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韩斌便又一次走进了艰辛的谋生之旅。
1987年的中国北方城市洛阳，像个大病初愈的人，虽然精神萎靡，但瘦削的身体里新鲜血液已经开始悄然涌动了，复苏的心脏也开始了正常而有力的跳动。经过文革的洗礼后，许多地方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生机和富丽堂皇，只剩下残破的肃穆和庄严了。房子和人都是一样的格局，都是一袭中山装，都是一个灰白的格调，脚步沉稳而凝重。
城里生活的人们，也显得非常温良，谦恭和敦厚。他们的生活不比农村人，他们有国老板养着，吃穿住，读书，上学，工作一样不愁，即使连续几年不上班不工作，依然不会饿死，依然有人发钱，老了，退休了，还有退休金，看病，有国老板报销。虽然工资不高，一个月也才几十几百，但他们由国家供给和配置，手里捧的是金饭碗，所以他们的日子便像老大哥一样，雍容，散漫，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大家的风范。
也不怪城里人的生活为什么那样优雅，散漫，不疾不徐，他们住的是国家提供的免费房子，用的水电也只象征性的收了点钱，粮有粮票，油有油票，都是按月发放，到时候只需到粮店去领就可以了，而所付的钱仅仅只是黑市粮价的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便宜的让他们这些刚入城市的农民不敢相信，价钱比他们生产出来的成本还要低，韩斌老在心底怀疑，做这个赔本买卖的老板是不是吃错药了，高买低卖，他是怎么在运作？一年下来，那该要赔多少钱？当然，他不知道，钱是国家印的，大不了多印几张。
他们的出行也是简单快捷而且优越，近的地方骑自行车，远的地方有公交车，那公交车便宜得让人心痛，五分钱买张票，可以从起点坐到终点，两毛钱可以逛遍全城，最牛B要数那些持月票的人，每次上车，只需掏出月票在售票员面前轻轻一晃，便如一只骄傲的芦花大公鸡一般趾高气昂的坐下，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四月，天已不再寒冷。几天前还是枯瘦枝桠，一转眼便变得繁花似锦，浓荫滴翠了，可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了一股风，风里蓄满了尘土和扬沙和一些彩色的塑料袋，在天空里飞舞，旋转，一不当心，便会落在头顶，掉在发稍，钻进鼻息，弄得满嘴牙齿间咯吱咯吱的直响，响的人心烦，心慌。
夜里，突然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却生生的将睡在马路牙子上的几个人淋醒了，他们只得爬起来，卷起铺盖，蜷缩在屋檐底下，眯缝着眼睛，看雨滴滴答答的顺屋檐滑落，坐等天明。
一个人在外流浪的日子真的难熬！韩斌和方子虽说是一个村的，但他们没什么交情，只是老乡而已，所以他也不好意思经常在方子那儿过早，吃饭。大多数时候天一亮，匆匆的洗把脸以后便出门转悠去了。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在外边的小吃点上花几角钱买上两个烧饼充饥，渴了的时候随便找一个自来水管猛灌一气，便可解决问题。他手头的钱不多，必须一分一厘的节省，以便有足够的钱交房租，买原料，开业。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身上的毛衣已经成了累赘，脱下来，拿在手上麻烦，穿上，又热得难受。几日几夜在街边的地上打滚，夜里得不到好好的休息，白天也难以找到地方歇脚，韩斌白皙的脸上已失去了他原有的饱满和红润，变得黑黝黝的，又黄又瘦，疲惫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许久没有梳洗的头发纠结在一起，又粗又硬，彻底的泯灭了昔日的潇洒和光泽，显得有些灰褐；出门的时候金枝给他赶做的一双新千层底的布鞋，表面看起来还是新新的，但鞋底已经磨去了大半，马路上的沙砾常常穿过鞋底跑到脚心，铬的脚丫子青疼。每晚回去，虽然脚丫子又累又痛，但却得不到应有的清洗，浸泡和放松，只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铺上，将那酸酸软软的脚拿出来，歇一歇，揉一揉，让它透透气，缓解一下过份的疲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