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光一闪,“咔嚓!”一声轻响,志新头皮被掀开了白生生的一大块。随着刀落,一根血柱箭一样的射起,瞬间染红了伤口。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的掉了下来。
垂下刀,晓舟也傻了,她定定的看着志新,面色煞白,似乎进入了梦境。
“啊!”志新痛苦的低哼一声,捂着头,站起来,冷俊的看着晓舟,眼里充满了惊异和愤怒。他握着那把雪亮的剔肉尖刀,牙关紧咬,那模样似乎要一刀捅了晓舟。站在一旁闲聊的的妹夫微微一愣,便突然回过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一把抱住志新,并夺下了他手里的刀,用力的将他往外面餐厅里拖。他害怕晓舟再来一刀,更害怕志新脑子一热,突然一刀捅过去,要了晓舟的命。
站在案板前择菜的黄佳平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夺过晓舟手中的菜刀,用力的将她推到里面的储物间。又找出一条新毛巾替志新捂好伤口。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推来三轮车,拉着志新,拼命往医院赶。
也许是见惯不怪的缘故,两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看了看志新惨烈的伤口,伸了下舌头。摇摇头,给他吊上盐水,简单的包扎处理了一下,便将志新转到了市一医院。
到底是大医院。大夫毫不含糊,麻利的为志新结扎了那几个喷血的血管,在进行创口缝合。然后给他做了一个CT。虽然颅骨有点破裂,但颅内并无出血,没有大碍。只要观察几天就可以了。
鉴于没人照顾,两人都有生意要做。在征得医生的同意后,他们于是他们将志新转回了附近的职工医院。
经此一战,晓舟和志新的暗战终于从地下转入了地上,两人势同水火,变成了一对斗架的公鸡,只要一见面,志新暴戾的双眼就会冷冷的突出来,似乎想一下子将晓舟撕得粉碎,晓舟懵懂的双眸也蕴藏着怒火,只须一根火柴,就能将他们点燃,焚烧,根本没有半点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
这两人是万万不能留在一起了。再这么下去,两人还不知会再闹出什么惊人的状况。川老板和小妹夫一合计,拿出五千元钱给志新,打发他回家。
有了钱,志新也不再留念外面的生活了。第二天便买好了归去的车票,回家。
东去的列车,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奔驰,终于驶出了秦岭。进入了河南境内。只要有钱,志新就不会苦自己,一路上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他便静心的浏览起了窗外的景色。
西北的粗狂与江汉的细腻不可同日而语。一边盖的房子,裸露着黄土的色彩,没有树木,没有森林的掩映,光秃秃的不见半点装饰的柔美。路边的黄土地里,稀稀疏疏长着几根褐色的茅草,有时像老人颌下的山羊胡,长长短短,参差不齐,有些又像赖利头上的毛,矮,小,黄,瘦,稀。病病怏怏,缺少养分。即便田野里的庄稼,也是羸弱的黄瘦黄瘦,找不出半点葱茏,茂盛。
蜗居的窑洞门前,几个端着汗烟的老男人,蹬在地上,看着一路飞驰的列车,不知在闲聊什么。突出的山包后面,不时的挺出一个暗红色的烟窗,昏暗的电灯下,一辆小平板车“突突突!”的来回奔忙,车上装运着褐色的砖坯。在静谧的夜色中,又为抢眼。
极目远眺,山势延绵,皱皱褶褶,沟壑纵横,像西北汉子粗犷的脸,烙满了岁月的沧桑。
而这个季节的江汉,风景却是一个温婉的少妇,青春,秀丽。每一寸土地上都蕴满了绿色,蕴满了生命。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树环抱,白墙黑瓦,像一群羞涩的少女,羞羞答答的躲在绿柳丛中,用她羞怯的双眸,惊奇的打量着世界。绿柳印红,翠荷飘香,就连阳光,夜雨,也柔柔媚媚,分外多情。常常缠缠绵绵,逗留着不肯离去。那是一个落地生根的地方,只要有种子,就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虽然出门才短短的几个月,还真有点想家了。火车越往近走,心里似乎越来越迫切。可到底挂念家乡的啥?他自己也不知道,唯一在家的只有儿子。可儿子.....。
车到洛阳,上来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像两个工地上的打工仔。一袭蓝色的中山装,又破又乱,落满了黄褐的泥斑,蓬头垢面,尘灰满发。一上车,就强行在志新旁边挤了下来,另一人也在他的对面挤出了一个空间。他们的手里,抱着一个用红色条纹油布缝制的包包,神神秘秘,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志新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觉得并不扎眼,倒有几分与自己相像,心里无形中产生了几分惺惺相惜。
“抽烟!”对面的小伙子站起来,殷勤的递来一支烟。
志新瞄了一眼,这烟不错,带过滤嘴的,起码好几块。他接过来,讪讪的笑了笑,就着火点燃,长长的吸了一口。味道不错,清凉凉的,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闲聊中,志新得知。这两人是洛阳一家工地上的两个民工。今天打桩的时候,挖出了两个宝贝,听人说是一对商鼎,蛮值钱的,仅一只就可以卖到几十万。两人听说这东西这么值钱,饭也没吃,衣服也没换,行李也没拿,便抱着这两宝贝上了火车。可是现在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饭也没得吃。已经饿了大半天了。极想将这个东西出手。
两人打开包包,让好奇的志新看了一眼。这是一对并不起眼的东西,上面布满了铜绿,像家里的炖钵。只是上面多了两个耳朵,下面多了三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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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能值几十万?”志新心里充满了疑问。眼里充满了不肖。“就这玩意儿,看又不起眼,玩不能玩,吃不能吃,火车上谁买呀?”
