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洛阳，他们上北京，下广州，东临青岛，西出长安，足迹几乎遍及了整个中国。虽然也曾开了几次业，但不知什么原因，总是卖不动，最后辗转跑到了西安。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已是金秋十月了。黄昏的太阳穿过树梢鹅黄的叶子，暖洋洋的铺在地上，庸懒而写意。天空里布满了明黄的色调，一群鸽子翱翔在头顶，清亮的鸽哨像一条明净的小溪，幽幽的划过天际。
明天又要开业了，韩斌的心理有些忐忑，失败的太多了，他已经失去了许多信心。若不是囊中越来越羞涩，他宁愿早早的放弃一切回家去，待明年春暖花开再出门。他害怕西北的冬天，害怕这干冷的日子。
几个月来，他们到处奔波，到处找地方，到处开业，到处遭白眼，他已经很累很累了。做这样没保障的生意，不仅人累，心也累。卖得动，做不出来，急！做出来了，卖不出去，急！摊子，总是在老板的嘴巴上飘摇，人家高兴了，让你干，你就有饭吃，有钱赚，有一天人家不高兴了，你就得滚蛋，又会变成无根的浮萍，四处飘。他们这些出门的人，每天总在焦虑和劳累中煎熬。不过，只要有生意，有钱赚，即便再急再累，他们也是兴高采烈，丝毫感觉不到劳累。
经过几个月的捶打，磨砺，韩斌已经彻底的忘却了他那清洁的嗜好，他可以随随便便的席地而坐，席地而卧，公园，草地，马路边，烂墙根下，什么地方都可以酣然大睡。有时候，金枝也和他一样，蓬头垢面的，几日几夜不梳不洗，随他一起天上地下到处胡乱滚，把自己弄得像个叫花婆。这一切，他都感觉到无所谓了。他最怕，最受不了的是那不肖的白眼，那有意无意的轻蔑，那城里人自以为是优越，和那嘴边不时蹦出的“乡巴佬！”三个字。每一听到这三个侮辱性的字眼，他就有一种被人打了两嘴巴的感觉，恨不能跳起来，扇他两巴掌，撕烂他的嘴！不过，愤怒归愤怒，他始终没有勇气跳起来，打得人满地找牙，他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他只能忍！忍！！即使金枝忍无可忍，愤怒的想和人大打出手的时候，他也是忍着，不让出手，劝金枝忍得一时气，免百日忧！
这一次的老板是一个地痞混混，开一家牛羊肉饺子馆。他在他们门口靠近马路的地方摆了一个摊。摊子的对面就是一家棉纺厂，经常有女工，在大冬天里穿着薄薄的短袖马裤，趿拉着拖鞋，哆哆嗦嗦的冲出大门，迅速的买点吃的后，又风一样的离去。这在地方做生意，生意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
韩斌在一个大汽油桶上穿好钢筋，然后用砖围着桶壁砌了一圈，再用和好的黄泥巴仔细地将砖缝抹平，磊出三个尖尖，以便透气，这炉子才算抹好了。他满意的看了看，找来一些劈材，生火点燃。他要烤干炉子，以防炉膛的泥巴脱落。金枝在一旁正忙着切葱，切姜，买五香粉，盐，调料之类的东西。以备明天开业之用。准备好一切之后，她在炉子上熬了一点稀饭，二人就着一点咸菜，美美的吃了一顿。
好久没有吃自己煮的饭了，真香！
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后，两口子坐在老板的饭馆里，等着老板的人下班。因为刚到西安，住的地方还没有找好，准备先凑合着在老板的后堂里住几天再说。
忙的时候，不知不觉。这会闲了，韩斌突然觉得又累又乏，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浑身骨骼又酸又涨，麻软麻软的提不起半点精神。阵阵寒意从骨子里渗透出来，让他止不住一阵接一阵的浑身寒颤，虽然他极力忍耐，紧咬嘴唇，上下牙依然叩得叮叮蹦蹦的响。
十月的西北，已经有了淡淡的寒气。他们在后堂里捡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纸板，垫上棉絮，找来两块砖头当枕头。然而，睡下不久，那潮湿的地气便穿透棉絮直往背心里灌。也许是经常睡在地上，被辱得不到阳光暴晒的缘故，被子里又湿又潮，冰凉得像石头一样。他们的头前，就是下水道，那牛羊肉的腐臭味和腥檀味，不停地从下水道里冒出，熏得两人头晕脑胀，恶心欲吐。
老板两个帮工的丫头也睡在里面，不过他们睡的是一块大案板，白天他们在上面擀饺子，包包子，晚上就睡在上面。不过这比韩斌两口子睡的地方强多了，毕竟没有地气的侵扰。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两丫头一倒下就进入了梦乡。昏黄的灯光，照她们微微上翘的嘴唇上，细细的绒毛，闪烁着处子微黄的光泽。
韩斌感到越来越难受，身上像被人用什么捆住了一样，又紧又痛。浑身的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挨着就痛。他不停地辗转，扭动，紧握拳头，拼命地鼓劲，让肌肉紧缩，以产生热量，驱赶寒冷和疼痛。然而，一切似乎无济于事，只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痛，骨节里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爬拱、啃食。他不由得低低的呻吟起来。
“你怎么啦？”睡梦中的金枝被韩斌的异样惊醒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问道。
“我好像感冒了，发劳！浑身骨头结巴疼得好像要炸开了！”
“那怎么办？干脆我给你找个诊所买点药去！”
“找什么医院买什么药？夜半三更的，你人生地不熟，别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我现在很冷，浑身疼得难受，你能不能给我打一打，松松皮！”
“有用吗？这是感冒！”
“管他的！你给我打吧！对准骨头缝打，把他震一震，让那疼痛好走出来。”
虽然金枝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还是觉得不解乏，一个劲的让金枝使劲！加重只差找个棒槌来给他敲了。
金枝在韩斌的身上大约打了一个小时，自己也累了，手臂酸软的身上开始冒汗了。她喘了一口气，疲劳的歇下了手。劳累了一天，她也累了，此时的她，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金枝，你睡吧！不要管我了！这会儿我已经感觉不太冷了，待会，出一阵汗就好了！”虽然韩斌的身上依然疼，身体也还在发抖，但他不忍心再折腾他的老婆了。于是，他拉下金枝，自己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在她的身体上索取热量。
“你的身上好烫啊！”金枝紧紧地搂着韩斌。发现他的身上像火烧一样。“还是起来，找家医院去看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