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城乡交界的偏僻小路,路的一边是一条干枯的大沟,稀稀疏疏的长着些褐色的茅草,另一边是一溜灰色的围墙,墙面上长满了爬山虎。此时正是天色微明,路上少有行人。韩斌四处看了看,心里突然长出了一丝怯意。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他们真的砍起来 ,自己该咋办?自己这边就自己一个男人,再就是一个帮工的小姑娘。真被他们砍了,目击者都找不到一个。打起来,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还是识趣点,回去吧!停几天,休息几天再说。
“好好好!我们不出摊!我们回去!”韩斌下气的点点头,小声说。
“这还差不多!”两人胜利的看着韩斌调转车头。带着小丫头往回走。趾高气昂的大声说。
走不多远,迎面碰见端一碗辣子油,匆匆而来的金枝。“怎么啦?你们!今天又检查,不让出摊吗?”
韩斌无力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昨天那两个人又来了,他不让我们过去。所以......”小姑娘嘴快的接话道。
“什么?他们还来真的了!你们怎么就真的听他们的话回来了?”
“不回来咋办?真的和他们打架啊?”
“怕什么?我就不相信他们真的敢动手?”金枝拉着韩斌的车头。“走,我们出摊去!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们提着刀你呢!”小姑娘小声的插了一句。
“算了,还是回去吧!我们停几天。没有必要和他们闹!”
“你呀!”
“走走走!回去!”韩斌苍白的笑笑,自顾自的蹬着三轮车往回走去。
回到家,金枝一屁股坐在门槛山,嘴里气呼呼的。“你呀!胆小如鼠!哪像个男人!怕这种人干什么?我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真的敢动手!”
“你吃得准他们不敢动手?吃了亏划不来呀!你上当还没上够!也许有人正盼着咱们和他们动手,惹出什么事来,他好坐收渔利。我猜,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在搞鬼,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的生意来的。先停几天再说。我就不信他能天天守着我们!”
“这么多面,不做,放着浪费了!”小姑娘费力的从车上提下面桶,撅着小嘴问道。
“留一些做发面,其余的冻在冰柜里。”韩斌看了一眼已经发好的面说。
“冰箱里早满了,哪有地方放面?”
“你先放着,待会儿我来弄吧!”
“倒了算了!留着干啥!”金枝恼怒的嚷道。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要是依她当年的脾气,才不会回来。问题也是,自己两口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孩子,无亲无靠,想想也有点胆怯。真的有点拼不起了!跟着韩斌,在外面流浪了几年,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有些胆小怕事,顾东顾西了。
“小韩,怎么今天没出摊?”房东老板刚刚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扣着衣服,问道。
“这几天检查卫生,我们要停几天!”韩斌谦逊的笑笑,撒了个谎。
“什么检查卫生,来了几个混混,不知为什么?他不准我们出摊了!”金枝毫不犹豫的戳穿了韩斌的谎言,愤愤的道。
“有这事?”房东惊讶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大眼睛。楞了一会,立刻就释然了。“就是,现在世道乱的很,你们出门在外,最好小心点!”
“你们认不认识他?知道他是谁呀?”房东同情的看着韩斌,继续说。
“不知道!”韩斌摇摇头,“谁知道是哪里来的?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的!”
“还能有谁?多半是我们老乡,看上我们的位置了,想把我们恐吓的干不成了,他们自己来干!”
“你人都没见!知道怎么回事!”
午后,连狗和云升结巴子果然找上了门。
这两人是丫丫河对河人。和韩斌有一面之缘,连狗在五一路卖包子,云升结巴子不知在干什么?连狗的生意也不咋样,顶多只能混口饭吃。除了早上以外,,他一般不守摊子,让一帮工的小姑娘看着。自己总爱到老乡家闲逛,打牌,聊天,喝酒。虽然是老乡,韩斌很少和他们往来,他看不惯这种人。今日居然找上门来,准没什么好事。
“听说这几天有人在找你们麻烦,是不有这回事?”连狗开门见山。这人四十上下,一脸胡子,头发蓬乱,眼角挂着眼屎,眉梢沾着面粉,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多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金枝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
“前几天从老家来了一伙人,专门找老乡的麻烦,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韩斌摇摇头。
“那些人到你那去了吗?”金枝看着地上的一堆果皮,挥手赶走上面的苍蝇。“他们没找你的麻烦?”
“没有。”
韩斌没再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骂了一句。“妈的!倒霉!”
“这几个人我认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地方的。”
连狗和云升结巴子在韩斌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胡吹海侃,似乎他们有多能,交际有多广。最后,他们道出了他真正的来意:“这样吧!我和这些人还有点交情。你出点钱,请个客,我去帮你说说!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斌依他所言,让他帮忙做东,请了一桌。得到的答复是:要么给一万,要么卷起铺盖滚蛋!
一万块钱,是个什么样的数字?累死累活,几个月才能挣到一万,要白白的送给他们,真是心痛。卷起铺盖滚蛋,更不可能,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不能你说让我滚蛋就滚蛋!
