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韩斌又没有回家过年，原因很简单，一是过年的生意特别好，舍不得丢下；二是一家人守在一起，在哪过年都是一样。只是没了父母亲人在身边，显得有些凄清罢了。
依照韩斌的想法，还要做两天，等到腊月三十停业。金枝可不想干。她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身体变得懒懒的，一天到晚总想睡觉。帮忙的小姑娘早已回家，所有的活几乎全部落在韩斌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韩斌的腰扭伤了，老疼！疼得几乎动不了步。一点力气也不敢使。也许是太累，得不到休息的缘故，这几天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他的腰疼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虽然打过封闭，做过按摩，理疗，依然没多大的效果。医生的建议是尽量休息，以免造成劳伤，留下终身的隐患。而他还要咬牙坚持！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紫鹃。
小家伙早放假了，每天在市场上疯玩，除了吃饭，一天到晚很难看到她的人影。可有件事差点把金枝吓破了胆。
那天早上，两口子早早出摊去了，留下紫鹃一个人关在家里睡觉。直到天黑以后他们才回去。这时候，只有紫鹃一个人在家里，关着门看电视。而屋外的厨房门却已大开，昨天买的肉，鱼，鸡鸭等准备过年的年货，全被人偷走了个精光。幸好贼人只是个偷年货的小偷，若是个人贩子，或者是个其他什么贼人，动了歪心，家里的紫鹃岂不要出事？还有屋子里快一个月的营业款。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金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抱着紫鹃，惊厥了好久，才缓过来。要是一错二错，女儿丢了，怎么办？孩子可是大事。钱挣不挣饿不死人，关键要看好孩子。这几天，她生怕紫鹃离开了她的视线，整日里提心吊胆，神经兮兮，一会儿不见就满市场找。实在熬不住了，她要停业。“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你这样拼死干，累病了苦的是你自己！钱是什么？人是什么？人没了，要钱干啥？何必在乎这几天！停了休息吧！人要紧！”
西北的气候，干燥而凛冽！虽然风不大，可冰冷的空气打在人脸上，依然刀割一样疼痛。每天早上，太阳准会准时的穿过窗户，在房间里涂上一抹金黄的色彩。窗外裸露的茅草，像一床黄茸茸的地毯，整齐的铺散着。鹅黄的草尖上，挂着一层严霜，白皑皑的，反射着初生的阳光。休息了几天，吃了两瓶三七，韩斌的腰不那么疼了。
萍枝和明杨总是在过年的时候出门。每年，当人家回去过年，享受去了的时候，他们便出门，在亲戚的摊子上干上两月，挣点钱，贴补家用。其实过年的生意比平时好多了。虽然牺牲了一个年关，却能挣上几千块钱回家，想想也可以。对于他们，外边不会找地方，靠在家里种上几亩薄田，一年收入也就几千块钱。而两月就可以挣几千块钱，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几乎可以抵他一年的收成。
正月初一，萍枝和明杨提着一大堆水果，上韩斌家来玩了。虽然她的儿子才两岁多一点，他们还是狠心的放在了家里。今年多数人回家了，剩下的人连凑一桌麻将也难得。虽然借的人家的地方，要抓紧时间做生意。可正月初一这一天，照例是不开门的，这也是他们这些在外漂泊的人，唯一的一天自由，清闲的时光。
萍枝到来，给金枝带来了许多新鲜而陈旧的消息。金枝最大的嗜好，只要有人来，她就要人告诉她家里的新闻，虽然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她还是会激动的满脸绯红，仿佛自己身临其境。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萍枝告诉她：天汉哥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不过不是他老婆生的！是他借别人老婆的肚子生的。也就是借腹生子。听说那女的生完孩子，得了两万块钱。
圆圆在生了两个女孩后，终于也生了一个儿子。村里要罚款一万，他老娘不愿意，几乎和人干开了。最后跑去池塘里投水，被救起来。可小分队的人依然不依不饶，还拆了他们的房子，一家人在乱屋里风吹日晒雨淋了半年，直到过年才简单的修缮了一下。
还有韩磊，回家以后依然游手好闲，到处去敲老乡的竹杠，被人砍了一刀，差点削光了头皮。明明说啥也不让他出门了。今年快过年的时候，他们一路的一个什么鬼打架请客，韩磊也去了。听说不知谁在武汉，专门请的一个杀手来报复他们。一次就捅了两个。一个重伤，一个当场死亡。那天要不是明明跟着，死拽着他不让他上去，说不定韩磊也吃大亏了。听人家说，好像他们老在外面敲人家老乡的钱，得罪了人家，人家来报复的。听明明说，自从这件事之后，韩磊好像突然醒了，他再不跟他们来往了，据说，过完年，就到酱品厂去上班，他们已经说好了。
“还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啊！”
听完萍枝的消息，金枝不免又一番感概。
