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农历腊月二十四便进了立春,天立刻变得暖和起来,太阳也似乎来了精神,照在人身上暖晕晕的,让人眼皮沉重的不想上抬。后背的毛孔突然打开了,象被针扎一样细痒着,一片一片的炸开来,冒出了积欑了一秋一冬汗水和浊气。树丫儿依然枯黄,但幼嫩的芽胞早已爬满了枝头,期待着春雨春风掀起他们的盖头来。门前池塘里的水似乎突然变清了,晶亮的水底一夜之间长满了水草,象丫头们柔软披散的长发在清凌凌的水底飘摇,一只蛤蟆伏在水底张望,两尾红鲤鱼亲昵的滑过她的头顶,不远处,还有另一只求偶的蛤蟆在蠢蠢欲动。
这似乎是有史以来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沉寂了多年的花鼓戏又走上了戏台,白天一场,夜里一场。四野八乡的乡邻亲戚,老老少少的都汇聚到了戏台底下,摇头晃脑的跟着哼唱。村里的青壮年们几乎全都参加了玩龙灯队伍,每天吃罢早饭以后便迅速的集中出发,一村一村一队一队一户一户的舞龙灯拜年,恭贺新禧。
舞龙灯是有讲究的。每到一家,舞龙队便在人家家门口拉开架势,翻翻滚滚的舞上一通,舞到极处的时候,只见龙头上下飞舞,如流星赶月;龙身翻翻滚滚,搅得满地尘土飞扬;龙尾来回搅动,直如横扫乾坤;鞭炮齐鸣,鼓声隆隆,简直撼人心魄。舞罢一通后,龙头会绕家中的各处游走一遍,驱邪避灾,龙尾是不能进家门的。若家有小孩,还会让小孩在龙口里吻三吻,给小孩驱灾免祸,保佑他健康成长。接下来便是取红。
所谓红,是东家为了答谢舞龙的人们,在房梁或者其他高的地方挂一封红纸封好的礼物。里面一般有一盒水嘛酥,一条烟,两瓶酒等东西。家境好的家庭,还会包些钱,十块二十多少不等,随东家给。其实他们参加舞龙队一是为了喜庆,二是好玩,并不在乎这点红。遇到家境不好的人家,没什么东西出手的,大家也要在那家热闹一番。这叫大家也走,小家也行。取红的时候,一般由四层人梯搭成。下面由四个年龄稍大的精壮年人手挽手肩搭肩的组成一圈人墙,中间塞上五六个身体稍差的人填心,二层再用三个体重稍轻精力好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结成一圈,三层两人,四层一般是一个人去取红。最多的也不过五层。因为这些人都是农民,平时也没有训练。搭的人梯极不稳固,稍有不慎,整个人梯就会垮塌。因此,圆圈的人便用龙身上的柱子顶着上面人的腰部以为支撑,但人梯还是经常夸塌,不过人是不会受伤的。因为上面掉下来的人是随人梯一层层垮下来的,虽然有四五米高,也会安然无恙。舞龙队的人很多,一般不能低于四十人。龙灯分十三节,十七节,二十一节不等。随人数多少而定。外加一面大鼓和锣鼓队,吹吹打打,炮竹声声,鼓乐齐鸣,声势确实浩大。
过罢了舞龙队,又来了划旱船的。旱船也叫彩龙船,由三五个人组成。船中间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小伙身着古装站船,(女孩也可以,不过因为站船的时间长,活动量大,还要提着十几斤重的船,体力上可能赶不来,因此一般用男孩。)船头是一个撑杆的老汉,船尾是一个摇着蒲扇的王妈。两人都画着丑角妆,穿着大布衫随着锣鼓点悠悠的唱,悠悠的跳。调子悠扬婉转,悦耳动听,再加上王妈的插科打诨,扭腰翘腚,搔首弄姿。常惹得人们捧腹大笑,留恋婉转的跟着跑。有时还忍不住跟着吼上两嗓子龙船调。
“船喇嘛船喇嘛哟哟,过新年喇嘛呀伙计,恭贺老板哟喂哟,过新年喇嘛划着......”龙船也随着撑船人的脚步或进或退,或转或停。直如在水上行船一般,悠悠的摇悠悠荡。每到一家,主人家照样用鞭炮迎送,还有烟有酒有饼干等东西打发。
玩玩耍耍,走亲窜友,舞龙看戏。一晃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近些的亲戚已经拜完了年,只有一些远亲还没有去。勤快一些的人们已经收起了新年的心情,搬出了农具,开始了一年的生产。
整整一个春节,晓舟都是在一种期盼和郁郁寡欢中度过的。在媒婆的蛊惑下,虽然相了好多次亲,一次也没成功。不是看不上人家的人,就是看不上人家的家庭,要不就是别人看不上她。为这事,她几乎烦透了。迷茫中她的心似乎全系到了韩斌身上。所有的男孩在她的眼中几乎都成了粪土。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爱上他了?这种爱算不算爱情?她已经深陷其中无力自拔了。她曾经无数次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个人,不去想这个人,但她做不到。
金枝爸死活不同意金枝和韩斌的婚事,为这事,父女两几乎成了仇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虽然她拼命压抑自己不让这个念头冒头,时时告诫自己:韩斌是金枝的,已经与我无缘了,我不能趁人之危,和我最好的姊姊争夺男朋友!不要痴心妄想了!然而那份感情却像潮水一样拼命往上涌,弄得她寝食难安。只要一闭上眼睛,韩斌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有几回还走进了她的梦里,让她夜半心惊,激动得半宿不能入眠,眼睁睁的幻想到天明。寂寞难耐的时候,她还是去金枝家里过夜。为满足青春的骚动,两个女孩经常是相依相拥,辗转依偎到天明。然而每当心痒难挠,性到极处的时候,那心尖上的一点总是难以触摸,让人欲罢不能。缺少一种酣畅淋漓的喷发和释放,如鲠在喉,身体几天都不爽。每每这个时候金枝常常会谈起韩斌,谈起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以及床第间的云雨趣事,让晓舟心驰神往,水漫金山。以至于她经常会产生一种荒唐的念头,找个机会,做一回他的女人,如果他真的要她,她就毫不犹豫的给他她的一切。金枝也经常和她开些闺房里的玩笑,要她去韩斌那尝尝男人的味道和做女人的滋味。