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火热而毒辣。吃过午饭,金枝带着佩玲出去。紫鹃闭着双眼,弓成一只虾米,蜷缩在凉床里午睡。她嘴角微微上翘,正在梦里开心的嬉笑。
韩斌搬一块门板,放在中后门口,躺在上面。夏日的风,饱蕴着林木幽静的凉意,悄悄地钻进大门,吻遍他燥热的身体,再穿出后门,投进了屋后葱茏的树林里。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爷俩的鼾声此起彼伏,惬意而恬静。
一只苍蝇飞过来,落在韩斌脸上。就像一只停在富士山上的鹃鸟,东啄啄,西蹿蹿,上爬爬,下蹦蹦,从眼俭到嘴角,从眉梢到耳畔,敛翎振翅,搔首弄姿。弄得沉睡中的他,痒痒的,烦烦的。他歪歪嘴,又挤挤眼,想赶走这个讨厌的苍蝇。可这家伙却无动于衷,依然故我,在他的脸上悠哉游哉,唱歌跳舞。韩斌恼怒的抬起手,“啪!”的在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总算赶走了苍蝇。他翻个身,又咂咂嘴,舔了舔嘴角流出的唾液。又沉沉睡去。
金枝黛眉紧锁,媚眼蕴怒,她呼呼的冲进家门,将佩玲“咚!”的仍在紫鹃身旁,也不管孩子伸臂踢腿“哇哇!”乱叫,恼怒的揪住了韩斌的耳朵,把他从熟睡中拖了起来。
“呀呀呀!这个婆娘,你干什么,你?”韩斌护着头,弓着身子,嘶牙咧嘴的跟着金枝,边走边叫唤。“疼啊!疼啊!疼!——”
金枝黑着脸,将韩斌拖进房里,“啪!”的关上房门。然后扑过来,使劲拽住韩斌的头发,咬牙切齿,“嗷嗷!”乱叫。“呀呀呀......!”
“干什么啊?贼婆娘!你疯啦!疯啦!快放手!头发都拔掉了.....”韩斌边叫便奋力挣脱金枝的双手,愤怒的看着金枝,呼呼地喘息。他不明白,金枝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发这么大的火,几乎把他撕碎了。
“老子是疯了,就是疯了!老子为什么疯你不知道吗?”金枝柳眉倒竖,双眼喷血,墨黑得秀发,蓬松的披散开来,几近疯狂。说完,又猛扑上来。
“我怎么啦?干什么啦?到底怎么啦?”韩斌错后一步,让开金枝,愕然的瞪大眼睛,大声的吼道。
“你做的事还要我说吗?”金枝的食戳着韩斌的额头。“看不出来,你蔫啦吧唧的,还是个闷头鸡,做啄米吃的种!你说,你和晓舟是怎么回事?”
“晓舟?没什么呀?”韩斌的心里突然一阵惊慌。她终于知道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没什么?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贱人!”
“哪有什么事?你听谁胡说八道!难倒你不清楚,这些年,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找别人了?你......”韩斌虚弱的辩解道,心思飞快的转动起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如何逃过这一劫?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说!你说呀!”金枝嘴上说着,手里丝毫不缓。非要韩斌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尖利的指尖划过韩斌的颈项,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醒目的血痕。
“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是个傻B,一个聋子,不知道你的事情外,谁都清楚,你韩斌和晓舟生了个儿子。晓舟的儿子是你的种!难怪你死活不让我生儿子了,原来你是有了儿子,早就安好了心!不用担心你后继无人,不用担心断了你韩家的香火!看不出来你心机够深,心思够狠的!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个蔫不拉几,阿弥陀佛的男人!看你平时斯斯文文的,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一肚子狗屎!真是闷头鸡,啄米吃!你这样做,你把老子当啥了?你也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初老子家给你的时候,你家里有啥?这屋里什么不是老子的!穷死的个东西,吃了三天饱饭,就学会偷人了!一对奸夫淫妇,一对骚货,贱货!当初为了你,老子付出了多少?家里家里反对,外面外面笑话!父母亲不理,亲戚朋友骂!死心塌地的跟了你!给你生娃儿,做生意,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地方没滚过,什么地方没困过,什么哭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金枝越骂越气,又一次疯狂的扑上去,又撕又咬,又抓又掐。
韩斌闷着头,不吭一声,任凭金枝狂风暴雨。拳头下去,仿佛打在棉花上,一点反应也没
金枝越打越觉得火往上冲,整个人就像一个卯足了气的皮球,马上就要爆炸开来了。她爬起来,双手使劲一拉,写字台嗵的倒在地上,桌上的瓶瓶罐罐,茶杯酒盅,噼里啪啦,叮叮咚咚的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然后是脸盆,暖壶,录音机.......,所有的一切全部扔在地上,见啥摔啥。地面,墙角,到处是残片,到处是碎屑。摔吧,双手叉腰,咬牙切齿的看着地上的一堆残片,呼呼喘气。
凉床里的紫鹃早被哇哇乱叫的佩玲和屋里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吵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佩玲。怔愣的望着房门紧闭的屋里,惊异的睁大眼睛。这时候,佩玲哭得更厉害了,白胖胖的小脚小手胡乱挥舞着,哭声一声紧似一声。
紫鹃溜下凉床,小手使劲地怕打房门。“妈!开门!开门啊!妹妹哭了!出来弄娃呀!”
屋里依然喧闹着,乒乒乓乓没有停息。小家伙突然火了,她抬起腿,用力的踹向房门:“开不开!开不开!”
“干什么你?”金枝突然掰开房门,探出一颗头发散乱的脑袋,看看紫鹃,又看看凉床里哭声震天的小女儿。眼里充满了矛盾。
透过门间的缝隙,紫鹃看见,韩斌落寞的坐在床边,衣衫凌乱,一脸肃穆。 “妈,你们干什么呀?你打爸爸了,不要打爸爸!不要打爸爸了!”
“大人的事,你少管!滚!滚一边去!”金枝一声怒吼!“咚!”的又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