“又怀起啦！几个月了？”萍枝摸摸金枝渐渐隆起的肚子，巧笑着问道。
“四个月了。”
“检查过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没有！孩子还小呢！”
“五个月就知道是男是女了？过完年，还是去看看吧！知道了心里好有个底！”
“我们那个不让我去检查！我也就没有准备去。”金枝看了一眼正在那下棋的明杨和韩斌。嘴角轻轻地撇了撇。
然后，她站起身，打开炉子，添了两块煤。又提下炉子上的开水，泡了两杯茶，给两人端过去。才回到萍枝身边坐下。说：“他说不管男孩女孩，都只生这一个了！再不要！”
“你愿意依他的吗？那人！哼！他懂啥？只知道自己快活！”萍枝秀气的小鼻子皱了皱。“即使生个憨儿子，也比生女儿强！”
“我也这样想啊！可他不愿意！”
“由得了他？孩子怀在你自己的肚子里，你想咋样就咋样！咱们女人可不能太娇纵他们，什么事都依他，他会瞧不起你，爬在你头上做窝的！”萍枝说完，眼睛烁烁的盯着金枝，就像一个严厉的老师，盯着她的学生，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过完年市场上生意突然变成了股市的K线，急速下滑，营业额不足年前的三分之一。萍枝的那句话，这几天总在她耳边回响。每每想起来，心里总不是个味！万一又是个女孩，岂不被他们笑话！八大金刚可是个个都生了儿子的。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要看就得早看。万一怀的是个女孩，去流产人也轻松些。于是收摊之后，吃过晚饭，收拾好一切，上了床。金枝开始商量韩斌。
“韩斌，现在生意不好，我们干脆回去吧！”
“回去干吗呀？过年的时候都没回家，现在回去算什么？人家往外跑，你却要往屋里跑？”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回去干吗？回去检查啊！孩子都已经五个月了，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然后好做决定呀！”
“做什么决定？莫不是——。是女孩，你又想去引产？”
“嗯！”金枝点点头。
“你想也别想！我不是给你说过，不管男孩女孩就生这一个吗？”
“可人家每个人都有儿子，就你没有，你不怕别人欺负你，你老爸骂你？”
“怕什么怕？咱又不是没有孩子？又不是不能生？谁敢欺负我！我给你说：男孩女孩都是咱们的孩子，你就不要歪想了！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老是重男轻女，想着要生儿子？有儿子固然好，没有儿子未必是什么坏事！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你看，现在每个人都在削尖脑袋的生儿子，和紫娟一般大的孩子，儿子明显多了许多，几乎比女孩多了一半。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上哪去找媳妇？比例不协调啊？再说，孩子都已经成形了，你不要她，岂不是害她的命？这是作孽啊！”韩斌紧皱眉头，金鱼眼睛几乎鼓出来了。金枝从没见他这样，对她吹胡子瞪眼睛。
“你真是杞人忧天？你管人家找不找得到媳妇？人家既然生了，自会有办法找媳妇！难不成人家个个打光棍不成？人家都在削尖脑袋生儿子，你装什么清高？孩子怀在我的肚子里，我想咋咋的！你管的着吗？”金枝狠狠地剜了韩斌一眼。“拿你当回事和你商量，你还实话拿着麦芒当棒槌使，顺着杆子往上爬啊。”
“咦！你怎么不懂我的心啊！”
“我是怕你辛苦！心疼你！都说，孩子的生日，妈妈的苦难日！你怎么就不会心疼自己？那一次你到医院引产，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每喊一声，我的心都要抖一下。你在手术室里喊，我在外面抖，心里像针扎一样。孩子没了，白辛苦了几个月不算！你还要在手术台上受煎熬！人家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转悠！那确实是真的！那时候我真害怕！那滋味真不好受！我曾经发誓，这一辈子再不让你承受生孩子的痛苦了。可我一不小心，还是让你怀孕了。不要去检查，不管男孩女孩，就生这一个，再不生了。生完了我去结扎！绝对不再让你怀孕！”
“你还真是计划生育模范啊！你这人？十月怀胎是我在怀，不是你怀！我愿意！人家天汉哥为了生儿子，上武汉去结输卵管，住了快两个月的院。折腾了半年，好不容易怀孕。孩子流产后，再没法怀了。人家还不死心，最后出去，另找了一个女人，接回来在家里住了几个月，硬是给他生了个儿子！人家借腹生子在生儿子，我能生，你为什么不让我生！”
“我不要！”韩斌摇摇头。“我把儿子看的并不是那么重要！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来就来，不来我也不强求！”
“你他妈真是洒脱，你不要，以后再不准动我！”金枝使劲的拧了韩斌一把，声音里含满了娇柔和幸福。
“那不成！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依你！我不仅要动你，等你能动的时候，我一定大动特动，让你哼哼个够！”
“死相！三句话就没有正形了！”金枝轻轻地捶了韩斌两拳，头一低，钻进了韩斌的怀里。
”妈！——“韩斌刚要搂住金枝好好的亲热一下，冷不防紫鹃大声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