,给我做饭,然后,就专注地看着我吃饭,让我多吃点儿。可是,我吃得不多。其实,吃得够多了,但在母亲的眼里,我好像一直没有吃饱。
夜晚的时候,就给她洗脚、按摩,然后她就在我身边安然入睡了。我不在家的日子,母亲睡得很不踏实。
母亲说:你要有个家,你要生个孩子,妈还想给你领孩子。
我对母亲说:好吧,如果有缘分,我不会错过的。
但是,我也告诉母亲,一切都不能强求……
然后,我在家乡的土地上,走来走去,心是那么的宁静。在枣树林里慢慢地走着,我的眼睛清晰地望着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我!到处都是爱!生我养我的地方。每遇见一个乡亲,我都开怀地朗笑着。他们都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对那些出嫁的姑娘都说,你什么时候来,只是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我还是多年前那个野丫头。在他们眼里,我还是属于这个村庄的。
叁·从作文到做人 站在爱的基础地上(2)
是的。我属于这个村庄。我享受着我的村庄。那股湿润的温柔的乡情,绵绵不绝地从我心里升起来……
接着,我怀揣着两朵雪莲花向都市走来。
它们是我用汉语,人类中一种美丽动人的语言,生育而成的女儿。
《色城》和《我的男性之花》。
这两朵花儿,带着露水,带着晚霞,带着雪,带着决绝开放的气质,带着青藏高原的神秘与慈悲,带着一个迷茫的心追寻爱的所有气息。
《我的男性之花》是一部小说,继续寻觅爱的本质和艺术。什么样的爱才可能使人不再囚禁在痛苦之中。中国大陆女歌手萨伊在青藏高原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走到一个叫漫游的小镇,就莫名其妙地住了下来。在这个小镇上,她遇上哈佛大学人类文化学女博士海伦娜。两个女人一见如故,关系微妙,又因为互相自称是异性恋者,而与几位比她们年轻许多的藏族美少年爱得不可开交……
“萨伊是专门为花儿来到这个世界的。她的天职就是为花儿的开放提供空气、阳光和水分,然后躲在一边看花儿开放,倾吐芬芳。一朵花儿的开放就像一条船,把她从河的此岸渡到彼岸。在花儿面前,她也是一朵花儿。她的生命就是由七彩花儿缀成的花环。她愿所有的花儿都在自己面前开放。她愿自己在所有的花儿面前开放……”
“所有的生命都是同一个生命,在她们幸福的时刻,我们也幸福着。不管我们是否感觉到了这样的幸福,我们都领受到了这笔财富。这笔无形的财富就垫付在我们脚下,无论我们走向何处,我们都以这笔财富为基础……”
“萨伊在不断地发育着她的恋爱理论。一个人要真的了解一个人,必须能够亲自体验他人的体验。萨伊觉得自己欠缺的就是这样一种课程。她甚至把这定为自己终生学习的课程。她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像清澈的湖水,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一个人的缘故,当你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时候,也就能感觉别人,感觉万事万物……”
爱着,是每个人的愿望,可是终于因为不能全面地爱,不能真正地懂得,没有让爱变成一种内心的空气,而生活在痛苦的悲剧之中。
所以,必须把爱的能力找补回来。
爱源于自然,自然赋予每个人以爱的能力。它的性质是光明朗净,就像太阳一样,把光无私地射向四面八方,索取回报的爱只能把爱变成恨。书中的主人公萨伊每付出一分,都会看对方的反应。这样,伊萨就再也享受不到那种爱和被爱的纯真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