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以后,高翔终于以一只鸡和两瓶酒的代价找到了一个地方,虽然这个地方不是太好,但毕竟有了一个落脚和歇息的地方了,晚上再也不用滚马路牙子,席地露天而卧了。
高翔的生意并不太好,每天的收入只能维持简单的运转。高翔依然是那副模样,每顿总离不开他的酒,无论有钱没钱,亏本赚钱,他总是一盘花生米,或者一盘卤牛肉,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小酌,常常喝的是大汗淋漓,脸红如血。他不用担心他的生意,因为他身边有巧枝和韩斌,这姐弟两自会想办法,每天卖不完的饼他们总会端到菜场里去沿街叫卖,或者换一些青菜回来,改善生活。
虽然高翔不担心他的生意,但也有他头疼的时候,工商所的王所长,便是他的克星,那个胖胖的长得像肥猪一样,中间粗两头细的女人,老是来挑他的刺,动不动就叫嚣着罚款,每次不是五元就是十元,令他好不着恼。
虽然高翔长得牛高马大,浓眉大眼,仪表堂堂,面对这个又胖又丑的女人,却是无可奈何,不敢得罪她,因为人家是工商所,专门管市场的,手里捏着你的生杀大权,纵然有天大的委屈和愤怒,你也不敢发火,只能乖乖的馋涎着一张笑脸,说尽好话,乞求她放你一马,下次绝不敢了。然而侯王所长一过去,他又故态复萌,工作帽往桌上一摔,低声而恶毒的诅咒起来,“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一所长吗?牛B的像天王老子,牛B啥呢?不就是一所长吗?换了别人,老子才不会尿你这种胖女人。真他妈倒霉!这人咋就不死呢?阎王爷最好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让千人日,万人搞,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晃半过月过去了,韩斌的地方依然没有着落,他不由有些急了。
早上,生意刚一忙完,他便抓起一块油饼,边吃边心急火燎的出门了。
正是洛阳牡丹花开的日子,在那浓密的树荫下,在那宽敞的马路隔离带里,在那不起眼的街角里,到处开满了硕大鲜艳,千姿百态,娇艳欲滴的牡丹.把个古旧的洛阳城装扮的花团锦簇,秀丽芬芳,宛如一个摇曳着万花裙裾的少女,风情万种,娇媚动人的俏立在街边路途,顾盼生辉;闻着馥郁的花香,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韩斌懵懵懂懂的走进了王城公园。
正是洛阳开牡丹花会的时节,公园里人声鼎沸,人流如织,人们赏花看花,惜花画花,陶醉在这花魁美妙的世界里,想尽一切办法把这花的美丽芬芳刻下,留住。更有许多赶花会的小摊小贩趁机散布在公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售着各种玩具,小吃,字画,以牟取一份生活的薪资;或者摆上一个地摊,挂一张易经八卦,为人抽签算命,批驳前程,指点迷津,从中渔利。
洛阳牡丹真不愧为国色天香,名甲天下。硕大的花蕾傲然绽放于枝头,她们或三五并蒂,或一支独放,花色奇绝,雍容华贵,有红、白、粉、黄,紫、蓝、绿、黑及复色组合在一起,娇艳欲滴,各具特色,各显芳菲,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更有白玉般的牡丹仙子,凌空飞舞,彩带飘飘,宛如初临人间。
无怪乎有人赞叹“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相传,唐武则天寒冬设宴赏花,令百花绽放,唯牡丹不从,贬之洛阳。岂知迁洛后竟吐蕊怒放。武后闻知,命火烧牡丹。牡丹枝干烧焦,次年却依旧叶荣华发,且花更大,色更艳。洛阳牡丹遂驰名天下做花魁,洛阳人培育牡丹、观赏牡丹亦日盛成俗。正如唐代诗人刘禹锡和白居易所赞:“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虽然公园里人如潮涌,花开斗研,韩斌却无心欣赏,他满怀心事,一个人郁郁独行。仅仅半过月,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已经长成了一堆不羁的乱草,随便的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他的眼里装满了疲惫,仿佛一个人行走在一座黑色的森林里,孤独无助,彷徨无依。
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照射着大地,韩斌渐渐感到又渴又累,双眼像吊了一颗铁砣一样沉重,难以睁开,他太累太乏了,从早上四点到现在,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没有驻足休息了,除了出门的时候吃了一小块油饼外,近十个小时水米未进,肚子里早没有了饿的知觉;他沉重的脚步有些酸软,大脑也迷迷糊糊的模糊了线条,微微浮肿的眼泡上,一粒白色的眼屎悄悄地爬上了眼角,模糊了他的视力,他脸颊消瘦,苍白的嘴唇上泛着一层白皮。实在是没精神了,他落寞的踱进了郁金香苑,找了个人流较少的地方,靠着一根花团锦簇的大树下坐了下来,歪着头,眯上眼睛,只一会,便悄悄的进入了梦乡。
拥着暗香,略带暖意的微风轻轻地拂过,他微闭的眼眸里,一缕思绪在不经意间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