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的铺子在铜加工厂的一条小街道上,街道里有一排新盖的小房子,不足十个平方,方子,他老婆,两个孩子,加上两个小舅子一共六个人就挤在这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里,门口放着炸饼的炉子和案子,一个褐色的大盆子里装着一大盆面,桂儿站在油锅跟前,一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工作帽松松地扣在头上,散乱的刘海蓬松的摇摆着,她眯缝着眼,偏着头,躲避着油锅里冒出的热气。
摊子前站着一溜排队买饼的人,他们不急也不徐。无声的看着桂儿在那做,下油锅,翻,炸好,起锅。然后递过他们的筐子和钱,装上饼走人。
两个小舅子跻拉着鞋,也是头发蓬乱,白色的工衣上沾满了煤灰和油腻,灰不垃圾的失去了它应有的面目,看上去和那些烧窑的人没什么区别。
市场不大,却挤满了十几家做生意的,全是卖饮食的。也许是缺水的缘故,每个人都是黑不溜秋,灰不垃圾的,浑身油腻腻的要多脏有多脏。比起韩斌在襄樊的饭馆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那些买饭的居然排着长队,等着油饼出锅,可见这油饼确实味美异常,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排队等候,这给了韩斌莫大的信心。
收拾完以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们几人将门前的地扫了扫,便在门前的雨搭下面打起了地铺,一行人便滚到上面,头枕着马路牙子,疲惫的睡去了。
临近铺子的街灯终于熄灭了,又重新将夜的寂静交给了西天的月亮,蔚蓝的天空里,闪烁的群星像镶嵌在蓝色的天鹅绒上的一颗颗宝石,璀璨夺目;夜,没有风,也没有云彩,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大街上的路灯,疲劳的睁着眼睛,泛着幽幽的黄光,不敢睡去。喧嚣了一天的城市和城里的生灵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了。
一辆夜行的卡车轰隆隆的驶来,雪亮的灯光掠过他们的头顶,划破了夜的安宁,看那样子似乎就要压上他们了。韩斌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还没容他做出任何反应,车轮已经切着他们的头顶飞驰而过了,带起的冷风凉飕飕的扑打进他的发际,让他心惊肉跳,头皮泛起了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不敢入睡。
“要是这车轮突然一歪,不正好撵在我们身上,要了我们的小命,我们这几个人不就全部成了血肉模糊的无头尸身了!......”韩斌痴痴的想着,就好象车轮已经及体,灵魂正随着身首的分离而悄然飘起,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砰砰直跳。
“呸呸呸!”他悄悄的吐了口唾沫,把思绪和感觉从迷蒙中拽回了现实。嘴里连忙念起了美萍挂在嘴边的“南无阿弥陀佛!”
夜露悄悄的降临了,不知不觉浸湿了被子,潮湿了这些露天而卧的人们的鼻息。毕竟才是暮春四月,地上的寒气没用多久便浸透了被褥,直往人背心里钻,被子里变得冰凉冰凉的,刚睡下时积攒的一点热气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韩斌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往里靠了靠,希望能在别人身上搭上一丝热气,同时用力的抻了抻腿。然而,这一抻不打紧,腿肚子突然抽起了筋,腿弯处的一匹大筋霎时变得像一根钢筋一样,坚硬无比,整个腿肚子的肌肉彻底的失去了它的柔和和弹性,强直的像木头一样,让人不知是疼还是僵,难受的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疼得韩斌的嘴里嘻嘻哈哈的哈着冷气,只得翻滚着站了起来,双手在腿肚子上使劲的搓,揉,抖动,以提高抽筋处的温度,弄了好半天才让它消失还原。等再次钻进被窝,正要开始迷糊的时候,方子已经起床和面,准备今天的生意了。此时,才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