“外行了吧!这叫古董!古董知道吧!”旁边的小个子煞有介事的说。“你知道吗?就这个,叫商鼎,是商朝的人吃饭用的家伙。在地下埋了几千年,你说值钱不值钱?”
“嗯!”志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满脸虔诚也羡慕。
“妈的!只是现在手头一分钱没有了,饭也没得吃!”胖子说着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只要有谁要,我就忍痛割爱将它卖了。万儿八千也行!”
“万儿八千?太便宜了,你卖,我不卖,我宁可抱着它饿死!”坐在志新身边的那个 瘦子说。
“虽然这东西值几十万,可他不能当饭吃。咱不可能抱着它饿死呀!这年头,你还指望水施舍你不成?”
“万儿八千!”志新心动了动。虽然他没见过古董是什么样的,但这东西身上的铜绿不假,他也曾听说过好多人倒股董发了大财。“太便宜了!看来这两人真的穷疯了,几十万的家伙,万儿八千就想出手。简直是天大的便宜。可惜,我手头只有五千块钱,不然,给他买下来,转手就可以赚几万......”
“有了钱,老子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窝囊了。”志新在心里做开了白日梦。“老子将它卖了,拿来做本,去开一家大型饭馆,请一大帮子人打工。然后回家盖一栋房子,再和她离婚,去找一个处女。”
“离婚!”他的眼前划过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淡淡的不舍,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虽然晓舟砍了他一刀,可他反而觉得有些舍不得她了,昨天还在气哼哼的叫嚣离婚,今天怎么一点也不恨她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天天和她在一起,天天怄气,而刚一离开,怎么就不舍了,找不出半点可恨之处了,还常常记起她的好,她的点点滴滴了。“真他妈的!我怎么昏了头,跑几千里来找她了?哎!——”
“ 有了钱,什么女人找不到?”志新的心里另一个声音说。“还是想想这个商鼎,想想得到它以后。给我的命运带来的转机吧!”
他的心里立刻乐开了花,仿佛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票子,雨一样的飘下来,砸在他的头上。票子后面堆满了酒,肉,美女,汽车,一张张谗诞着的脸,羡慕的眼神,晕晕乎乎的马屁......。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车近孝感的时候,对面的胖子又递过来一支烟。志新只吸了一口,便晕晕乎乎的忘却了一切,进入了梦境。只觉得两人商量了半天,终于将一只商鼎卖给了他。朦胧中,他付了钱。接着,他拿东西突然变了,变成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继而是金砖,汽车,美女,在他眼前飘呀,转啊!转啊!飘!他好兴奋,好快活!左手伸出去,飘过来的是美酒,右臂张开,怀里便是温香软玉的美女。又似乎躺上了云端,满天妙曼的红霞,在身边拉起了帷幔,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走进了皇宫,到处堆金砌玉,金碧辉煌,莺声燕语,美女如云,还有哪一个个丰腴的电影明星,也昧暧的俏笑着,款款而来......。
直到下了车,来到广场上。他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的手里除了那个彩色油布缝制的编织袋外,什么也没有了。钱,行李,衣物,全部丢了。
他使劲的一拍脑袋,自言自语的道:“我这是怎么啦!怎么像做梦一样?”急忙打开手里的包包。哪有什么商鼎啊,里面塞得全是些旧报纸,破瓷片,一文不值。
“妈的!上当了!”志新的脸都绿了。这可是他的血汗钱,他用命换来的钱啊!
找个饭馆,吃了顿饭。他边吃边回忆,是怎么把钱丢了的?自己的钱藏得好好的,用别针缝在裤袋里,我是怎么取出来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自己哪儿出了问题,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被人骗了。老子都穷得叮当响,他们怎么可能找我下手呢?也不看看人。他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解恨。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路过一家商店,买了一瓶白酒,他一口气灌了下去。又走进一家五金商店,买了一把平常剔肉的尖刀,揣在身上。“妈的!这段日子真倒霉,先是挨了一刀,继而又被骗了个精光!这灾星为什么总光临我?”他摸着腰间的刀柄,忿忿地想:“那两个家伙的口音也像是湖北人,若是再碰见他,一定宰了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坐上回家的汽车,他变得更加昏昏糊糊,迷迷蒙蒙了。在酒力的作用下,他双颊绯红,眼里布满了血丝,双眼像一头杀红了眼的水牛,闪烁着瘆人的光。集聚的怒火,像一座愤怒的火山,随时准备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