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的小二楼建的果然不同凡响。钢筋水泥结构,高高矗立,宛如电影里的一座孤独的碉堡。水麻石墙裙。落地条窗,琉璃瓦,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在贫穷的丫丫河,真是鹤立鸡群。
走进巧枝的房子,一股霉骚味扑鼻而来。房间里横七竖八的摆着柜子,桌子,床和凳子,墙与墙之间拉着两排铁丝,一根铁丝上搭满了换季衣物,另一根铁丝上挂着洗好的衣物,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
也许是吃喝拉撒洗全在屋子里的缘故,屋子里总感到阴凉凉,潮呼呼的,到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骚味。
韩斌四下打量了一下,屋里凌乱而肮脏,地上扔满了纸屑,纸屑上还沾着些黄黄的浊污。床前摆着一红一绿两只塑料盆,一只盆里装着水,一只盆里扔着条褐色的毛巾,桌上胡乱的丢着鞋底,布头,针头线脑,以及碗筷,电饭锅等一些生活用品。桌子下面则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朔料水桶,桶里装着半桶清水。说是清水,上面依然漂着星星点点的油膜,桶壁上也黑乎乎的,看着有些恶心。
一见到韩斌和金枝,巧枝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想哭!。
巧枝一哭,惹得金枝也跟着眼泪汪汪的流了一脸。韩斌也是眼圈泛红,心里酸酸的,像堵着一团棉花。“姐姐真惨啊!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欢蹦乱跳,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高位截瘫的残废,整日坐在床上,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窗外,听外面人来人往,鸟鸣虫叫。他仔细的捏了捏巧枝的一双残腿,又抓起她瘦骨嶙峋的双脚,用力地掐了掐。
“疼吗!”巧枝摇了摇头,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的腿脚冰凉冰凉的,像一段冰冷的木头。韩斌看了金枝一眼,轻轻地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拖过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巧枝哭了一会,赚够了金枝和韩斌的眼泪,才聊开了别的。可是她说来说去,除了问过高翔和她的儿子外,接着便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韩斌和金枝将她弄到城里去看病。因为收音机里的广告说得天花乱坠,包治百病!她总认为,她还能站起来。
韩斌既不忍心拒绝,又不能答应她的请求。她的腿是由于脊柱中枢神经受损所致,在国内外都没有治好的先例,这是一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有金枝,根本没有钱和精力为她治病。
然而,巧枝依然絮絮叨叨,丝毫没有停下话头的意思。而金枝和韩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要赶时间,还有好过事情等着做。
好不容易打断巧枝的话头,两人匆匆的逃了出来。刚走两步,韩母迈着一双解放小脚,提着一把菜薹走了过来。
“妈!你来干嘛呀?”
老太太扬了扬手中的菜薹:“诺!给他拿点菜,然后给她洗洗衣服。”
“您怎么天天来给她洗衣服啊?”
“不洗怎么办?她呀!一天不来给她洗她就喊,身上痒!这个枝儿啊,快把我磨死了!”韩母习惯性的挥了挥手,咧开嘴笑笑,露出了一嘴豁牙。韩斌知道妈妈的心,她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不知怎么心疼她的大女儿,不然她也不可能这大一把年纪,天天巴巴地跑。她的表情就像母亲对待调皮的孩子一样,虽然恼火,却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这个秧子(母亲对女儿的昵称)不知怎么那么爱干净,天天都要换,都要洗,一天不来,就将房里弄得肮脏死了!什么纸啊,尿布啊,到处乱扔,你一天不来给她打扫,那些东西就会留在那一天!”
“她是怎么解大手的!怎么会弄得到处都是?”
“能怎么解大手?用手一颗一颗抠的!干的还好,若是肚子坏了,床上床下弄得到处都是!真让她害死了!”
“她不会想办法下来解手吗?”
“怎么下来?两个腿像个篙花鼠子(纺棉花用的一种丂形手柄),一点劲也没有!”
“那她小手呢?小手怎么解啊!”金枝止不住好奇地问。
“解小手用导尿管啊!让她不用,她偏偏用,说是没劲,不用导尿管尿不出来。就因为这个导尿管,老是尿道炎,三天两头的去打吊针。”
“她婆婆呢?怎么不帮着收拾!”
“她婆婆!”韩母摇摇头,一副不肖的神情。“天天一手牌拿着,哪有时间打扫啊!每天就给她递两碗饭,水都不给一口。我还得给她提水。她的井也坏了,提水还要到隔壁先进家去!你有时间帮他把井修一修啊!”
“唉!造孽!”韩斌摇摇头,跟着金枝走了。“我明天来看看,看看可不可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