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对!就是有一双眼睛,好像是西窗那双忒亮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似乎长进了他的身体,如芒在背。
他跑啊逃啊,终于跑进了三爹的小屋。小屋依然是那个荒凉的样子,灰堂里堆满了草木灰,柴厢里乱七八糟堆满了柴火。正好藏人。他将白粉藏在灶膛的草木灰里,然后,自己躲进了柴草堆。可回头一看,小屋门却没关,怎么忘了关门啊?出去关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关上吧,关上了安全。
渐渐地,人似乎已经追过来了。前面是那两个短发,平头,戴墨镜的人,提着枪!枪口黑洞洞的,枪机大开着。
那两人似乎变成了警察!怎么会是警察呢?警察比黑道还难缠!让他们抓着了可是百口难辨!死路一条啊!往哪躲?前后左右,似乎是天罗地网里,无论往哪里逃,都有人,都有眼睛盯他。咦!三爹的小屋哪去了,怎么仅剩下一堆柴草了!
哦!想起来了,三爹的小屋早在几年前就被人拆了,窑台也变成了树林。似乎小屋早被人拆了。这一箱子白粉往那里藏啊?怎么办?丫丫河上波光粼粼,儿时茂密的芦苇已经不知去向,河滩上草地光秃秃,泛着绿光,一览无余。身后已是人影撞撞!近可及身了!往哪逃啊?他的脑子电闪而过,将丫丫河四处的景物捋了一遍。感觉四面已是铁通一般,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他紧张的心仿佛被一根丝线悬了起来,雷击一样,噗噗乱跳,感觉自己立刻就要被送上绞刑架了.....。
逃,快逃啊!怎么还在丫丫河,还是在林中那条月白的小路上,虽然路两旁长满了芨芨草,下边地里长满了麦子,可在麦丛和芨芨草里却藏不住人,挡着了东方的视线,西方又露出来了,刚藏好头,屁股腚又露出来了。真是光天化日,无处遁形。
快跑!快跑啊!可怎么跑不动呢?脚像钉子一样被钉在地上,腿恍若千斤般重,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提不起来,怎么也踏不快,眼看着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伸出的手,只差一步就抓住他了.....。
“啊——!”他急得一声尖叫,一个激灵,终于醒了。原来自己在沙滩上睡着了。刚才这一噩梦,已使他冷汗沁沁,汗透衣衫了。他睁开眼睛,箱子和枪依然放在身旁。
风卷着细浪,浅吟低语。夜色,微微布满寒意。
他爬起来,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脸。可水刚触唇,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嘴上传来。他本能的洒掉水,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嘴巴已不是原来的感觉和摸样了,嘴唇翻转着,裂开了一条大口子。摸着,好像摸着别人,一张翻卷的别人的嘴。原来他在抢这一箱子毒品的时候,被那人的一脚重踹,将嘴唇撕裂了。
他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破相了!从此以后,再不会有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韩斌了!唉!——”
“得去找个地方缝缝!不然,这么大的伤,怎么走出去?可是——”他看看地上的枪和白粉,却犯了难了!这东西藏哪?总不至于提着一大箱子白粉满世界去乱转!把自己的脑袋往别人的枪口上撞去吧!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怎么就能值两百万!”他复又坐下,为难的看着这两样东西,脑子象风车一样,稀里糊涂的转开了。
“是人都知道,大凡毒品,都是害人的东西!我冒着生命的危险抢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私下里看着,觉得老值钱了,可一旦透出风去,它便成了一颗炸弹!随时会有人来要了自己的小命!自己哪来的本事保护它啊!常言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得到了之后,那不是福,那是祸!他曾经见过,许多人因为福浅,发了横财后,因为无福消受而家破人亡。其实这钱多了,并不是一个什么好事。”
这玩意儿!即使想法将这东西运回去了,又能怎么办?能变钱吗?也许还没有享受一天,蜂拥而来的警察,毒贩,早要了自己的小命!一个人命都没有了,还要那钱干什么?是要命还是要钱?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如果得到了这个东西,肯定会将自己推进了一片罪恶的沼泽,一辈子即使不死,那日子也可能是提心吊胆,颠沛流离,像过街的老鼠一样,永远呆在阴暗的角落。即便是老婆孩子,也可能没有幸福的日子过了。自己一旦出事,老婆,孩子,还有晓舟和东风,以及家里的一大家子人,他们该怎么办?也许因为这事,还会连累这些人而遭不测。......”
看着想着,他的心里止不住发出阵阵哆嗦。
天渐渐凉了,东方已经露出了鱼白。必须做决定了,再迟,被人发现,可就完了。
他站起来,提着箱子,四处看了看。前面是水,一望无际的大海,后面是荒坡蒺藜,脚下是沙滩。没有什么地方是隐秘的!“也许蒺藜里有藏的地方。”
他提着箱子,大步跨过去,急着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知是由于动作过大,还是慌乱之下,箱子根本没有扣好,总之,箱子突然之间“啪!”的自动弹开了,里面的白分“噗噗!”的掉了出来。有两只扎在蒺藜上,袋子被刮破了,白色的粉末立刻洒满枝头,叶面。
“妈的!”韩斌想要将他们抢救起来,已经晚了。另外的三包已经躺在蒺藜丛中,白生生的,分外抢眼。
他想弯腰将这些东西捡起来,装好,可是,那蒺藜上的尖刺密密麻麻,让他探不下身去。他试了几次,也因为刺太尖,扎的太疼而无功而返。他找来一根棍子,想把他们拨出来,可捅来捅去,袋子不仅没有拨出来,反而将剩下的两袋戳破了。白色的粉末长长地洒了一线。好不容易弄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拿起来,不料,又被蒺藜挂穿了,手上仅剩下一个塑料袋片片。
天渐渐地亮了,远方已经传来了人声的喧闹和喇叭的叫喊,不能怠慢了。他将手中的棍子伸进蒺藜丛中一通敲打,将那叶子上的白粉全部震落在地上,然后又将地上的几摊扒拉开来,散布在沙子里。做完这一切,他回身看看手上剩下的两袋,还是犯难。“往哪放啊?只有像这三袋散在草丛里最好!一了百了!像没有这东西一样!”
“对呀!”他脑子忽然灵光一闪。“都扔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何必为了这东西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一辈子。”他想着。眉头一竖,牙一咬,顺手撕开了手上的朔料袋,随手一杨,白色的粉末在晨风中像雾一样的随风飘去,给那绿色的叶子增添了一层牛乳般的荧光。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突然松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掏出那只泛着蓝色荧光的手枪,正正反反看了看,一扬手,扔进了万顷碧波之中。
太阳终于露出了地平线,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传来一阵鸟雀的欢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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