韩斌决定报警,然而110指挥中心却说,只有他们在你那威逼敲诈的时候,他们才能出警,其它的时候请你自己想法应付!如果他们再去威胁你,你就报告我们!
其实韩斌并不想真的让警察将他们抓走。他只是想把警察叫过来壮壮胆,吓唬吓唬他们。因为即使抓走,也难以将他们判刑,关不了两天就放了,出来照样为非作歹,招摇撞骗。说不定还会招来报复!他知道,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的。可是这条路行不通,还得自己想法面对。只是他不明白,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些人怎么专挑老乡下手?比老乡们有钱的人多得是,他们怎么不去找别人?
自己有家有孩子,和他们玩不起。退一万步说,即使将他们告上法庭,他也没时间打这个官司,中国的法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耗不起,也得罪不起!
几经讨价还价,韩斌答应给他们五千。并当场数了三千五给了连狗和云生。
三天后,这伙人终于走了,听说在火车站干什么被警察抓住,狠揍了一顿。灰溜溜的离开了兰州。
“真该将他们抓起来,千刀万剐!”金枝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砍头滴!剁八块滴!拿了老子的钱让他出门就让车撞死!”
可是,过了几天,云生又上门了。金枝一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次她再没往后退,干脆丢出一句话:“没有!”
“你!你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云生结巴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答应了的事!就应该兑——兑现!”
“谁答应你!我又不该你的!不欠你的!你凭啥还来找我要钱!”金枝毫不示弱,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针锋相对。已经被他们诈了三千五,停了一个多星期,里外里,损失了四五千,她已经恼怒的忍无可忍了!
“你怎么能不给呢?”云生的脸涨得通红,说话更结巴了。“我这还有你们打的欠条!”
“放你妈的屁!老子什么时候欠你的了?”金枝更急了。他仍下手了的擀面杖,双手叉腰,敌视着云生。
周围的食客和一些小摊摊主,听得他们叫嚷,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
“既然欠人家的钱,人家找上门来了,就得还给人家,有什么好吵的!”一个银发老汉,背后提着一把小凳子,颇有正义感的说。
“谁欠他钱了!你们不知道就不要瞎说!”
“人家拿着欠条,他不欠人家的钱,怎么会给人家打欠条?”
“就是!既然打了欠条,就应该还钱!”云生听到老汉不明就里的声援,更来了劲。
“你们不要听他的,这人是我们老家来的一个骗子!”金枝忽然道出了他的来历。“前几天,就是这个人领着......”
“行了行了!”韩斌突然跑过来,拽了拽金枝的衣襟。“少说一点!没钱给他就是了。”
“去!你怕他!我不怕他!亏你还是个男人?”金枝甩手摆脱韩斌。“你还有胆来找我要钱,你不怕我报警来抓你!”
“我怕什么!我有欠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人们普遍认为,他们两口子是在赖账,应该还。没有人相信金枝的话。再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敲诈,吃了熊心豹子胆!不可能!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嘻嘻哈哈的左边一句,右边一句,唯恐天下不乱。说得不怕人气死!
云生结巴一听人们都倒向了他,更来劲了!真以为韩斌欠他这份钱。仗着有不明真相的人给他打气,态度越来越嚣张了。他“啪!”的一捶桌子,横眉竖目的盯着韩斌:“你到底给还是不给!你是真不想干了!”
“兄弟!我们有话好说!你也不用这么凶!该我给的,我一定给你!”韩斌皱着眉头,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云生,一脸无助:“我现在手头真没钱了,前天已经给了你们三千五,才两三天,我哪弄钱去?”
“你少叫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生意怎么样,快拿钱来!”
“缓几天!缓几天!”
“你还真打算给钱他呀?”金枝一把扯开韩斌。解下围裙,一扬手仍在案板上。“你还是不是男人?人家欺上你了的门,你还在说好话,赔笑脸!你怕什么怕?他不就一流氓吗!他能把你咋样?真少见!”回过身来,指着云生结巴子道:“不是我们对不起你!你也不要怪我们做得太过分!告诉你,泥人都有三分火性!你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你若不见好就收,还想在这儿卡油,老子们豁出去了,韩斌,咱们不干了!报警!”
“那再好不过!”云生笑嘻嘻的道。“有人正等着你出这个门!好给他们腾地方!”
哦!金枝这回儿突然明白了,哪来的老家来的混混,分明就是这两人再从中作梗!诈她的钱,抢她的地方。想法把他们折腾走了他们自己来干!
说是这么个说法。位置绝不丢,自己千辛万苦经营起来的地方,绝不能让给他!让他讨好。云升的得寸进尺,终于激起了这位昔日八大金刚大姐大的豪气。她学着江湖人士,对着围观的众人拱拱手。
“各位老少爷们,你们谁帮帮忙!给我打个110,报警!今天我要开杀戒了!”
“开杀戒!”
“你个小娘们还想翻天不成!”云升不相信金枝会拿他怎样,照样嘻嘻哈哈,插诨打科,并且谗诞着一张脸,凑在金枝胸前,拍拍后颈,“来呀!往这,往这儿打!我就是没地方吃,没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